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我的旗幟之下
《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 村崎幸也 · 1.5萬 字
雷吉斯正在會議室裏看書。
「嗯~……」
「早安!你來得真早。」
走進會議室的阿爾緹娜拿手帕擦着脖子。
「嗨。」雷吉斯打了聲招呼。
「……我不曉得這樣算早還是晚。」
「難不成你整晚沒睡嗎?」
「因爲有點資料需要調查。」
「是這個嗎?」
阿爾緹娜盯着他的手邊看。
雷吉斯搔搔頭。
「沒有啦,資料已經查完了,不過……這本與資料有關的書很有意思呢。」
「你還是老樣子耶~那是什麼書呀?」
「內容是旗幟與紋章的由來和逸聞。比方說這個……」
他翻到帝國旗那一頁。
紅色旗面上畫着七把劍。
阿爾緹娜走到桌邊依靠在雷吉斯身旁,目光落在書本上。
「哦,這個呀。」
會議室裏也有掛相同的旗幟。
雷吉斯又翻了一頁。上面刊載着以劍搭配白底的圖案。
「這點我知道……可是你只有一隻手能用嘛。」
阿爾緹娜伸出手,啪啦啪啦地翻頁。
『你們想拜託我們的任務,需要知道計劃的全貌嗎?』
『…………你瘋了吧。』
帝國稱這些人爲蠻族,雷吉斯他們則稱之爲巴特根海姆人。
「好像白旗喔。」
「哎呀,相約的地點就快到了啦……咿!?」
『我們決定要攻打沃克斯要塞了!』
「是喔~」
『軍師先生,你打算怎麼做?』
阿爾緹娜點頭說:
『噯呀,如果不需要我們就帶回去囉。』
狄特哈特不解地側着頭。
「以前用的是這種旗子呢。」
「當然沒問題囉!駕駛馬車這種小事我也很拿手喔。你應該曉得吧?」
在他們搬貨的期間,阿爾緹娜打開話題。
雷吉斯問,車伕少女點頭回答:
雷吉斯險些摔下車伕座,他趕緊抓住座位旁的把手。
「我不會再搞砸了。」
說起攻打要塞的戰術,一般的做法是以超出對手防衛力的大軍發動突擊。踏過無數屍體抵達外牆,接着翻牆驅散敵兵,從內側壓制炮臺和大門就能獲得勝利。
『你的意思是,那些東西跟委託無關嗎?』
『貨臺上放着糧食和布匹喔,不介意的話就拿去用吧。』
「哦……原來是這樣呀。」
他們走的不是公路,而是沿着凹凸不平的斜坡往下跑。
阿爾緹娜停下馬車,從車伕座跳下來。
「他們似乎認爲亮紅色很粗俗,所以都改用暗褐色。」
「……很有意思對吧?」
『這樣啊……你還是老樣子,不好應付呢。我就感謝你們的好意收下了。』
「拜託你再慢一點……」
這次換狄特哈特沉思。
「噯,你可別掉下去唷。」
『……我想先聽完委託內容再收取報酬。』
「啊哈哈……那麼,紅色在聯邦那邊就不受歡迎囉?」
†
值得慶幸的是復原情況良好。
狄特哈特用無法置信的眼神望向他。
狄特哈特的臉頰微微泛紅。
車伕的兜帽滑落下來,原本藏在裏面的紅髮頓時隨風飄動。
「不管是用單手還是用腳,我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你好……不好意思……讓你們久候了。』
『所以我纔在戰鬥呀……作戰計劃由雷吉斯來擬訂,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對方聞言露出嚴肅的表情。
那是拜爾修米特邊疆伯爵的貴族旗。
『我是有想到辦法,不過……』
聯隊掛上司令官的家旗是很常見的情況。雷吉斯之前隸屬的部隊也是掛堤涅茲侯爵的貴族旗。
『沒錯。不過,你別誤會了。我可沒打算要你們以及我的部下去突擊滿是大炮的要塞。』
阿爾緹娜駕駛的馬車靠近後便見到一名男子。稍遠處還有四個人左右。衆人皆穿着用毛皮和羽毛製成的衣服。
雷吉斯交互望着書本和她的表情。
「藍色好像跟階級沒有關聯……應該說,如果製成藍旗懸掛,顏色就跟天空或海洋一樣了。」
那是一座滿布枯草和些許積雪的小土山。有棵大樹豎立在那裏。
『如果不執行命令,我們就會被當成逆賊喔。現階段我們還沒辦法跟帝國第一軍開戰。』
雷吉斯搖了搖手。
「很粗俗喔……」
「咿呀!?」
繞遠路的途中,一陣強風迎面吹來。
「咦?」
女醫說痊癒要三個月的時間,想當然她的左手依然用繃帶固定住。
『帝國果真腐敗了。』
『讓你們久等了!好久不見了呢!』
「馬兒會嚇到,你不要一直尖叫啦!」
『不需要。』
「啊……沒事……」
「不過也有人因此主張那是自由的顏色。」
「順帶一提,拜爾修米特邊境聯隊的旗幟,是在傑洛姆將軍就任時換成他家的紋章。」
