第二章 冰之天使

這是明晚的警備配置。

火乃香仔細確認迪馮拿出的警備計劃書。

結果決定在這間飯店的酒吧舉行公演，行政局方面也已經答應了。

這樣比較好吧。

火乃香將警備計劃書的概要記在腦中後，還給高姚的經紀人，接着迪馮將手伸到脖子後方，操作着增加記憶用的組件，似乎是將變更的事項輸入並儲存。

行政局保安部、NAR自警團，再加上飯店專屬的警衛也出動的話，嗯，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那樣的話就好了

迪馮簡短地回應。

有什麼疑慮嗎?

火乃香拿起裝着冰紅茶的玻璃杯就口，同時問道。那紅茶十分冰涼好喝，特別是竄進鼻腔的香氣更是宜人。想必一定不是量產的食用植物，而是自家栽培的高級品。

從和迪馮相對而坐的瑪格麗特的房間，或是他利用客房服務所點的紅茶來看，都不難理解邊境的歌姬到底賺了多少錢。

因爲我完全不知道，在那個夜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葛蕾絲小姐的狀況呢?

男子搖搖頭。

她還沒恢復意識，即使做了精密檢查，也找不出什麼特別的原因。

瑪格麗特的保鑣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狀態。在無法向她詢問，且瑪格麗特本人也說什麼都不記得的情況下，真相無法大白。

嗯，那孩子自己說要唱是很好啦

火乃香一瞥寢室的門。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歌姬一直窩在寢室裏，聽說她也是在那裏喫飯。看來親密保鑣遇襲的橫禍，對她造成莫大的衝擊?

她真的沒問題嗎?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雖然她很害怕，不過是個責任感強的孩子。

淨眼機只說了一句

嗯嗯。

沙漠中所潛藏的威脅，不可能會有疑神弄鬼或妄想的產物。

這樣的話

是的。

啊：怎麼辦呢

還有尼文行政長

沒什麼，只是看你這麼晚了還沒回來，有點擔心。

（船到橋頭自然直囉。）

嗯，因爲話才說到一半

你的朋友好像來了，就是那位在戰車裏時一起的

其實，希望你在公演中也能陪着那孩子。

NAR駐留查察軍基地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緊張。從中樞統合府亥貝留斯市來了一名男子，他的存在造成緊繃的氛圍。即使是幾乎由自動機械構成的那個地方也一樣。

啊啊，請等一下。

伊庫斯的微笑依舊。火乃香看到青年的表情，不禁有種接下這份工作真好的感覺。

火乃香兩眼瞪直。是因爲很少看到這樣的火乃香嗎?青年露出些許訝異的表情。

可是那是因爲

沒問題，要幫你送換洗衣物過來嗎?

該不會是這裏有人制造?

公演中?

嗯，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葛蕾絲小姐和火乃香小姐和那孩子的關係不一樣。

她有什麼正式的衣服嗎?

我也想看看啊

這樣啊

他這麼說。

沒有喔!

歌姬除了怕生之外還討厭外出，跟火乃香是完全相反的類型。那樣的少女在面對聽衆時，到底會用怎麼樣的聲音唱出哪種歌曲呢?

在毫不費力推開的門的另一方，有着溫和的微笑。少女在打開門之前就知道，站在那裏的的確是伊庫斯本人。那就是她的資質。

是的?

名爲火乃香的少女是不折不扣的實用主義者，除了適合沙漠旅行和工作的衣服外，沒有別種類型的衣服。而且在她的日常生活中，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穿到禮服。

就像是要結束對話一樣，尼文感覺到淨眼機不可違逆的拒絕，不由得中斷對話。並非高壓的態度，但也絕非友好，這就是THETHIRD和人類間的關係。

她認爲是個簡單的工作。公演的場地從原本的夜店改到這間飯店裏。既然瑪格麗特幾乎都不出房門，就可以進行集中一點型的護衛。這跟以分爲單位計劃，到處移動的VIP警護比起來相當輕鬆。

迪馮的話很有道理。雖然是完全不瞭解的人，但毫無疑問地，火乃香也是歌姬本人認可的保鑣。自己的存在與否，對於女孩精神上的緊繃感多少會有些影響也說不定。

響起敲門的聲音。恭敬的聲響跟那名青年的形象很符合，火乃香這麼想。她制止準備站起身的迪馮，自己走向房門。既然有別人在場，即使知道門外是誰，也還是要以防萬一或許她是因爲這樣才這麼做。

嗯?啊啊，她一直都是那樣，可以說她很討厭外出走動吧。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來意了。

他那一頂光頭相當光亮，額頭下的銳利雙眸讓人聯想到猛禽類。即使這個城鎮有着黑夜與玫瑰這般優雅的名字，尼文的容貌仍讓人體認到，這裏是嚴酷邊境的一部分。

迪馮上下打量着看起來莫名慌張的火乃香。

怎麼了?

