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傭兵的契約

在萊託內尤下達暗殺命令，帳篷被燒起來的時候——

越過一座山的地方。雖然已經是快要日出的時間了，但山中還是昏暗一片。

雷吉斯在森林中行走着。

當然，兩腳和腦袋都好好的連在身體上。

【哈……哈……好累啊……】

【這麼快！還走不到三十分鐘啊？！你這也算是軍人嗎？！】

並排走在右側的人是芙蘭切絲卡。手上拿着十字弓。

而走在左側的範莉努則瞪了過去。當然這位也並不是一個慘死的屍體，而且肌膚上一點傷痕都沒有。

【真是無禮啊？！雷吉斯大人在白天可是參加了激烈的戰鬥啊，會疲勞也是當然的了】

【哈！白天參加戰鬥晚上逃跑什麼的不是很普通嗎。所以我說貴族的大小姐真是的呀】

【啊啦啊啦，我聽說這可是一個享有盛名的傭兵團哦，原來晚上逃跑也是很普通的嗎】

【果然還是殺了你得了？！老姐，可以嗎？！】

走在前面的女性——耶西卡頭也不回的低聲道。

【……現在，我們需要歐里克卿的協助。這是爲了救出兄長大人。】

雷吉斯雖然很消極但也得跟她們共同行動的理由不僅是爲了保護自己的性命，也是爲了範莉努的安全。他說，如果範莉努被害了自己就絕對不會協助她們了。

芙蘭切絲卡嘟起嘴。

【但是呀，這個女人，很令人火大啊？】

【……我不會再說第二遍】

【唔咕】

聽到耶西卡冷冷的回答，芙蘭切絲卡閉上了嘴。

【哈，你是正規兵嗎。這個時間，帶着這些奇怪的同伴要去哪裏？先說一下你的所屬部隊吧。】

不愧是《懸吊之狐》的軍師。

【什麼，女人？！】

不一會兒，雷吉斯的預想就應驗了。

【是嗎？如果接受了金錢後，再抓住逃跑的傢伙去領賞就可以得到雙倍的報酬了，這不是更好嗎】

現在的他，爲了自己和——至少爲了保護身邊跟着的女性，最終還是沒有反對。

【喂，站住！】

話雖如此，不可思議的是到這裏都沒有遇到哨兵。

受到她的催促，雷吉斯從掛在肩上的皮包中拿出一張羊皮紙。

辭令

【……已經派出了斥候，如果有異變能夠馬上察覺到】

【雖然不太想把這個東西給別人看的】

只不過是輕步兵而已，但穿着的也是帝國第一軍的服飾。大約有四人。

士兵盛氣凌人的問到。

【當然不害怕了。因爲有雷吉斯大人在嘛】

【……兩個】

【很有自信啊？】

【總督……？誒，總督？！真是太無禮了！】

【那個，等等，可以嗎？】

承認閣下數次的戰功，任命閣下爲【一等文官】。

【你派出了幾個斥候？】

明明不僅是周圍的傭兵，就連芙蘭切絲卡也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那個應該能夠爭取時間】

越說越激怒對方了。真是難搞——雷吉斯撓了撓頭。

雷吉斯也不明白。

那是作了雷吉斯替身的警衛士兵的屍體。因爲身材相差太大，芙蘭切絲卡就將替身弄成了慘死的屍體。而想出這些計策的人就是耶西卡。

【哨兵們都不見了，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你，你不害怕嗎？】

【……收買】

也許直到早上都不會有任何人來到帳篷，就算自己擅自離開了，畢竟“奪回格雷巴爾”的任務已經完成，也不會有太多的問題吧。

這樣一來，自己一方會被發現的可能性也是有的——雷吉斯在心中思索着。

範莉努也是這麼考慮。

雷吉斯舉起一隻手。

【誒——】

【……這很有效】

範莉努難過的說道。

【儘管如此……那種不道德的事情……一定要做嗎？】

但是，雷吉斯儘可能的客觀審視自己的結果，就是得出會被暗殺的可能性非常高。

然後——她又說道。

【中獎了！】

【……如果能夠延緩派出搜索部隊的時間，就足夠提升讓我們逃離的可能性了】

轉頭看向左邊，不知道爲什麼範莉努居然在微笑着。

人數少的斥候，可以發現大部隊，但是有可能發現不了人數少的哨兵。而且，如果哨兵一側更加優秀的話，或許會反過來放過斥候而等待本隊吧。

【是說沒有腦袋的屍體嗎】

雷吉斯突然問到。

【從你們的衣服來看是傭兵嗎？！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會從營地的內部過來？！又要到哪裏去？！】