『這樣啊……有時也是會遇到這種情況哪……你們提起這件事,是要我們也參與攻打要塞的計劃嗎?』
「沒事沒事……」
「……用不着這麼趕啦。」
『我沒有自信……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站在前頭的是狄特哈特。
「阿爾緹娜,你要不要緊?」
阿爾緹娜像是要分開兩人似地站在中間。
掛在帝國旗旁邊的,是一面紅底配上黑槍及獅子圖案的旗幟。
「再說一次、再說一次。」
「是喔……藍色和黃色呢?」
『天氣很冷,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嗯。」
上次馬兒扭傷了腳害他們差點遇難,所以今天改搭雙頭馬車。這輛軍用馬車頗爲高級,還設有油燈式車前燈。
「我不覺得粗俗喔……反而認爲……非常漂亮。」
『……這項作戰計劃算是一種奇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有必要的話我只能告訴狄特哈特先生一人,這樣可以嗎?』
狄特哈特行了個禮後,指示背後的幾名男子將貨臺上的物資搬下來。
馬車搖晃到屁股都發疼的程度,不久總算看得到目的地了。
狄特哈特一行人進攻西魯克堡壘時,基本上也是採相同的做法。他們採取的戰略就是趁着暴風雪行動,以便在不受大炮攻擊的情況下抵達外牆。
馬車在雪花紛飛之際從南門駛出。
「太陽要下山了!」
「呼……」
阿爾緹娜抓起自己的頭髮皺着眉頭。髮絲呈現具光澤感的鮮紅色。
『嗯……』
看不見西魯克堡壘後,馬車便偏離了公路。
「黃色則是日耳曼尼亞聯邦使用的顏色,所以在貝爾加利亞帝國很不受歡迎喔。」
阿爾緹娜靈活地單靠右手拉着繮繩,調整馬兒的步調避免車速過快。
『啊啊,軍師先生,好久不見了。』
『嗯。』
「原來如此。」
「總覺得一片紅呢。」
「再說一次、再說一次。」
偌大的貨臺上,堆放着糧食和布匹。這些是用於交涉的物資。
「因爲貴族旗習慣仿照帝國旗以紅色旗面做設計嘛。教會用的是黑色和紫色,民衆則是綠色。」
雷吉斯費了一番工夫才下了馬車。
『那不算是酬金啦。你們就當是伴手禮先收下吧。』
「不過,帝國旗並不是因爲這個緣故才變更設計的。」
思考了半晌後說:
「沒事沒事……」
「也對,這樣就看不清楚了。」
雷吉斯搔搔頭。
雷吉斯望向正在搬下貨物的那羣男人。
『嗯……那麼就不必告訴我了。事到如今,我不認爲軍師先生會陷害我們。』
『可是任務有危險性喔。』
『我知道。畢竟我們欠你們一份人情。更重要的是……』
「嗯?」
狄特哈特話說到這兒便噤口不語。
接着敦促雷吉斯只要告訴他重點就好。
慎重起見,雷吉斯先徵求阿爾緹娜的意見。
「公主殿下。」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辦吧。」
「我明白了——」
於是,雷吉斯重新向狄特哈特簡短說明情形。那幾名搬完貨物的男人也在遠處觀望。
雷吉斯仔細講解程序。
認真聽完後,狄特哈特點頭說:
『……我瞭解了……我們絕對會達成任務的。』
『太感謝了!』
這次,狄特哈特牢牢回握了阿爾緹娜伸出的右手。
雷吉斯也和他握手。
『謝謝你。』
『爲報答年輕皇姬的恩情,我以我國的名譽發誓。此外……這也是我對軍師先生的愛。』
「那是友愛或親愛的意思吧!?」
隨後,他恢復認真的眼神,向阿爾緹娜行一個禮。
人數不止十人或二十人。
入夜之後,某個洞穴傳來青年的啜泣聲。
†
看樣子蠻族是真的打算讓他們活下來。
「真是勇敢哪。不過,我先警告你們,這項作戰我們投入了一千名兵力,反抗是有勇無謀的行爲。」
衆人面面相覷。
有埋伏!?
日耳曼尼亞聯邦相當龐大。
儘管不明白箇中原因,對處於絕望的狀況、甚至已有一死覺悟的傭兵而言,這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絕佳提議。
霍格的背後流下冷汗。
他也沒義務救助那名白目的騎士。
敵人雖多,己方仍有二十名騎兵。只要像一枝槍般衝過去,應該有可能讓幾名夥伴得救……
精悍的年輕人笑了一下。
或許不錯吧……想是這樣想,霍格卻把手搭在短劍上,阻止青年尋死。
沒想到,對方有時會給他們熱湯,以及取暖用的烤石頭。
其中一名傭兵喊叫:
無論對開拓地、沃登大公國或是沃克斯要塞,霍格都沒有留戀。
是由二十二個大小王國與公國聯合起來組成一個國家。
枯枝上的積雪,令原本就因雲層遮蔽而沒有陽光的森林變得更加昏暗。
不準比老人先死?