我知道了。

在關上門之前，青年的話飄入火乃香耳裏，在聽到那內容的瞬間，少女臉頰漲紅。

我知道了，那我就那麼稱呼您吧，我是NAR的行政長尼文。

伊庫斯隔着火乃香的肩膀窺視房內，與迪馮對到眼時點頭致意。

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等等一下！？

因爲在公演的時候，比起貼身護衛，更重要的是希望你能讓瑪格麗特安心。你不是以保鑣身分出席，而是一名客人。

淨眼機冷淡地斷言。即使他不那麼做，THETHIRD特有的金黃色瞳孔以及紅色的天宙眼，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還是具有威嚇的效果。再加上他是在中樞統合府中也只佔少數的評議會常任議員，更是令人恐懼。

但是她都不出來對吧?

嗯嗯，我決定接下這份工作。

沒錯，她還會在這裏演唱兩個晚上。

對陷入沉思的迪馮

淨眼機輕輕點頭。

嗯我今晚要住在這裏，但明天早上會回戰車一趟，可以幫我跟波奇講一聲嗎?

對吧?

火乃香猶豫了。請這名青年幫自己送換洗衣物過來真的適當嗎?既然一起在沙漠中旅行，那麼平常難免會請他協助處理一些瑣事，但每次都會感到同樣的猶豫。總有種自己做了非常不識相，而且會遭天譴的事。

對來迎接他的壯年男子，淨眼機面無表情地簡潔說道。

可是

嗯，總之我只要在晚上時，住在這個房間裏就可以了對吧?

通常在談論工作的事時，爲了讓夥伴也能聽到，火乃香會將有雙方通訊功能的通信器打開，但這次因爲大部分都已經在戰車上談過，就不小心忘記了。

關於這一點

什麼?

正當火乃香勉強地打算答應之時，有訊息傳人迪馮的呼叫器。他跟房外的警衛講了一會兒後立刻切斷通話

火乃香慌張地打算跑回房內，然後先面向青年：

行政長沒抓到淨眼機的直薏，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知道伊庫斯有沒有看穿火乃香內心的掙扎，他自己接着說道：

當迪馮表現得吞吞吐吐的時候，火乃香興起不祥的預感。

但尼文仍舊不肯罷休。幽默及好奇不存在於任何一個居住區的最高責任者身上，雖然多少有個人差異，但基本上都是些擁有超人行動力、決斷力，也就是意志堅強的人。

火乃香小姐

只有瑪格麗特睡眠的時候需要火乃香。雖然晚上不能睡覺，但白天就毫無拘束。

似乎有一名歌手停留在這個城裏呢。確實叫做冰之天使吧。

怎麼了?爲什麼要問這個?

的確，是跟LunaticBlood瘋狂血液有關吧

不過不管哪一個，那都是在某種機率下可以預料的事態，這也是事實。火乃的工作就是儘可能降低遇到麻煩的機率，萬一真的捲入什麼事件之中就保護委託者，將之平安無事地送抵目的地。

那麼，確定了嗎?

是禮服的意思嗎?

沙漠旅行的護衛也有類似的要素，在沙漠中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事。有可能會面臨到沙塵暴或是液狀流沙等自然現象，也可能遇到攻擊人類毫不留情的肉食性動物，還有會攻擊旅人的旅賊。

老實說，要得到瑪格麗特的信賴不是件容易的事，火乃香這麼想。葛蕾絲這名女性，應該是長時間陪在保護的對象身邊，一點一滴建立起彼此間的羈絆的吧。火乃香沒有那樣的時間，這只是一份臨時工作。

怎麼了?

那就不要帶刀吧。

說實話，雖然火乃香想要接下這份工作，卻還是提不起勁。跟迪馮所說的話無關，只是狀況太模糊不清。能確定的只有數天前的夜晚發生了一件事，只不過看不出是綁架或是暗殺之類嚴重的事態。在搞不清楚真相甚至存在與否都無法確認的危險下要保護一個人，這點實在有點難以接受。

應該不是。如果是那樣，現在應該已經對整個城鎮進行強制搜查了。

據我所知，在那輛戰車裏的衣服中，那一種類型的服裝

我可沒聽說那種事喔!