——誒？！

手上拿着劍的士兵以看到可疑人物的目光瞄了過來。

【我是範莉努.維若妮卡.杜.提拉索拉貝爾蒂事務官。軍務省派過來的。】

士兵的表情變得兇惡起來。

士兵們目不轉睛的盯着羊皮紙。

雷吉斯.杜.歐里克 騎士爵 殿

如果過於反抗的話，傭兵團就會殺了雷吉斯吧。就算使用屍體也是可以談判的。把已經死了的人質拿來談判，也有不少成功的案例。

因爲軍務省和部隊的指揮系統是不同的，所以也並不是事務官比較大。

【……會順利的】

雷吉斯佩服一般的點點頭。

【就算有我在，也不知道你們的目的能不能夠順利達成呢】

前面的那個人已經拔出了劍。

走在前面的是耶西卡，左右則是芙蘭切絲卡和範莉努。而傭兵團的男人們則守護在周圍，一邊警戒一邊前進，人數大概有六人。

帝國曆八五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雷吉斯嘆了一口氣。

耶西卡仍舊是一副淡然的樣子回答到。真是了不起的膽量。

如果稍微調查一下的話，替身的事情就會暴露了吧。畢竟連性別都不對了呢。

想到這個心情就沉重了。

【那個……我的所屬部隊是帝國第四軍。現在借調在帝國第一軍……】

說的真過分啊。

【什？！】

雷吉斯聳了聳肩。

【是嗎】

【不要亂講！爲什麼要去借政敵第四皇女的士兵啊？！而且，第四軍都是一些新兵敗兵還有農夫的集結地吧！】

【……對於你來說，也不想落得被沒有達成目的的傭兵們殺掉的下場吧。如果歐里克卿能夠協助我們的話，一定會成功的】

另一個人低聲道。

這種時候，就應該讓四個人先走在能夠剛好聽到聲音的距離纔對。

這是萊託內尤所給的辭令。

前面站着三個人，後面那個人手上拿着的不是劍而是一隻笛子，看來都是訓練有素的人。

聽到雷吉斯悄悄的詢問，她以自信的表情回答。

【那真是現實的魔法呀。】

【會不會太高看我了？】

雷吉斯從警衛兵的身上借來了帝國第一軍的軍服。寬大了不少。尺寸大概要大兩號左右。

芙蘭切絲卡得意的說。

【居然說無禮……？你是哪個部隊的？】

範莉努向前一步。

範莉努則帶着幾套禮服，所以現在穿的是另外一件衣服。

當然，雷吉斯也很緊張。

從樹木的陰影下現身的人，是帝國士兵。

【老姐很厲害吧？！大家都叫她魔法使哦】

而耶西卡甚至斷言到“不如說沒有任何理由讓你活着回去”。所以使用了拿屍體做替身的計策。

如果雷吉斯有選擇權的話就會反對的……

她抬頭看向天空，低語到。

看來，放過了斥候，而對這邊將軍了嗎。

話說回來，確實應該是自己擔任交涉角色的時候了。

但因爲軍務省是決定升遷和褒賞的組織，所以士兵們是不會想給他們留下壞印象的吧。

看來能夠就這樣離開野營地吧。

【這個穿着還挺難走的】

【……你們纔是，應該不是待在這裏的士兵吧？】

【星星？】範莉努歪了歪頭。

就算已經使用了計策，也不會過於自信。雖然是基礎的東西，但準備的也非常周全而慎重。

一定要做嗎？

【哎呀，但是，這個是被總督拜託了的】

【原來如此】

【……這是最好的方法了……星星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士兵的臉刷的變白了。

第一軍司令 艾連.多魯.萊託內尤.杜.貝魯加利亞總督

雷吉斯環顧四周。

聽到雷吉斯的提問，耶西卡回答到。

【誒……歐里克……？不，不可能……那個，有名的……？引導這次戰爭走向勝利的，無與倫比的……軍師……？】

【雖然只是站在參謀長輔佐的立場上。】

【你，你真的是……？】

【嗯，不過我只有這個，信不信由你了】

雷吉斯聳了聳肩。

範莉努眯起眼睛。

【難道你們要說不能相信嗎？真是無禮啊。要是因爲你們的無知而把我們帶回本陣，如果他的身份是真的，你們要怎麼負起這個責任啊？一介小卒居然阻礙了幕僚的行動，你不會以爲你什麼處罰都沒有吧？】

【唔……】

【若是指我們沒有拿着身份證明那也就罷了，但既然你都看到了有總督簽字的辭令了，居然還會懷疑我們。倒不如說應當質疑你們的忠誠心了】

【不是，我們是三十六步兵隊的輕步……】

士兵們慌張了起來。

耶西卡再次問到。

【……你們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這個時代的貝魯加利亞帝國流行的是男性上位的風氣，所以像這樣的女性以上位口吻發話的現象十分少見。

士兵們滿臉疑惑，露出不滿的神情。

但是，如果對方的身份真的是雷吉斯的話，那麼自己肯定會受到處罰的。

站在後方拿着響笛的士兵，將笛子插回腰間，回答道。

【我是聽同隊的傢伙說的。抓住要通過這裏的可疑分子就可以獲得獎金。】

【……出價有多少？】

【嘛，也就是抓中了的話賭博輸了的錢就填平了這種約定。】

【……你只是我們的俘虜哦。是交涉的籌碼，並不是交涉的對象。】

就算是帝國第一軍的士兵們，也支撐不了一個回合。

耶西卡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

【……看來，你是相信着那些士兵會保守住你的行蹤呀？真是滑稽可笑。有着這麼迂腐的思想，虧你能活到現在】

【？！】

【爲，爲什麼？！爲什麼殺了他們？！太過分了……？！】

【不，我覺得他們是會報告上去的】

士兵們轉身離去。

【當然“有”了。畢竟我在和你們交涉嘛——那個戰場可是受到許多國家的注目的哦。在那個能夠左右戰鬥的局面下，《懸吊之狐》傭兵團卻脫離戰場了。真是殘酷的背叛啊。而近鄰諸國卻是完整的看到了這一幕呢】