「什……!?」
這裏原本就是受惠於鐵礦山、資源豐富的土地。無益的支出減少後,便躋身聯邦中經濟狀況良好的國家之列。
每一句都沒有含意和重點。自己的腦袋裏並無那種體貼的話語。
「我、我不要被喫掉!」
彷佛以此爲信號似的,森林裏傳來粗吼聲。好幾個喊聲交迭在一塊,大地轟鳴,無數腳步聲朝他們接近。
沃登大公國也隸屬這個聯邦。
「吾神啊,請垂憐我吧!」
「我們被包圍了!」
據說森林裏出現數名蠻族,軍方在收到開拓者提出的救援請求後,便派兵前往森林制伏敵人。
就連退路的方向也有無數腳步聲逼近。
傭兵們雖然轉而逃走,去路卻遭到阻斷。儘管無人指示,大家仍聚集在一塊。
0;真是的……蠻族居然選在這種寒冷的日子惹麻煩……乖乖去冬眠不是很好嗎?真討厭。1;
「蠻族居然……」
我從沒聽說過這幫傢伙的存在啊!霍格在內心咒罵。
青年一副「爲什麼不讓我死?」的表情,等待霍格的話語。
雖說以自己的立場很難提出意見,他仍思索着要不要拿馬兒當藉口要求休息,或是讓頭腦冷靜一下。
男人說的是流利的日耳曼尼亞語。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0;會不會太窮追不捨了啊?1;
領頭的騎士趕緊停下馬來,發出尖銳的叫聲。
國力的擴大,也反映在開墾蠻族居住的森林這類積極的作爲上。
最後霍格一行人被蠻族抓了起來。
「白癡!!不要停下來!!」
霍格是聽聞大公國待遇良好而前來求職的傭兵。
他們披着獸皮,拿着斧頭和劍,發出怪聲威嚇。到底是誰報告說人數只有幾名的?他們根本是足以包圍四周的龐大集團。
然而,盟主聖普魯士的統治難以稱得上完美,聯邦內部頻繁爆發內戰。
不要放棄?
蠻族終於現身了。
也因此,討伐跟野獸一樣你追我跑的蠻族,對他而言是完全提不起勁的任務。
他們不斷往森林深處走去。
「我叫狄特哈特。閣下叫什麼名字?」
還有傳聞說,他們會生喫人類,或是把手腳扯斷。
「都不是……我們是以這座森林爲領土的國家——巴特根海姆的戰士。」
霍格拔出腰際上的劍。
「蠻、蠻族!?」
「霍格。你們真的是蠻族嗎?還是日耳曼尼亞其他國家的士兵?」
年紀尚輕的青年拔出短劍,抵住自己的喉嚨。他曾自豪地說,那把短劍是前幾天度過十八歲生日時,故鄉的雙親送給他的禮物。
這股不尋常的氣氛,就連馬兒都不禁屏住氣息。
蠻族將他們一個個隔離開來,接着用鎖鏈綁住手腳,再丟進只放着一塊布的小洞穴裏。
該怎麼說纔好?
只有領頭的那一人是沃登大公國的騎士,其餘全是傭兵。
戰爭所需的預算大幅減少了。
因爲隊伍就排在騎士的後面。就算停下來也沒辦法後退。現在只能穿過林木之間,繞一個U字折回去了不是嗎!
他拉住繮繩,把耍脾氣的老馬拉回隊伍。
霍格忍不住對着騎士長官怒吼。
「下馬,然後把劍丟掉吧。只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兩個月後就會釋放你們……」
「聽說他們會把人生吞活剝啊……」
箭撞到身穿輕裝鎧甲的騎士肩膀,發出金屬聲後彈了開來。
自己還是沒有阻止他的理由。
沃登大公國運用多餘的資金,僱用具備實跡的傭兵,並提供精良的武器以充實軍備。
根據消息,蠻族逃到了這裏。領頭的騎士應該是在追蹤蠻族的足跡。
在白雪飄降的天氣中,霍格騎上馬背從要塞正門離開。
這時有個穿着格外花俏的男人,從包圍他們的蠻族人牆中走到前面。
建國以來,領土屢次受到鄰近諸國——尤其是貝爾加利亞帝國——的威脅,但在建造沃克斯要塞之後狀況便立刻好轉。
現在只能逃走了。
二十名騎兵排成一列前進。
險些自殺的青年率先下馬。他把手中的短劍和腰間的長劍放在地上,接着跪下,雙手合十仰望天空。
「跟我來!」
霍格一行人已掉進地獄的底層。
其他傭兵也做出同樣的行動,至於霍格,直到最後一刻他都在和狄特哈特互瞪。
「不要給我增加麻煩!」霍格臭罵馬兒,內心突然不安起來。
某人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
這時,一枝箭飛了過來。
傭兵只爲自己而戰。
男人身上披着獅子毛皮製成的斗篷。
他看向在前頭率領部隊的騎士。
霍格在心裏咒罵。
其他傭兵或許也有同樣的想法吧,衆人各隨己意改變馬兒的行進方向。隊伍散了開來。
大家不可能倖存下來。
自盡呀。
人與馬的呼氣化爲白煙飄向後方。雪越下越大。
他今年就要二十八歲了。
「喂喂喂!」
聽說舉白旗對蠻族不管用。人們相信他們是害獸、受憎惡驅使的復仇者、不被神祝福的惡鬼。
他是在半年前受僱的。霍格是經驗老到的傭兵,但在沃克斯要塞裏卻只是只菜鳥,因此仍受到跟新兵沒兩樣的待遇。
自己沒有阻止他的理由。
只要活下去就能打開活路?
狄特哈特甩動用獅子毛皮製成的斗篷,與同伴一起消失在細雪紛飛的森林裏。
三天後——
霍格騎乘的老軍馬偏離了隊伍。
出動的騎兵約二十名。
「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們?跟傳聞一樣,不用烤直接生喫嗎?」
†
霍格還以爲自己會冷死……
霍格一個人被帶到狄特哈特面前。
他的手腳皆用鎖鏈綁住,不用說,佩劍早就被拿走了。
能夠保住一命就已是奇蹟了。
狄特哈特的旁邊,站着一名身着貝爾加利亞帝國軍服的青年。
現場還有一名赤瞳少女。少女罩着一件袍子遮住半張臉,所以無法判斷她的身份。不過既然得刻意掩飾,就表示對方是頗有地位的人物吧。
霍格於內心吐口水。
0;王八蛋……原來貝爾加利亞帝國牽涉其中啊。1;
持槍的蠻族戰士包圍着四周。
那名長相比一般軍人和善的青年,請霍格坐到木椅上。
『請坐。』
『哼……要是拒絕就會沒命。不管要坐哪裏我都會照辦。』
霍格與那位帝國軍人相對而坐。
彼此之間隔着一張木桌。
青年用夾雜貝爾加利亞口音且不流利的日耳曼尼亞語說了起來。
『我不想殺你。』
『你是要我相信帝國嗎?』
『如何選擇是你的自由……』
『呿!』
霍格等待對方開口。因爲被俘擄時,狄特哈特說過要回答他們的問題。
青年點頭說:
他可不想嘗試。
那是某座礦場嗎?