聽到兩人對話的迪馮，移動他的長手長腳接近，這動作給人一種像是不習慣直立行走的昆蟲的感覺。

瑪格麗特!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想要借你的衣服給火乃香小姐穿!

那那個剛纔說的就麻煩你了。暫時還沒有波奇出場的機會，叫它好好休息，拜託了。

既然你要住在這裏，那我還是幫你送換洗衣物來比較好吧?而且最好在入夜前。

你的身高跟那孩子差不多。嗯話說回來，晚禮服配上刀也

青年就像掌握一切般，對狀況有確實的瞭解。夜間的警備會更加嚴密，即使是火乃香的朋友，也沒辦法輕易進到房裏來。

現階段沒有可以告知的情報。

還勞駕你親自前，真是謝謝。叫我淨眼機就可以，不用敬稱了。

嗯，葛蕾絲小姐一直是那麼做。有人陪着，那孩子似乎比較能夠冷靜下來。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就算不是刀，禮服配上任何武器都

那麼是？

啊，是這樣啊，抱歉。

怎怎麼能那樣

當然，我沒有要求你做到跟她一模一樣，只是希望能夠儘量接近平常的狀態

我希望火乃香小姐能在演出中坐在客席，因爲那是預約限定的晚餐秀，所以如果沒有一定的穿着，反而會更顯眼。

真抱歉。

嗯嗯，那樣就可以了迪馮點了兩、三次頭後，回到房間內。

既然要我派出查察軍，那麼希望至少能告訴我一定的行動計劃，關於LB一事我也明白，但是，這裏有這裏的生活

是警戒着可能會再出現的難題嗎?尼文的銳利視線就像是薄刀一般，眯得更細了。

那個，您是伊庫斯先生吧?

我很瞭解身爲行政長的你的立場，但關於瘋狂血液的事，我想慎重看待。

伊庫斯一臉不解地望向火乃香，但少女也一知半解。

她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我對她也有些興趣，這些日子都待在亥貝留斯市裏，很少有接觸你們的文化的機會。

尼文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在他被曬成褐色的頭皮下，大概已經開始進行迅速的計算了吧。給評議會常任議員的淨眼機方便，絕對是隻賺不虧。

我知道了，座位由我這邊來安排，當然請您要低調出席。

謝謝你。

淨眼機露出些許笑意。尼文知道他與淨眼機的對話已經結束，便乾脆地轉身。他懷疑THETHIRD的微笑到底含有多少程度的友好?

伊庫斯帶着火乃香的換洗衣物回到飯店後，看到少女從正面的大廳迎接他，且不知爲何看起來筋疲力竭

哈哈哈

她發出無意義的笑聲。

ThankYou!

只有一天份的這樣可以嗎?

嗯，反正明天早上我會回去一趟。

收下行李的火乃香，莫名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嗎?

嗯?不，沒事。

她無力地搖搖手，注意到伊庫斯的視線似乎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

關於剛纔說的那件事，結論是什麼?

剛纔說的?

火乃香的態度極度不自然。怎麼看都是想要裝傻，但伊庫斯仍老實地說破

距離天亮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怎樣?有問題嗎

少女在沙漠中生活了十七年，現在也以萬事通的身分在嚴酷的環境中持續戰鬥。領會達人等級的拔刀術，被稱爲舞刀使的少女，每天絕不中斷重量訓練。就此而言，她的肌肉可以說是比同年齡的平均值發達許多。

嗯?怎麼了嗎?

她當獲得安波隆商城行政局公開招募的工作時，和傭兵改造人們起爭執的事。工作本身簡單到不值得一提，但以往都是由傭兵們接下，這次火乃香卻插了進來。說實話，她其實是靠沙漠商隊的門路硬是拿到這個機會的。

你你

目前是如此。

那麼我先走了。

火乃香絕對沒有積極回應迪馮要求的意思。甚至打死也不想要被迫穿上自己不習慣的裙子。以結果來說，確實是合了火乃香的意，不過

你怎麼了嗎?

嗯嗯，雖然好像還不是很清楚

火乃香視線望去的方向有個穿着制服的人，那是飯店的警衛。他的制服有着機能性的輪廓，顏色上下都是白的，基本上男女的設計都一樣。

火乃香話一出口，便莫名對用暱稱叫喚名人的自己感到有些害羞。

那那有什麼了不起的啊?別認爲那樣的小把戲就可以征服這整個世界!