【你認爲還會有國家僱傭這種做出了重大背叛的傭兵團嗎？】

【什麼，你們——？！】

【在拿我進行交涉換回傭兵王之後，你們又是怎麼打算的呢？】

【就算報告也挺好的啊。這會成爲一個不錯的幌子吧。對於萊託內尤皇子來說，他肯定會認定我們是從這裏逃跑的而追擊過來。既然知道了他的行動，就能反過來利用】

【真的嗎？比起說是殺了他們來增加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其實不正是爲了能讓你自己感到安心而已嗎？爲了降低自己的不安而去殺人，我無法贊成】

周圍傭兵們的臉色也變得險惡起來。

【但我想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死亡】

【……居然因爲這種程度的出價……愚蠢至極】

【想要賣個恩惠給我——是這個意思嗎？但那也是你救出傭兵團的一個策略吧？如果讓戰況繼續發展下去，脫離戰場就會變得更困難了——你是這麼判斷的吧】

【怎麼會。我看起來像是沒有賭上性命嗎？現在我也是被十字弓對着的呢？我討厭說謊，而且也不擅長開玩笑。我可是很認真的想僱傭你們呢。因爲，現在在這裏你們不是最可靠的人了嗎】

【攻擊沃魯庫斯要塞的時候僅僅一夜就撤退了，在西萊福蓮丘時明明手上拿着新式步槍卻還是失去了補給部隊，而在格雷巴爾呢，當戰局處於膠着狀態時居然脫身逃離。在如此惡名遠播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漫天要價呢。】

【……我聽說歐里克卿的性格並不像是一個軍人……“連敵人也不想殺”，這種東西難道不是僞善嗎？既然你要支持第四皇女，總會演變成內戰的吧】

【……對於我們來說，沒有任何理由看着貝魯加利亞士兵活着離開。只要是我們覺得危險的敵人就會殺掉。你也是】

【明明我……都……相信了……】

【……若是認真的對戰，人數處於劣勢一方的帝國軍會很辛苦的吧】

在傭兵們的催促下，雷吉斯也邁開了步子。本來就不可以待在這個地方。

【……居然愚蠢到將疑慮和信任放在一個天平上衡量。信任是水，疑慮是泥……即使清水中僅僅混入一點污泥，就已經是泥水了。】

雷吉斯不假思索的喊出來。

【……那種玩笑並不有趣。請別開玩笑了。】

叮，伴隨着一聲輕微的金屬音，短小的金屬箭矢從芙蘭切絲卡的手上飛了出去。從背後貫穿了士兵的脖子。

如果，就這麼放任士兵們離去——在他們回到部隊之後，會怎麼做呢？

【也許是吧】

恐怕過不了多久，這個情報就會傳遞到萊託內尤那裏了。

雷吉斯撓了撓頭。

芙蘭切絲卡把十字弓指了過來。

而其他傭兵們也幾乎同時奔了上去。

【沒有……】

範莉努膽怯了。

會順從雷吉斯所說的話，對在這裏相遇的事情保密嗎？遺撼的說，這種可能性非常低。

就連那個能夠擋住最初一擊的士兵，也沒有任何能夠大聲呼喊的空隙就被殺掉了。

【……那就以“被識破了”爲前提考慮而行動】

——滅口並不是無意義的。但是……

【……是的……對，正因爲如此……我們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敵人。想讓我們成爲友方的話，必須得訂個契約】

【……明明你每次殺的人都是成千上萬的，現在卻對眼前的幾個人……如果事態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那自然也就沒有放走他們的道理了吧。這就是僞善啊】