傑洛姆惡狠狠地瞪着他。
「……沃克斯要塞雖然沒那麼遠,攻城戰所需的物品還是不少。」
橙紅日光越漸淺淡,房間暗了下來。
『我是霍格。』
要是給埃弗拉爾等人知道的話,雷吉斯八成會淪爲斧槍的犧牲品,所以第二天起他就獨自收集情資。
上面寫着向商人訂購的物品。
攤開在木桌上的,似乎是建築物通道的示意圖。
雷吉斯下了牀,拍掉一直穿着沒換的軍服上的灰塵,稍微整理服裝儀容。
「咦?呃——……從伯爵家那邊……」
「不要再說夢話啦!小心我折斷你的脖子,你這垃圾!」
「那筆錢原本就是帝國軍的預算,不是嗎?您只是做假帳侵吞公款罷了……現在不用,說不定下次就沒有機會用了喔。」
『我的名字叫做雷吉斯。』
要是拒絕,自己就會沒命嗎?
從陽光的強弱判斷,現在已是早餐時間了。
感覺得到包圍四周的蠻族戰士變得益發緊張。
雷吉斯拿筆記下數據。
雷吉斯交疊左手與右手貼在胸口上。
「嘖!」
「我記得剛剛還是晚上……」
「唔……?」
『噢!?你懂這份數據的價值嗎?』
『這裏是正門。後方則是其中一間士兵休息室。』
雷吉斯就這麼墜入深沉的睡眠中——————————
青年平心靜氣地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回答。
『這是……沃克斯要塞嗎!?』
「啊、是,對不起。」
雷吉斯持續往返蠻族的森林大約一週的時間。
「您可以拜託士兵……」
0;反正,就算告訴他這些,他們也不可能突破要塞的無數炮臺……這男人到底在想什麼?1;
雷吉斯揉揉眼睛。
『當然是要用來攻打要塞。』
『…………我明白了。等我們比對完你和其他人提供的信息,確定正確無誤後就會釋放所有的人。』
「噢,這點子也不錯呢……不過,我買的是可以移動的中型大炮喔。因爲西魯克堡壘裏只有八門而已……」
傑洛姆身上的軍服,很罕見地穿得整整齊齊。
霍格瞪着對方。
『你沒有騙我吧?』
當雷吉斯爬起來時,房門也打開了。
「我有聽說要買大炮,可沒想到會買這麼多!我們也要在沃克斯要塞的對面建造要塞嗎!?」
金額與數量皆相當龐大。
霍格把屁股抬離椅面。
「既然有這張收據就表示商品送到囉?」
『你想拿要塞的平面圖做什麼!?』
「果然是用我的錢嗎!」
雷吉斯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把整理好的資料放在桌上,整個人倒進牀鋪裏。
霍格原以爲對方要把自己當成奴隸送到礦場工作,可是他馬上就發現自己誤會了。
從她直呼軍人名字的舉動來看,少女果然是大有來頭的人物。
這時正值夕陽西下的時刻——
「這條『三十門大炮』,絕對非買不可嗎!?」
這份平面圖是四十年前繪製的。如今應該有改建吧?士兵的休息室在哪裏?火藥庫呢?司令官的所在地呢?』
『怎麼可能!』
『……是。』
『只能請你相信我了……我答應你,兩個月後就會釋放你們。』
†
『是啊……所以,告訴我們也無妨吧?』
『好吧……我會全盤托出……所以,拜託你們也救救其他人。他們都是很好相處的夥伴。』
「我沒跟您說過要買嗎?」
有人粗魯地敲着房門。
只不過,由於雷吉斯不會騎馬,最後還是得請艾力克駕駛馬車。
雷吉斯聳聳肩。
『我不說的話,你們就要去問其他人嗎……』
自稱雷吉斯的青年重新坐好。
『你是怎麼拿到這種東西的……』
「這筆錢要從哪裏生出來!?」
霍格沉吟。
『我向神發誓。』
「我計算了一下,如果把故障等因素考慮進去,確實是需要這麼多門大炮。」
「好累……」
狄特哈特和背後那位套着袍子的少女,也都在等霍格答覆。
「臭小子,這是怎麼回事!?」
雷吉斯眉開眼笑。
『不對。』
站在背後的少女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雷吉斯看向傑洛姆遞過來的東西。
『看你這麼認爲,就表示結構並沒有大幅度的變動。太好了。』
儘管他們在戰爭中互相廝殺,宗教觀仍有着相通之處。
『……就算問出這些情資,如果不能抵達沃克斯要塞應該就沒意義了。』
「真是的。你要是早點起來,我也不需要專程跑一趟了。」
看樣子自己睡死了,而且還一覺無夢。
他問完所有俘虜後,完成了大致可以信賴的沃克斯要塞示意圖。
明白是明白,但還是很火大——傑洛姆擺出這種表情。
聽對方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他設想得還真周到。俘擄自己和夥伴的做法,也是這男人下的指示吧。
第一天,雷吉斯帶着想知道他要做什麼的阿爾緹娜同行。但是,阿爾緹娜本來就不該在沒帶護衛的情況下前往蠻族的聚落。
雷吉斯一臉認真,直盯着他看。
『沒錯。我們得完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纔行……所以,我們需要你提供信息。
那是收據。
『你說要釋放我們,這是真的嗎?』
『拿出這種平面圖……你們打算做什麼?』
貝爾加利亞帝國和日耳曼尼亞聯邦在建國之前皆盛行某種宗教,雙方都崇敬相同的唯一神。
之前也有過同樣的情況呢……萬一自己正好在換衣服該怎麼辦?