一道銀光閃過。

不好意思，因爲我感覺到有些動靜，嚇到你了嗎?

你怎麼有點可惜的感覺?

叫住少女的傭兵改造人嚇得目瞪口呆。他因爲身旁同伴提醒才終於注意到，在自己連穿甲彈都可以阻擋的積層裝甲上，其右胸前有一道痕跡。

感覺開始變得敏銳正當這麼想的時候，寢室的門又開了。

那個的話，似乎就有我的尺寸。雖然需要稍做修改，不過還有一天的時間。

我嗎?怎麼可能。

是因爲察覺到那樣走後門的氣息嗎?傭兵們的隊長在正式決定由火乃香接下工作後，仍舊忍無可忍地纏住火乃香。

少女的意思是要火乃香也那樣稱呼她嗎?兩人之間的溝通有些不良。

在黑暗中，火乃香自嘲地笑道。精神上毫不鬆懈的十五歲少女，從那時候也已經過了兩年了。有什麼改變嗎?

那麼麗特。

那時也並不是氣昏了頭，而是故意那麼做。如果在這裏被小看，接下來也會一直被同樣對待就是這樣的心情。

火乃香再次長嘆一口氣。

OK嗎?

什麼話?

（還真是堅持己見啊。）

所以說，事情沒有變化?

尺寸嗎?經紀人不是說身高差不多

但如果仔細觀察她，就會發現她每次有事的時候，就會確認頭帶的位置。她不是刻意那麼做，而是已經成爲習慣了。

伊庫斯的臉突然湊到火乃香耳邊，讓她一瞬間全身僵硬。青年說完從她的臉龐移開，她還是維持了一陣子直立不動的姿勢。從剛纔開始，並非刻意看着兩人的警衛，露出不知所以然的苦笑。

啊啊，那個，那個啊

少女微弱地道了聲晚安後關上門。火乃香熄燈後回到沙發上，鬆了一口氣。接下來的幾天，就算不情願也得跟瑪格麗特面對面。雖然對方鐵定不好相處，但似乎也並不是完全無法溝通。

嗯嗯嗯就這樣。

火乃香對於是否能得到回答而不安，少女卻意外乾脆地回話：

火乃香從伊庫斯那裏聽來的傳話，內容是關於駐守在NAR附近的查察軍。似乎內部狀況莫名不穩定，有可能會派遣來暫時性的增援。

嗯?

葛蕾絲小姐都叫我麗特。

就這樣?

青年展露一如往常的微笑後離開大廳。火乃香目送着他，以握拳的右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僅只如此的下一個瞬間，少女已經背對着男子。男子看到的，只有視覺感應器模糊捕捉到的一剎那光亮，但或許還有刺耳的刀回鞘的金屬聲響殘留在聽覺中。

在變亮的室內，有人發出微弱的叫聲。看到用手掌擋住刺眼光線的少女，火乃香一臉抱歉地說道：

什麼?

真是細膩的孩子呢。

就是有關禮服的事。

裝有單眼型追蹤器的改造人大聲囔囔着，少女從他面前默默走過去。

雖然每個居住區對查察軍都很敏感，但其防備程度都不及安波隆商城。從另一方面來看，非法性的密度也都遠低於那裏。

對了

火乃香再度唸了一次那個名字，隨即閉上雙眼。她的意識進入稱不上是睡眠也稱不上清醒的狀態。

喂喂你幹嘛?

火乃香笑道：

拿着刀的少女，不帶情緒地背對着改造人說道：

你你也叫我火乃香吧，不用稱謂也沒關係。

藥?

尺寸不太合啊

那時她才第一次意識到警衛好奇的視線，慌張地走向電梯。

話雖如此，但她本身並不應該感嘆。因爲對她的動作而言，比起肌肉的量來說，質更是重要。很少人能從她的外表看出其瞬間爆發力、持久力都遠優於他人，真要說的話，瑪格麗特才真的是比平均值嬌小。

火乃香連忙喚住她，白色的輪廓從半掩的門後

對於伊庫斯突如其來的沉默，火乃香發出疑惑的聲音。她對於自己的發言帶給青年的變化毫無自覺，因爲那也不是需要那麼拘泥的事。

那個瑪格麗特小姐?

情報雖然還不是很確定，似乎也沒有那麼龐大的部隊集中於此。

你再試着往前半步看看啊?