他吐血倒下了。

【指什麼？】

【…………】

【原來如此。那麼，就訂個契約吧】

耶西卡把話引了回來。

雖然對於交涉來說，基本原則是讓對方相信自己沒有說謊，但徹底隱藏自己的真實意圖也並不是錯誤的。

【對……就算僅從這一次的功績來考慮，也已經足夠充分可能了哦。感謝你拿出這麼巨大的戰果。我幫的忙還是挺有意義的吧？】

【……全部都是你做的好事吧？】

【……你太小看《懸吊之狐》傭兵團的實力了。只要兄長大人迴歸，又會——】

【……請安靜一點。要是被其他哨兵注意到就麻煩了。還是說，你想要屍體數量變得更多嗎？】

【在格雷巴爾失去的信用，代價可不低哦】

低聲說道。

雷吉斯也回禮。

耶西卡一瞬間皺起了臉。

【是不是呢？你能夠保證替身的僞裝不被識破嗎？】

耶西卡無言的指向士兵們。

把交涉籌碼都拿出來給她看。

耶西卡以冰冷的視線俯視他。

因爲她在前面走的比較快，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愧是你的作風】

【…………那之後的事情由兄長考慮】

【想要用我來交涉，換回傭兵王——嗎】

【啊啊，說起來，傭兵團在戰鬥中突然撤離，對撼動戰局可是大功一件呢】

耶西卡在用計策重整傭兵團。但是看不穿她的真實意圖——所以她需要這麼假裝作戲吧。

被出賣了。

【……你……認爲剛纔那是“不必要的殺戮”？】

她的嘴角上揚。

不論如何，似乎可以逃過一劫。雷吉斯向他們說道。

【畢竟你是謹慎的性格，是會這麼做的吧。既然如此，就算讓哨兵回去報告，我們的行動也並不需要改變吧？】

【我當然知道爲了活下去而殺人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就算自己會被殺死也不願意去殺人”這種話——也只有那些沒必要去殺人的，處在安全立場上的人才說的出來】

【……所以？】

【……我認爲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讓他知道我們逃跑了】

耶西卡的聲音變得嚴厲了。

要滅口？！

【不好意思，我們身上有着特殊任務。和你們在這裏相遇的事情就拜託你們保密了。】

【就算如此，也有不殺他們的方法啊……】

——怎麼？

而且，想必這個策略她也已經知道了吧。畢竟她們假裝成女僕出入雷吉斯的書房呀。想必不僅僅是換牀單這麼簡單的吧。

【我早有對策了】

耶西卡眯起眼睛盯了過來。

【你們是傭兵，所以現在並沒有人僱傭你們吧？】

【既然如此……】

芙蘭切絲卡也同樣無言的架起十字弓。

這樣一來替身的策略就沒有意義了，不僅如此連逃跑的方向都被發現了。他們甚至可以鎖定到那些通往帝都的山路上。

看到士兵們的屍體，範莉努厲聲呵斥起來。

他們敬禮回應。

【……但如果沒有被識破，殺了他們就能夠提高安全性了吧。萬事求穩。】

【你也是個軍師的話就給我記牢了。我們傭兵可是賭上性命來工作的！要是開玩笑的說訂契約的話，會讓我火大到想殺掉你啊！】

【……是嗎？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呼，雷吉斯安心的吐了一口氣。

雷吉斯嘆了一口氣。

耶西卡少見的沒有回答。

【明白！】

儘管士兵們想要拔出劍應戰，但《懸吊之狐》傭兵團的人個個都是精銳。而這六個傭兵更是其中精選出來的傢伙，更何況這還是在突襲的狀態下。

耶西卡已經往前走了。

【……只要你的評價能夠變高，就可以相應的提高你作爲交涉籌碼的價值了。】

【那麼就……拜託你們繼續警戒了】

【是，是】

但是，雷吉斯並沒有就此退縮。就算被傭兵們拿劍架在脖子上，也不可以唯唯諾諾的屈從。

耶西卡怒瞪了過來。

範莉努也拍了拍胸脯。

【你們——？！】

【嘛，我不否定】

只要除了雷吉斯以外其他戰鬥都會獲勝——就算這樣子去主張，也無法彌補損失的聲譽。

進入到了茂密的森林裏。

【怎麼樣？對於我來說，希望能夠得到平安無事回到沃魯庫斯要塞的移動手段和護衛。既然你們認爲傭兵王一定能夠回來，那麼想必在之後也需要新的僱傭者吧。需要能夠取回那些丟失掉的聲譽的機會吧？】

【…………】

耶西卡沒有回答。

雷吉斯一邊等待着她回答一邊跟着她的腳步。

結果，她沒有立刻回答。

數人在終於明亮起來的森林中行走着。

此時，一直沉默的芙蘭切絲卡舉起一隻手。

【是大家！】

其他的傭兵們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看來，是和《懸吊之狐》的本隊匯合了。倒是很驚訝他們居然能夠來到距離野營地這麼近的地方。

雖然視線被森林的樹木所阻擋看不清他們的人數，但按照會戰前所收集的情報來看，應該有大約七百人吧。

人數算不上多。但這可是被譽爲大陸最強傭兵的人們。就連在和帝國第一軍正面戰鬥的時候，也是作爲敵方部隊的中心，猶如骨幹支柱一般的頑強。

——既然與萊託內尤皇子的對抗已成事實，那麼對於這種能夠與第一軍對抗的戰力，可以說是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的。