「喂,雷吉斯!」
『抱歉。』
『哎呀~真的很辛苦呢。我費了好大的勁兒,狄歐維爾市長才肯讓我看他個人收藏的書籍……除了這份數據之外,還有據傳在戰爭中燒燬的書、筆記等等,看來前任市長是個書籍收集狂呢。當中格外出色的就是調查北方藥草的書……不僅具備實用性,還具有歷史價值……』
『我原本就打算問所有的人。因爲需要比對答案。不過,我們不會釋放說謊的人。只要你老實回答我,就能重獲自由……事後你大概沒辦法回要塞了,所以我們會給你旅費應急,馬和劍也會還給你喔。』
霍格的指尖落在平面圖上。
「雷吉斯、雷吉斯,你離題了喔。」
「啊,傑洛姆將軍?」
刺眼的光芒自採光窗射入室內。
『那麼,霍格先生,請看這張平面圖。』
「對不起……讓將軍像侍從一樣做這種事情……」
『唔?』
多半是貴族吧。
「有這些就夠用了!」
「是啊。」
「……也是啦,帳務的問題沒辦法當着士兵的面討論。」
「沒錯。追根究柢,都是你太晚起牀害的。就算是貴族也沒你這麼離譜欸。」
「說、說得也是喔……總覺得身體很沉重……」
「那是因爲你沒有鍛鍊身體。」
「唔……」
他根本無從辯駁。
無論傑洛姆、阿爾緹娜或是其他士兵,大家都一大清早就在努力做訓練。
是自己體力太差嗎?納悶的雷吉斯正想往前邁出腳步,但——
腳動不了。
「奇怪?」
記得自己面對的是房門的方向,然而地板卻逼近眼前。
要撞上了!
腦中閃過這句話的下一刻,一股強勁的力道撐住他的身體。
「你在搞什麼啊!?」
當他回過神時,才發現傑洛姆一手摟住了他。雷吉斯差點就倒了下去。
「……啊……謝謝……咳咳!」
「喂?你是怎麼搞的!?」
「沒有啦,我好像絆到腳了……」
「你是傻子嗎?身體都發燙了!」
「咦?」
「……是這樣嗎?」
經對方這麼一說,雷吉斯才發覺腦袋昏昏沉沉的,有種飄浮起來或是腳踩不到地板的感覺。看樣子並不是因爲剛睡醒的緣故。
從前讀過的故事在腦中轉啊轉。
「咦咦!?」
她並未使用工具,而是直接用手觸摸檢查,所以感覺有點癢癢的。
那是隻粗硬的手掌。
「嗯!什麼事?」
埃弗拉爾口中的女神是指阿爾緹娜。這稱呼似乎源自當地的信仰。
「哦……」
雷吉斯很想繼續跟他聊下去。
雷吉斯嘆氣說:
「騎士團長先生,麻煩你囉~」
「放心,還有艾力克在。我是那種即使給敵人最後一擊,依舊不會鬆懈大意的男人。不如說,當對方認輸時纔是要認真的時候。我能活到這把歲數,就是因爲個性膽小的緣故。」
傑洛姆從背後扶着雷吉斯,接着把手貼在他的額頭上。
「什……!?別說蠢話。這就跟修補刃部缺損的劍一樣。雷吉斯是垃圾,但看起來還可以利用。即便是垃圾,只要堪用我還是會拿來利用。」
雷吉斯一頭霧水,不由得心慌起來。
「……我好意外。您很體貼呢。」
她把臉湊了過去。
阿爾緹娜爲雷吉斯蓋上毛毯。
「……是這樣啊。」
女醫對他眨了個眼。
女醫打了個信號,埃弗拉爾便走了進來。由於他是個禿頭大鬍子的粗獷壯漢,雷吉斯不禁覺得房間變擠了。
「說得也是。」
「這個嘛……對了,阿爾緹娜。」
「……這樣啊。」
而且,觸感也很柔軟。
「嘖……你這隻軟腳蝦!居然在這種忙碌的時期生病!」
「嗯!雷吉斯先生就交給我照顧吧!」
「啊……嗯。」
心裏滿是焦躁情緒。
「麻煩你付錢給商人。金庫已經備好貨款,等埃弗拉爾先生確認過貨品後再交給對方。」
「哇哈哈!你居然累倒了,真是丟臉。劍揮得還不夠喔!不夠不夠!」
她將白皙小手貼在雷吉斯的額頭上。掌心冰冰涼涼的,感覺好舒服。
傑洛姆的臉上寫着不情不願,銳眼瞪向雷吉斯。
「連日的訓練使得士兵頻頻受傷,我也很忙,就先告辭了。騎士團長先生,請讓軍師先生乖乖睡到明天喔。」
「不過,要是乖乖聽話休息就不會生這種病了……我會幫你開藥。」
「……!?」
「限你一天之內治好,否則就給我去死。」
「軍師先生,過勞造成的異狀會從肚子開始蔓延。即使喫了飯,身體狀況也會越來越難以恢復,接下來就換心臟出問題了。有些人前一晚還以爲沒事,結果到了隔天早上就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呢。」
女醫走出房間。
「換言之!讓雷吉斯先生得以安眠不受病魔侵擾,即是我的忠誠證明!我的使命!!」
「出了什麼事?」
然而,對方卻擺出「你要是再開口說話,我就唱搖籃曲給你聽喔」的表情。
克勞莉絲則是小聲問:
「那個……我明白了。我會乖乖睡覺……埃弗拉爾先生也要忙着訓練吧?」
女醫幫雷吉斯測量脈搏和體溫。
近在眼前的傑洛姆,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情。雷吉斯原本以爲,他不是那種會擔心部下身體狀況的上司……這就是他頗具人望的原因嗎?