所以就放棄穿禮服的想法，取而代之，決定去借那個

雖然火乃香覺得神經質更吻合，卻沒有說出口。

不，沒事對了，波奇託我帶話給你。

那個啊，那孩子真的很嬌小喔。肩膀很薄，手臂也很纖細。

安波隆商城是火乃香的主要據點，在機械工程師衆多，擁有機械城鎮別稱的那個城市裏，關於邊境查察軍的動向，存在着恐怕可說是邊境第一的情報網。因爲那裏到處都是不管人類還是機械，都不得不牴觸技術禁止令的事例。

火乃香自言自語的同時，以流暢的動作從沙發上站起。似乎是不想弄亂瀰漫在室內的濃密黑暗分子般，像影子一樣不發出任何聲響往牆壁移動，接着打開房內的燈。

麗特啊

沒那麼誇張啦。

那樣像顆豆子的小鬼，到底可以做什麼！？

那時的凱賓

跟那些粗魯的傢伙比起來，我或許很可愛，可是跟那孩子一比，根本就像是戰車和腳踏車之別。

你想想看嘛，不管尺寸有多合身，裙子配上頭帶，看起來不是很奇怪嗎?

啊?嗯嗯。跟它說我瞭解了，詳細的明天再說。

啊，等一下!

火乃香戳了戳自己從坦克背心露出的手臂。

那個

對現在的火乃香來說，不可能因爲挑釁而拔刀。不，那個時候也一樣。少女從小接受養父的訓練，將刀當作同伴，絕對不會在人前輕易拔刀。

跟白天一樣穿着純白色居家服的瑪格麗特，一語不發地凝視着火乃香，不久後搖了搖頭。沒關係似乎是這樣的意思。

火乃香突然睜開眼睛。自己睡着了嗎?她的意識很清楚，記憶中沒有空白。

沒有

麗特。

主要道路上很嘈雜，只有那一角覆蓋凝結似的沉默。少女所展現的居合斬，足以嚇破習慣爭吵打鬥的傭兵們。

我睡不着。

少女走進人羣中後，男子終於擠出微弱的聲音：

藥喫完了。

什麼?

的確穿着警衛的服裝就可以進入酒吧中。刀有些太突出，所以還是決定不帶在身上，不過可以配戴手槍或是匕首之類的。

少女才說完，就打算要關上門。

怎麼了?

專心工作。

火乃香聽不清楚她接下來說了什麼。是沒有事要做呢?還是沒有在意火乃香的意思呢?她接着什麼也沒說，只是佇立在門後而已。

伊庫斯的眼裏閃過些許狼狽。青年應該知道少女不能在人前解開頭帶的理由。關於那點，她平常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在工作一個接一個的日子裏的確是那樣。

啊

第二天從一早就過得手忙腳亂。就如同前一天跟伊庫斯說的，火乃香回到戰車向夥伴報告狀況，接着向波奇詢問昨天傳話的進一步消息。

沒有，只是你應該有什麼事吧?不用顧慮我，請去做吧。不用在意我沒關係。

看着喝水吞下藥錠，面露安心表情的少女回到寢室後，火乃香坐回沙發上。

總之現在只能收集到這樣的情報，因爲這裏不是安波隆商城。

她想起以前的事。那是她十五歲時從沙漠商隊獨立，踏出萬事通的第一步。

一問之下，才知道她指的是安眠藥。迪馮及其他工作人員的房間並不遠，經過連絡後便會送來。根據迪馮的說法，她似乎一直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雖然是沒有副作用的藥，但喫太多仍舊對身體不好，所以交由經紀人保管。

直到現在，火乃香的思緒仍舊很複雜。傭兵隊長凱賓的話，未必只是來找碴。自己面對那段話的身後，或許有強烈的反抗心，以及我不能輸，那樣的想法。

那麼

或許是有特殊的任務，因此編制了必要的隊伍。

特殊

火乃香突然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安靜坐着的青年。

該不會又是

有可能呢。

青年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這樣很糟糕吧?