但是，還是想要儘可能的便宜一些。

畢竟帝國第四軍的預算可是捉襟見肘的呀。

雷吉斯在腦袋中打着算盤。

突然，軍服的袖子被人握住了。

雷吉斯浮現出笑容。

【哦呀，你準備了平民的衣服嗎？】

【誒？】

雷吉斯苦笑道。

雷吉斯現在穿着的並不是第一軍的軍服，而是傭兵的衣服。但就算他穿着輕裝鎧甲也走不動路，所以身上穿着的是革布的胸甲，還有腰間掛着短劍而已。

他們走在凡爾瑟的大道上。

【這樣的事情在物語中可是數不勝數的哦。就算在到達沃魯庫斯要塞前讓我慢慢說都說不完。不過當然是得先去帝都呢】

雷吉斯他們在森林中行走着，爲了逃避第一軍執着的搜索，而在山中作了一個很大的迂迴，花費了比普通狀態下要多出數倍的時間，總算回來了。

【……而且，萊託內尤皇子的即位就在三日之後】

【嗯……也許最後會變成武力衝突也說不定吧，雖然要盡力避免。我並沒有拼盡全力也要奪得帝國的打算哦】

似乎聽到了二人的對話——耶西卡提案到。

連民衆都知道了。畢竟在廣場上立了一個巨大的牌匾，在週刊新聞上還出了號外。

【這種編造的話……】

附近應該沒有人聽到這個談話。

【沒有沒有，這就是交涉哦。選擇權在你的手上呢。我只不過是提出了一個沒有煩惱餘地的好條件而已】

看來他們是顧忌着範莉努和芙蘭切絲卡。

雷吉斯苦笑道。

她睜大了眼睛。

【……當然了。這種程度的情報我好歹也是收集到了的。】

【那倒是最理想的了】

雖然這麼說，其實也沒有準備帳篷，只是作了一個臨時的竈臺，然後再小心的挪開小石子後當作一個地鋪這種程度而已。而雷吉斯和耶西卡兩人則在距離他們稍微遠一點的樹蔭下面對話着。

【……我知道這是很無聊的謊言。但即使如此，我也需要“魔法使”的稱號。爲了讓那些被教會拋棄的傭兵們相信自己會獲得勝利而站在戰場上，必須要讓他們深信自己的背後有一個超常的人物在支撐着他們】

她嘴脣歪了歪，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難以置信，但如果是真的該怎麼辦——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現在這樣是必要的嗎，雷吉斯思考着。

因爲這裏時常有許多運貨的人和傭兵進出，所以雷吉斯和《懸吊之狐》的傭兵們並沒有花太大的功夫就進城了。

【雖然很疲倦，但還是想要用水擦拭身體呢。也想要換衣服。】

【真，真嚇人啊。《懸吊之狐》在傭兵王的武力和你的指揮配合下才能發揮出力量吧？我不會做那種把你們納入管制而弱化傭兵團的愚蠢行爲的。請放心吧】

【要是我也穿普通的衣服就好了】

【我知道這樣是必要的……但是……】

【……是想說要我信任你？】

兩個小時前——

【被你看穿了嗎】

【……就是跟隨帝國第四軍嗎？反正你們也拿不出什麼好的報酬吧】

【有點太重了】

雖然前後也有各三人一組的傭兵，不過相隔了普通會話的聲音傳不到的距離。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會覺得傭兵們和雷吉斯他們沒有什麼關係吧。畢竟要是讓傭兵守護的太緊的話，就會讓人注意到這是不是一個重要人物了。

若是讓萊託內尤知道雷吉斯還活着的話，也許就會直接派兵殺過來了吧。不可以被他發現。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不禁嘆了一口氣——

【誒誒……畢竟你要是被帝國軍發現了可就沒命了，所以我可是準備周全哦？】

【爲了讓傭兵們相信自己的策略，把自己推測得出的結論冠以“這是星辰的指引”，在狀況不明朗的時候則用“我已經知道了但是不能說出口”來掩飾】

【……歐里克卿也要回帝都？恕我拒絕。沒有任何理由帶着你回去。雖然我們在去往沃魯庫斯要塞前得回帝都去補給物資】

耶西卡盯了過來。

【是的】

雷吉斯不由得臉色一緊。

傭兵團的人們在能夠俯視帝都的山丘上作了一個野營地。

耶西卡低下頭。

【……果然……還是應該一早就殺了你】

【那麼，我再說個話題怎麼樣？你應該是不知道的。】

【在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傭兵王也是露出同樣的表情呢】

【……說吧，你的打算】

耶西卡轉開視線。

【……難道要讓萊託內尤皇子親手讓出皇位嗎？】

雷吉斯的左側是範莉努，右側是耶西卡。而更旁邊的則是芙蘭切絲卡。此時她把武器隱藏在了革袍下面。

【……這種事……作爲報酬來說真的是太不得了了。畢竟我們傭兵團，不論立下多大的戰功都是不可能擁有國家的。如果帝國能夠承認……但這實在太不現實了。按照帝國的慣例，當萊託內尤皇子即位之日，就是阿爾珍緹娜失去繼承權之時。就算用武力打倒了皇帝，也只不過是一個僞帝而已。】

範莉努現在比之前帝國軍出現的時候還要緊張。

雷吉斯爲了安慰範莉努，因此並沒有把疑慮說出來——

【那，那個……沒有問題的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哈……終於到了……已經動不了了】

【……不可能。他是霸王之器。身心都將被戰爭的業火所焚燒，星星是這麼……不，這種說法……沒必要對你用這種說法了】

貝魯加利亞的帝都凡爾瑟是一個相當巨大的商業都市。

【我覺得你對我的評價太高了吧。嘛，不過你這麼考慮的話，對於我來說也是有好處的吶？】

而雷吉斯則是正面承受住了。如果是以前說不定就退縮了，但感覺到現在自己的膽量似乎變大了，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雷吉斯托起手。