雷吉斯被他扔了出去,搖搖晃晃地倒進牀鋪。
阿爾緹娜噘起嘴脣,點頭應答。
「來,快睡吧!要不然,我唱搖籃曲給你聽吧。」
「……搞不好已經沒救了吧。」
雷吉斯想起上回握手的事,心跳頓時加快。
「什麼什麼?」
「你來準備水和食物。我去叫軍醫過來。」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杯水……」
克勞莉絲依舊面無表情地行了一個禮,接着往餐廳方向走去。這位少女面對雷吉斯和阿爾緹娜時總是開朗地說些玩笑話,然而面對其他人時卻冷漠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雷吉斯也是頭一次看到她跟傑洛姆交談的情景。
「不、不用了!」
「今天……最好連明天也躺着靜養。」
「……要是被我傳染就不好了,請你別再進來房間。」
不久,疲勞過度的身體就像是陷進泥沼般墜入睡夢中。
†
「嗯,我馬上去拿。還有呢?肚子餓不餓?」
「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躺着休息吧。」
埃弗拉爾在門口立正站好,直盯着雷吉斯看。
「我不會幫你買書喔。」
「……我會努力的。」
「再見~」
「嗯……這是過勞的症狀呢。」
「唔?怎麼了?」
「如果喫藥就能痊癒,那真是幫了我大忙。」
在他們說話的期間,敞開的房門口探出兩顆少女的頭。目擊到傑洛姆摟着雷吉斯的畫面後,阿爾緹娜露出詫異的表情。
「謝謝……有沒有面包之類的……」
傑洛姆漲紅了臉。不用說,他並不是因爲害羞,而是太過生氣了。
「咦?這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
「謝謝你,我不要緊的……」
「別說這種喪氣話!有沒有需要什麼?」
距離二月十二日這個期限沒剩多少時間了。
「呵呵呵……」
「唔~~~」
埃弗拉爾畢竟是個與孫子馳騁在最前線的武人。他說的話就像故事一般饒富深意。
雷吉斯閉上說到一半的嘴巴。阿爾緹娜一臉呆愕地俯視着他。
「還有……」
克勞莉絲一臉驚訝。
「真的很燙呢,臉也變得好紅。你不要緊吧!?」
「雷吉斯先生的身子,也等於是女神的命運!」
傑洛姆對克勞莉絲下指示。
「什麼!?」
「冷不冷?我再多拿幾條毯子過來比較好吧?」
「唔……!」
「不行,器材已經送來了,我得早點說明步驟讓他們適應纔行……」
「哦……我發燒了……」
「……兩位接吻了嗎?」
「那麼……」
「噯,還有沒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
「開什麼玩笑啊!我爲什麼得吻垃圾不可!?」
女醫瞪了他一眼。
他在房裏做起揮劍的動作。
「發燒了哪。」
「唉……非做不可的事堆積如山耶。」
「這樣就夠了嗎?」
阿爾緹娜見狀跑了過去。
「瞭解!」
雷吉斯只好死了心閉上眼睛。
「嗯……?」
「噯呀。」
睜開眼睛,便看見克勞莉絲站在橙紅色的光芒之中。
「……這是……夢嗎?」
「聽說夢中若出現某個人,就表示對方正思慕着自己喔。」
「……嗯,我有讀過這類詩句呢。」
「換句話說,您收到我的心意了呢。我好開心。」
「……這不是夢啦。我好像醒來了。」
「雷吉斯先生,您真是缺乏夢想耶。」
克勞莉絲聳了聳肩。其實她並沒有笑出來,不過當她像這樣表露情緒時,似乎就代表她的心情很好。
「你是來送水的嗎?」
「這麼做就讓我想起待在帝都的日子。」
「嗯?難不成你有需要照料的家人嗎?啊、呃……我是不是問了太私人的問題呀。」
「呵呵……不是啦。我照料的是花。」
「我像花壇嗎?」
「希望有朝一日能讓我見到您開花結果。」
「我要是辦得到就好了……」
「雷吉斯先生肯定沒問題的。」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毫無根據地相信自己。
雷吉斯環顧房內。
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遠征部隊遭到前後夾擊。
「是嗎?」
她站上演講臺。
「咦……啊,克勞莉絲小姐只是捉弄我而已……」
祖孫倆返回隊列裏。
「好像偶爾會過來察看狀況……他說您比屍體更像屍體,肯定是睡着了,再不然就是死了。」
「好的。麻煩您了。」
「我纔想知道。」
「這不好笑。公主殿下非常擔心您。」
「就算對象是軍師,要是她跟平民之間的醜聞傳了出去,會影響到士兵的士氣。可別惹事生非扯我後腿啊,垃圾。」
「……算了,先不管侍女的事情……你跟公主是怎樣的關係?」
傑洛姆眯起眼睛。
「真是這樣就算了。」
「埃弗拉爾先生不在嗎?」
敵軍或許會運用迂迴戰術,等他們出征後便湧進西魯克堡壘。萬一據點被搗毀,聯隊就會瓦解吧。
「你的貸款還沒還完啊?」
可是,也不能排除爲了讓阿爾緹娜徹底失勢,或是企圖謀殺她,而把作戰日期泄漏給敵方等可能性。
「可是您依然一臉疲倦的模樣耶。」
祖孫倆皆穿着盔甲,佩帶斧槍與長劍。兩人站在一塊,容貌看起來就更不像了。
這下換雷吉斯不安起來。
何時被他聽到的?
