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明日

帝國曆八五一年六月三日早晨——

奪回了西恩努布魯市的帝國第四軍，前進到該市以東10LI（四十四公里）的丘陵地帶，並在此佈陣。

這個地方的旁邊是廣闊的草原，旭日和風，白雲朵朵。

如果不是戰爭時期的話，真想好好的睡個午覺。

在西邊的地方接受了補給後，本陣終於有了一個大帳篷。

萊福蓮丘會戰之後，行軍到西海岸之前，可以說是在和時間賽跑，爲了強行軍，不說帳篷了連大炮都丟棄了。那時本陣只用簡單的麻布圍了起來，連上方的棚蓋都沒有。

而現在新的帳篷連採光的窗戶都有，是相當華麗的帳篷呢。

周圍佈滿了警戒的重裝步兵。

本陣中，司令官阿爾緹娜和軍師雷吉斯都在。

還有作爲女僕的克拉麗絲正在準備紅茶。

【請用】

【謝謝】

接過了茶杯，雷吉斯總算能滋潤一下發乾的喉嚨了。

阿爾緹娜敲了敲放在桌子上的地圖。

【傑羅姆卿好慢啊】

【……畢竟吩咐了他各種各樣的任務哪。比起那個，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吧】

雷吉斯翻開了手中的書。

現在，手中的這本書，講述了某個少年又上了一次士官學校的故事。雖說如此卻並不是因爲留級，而是因爲捲入了某個擁有回溯時間能力的異能者引發的事故中了。正可謂青春呢。

阿爾緹娜戳了戳雷吉斯的臉頰。

【讀書雖然好，但是，偶爾也陪陪我啊】

雷吉斯努力的回想迄今爲止所讀的書中，跟她現在的樣子相像的情節。

【嘛，雖然沒有到“每天晚上如果不說一個有趣的故事我就殺了你”這麼過分的程度】

傑羅姆聳了聳肩。

他和一位橘黃色頭髮的騎士一同進了帳篷。

【誒？有什麼事情要商量嗎？】

離門口最近的是傑羅姆，他的右手旁是伸了伸腰的巴加曼。

在帝國第七軍面對海布里塔尼亞軍的時候，明明知道以古典的密集的陣形突擊是有問題的，也沒有提出能改變指揮官心意的意見。

雷吉斯講起了以前所看到的一個故事，雖然雷吉斯只會讀書，但是也領悟出瞭如何把一個故事講的生動有趣，令人明白。

作爲男性的魅力可謂是一點都沒有啊。

同時，波瑪魯希侯爵家是帝都近郊的大貴族之一，也就是說他是第二皇子派系的人。

順便一提，三弟傑盧瑪是萊託內爾的心腹。

【喂，雷吉斯？你說海布里塔尼亞軍會在這裏停留，怎麼知道的？】

【雷吉斯剛纔講的故事，正到精彩的部分呢。十分有趣的哦】

那是一張描繪着某個地方的地圖。

雷吉斯認爲自己只不過是個二流的軍師罷了。

是第四皇女阿爾緹娜競爭皇位的政敵。

連耳根都紅了。

雖然只有十五歲卻是立志於成爲下一任皇帝，並且被很多士兵和人民所支持的，特別是南部的新興貴族支持的少女。

現在，他打完招呼後，似乎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雷吉斯苦笑道。

【沒，沒有……只是小故事罷了……】

然而，巴加曼中將彷彿像一個解不出算術題的孩子一樣緊閉嘴脣，握緊拳頭，只是直直的看着桌子。

【也不是那樣的……偶爾，跟我說說話啊……一起喝紅茶啊……這樣的不好嗎】

傑羅姆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

【喂，雷吉斯？我還以爲你就是個軍師而已，沒想到還是個吟遊詩人哪？明明這麼軟弱！】

【……這只是基礎的自然科學啊】

對於皇族應該更敬禮相待，軍事會議應該更嚴肅簡潔，貴族的會話應該更高調優雅。

立場和思緒複雜交錯，就連例行公事一般的報告都說不出來，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傑羅姆哼了一聲。

【巴伊路修密特准將和柏馬爾修中將參見】

柏馬爾修侯爵家的長兄。

阿爾緹娜對錶現還是很緊張的樣子的巴加曼中將說道。

基於這些理由，“阿爾緹娜在向戀人撒嬌”這樣的想法簡直論外，連檢討的價值都沒有——至少對於雷吉斯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自己不會劍術，連馬也不會騎。

從自己成爲阿爾緹娜軍師的開始——在應對猥瑣的檢察官的時候是艾利可的功勞，四月的帝都凡爾瑟之行的時候面對萊託內尤的手段，自己一開始也是什麼都做不到。

實戰中，雷吉斯無條件的信任他。

【切，這種只會花言巧語哄騙小女孩的傢伙，是賤人！是垃圾！】

若非因爲現在與海布里塔尼亞的戰爭關係到帝國的生死存亡，那麼雙方早就是勢同水火的關係了。

至今爲止，只會憑藉着尋找與書中相似的狀況得出對策，並得益於優秀的夥伴們的幫助，還有幸運的眷顧，才獲得作戰的勝利。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擁有不可小覷的實力。