耶西卡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這……你在騙我嗎？就算你是深得皇女信賴的歐里克卿，她也不可能給你這麼高的權限的。打算開一張空頭支票嗎？】

不知道爲什麼耶西卡的臉變紅了。也許是害羞了吧。

【嗯？】

【我呀……知道萊託內尤皇子想要我的命。姑且不論你們的做法……但得到了你們的幫助這個是鐵打的事實。我會感恩的，不會有什麼壞的打算】

【如果《懸吊之狐》能夠幫助阿爾珍緹娜皇女，在她一統貝魯加利亞帝國之後，將會給予你們領土並以皇帝的名義承認你們的國家。並不是屬國或是自治領地而是一個對等的國家哦】

【啊啊，放心。比起用屍體來交涉，讓我們活着的價值會更大，這點是不會錯的】

【……真是抱歉】

【……你開玩笑吧？有誰會相信俘虜說的話呢】

根據先行的諜報，已經知道了帝都正在準備儀式了。

【你不也是一樣嗎】

【……長着一副人畜無害的面孔卻是一個手段狠辣的人呢，歐里克卿……雖然你嘴上說着交涉，其實幹的是威脅吧？沒想到我居然會被俘虜威脅呢】

【啊啦，我倒覺得這衣服很適合你哦？】

【是……呀】

【…………】

【雷吉斯大人，還差一點了，請努力一點】

【還挺像的呢】

【…………皇女殿下對兄長大人說……要承認我們的國家……？】

耶西卡以威壓的視線看了過來。

【我明白】

耶西卡皺起臉。

【嗯，嗯……你還好吧？】

耶西卡搖了搖頭。

但畢竟七百名傭兵實在是太惹眼了，所以大半部分的傭兵都在郊外野營了。

——一定不會被殺掉的吧。只要這個換回傭兵王的人質交換不失敗的話……但是。

【就算如此還是想請你多多關照】

沙沙，雷吉斯撓了撓頭。

【嗯】

這是一個良好的晴天。

【之前我也說過了——在換回傭兵王之後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吧？雖然那個時候你沒有給我一個答覆，但其實你自己已經得出結論了吧？】

【……不論他人說什麼，傭兵們都會堅定的相信我。但如果是你所說的，我就不敢肯定了。尤其是在看到那個戰鬥之後……也許，會有一些人懷疑我的言行舉止了吧】

距離成功逃出第一軍的野營地已經過了十五天了。

【……那麼……要穿更加輕便的衣服嗎】

在帝都也是有危險的。

【不是不是，這是公主殿下親口對傭兵王說的哦。雖然在談攏前我就去帝都了，不過他看起來似乎對此很感興趣呢。如果你覺得我在說謊的話，那之後你自己問問他本人不就可以了嗎】

帝國曆八五一年八月十日——

她安心的吐了一口氣。

然後，她低下頭深思了。

【我倒是還挺喜歡這種表演的】

從山丘上俯視看向帝都。

範莉努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畢竟不可能穿着禮服在山中行動，所以現在穿着的是麻布的褲子。

【……對不起……在知道這是演戲的對手面前我做不到繼續演下去，太羞恥了】

看起來是一副有點鬧彆扭的表情。

這幅側臉跟她的妹妹芙蘭切絲卡嘟起嘴的時候還挺像的。果然是姐妹呀，不禁讓人這麼想。

雷吉斯壓住苦笑的衝動。

【從萊託內尤皇子至今爲止的言行舉動來看，他不僅執着於皇位，而且也奉行霸權主義——是這樣吧？】

【……對】

【我也這麼覺得】

深深的點了點頭。

耶西卡嘆了一口氣。

【……你的這個，表演……我很討厭哦？】

【誒？你是指什麼？】

這是耶西卡對剛纔“表演”的說辭的報復嗎。雷吉斯有點納悶。

【……歐里克卿，你把重要的事情放到後面了吧。我自認爲還沒有愚蠢到那種程度。先說出大致的推測，然後再一點一點地提示讓對方察覺到，這種說話的方式……在和我談話的時候能不能就不要用了？】

【這倒是傷腦筋了……雖然我也不是故意這樣的……】

耶西卡哼了一聲看向一旁。

看來相當的惹她討厭了嗎。

但她畢竟是理性的性格，似乎是承認了這個談話是很重要的。

【……雖然我這一方還沒有展開調查……但從歐里克卿的自信上來看，想必萊託內尤皇子有着“瑕疵”吧。如果盯準了這個出手，得到的效果難道甚至可以達到讓他自己放棄皇位嗎？】

【我希望如此。雖然也挺難的吧】

【……如果萊託內尤皇子即位了，就算馬上讓他退位也沒有任何意義。畢竟阿爾珍緹娜皇女的繼承權已經失去了】

【……我是傭兵，只賣武力不賣身】

【……是嗎……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真的啊！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看書的樂趣吶。我可是覺得比起其他的遊戲，讀書更有樂趣呢。】