「既然這樣,『阿爾緹娜』是誰?」
「的確如此……」
「身體沒問題嗎?」
「喂,雷吉斯。」
入喉的水彷佛被幹沙吸收一般。感覺得到身體需要水分。或許是一直在咳嗽的關係,喉嚨有些刺痛。
對了,自己在發燒而意識模糊的期間說過這句話。
「果然不是我聽錯啊。你其實是大貴族吧?以一介平民來說,你的學識未免太廣博了。」
埃弗拉爾拍胸脯說:
左半身依舊用斗篷遮住。由於要帶兵遠征,禮服上還穿戴着鎧甲。
「哈哈哈……」
「……!?」
雷吉斯接下克勞莉絲手中的水杯滋潤喉嚨。
†
若根據記錄,二千人可說是攻打沃克斯要塞的歷史中最低的動員人數。堆在馬車上的大炮倒是不少,數量超過三十門,然而這樣的水平也跟第四次攻掠戰差不多。
「咦!?」
「你都是怎麼叫公主的?」
既然他們已跟蠻族中勢力最大的巴特根海姆締結了合作關係,那麼就只剩日耳曼尼亞聯邦有可能攻擊他們了。
廣場上充斥着馬匹的氣味、盔甲的聲響以及士兵的熱氣。
這個地方距離軍隊有點遠,附近沒有半個人在。
「我說的是耶琳。」
「你跟侍女的感情似乎也不錯?」
想到對方如此依賴自己,雷吉斯便對生病一事感到內疚。
「說、說得也是喔……」
「身體狀況怎麼樣了?」
「就是司令官和軍師的關係。您也知道阿爾緹娜的性格相當與衆不同,她應該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纔會允許我使用暱稱吧。」
畢竟阿爾緹娜的左手尚未痊癒,有個可靠的騎士留在指揮部確實讓人放心。
「可是,因爲您叮囑過不要進來房間,公主殿下才會派我過來。」
「要不然人家就可以獨佔雷吉斯先生的睡臉了。」
雷吉斯本來也打算請艾力克留下來,可他就是想當雷吉斯的護衛,於是加入了遠征組。
不過之前生病時,她確實對自己很溫柔。
「哎呀……你不信任我呢。」
克勞莉絲拿走桌上的燭臺。那是房內唯一的照明。
「嗯,我覺得不錯。」
其中,參與遠征的有兩千名,其餘則留下來作爲守衛兵。
「唔——」
留下的一千人,亦是用於主力部隊陷入困境時的預備兵力。
傑洛姆聽了之後表情變得更加不悅。
「請問有什麼事嗎?」
傑洛姆的心腹埃弗拉爾,負責西魯克堡壘的守備工作。
士兵立正站好等待她的演說。
他沒辦法否定。
「呵呵呵……不過,跟清醒的您聊天比較快樂。我待會兒就送餐點過來,請您再休息一下。」
「您在說什麼呀,雷吉斯先生。公主殿下不是每次都按照您說的話行動嗎?」
傑洛姆的眼神像是看到一個笨蛋。
「啊……嗯……」
雷吉斯在角落望着士兵隊列,埃弗拉爾和艾力克走了過來。
「哈哈哈……怎麼可能嘛。耶琳小姐只是很熱心地爲您工作罷了。我這個人似乎沒有女人緣。」
緊接着走過來的是傑洛姆。
雷吉斯無法忖度第二皇子拉多雷耶的真意。如果他的目的單純是削弱勢力,那麼西魯克堡壘就安全了吧。
「呃?稱呼嗎……就是公主殿下啊。」
阿爾緹娜因爲雷吉斯不小心說出口的話,決定以皇帝的寶座爲目標,還跑去找傑洛姆決鬥。但不用說,那些話只不過是促使她燃起念頭的開端罷了。
如果是有月光的夜晚,即使沒蠟燭他也有可能看書。
「呃?」
「本來若在堤涅茲侯爵的貴族軍裏待上三年就能還清,可是……」
「真沒想到她會乖乖聽我的話呢。」
「雷吉斯先生,辛苦您了。」
「呵呵……我很信任您喔。雷吉斯先生只要恢復精神就會看書。」
當事人阿爾緹娜,此刻出現在列隊等候的士兵面前。
「我沒有亂說。我家就算追溯到曾祖父那一代依舊是平民。而且我還欠軍官學校學生貸款呢。」
假如堡壘裏沒有強勢的長官統率士兵,當敵方攻打過來時,士兵搞不好會擅自投降。派誰留守,比留下的士兵人數還要重要。
「傑洛姆將軍,您該不會……對阿爾緹娜……?」
到了關鍵的那一天。
「留守就交給我吧!我等你們的捷報!」
換句話說,應該沒理由留下這麼多守衛兵纔對,但是……
「請您好好休息到明天早上。」
「哼!像你這樣的傢伙,爲什麼對皇姬使用暱稱?」
在西魯克堡壘廣場上列隊的士兵總計三千名。
「是。」
「這個時刻終於到了!」
「希望是我能夠回答的問題……」
「我想問你一件事。」
「也好。既然我都變成這樣了,當務之急就是把身體狀況調整回來。」
「……已經好很多了。」
「……雷吉斯先生……請您保重生命。」
「……兩位也辛苦了……是啊。時候終於到了。」
「噯,真可惜。」
說完這句話後他左右張望。
雷吉斯當下僵住。
「哈哈哈……」
與她相處時必須更加小心謹慎纔行。
克勞莉絲在橙紅光芒中,露出憂鬱的神情。
「什、什……!?你說什麼……!?」