我沒關係，反倒是擔心會不會干擾到火乃香小姐的工作。

那纔沒

火乃香說不出話來。對於那名青年的行動，恐怕現在THETHIRD也持續監視着。就像本人所說的，對他而言不值一提。就連名副其實統治着這個星球的超人類，也無法預測這名青年真正的力量。

不過，結果火乃香還是將夥伴和伊庫斯留在停車場，獨自回到飯店。繼續捕風捉影下去也不是辦法，而且她所認識的THETHIRD（雖然只限定於一人）應該不會採取那麼急性子的行動。沒有任何根據，只是單純的直覺。

在飯店量了制服的尺寸，重新討論警備計劃後，她小睡幾個小時。瑪格麗特和包含迪馮的工作人員針對今晚的公演進行最後的商議。火乃香判斷只要在有人的地方就沒問題。

她昨天一整天沒睡。迪馮一早就來訪，接着到飯店與歌姬見面，然後就是通宵的護衛。雖然她有可以數天不眠不休的年輕體力，但累積的疲勞會以怎麼樣的形態浮出表面不得而知。爲了今晚的公演和深夜警戒，多少需要休息一下。

閉上、打開雙眸就在這個過程中，時間從上午移到下午。

雖然只有數小時的睡眠，但起牀時頭腦的清醒和身體的靈活度都跟睡眠前有相當大的差異。必要的話，不管是多麼短暫的休息，她都有辦法將身體狀況調節到最佳狀態。這個與其說是訓練而成，不如說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黃昏時分。

NAR黑夜與玫瑰的天空開始浮現紅色的漸層。

火乃香穿着配有肩章的白色制服，以警衛的身分走向作爲今晚舞臺的飯店酒吧。距離開場還有一段時間，聚集的預約客人們在大廳及餐廳打發時間。

火乃香拿着事前取得的平面圖，一邊走着並確認酒吧的構造。可容納人數不多，今晚普通席、二樓包廂的VIP席已經全都客滿。

怎麼了?

從悠然清澈的高音到幾乎可以搖撼地面的低音，僅僅一名少女的喉嚨，制霸着各種音域。聲量渾厚，而且她的歌聲變成超越空氣震動的某樣東西。

咦?

聽衆應該也抱持類似的感覺吧。大部分的人也跟火乃香一樣，是頭一次來觀看瑪格麗特的演出，被過去的評價吸引，想來一窺傳說中的歌姬而買了票入場。回本雖然這麼說一點也不具體，但會想要值回票價也是理所當然。

（?）

舒適的空氣包覆全身，火乃香不自覺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

留在原地的淨眼機的天宙眼閃爍着。他周遭的空氣再度起了動靜，出現數具藉由遮蔽裝置透明化的自動步兵，它們在人類聽不到的淨眼機的指示下開始行動。

甚至更超越，到達透明的境界。

嗯就我個人來說，還是覺得您穿禮服會

原來中樞統合府裏的大人物也對藝術有興趣，還是說只是爲了消磨時間?

就在火乃香認真開始擔心的剎那間。

不需要喔。

雖然如此斷定

她這麼想。累積十七年的時間，如今她活在當下。

瑪格麗特沒有微笑。不管唱出多麼高的音階也完全不會皺眉頭。歌曲中含有越多的感情，少女就越是面無表情。

我正覺得查察軍的行動範圍有些狹隘，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是是那樣啊

戴面具的瑪格麗特。

火乃香拿着刀朝淨眼機走近幾步。一眼望去，沒有任何人在的巷道中，空氣開始緩緩流動，男子額頭閃爍紅光的瞬間，立刻又靜止下來。

迪馮很認真地回答：

火乃香啞口無言。或許她真的有些搞不清狀況。難道雖然是因爲工作，但能夠親身觀賞邊境歌姬的演出，或許是千載難逢的幸運

火乃香回過神來，瑪格麗特的歌聲持續着，現在是第幾首了?從開始後過了多久?

我沒有必要騙你。

你在對吧?

說謊的人都這麼說。

公演一結束，火乃香確認瑪格麗特安全回到房間後，便跑向飯店後面。雖然她仍舊穿着警衛的制服，手上卻握着愛刀，但毫無要使用的意思。

火乃香確認酒吧整體後，注意到某件事而尋找迪馮。她要找的高姚身影就在酒吧的一隅跟工作人員說話。

空氣的色彩改變了。

（麗特，真的）

跟充滿急於返家的客人的飯店前方相比，後面幾乎沒有人的氣息每個人都會這麼認爲吧。

語畢，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就飛奔進飯店裏。

啊啊，火乃香小姐您穿這樣還挺適合的呢。

她的雙瞳低頭注視着地上，亞麻色的頭髮毫不起眼。雖然應該有上一定的妝，但在火乃香眼裏，除了稍微紅潤一點的嘴脣以外，跟在房間裏看到的瑪格麗特似乎毫無二致。

瑪格麗特閉上雙眸，從她薄薄的紅脣中，悄悄送出今晚的第一聲。

咦?