耶西卡垂下視線。

【和公主殿下的——要改變這個帝國】

而結果不僅是失去了這個對於平民來說是破格提拔的機會，還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

【……儘管你看起來如同神明一般所有事情都能知曉，也仍有像孩子一樣無知的地方】

她把視線從天空中移下，緊緊的盯了過來。

【什麼都看哦。書本這種東西只要能夠入手就已經非常珍貴了。我最後看的書，應該是《新月的騎士》這個作品。你知道嗎？】

【啊，不行！】

僅僅只是拍散降落在自己身上的火星是不足夠的。不如說，如果自己不飛身撲入火中，就無法顛覆現在的局勢吧。

【說起來好像是這個作者吧。這是女騎士活躍的物語，稍微有點少見呢】

【小，小孩子？】

【……雖然剛纔說了“拒絕契約”——因爲那是傭兵團和帝國第四軍的事情。我不可以一個人決定《懸吊之狐》未來的命運】

【我說過了吧，我很喜歡你的表演哦。本來，如果你只是爲了自己的私立私慾的話，當上地方領主的妃子什麼的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吧。而你不這麼做，想必是爲了自己的兄妹吧？】

【……就算如此，也可以嗎？】

耶西卡眯起眼睛。

【不不……嘛，似乎美人多煩惱呢。但不要誤會了，我對此完全不感興趣】

一不留神說出了評價女性容姿的話語。

【……那，那個……我還沒有看到最後】

【也許……我感到了一些寂寞吧。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似乎有一種失去的感覺……儘管我無法斷言】

【……畢竟如你所說，在換回兄長大人後，之後的道路會很難走……現在先賣給帝國一個人情也不壞吧】

【……爲什麼，你會幫阿爾珍緹娜皇女到這個地步？】

【你這種藉口，我經常聽到哦】

【……如果條件是要你歸入他的麾下呢？】

【嗯】

而且，替代方案的效果是有限的。

耶西卡的嘴角上揚。就如同聖典中所講述的惡魔一般。

【……歐里克卿，你真的明白嗎？你已經死了啊……或者，現在暗殺者正在到處找你哦？要是在帝都被發現了你可就沒有地方逃了。】

【原來如此，這我倒是沒考慮過。雖然覺得有點異想天開……嘛，我也不討厭思考——如果只要讓我留在帝都就能夠實現公主殿下的理想，我不會有什麼不滿的】

哈哈哈，雷吉斯笑起來。

【這本來就是我寧願賭上人生也要去做的事情呢】

【能夠和被譽爲大陸最強的傭兵王結下姻親關係，對於地方領主來說也是一個美談吧。不如說，這種事情也有過一次兩次吧？而且你又很漂亮】

她喫了一驚。

【……約定？】

【不能說是利用吧。我也是要和她一起努力共同奮鬥的。嘛，我就先不否定你的看法吧。然後？】

【……如果，出現了比阿爾珍緹娜皇女更能夠實現你的理想的適格者，你會怎麼辦呢？比如說，是萊託內尤皇子致力於實現和平主義呢？你會捨棄皇女而更換主君嗎？】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爲了理想而捨棄了自己的人生？】

【什麼？】

【……真是個怪人】

——這是爲什麼？

【……也能夠振興團員們的士氣呢。這是最重要的】

這不是謊言。但是，也不是確信。

【因爲她會實現我的理想——】

雷吉斯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那，有其他的方法嗎？】

【確實如此】

耶西卡用銳利的視線瞪了過來。

耶西卡苦笑起來。少見的笑了。

雷吉斯完全狼狽不堪了。

比起之前緊張的氣氛，她的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

【嗯？】

【……你是爲了自己的理想——爲了實現和平主義而利用阿爾珍緹娜皇女嗎？】

【我也很喜歡看書】

【不——啊啊，說起來，這種“把重要的事情放到後面說的習慣”真是不好呢。我來好好的說明吧。雖然在你們沒有約定要協助我們之前我不能說的太詳細，其實跟你的推測一樣，萊託內尤皇子的背後並不光彩。但是，我也沒有掌握到證據。所以，我必須要去帝都。而且，如果他真的犯下了這個罪行，就算繼承了皇位也會變成無效的，就是這麼重要。】

耶西卡抬頭看向天空。也許這是她思考時候的習慣吧。彷彿是在白天的天空中尋找不可能看到的星星一樣。

【……你要阻止他即位嗎？】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沒有什麼優點的無趣人類而已。比起考慮自己的事情，還不如去讀書更有趣吧。】