「怎麼,原來你跟皇姬的侍女也有一腿啊?書本也會教人如何攻陷女人嗎?」
萬一引發不好的傳聞,就有可能在她前進的路上造成意想不到的阻礙。
阿爾緹娜舉起右手。
「大家好嗎——!?」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爾緹娜的嗓門還是一樣的大,士兵則以粗吼聲回應她。現場喧騰到還以爲是地面在轟轟作響。
傑洛姆一臉不爽。
「那算什麼?她居然說『大家好嗎』。我們是要去遠足嗎!?」
所幸他的音量不至於讓士兵們聽見。
雷吉斯聳了聳肩。
「很有阿爾緹娜的風格啊……傑洛姆將軍,您平常都是怎麼鼓舞士兵的?」
「這個嘛……『你們都寫好遺書了嗎?把敵人殺光,否則就給我去死!』,大概就是這樣。」
「……真是溫和的演說呢。」
阿爾緹娜再度扯開嗓門。
「接下來!我們要攻打沃克斯要塞!出征的原因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士兵們全都安靜下來。
「如果沒攻下要塞,我們就會變成逆賊!但是,我覺得爲這種理由開戰太可笑了!」
傑洛姆喃喃地說:
「喂……她開始高談闊論囉。那是你出的主意嗎?」
「如果是我的提案,內容大概是『爲了帶給北方邊境長期的安定,我決定攻下沃克斯要塞。作戰計劃擬訂好了,請相信我並助我一臂之力』……之類的。」
「好無聊的演說啊。」
「這樣的內容很普通吧。」
士兵紛紛左右張望。
衆人紛紛開口。
「我想要保護民衆!無論面臨什麼樣的戰鬥都不忘這一點!我希望大家也能懷着同樣的心情戰鬥!」
「嘖……不要一臉眉開眼笑的樣子!」
阿爾緹娜繼續說。
阿爾緹娜扯開嗓子高呼。
「……我贊成她的想法喔……只是沒想到她會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中間畫着盾牌。不過畫得很醜。
「她是白癡嗎?所謂的戰爭,當然是爲自己而戰啊!?」
離他有點遠的地方,有另一名士兵舉起劍說:
「呃?我有擺出那種表情嗎……?傷腦筋啊。」
「她也沒跟你商量嗎?」
「保護民衆的盾牌——這就是我的旗幟!我要舉着這面旗戰鬥!希望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爲家人而戰!」
夥伴。
傑洛姆一語不發地看着羣起喝采的士兵。
當中甚至有士兵,因爲思念在遠方生活的親朋好友而激動落淚。
氣氛緊繃。
阿爾緹娜從遮擋左手的斗篷底下拉出一塊布。
以結果而論,士兵是用獲得的報酬養活一家老小……然而他們卻很少意識到這點。
她的聲音迴盪於廣場。
「瑪麗·卡特魯萬歲!!」
對多數的士兵而言,站在周圍的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
之前雷吉斯曾告訴她,綠色是代表民衆的顏色。
他們的故鄉有家人,有戀人,有朋友。身旁有夥伴。還有浮現在腦海中的重要之人。
領主則沒興趣知道士兵是爲了什麼而戰。這種情況很常見。
沒想到司令官會在遠征前,說出爲民衆而戰這種話。所以,士兵們纔會不知所措。
帝國曆八五一年二月十二日——
這些都是對演說表達支持的聲音。
「我要成爲民衆的盾牌!」
「阿爾緹娜只會在拿不定主意時問我……當她確信這是正確的做法時,無論誰反對她都會堅持實行。她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寂靜籠罩着廣場。
士兵全都默不作聲。
拜爾修米特邊境聯隊率領三百名騎兵、六百名炮兵、一千一百名步兵——總計二千名士兵自西魯克堡壘出征。
高唱贊同的話語。
士兵們鼓譟了起來。
雷吉斯注視着站在演講臺上的阿爾緹娜,接着眯起眼睛。
「我們要爲彼此而戰!我們要爲重要之人贏得勝利!不要忘記這一點!」
待在軍隊的時間越長,越是對這席話感到困惑。在帝國,戰爭是由領主發起的,士兵則爲報酬而戰。
突然間,有名年輕士兵高舉拳頭大喊:
「我不是爲了自己!我想爲大家而戰!有家人的就想想家人!想想戀人!想想朋友!然後,看看你們的旁邊!你們還有夥伴!」
埃弗拉爾和艾力克也出聲表示贊同。
傑洛姆不悅地說:
那是一塊綠色的布。
過去士兵們的眼中充滿了野心或殺氣,如今燃起了不一樣的光彩。那道光彩正是爲某人而戰的意志。
雷吉斯再次對阿爾緹娜的堅定決心與崇高志向產生敬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