那跟今晚的公演有什麼關係?客人之中有人在販賣嗎?

還在確認。LB使用者在中毒末期之前都很難辨認，我們纔剛找出供給的路徑。

我沒有你想得那麼悠哉，這個也是工作如果我這麼說呢?

下次再說嗎

火乃香瞪大雙眼：

那是真的嗎?

在這個城鎮裏?

僅由歌姬的聲音上色，那樣純淨無垢的透明。

不，跟一開始沒有任何不同。即使在微弱的燈光下，仍舊毫無血色的白皙面容，就像是在半空中固定於一點的人偶面具。

在眼睛眯細的少女面前，淨眼機露出沉靜的笑意，那跟在行政長尼文面前的笑容很明顯不同。

瘋狂血液氣。

我很清楚。

酒吧幾乎是圓形的，中央設有表演舞臺，周遭則被桌子包圍。歌姬時而站在舞臺上，時而走在客席間，展露傳說中的美聲。火乃香在腦海裏描繪着那副景象，試着走走看同樣的路線。

瑪格麗特抬起下巴。她的雙眸一次也沒有睜開，停在圓形舞臺上方。她只是持續歌唱着。

她不搭乘電梯，一口氣爬上樓梯。由靜至動，如果淨眼機在場的話，肯定會對那鮮明的轉換感到讚歎不已。

在應該空無一人的巷道里，火乃香小聲地問道。那不是疑問，而是確認。就像是回應她的聲音一般，從建築物的背後出現一道人影。

哼

冰之天使。

好了，還有三十分鐘左右就要開場了，火乃香小姐也請到您負責的地方吧。讓那個孩子能夠清楚看到對，就是那個位置。

在沙漠商隊生活的十五年，跟養母蕾奧諾拉每天的談話，養父沃肯的死，下定決心獨立的那一天，第一份工作，第一筆報酬

嗯，確實是因爲那樣的原因。

你說他啊

經紀人。

火乃香只在心中發出那麼一聲，便震懾得無法動彈。雖然短短的一瞬間有喚起職業意識，但也馬上融化在透明中。

迪馮的表情就像是聽到什麼不可置信的事一般，讓火乃香有些慌張。

淨眼機突然改變語氣：

在他們面前現身的少女，是個虛幻的少女。從外表而言，完全找不出任何一個可以正面回應人們期待的特別要素。她要如何詮釋什麼歌曲?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會唱歌嗎?

只聽過名字，好像是很強烈的毒品?

火乃香壓抑不祥的預感，朝瑪格麗特的房間而去。她制止不明所以而跟上來的警衛，將手放在門上。她的額頭感到一陣陣刺痛傳來，在門打開的瞬間達到最高潮。

她覺得獨立的這兩年來，自己就像是無頭蒼蠅般不顧一切地盲目向前衝。她不只一、兩次想要回到母親和熟悉的朋友們所在的沙漠商隊，但每次到最後都打消念頭。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因爲我跟這種東西很不熟，你可以不要理我沒關係。

此時

酒吧裏的氣氛開始混亂，那是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不知道少女是否有察覺到，她就像是在等待一個無人知曉的瞬間造訪一般，靜靜佇立着。面對滿場的觀衆，她不打招呼也沒有開場白。

是嗎?

火乃香在飯店的走廊狂奔。她雖然跟許多房客擦身而過，卻沒有人被少女的氣勢給嚇到，或許該說是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搭話。

我還在想是誰，原來是火乃香啊。因爲你穿着跟平常不一樣的衣服，所以一時間認不出來。

請不要再問下去，爲了搜查，我能說的就這麼多。

吶，伴奏或是管弦樂團要在哪裏?

假使這裏真的有想要奪取歌姬性命的殺手，在這樣的歌聲中，在嬌小的少女從天上帶來那剎那間的奇蹟面前，又到底能夠做到什麼呢?

似乎只有火乃香一個人中途從歌姬的咒語中掙脫。她拋下像是被附身般，凝視着舞臺到入神的人們，探查充滿在酒吧中的氣。

火乃香轉一圈，環視酒吧。

那個夜晚帶給火乃香的衝擊，她一輩子也無法忘懷。在邊境城鎮黑夜與玫瑰中，取代玫瑰綻放的是一名少女的歌聲。

從失望到讚歎。

是討厭的工作。

不說這個了。

你太常在我面前打轉的話，或許會被誤會喔?