有勝算。但是，毫無疑問這要和貝魯加利亞的新皇帝刀劍相向。因此需要衡量勝利時所獲得的報酬和失敗時所遭到的損失。不如說，這是當然的了。

【啊啊，對不起！】

【聽起來歐里克卿比起自己的私慾更注重於自己的理想呢】

【真的嗎？！】

就連當初離開第四軍，孤身一人去往帝都時，也沒有這麼沉重。

【嗯嗯，那是個不錯的物語呢。和兄長的仇敵決鬥的時候非常精彩。嘛，男爵就和以往的模式一樣在最後會——】

【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哦！？真的不是！】

她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呵，呵呵……果然，你是一個怪人啊】

【嗯】

【只要能夠接近理想就好了。我只要有書就一定不要緊的了。畢竟我就是這樣的性格呢】

雖然感到自己最近有所成長，不會因爲小事而驚慌了，但看來還是這還是自己的錯覺吧。

【……如此重大的“瑕疵”……難道是……真的嗎？】

【唔】

難以回答自己的問題。這是當然的了，畢竟關於雷吉斯自己感情的事情在哪一本書上都是找不到的。

【哦哦，這不是維傑威爾男爵的書嗎！】

【……像你這樣對自己的事情如此不關心的人真是少見。一般人都會把自己放在最優先的位置來考慮吧】

【……你覺得我是一個壞女人吧？】

【我知道的。畢竟我連馬也騎不了呢。但就算有危險我也不能逃避。因爲我和她已經約定好了。】

真是十分聰明的女性。僅僅是目前的這些會話，就已經足夠充分地讓她推測出來了。她的嘴脣有點顫抖。

但是，現在似乎更加沉重……

雷吉斯抵着額頭嘆氣。

【……你說的是真的嗎？】

【不論是什麼時代，士兵們在閒暇的時候就一定會喝酒，賭博，還有談論女人。不僅是在物語裏，現實中也有很多人是這樣。但我要是有那些錢和時間的話，就會去買書哦。我只想埋頭看書呢】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原來如此。現在先和我作出個人關係的約定，等到傭兵團重整的時候，就可以作爲一個支援了吧。在取回了團長，但是因爲重整的資源不足而處於困境時，如果帝國軍能夠送來資金和武器……就像是魔法一樣了呢。】

【……我還覺得你如同神明一樣什麼東西都能看穿，沒想到還有像小孩子一樣無知的一面】

如果這個時候不能去帝都，就必須得重新思考策略了。

然而，當雷吉斯想象自己離開阿爾緹娜而到帝都侍奉皇帝這樣未來的圖景時，卻不可思議的感覺到了一陣難過。

雖然萊託內尤皇子想招攬雷吉斯成爲自己的軍師，但否定霸權主義的雷吉斯對此果斷拒絕了。

雷吉斯無言的點點頭。

真是直白的感想。

【你，你……說什麼？我是傭兵啊。結婚對象怎麼可能是貴族……】

【果然，你也是嗎？！最近看什麼？啊，雖說是書也還有戰術和經營類的書吧？】

【……我拒絕】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以前姐姐結婚後離開家的時候雷吉斯也是這種感覺。

【……是呢……如果只是我的話，倒是可以答應】

【怎麼樣？《懸吊之狐》傭兵團，要和第四軍簽訂契約嗎？】

耶西卡一直盯着雷吉斯的面龐。

【那樣的話就三個人一起努力吧】

【……男人都是這樣】

【……如果這是真的……也許會有可能性吧】

看來面對這麼重大的罪行，連異國的傭兵都震驚了。

【嘛，我經常被這麼說……】

【真是的……而且本來就是你的錯吧？】

【嗯，是嗎……】

【傷腦筋呀。怎麼辦呢，和傭兵團的契約就先放一邊吧，能夠先允許我去帝都麼？】

只有在談到書本的話題時纔會變回本來樣子的耶西卡，也許在平時她一直扮演着“難以接近的美女”吧。

【我的錯？】

【是啊。那天晚上本來我正在帳篷裏開心的看書，卻不知道是誰弄出了大霧，還襲擊了過來……結果，不僅只能把大半的行李丟下而逃跑，還把讀到一半的書本遺棄在帳篷裏了。到底是被燒掉了，還是被丟掉了，或者是被賣掉了呢……不論如何，都已經不可能回來了】

雷吉斯也想起來了——那是《西萊福蓮丘會戰》。

爲了擊敗她們傭兵團所護衛的海布里塔尼亞軍的補給部隊而使用了造霧的計策。因爲不論是長射程的步槍還是威力兇猛的大炮，在大霧的籠罩下都會毫無作用了。

這個計策立了大功，帝國第四軍成功擊破了敵人的補給部隊。

似乎在那個時候，耶西卡正興趣盎然的看着《新月的騎士》吧。

雷吉斯耷拉下肩膀。

【唔唔……是嗎……那真是十分的對不起】

眼角要流淚了。

耶西卡慌了起來。

【誒？！沒，沒有到要哭的程度吧？！那個，畢竟是戰爭呀……只是，稍微有點遺撼才說說而已。】

【如果是我站在你的立場上，我肯定會哭死的。不僅是在看書的時候被打斷，而且還不能繼續看了！真是太殘酷了！簡直跟地獄一樣。】

【沒到那種程度……嘛，算了，什麼時候再去買回來重新看就行了。我可以期待你能夠支付起這個報酬吧？】

雷吉斯擦了擦眼睛。

【啊啊，當然了——那麼，我就先拜託你個人的幫助了】

【……是呢。在取回兄長大人之前，我會協助你的。而報酬就是在重整傭兵團的時候，能夠提供給我們足夠完成下一次工作的資金和裝備，這種程度的可以吧？】

【我向你保證能夠得到與帝國第四軍士兵們同等程度的待遇。】

【和正規兵一樣？我挺喜歡慷慨的僱主哦】

耶西卡伸出右手。

【我也得到了一個非常可靠的同伴呀】

雷吉斯也伸出右手，兩人緊緊的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