伴隨溫和曲調的緩衝，聚光燈暗了下來，沙漠之夜的夢靜靜地拉下終幕。就如同字面所示，彷彿從夢中清醒的人們不約而同活動起身子。在那裏沒有任何拍手及歡呼聲，因爲在這個夜裏聚集的所有人都很清楚，那樣普通的讚賞根本沒有意義。

什麼意思?

少女的歌聲挑起那樣的思緒。

你有聽過嗎?

再怎麼說，製造方法都是大戰前舊世界流傳下來的。

經歷各式各樣的經驗，和各式各樣的人相遇。人類、機械、THETHIRD，還有從遙遠地方而來的

火乃香嗤之以鼻。對那名男子能如此放肆的別無他人，其他人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我還活着）

是不是找我的客人有事之類的，我想你不敢就是了。

喔喔，原來如此。因爲技術禁止令，所以纔來這裏出差啊。

那個孩子只要用自己的聲音清唱就夠了，其餘什麼都不需要。

還真是輕鬆的工作啊。

什麼誤會?

（啊）

火乃香不加思索地點了點頭：

一開始，站在聚光燈下的圓形舞臺上的瑪格麗特，看起來跟整體氣氛非常不搭調，只不過是個無比嬌小的少女。

你裝什麼傻啊?

抱歉，下次再說!

什麼?

火乃香突然轉身。一道光貫穿她的額心，其他人感覺不到，只有火乃香察覺到。

淨眼機露出些許苦笑。聽起來感覺也不錯，就算那只是要離開時反射性說出的話語，他也覺得沒關係。

此時，火乃香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一瞬間，僅僅一瞬間，她似乎與瑪格麗特四日相交。在她緊閉的眼瞼下，好似正注視着自己。

還像這樣賣弄般地帶來自動步兵，會讓我的誤解更大喔。雖然我不想拔刀，但必要之時還是會拔的。

有人在注視自己，當然不是瑪格麗特。撇開剛纔的感覺，現在則是別的視線，與其說視線，更像是一股意識。似乎有人的注意力並不是放在歌曲，而是放在火乃香身上。

嘖!

有什麼朝火乃香的正面吹來。像是風一般，但卻不是，那是更不一樣的東西。

無形的什麼。

她低下頭衝進室內，眼前看到的是廣闊的客廳。沒有開燈的房間一片黑暗，卻有銀白色的光芒不停晃動。月光從外面射入，不是百葉窗沒有關起來而是面向陽臺的玻璃窗敞開着。

陽臺上有人影。

麗特！？

火乃香大叫。將上半身靠在扶手上，俯視着NAR街道的背影的確是歌姬。

麗特!

聽到火乃香的聲音，影子緩緩地改變了姿勢，用笨拙的動作轉身面對飛奔向陽臺的火乃香。

麗

火乃香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轉身過來的瑪格麗特的容貌不受逆光影響，就像是月亮般散放出白色的光芒，射入火乃香的黑瞳之中。

白色面具。

那不是瑪格麗特。明顯感覺不到生氣，甚至看不出來是活人的臉，彷彿像是面具。

唔

火乃香感到心臟一陣揪痛而不支跪下。即使閉上眼睛，臉型的皓白光線仍舊遺留在她的視網膜中揮之不去。匆遠匆近，緩緩搖晃的同時，面具在嘴巴沒有開闔的情況下對火乃香說話。

不要看我的臉。

面具喃喃細語，火乃香頓時感到心臟如同被揉捏般劇烈的疼痛。

喝啊啊啊

火乃香大口喘息，同時將全身的氣釋放。將氣集中在額頭上一點的那一剎那，從喉嚨發出尖銳的吶喊。

碎!

火乃香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拔刀，或許只是認爲自己有拔，但至少在她放聲吶喊前，無形的壓力已被吹得粉碎。

穿着白色裙子的歌姬突然失去力氣，火乃香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要倒地的歌姬。

一聲嘆息。火乃香聽到背後傳來工作人員和警衛等跑來的聲音，她再次確認瑪格麗特的臉。被汗水濡溼的毛髮附着在她的臉頰及額頭上，光憑着這一點，就可以確定那確實是歌姬本人。

她搖晃地站起身來，一抬起頭，眼前就是瑪格麗特。她正用空洞的眼神注視火乃香，其面孔已經不是剛纔那個面具了。

呼

麗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