結果，雷吉斯只對自己做出“如果沒有出現與書中相似的狀況的話自己將什麼也做不到就是如此的無能”這樣的評價。

【辛苦了！大家的情況怎麼樣了呢】

【那我就用槍反擊！】

被海布利塔尼亞軍隊擊潰的第二軍，在總督萊託內爾的命令下，編組進了新的第四軍。

【現在，我很無聊，快說些有趣的故事吧——是這麼個意思吧？雖然如此，我可不像吟遊詩人那樣會編出有趣的傳記哪】

此時本陣的帳篷中，主要人員都到齊了。

【我在帝都的時候，對娘娘腔的人最討厭了！在宮廷裏就算見到了連話也不會說的。既然是男子漢，就應該拿起劍！】

【嗯】

雷吉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好像生氣了——雖然這麼說，又不是這樣子的感覺。

彷彿是，對很好的朋友或戀人撒嬌的少女一般……

只有自己一個人站着也不太合適，這麼判斷到。

對於他來說，阿爾緹娜不僅是皇族，還是司令官。

【我、我可是皇女啊！纔不會被哄騙到！】

【誒……雖然我也曾想說明如何使用……】

一邊喝着紅茶一邊講着故事，在紅茶快要喝完的時候……

阿爾緹娜急得臉都紅了。

同時進來的傑羅姆，彷彿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樣，順手拿過一個椅子就坐上去了。

克拉麗絲則站在牆角，如同石像一般面無表情。她只有在親近的人的面前才展露笑容，如果和其他人在一起的話，就會像人偶一樣冷淡。

瑪麗.加託魯.阿爾珍緹娜.杜.貝露加利亞，和平民的少女是不一樣的。

【士兵們的樣子？做着不明所以的任務當然是滿頭霧水了。居然是“請儘可能的把木桶裝滿湖水”？！是想在這裏造個池塘嗎？】

【你說的話一點也聽不明白，簡直跟魔法使一樣。要不要叫異端審問會要過來呢】

更何況，阿爾緹娜只有十五歲而已。

相對的，雷吉斯對於自己的評價則很低。

很奇怪的鬧起了彆扭，阿爾緹娜鼓起了臉頰。

弟弟賈斯坦.伽布里艾爾是副司令官。

雷吉斯示意了一下，巴加曼考慮了一會，點了點頭。

阿爾緹娜探出了身子。

會不會趁此機會讓自己去送死，從而在之後的政治鬥爭中稍微佔領一點優勢呢？巴加曼有這樣懷疑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了。

【…………】

然而，卻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還是自己對立派閥的中心人物。

他是統帥帝國第二軍的巴加曼.艾瑪紐爾.杜.波瑪魯希中將。

不可能。

【誒？不知道麼？從前呢，有個國王啊……】

進入帳篷後的他並沒有落座，而是懷着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周。

普通來說，放着的應該是自軍周圍的地形圖，然而卻不是如此。這是距此稍微往東的地形圖。

沒有顧慮的發言，倒是很像她的說話方式呢。

【那算什麼，說的我像一個任性的皇帝一樣】

所以這麼說的話，阿爾緹娜到底想做什麼呢？

四月的建國紀念慶典的時候曾經與巴加曼有過一面之緣，但那個時候卻沒有說上話。

本陣帳篷外傳來了重裝步兵的聲音。

【……】

恐怕對方就是這麼想的吧，雷吉斯思索着。

已經年近不惑的巴加曼中將心裏不舒服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之後結合了艾利可所給予的暗示，和愛蓮阿諾露的情報，與阿爾緹娜所發現的事實，才做出了相對應的策略。

貝魯加尼亞帝國有着很強的男尊女卑的觀念。

【那也好啊】

傑羅姆敲了敲桌子上的地圖。

她可是貝魯加尼亞帝國的第四皇女，皇位的第二順位繼承人。而且是率領帝國第四軍的司令官，作爲軍人的話是中將的級別。

【啊……對不起。畢竟只有步兵的話太花時間了】

【……我已經交給先行的工作隊一些準備任務了】

【可是我說的話，只有書裏面的內容而已哦】

傑羅姆·強·杜·巴伊路修密特是擁有《黑騎士》和《艾路修泰茵的英雄》兩個稱號的猛將。

【哈？！纔沒有被哄騙到哦……只是覺得那個故事很有趣而已……嗯，就是這樣】

結果就是巴加曼變成阿爾緹娜的部下了。

【那算什麼啊？！】

【請坐吧】

現在雖然效力於阿爾緹娜的麾下，卻仍然是帝國屈指可數的良將。

坐在最裏面的阿爾緹娜，左手旁是雷吉斯。

看到這種情況，巴加曼翻了個白眼。以他的常識來說，這種情形不可思議吧。

【真是的，你這傢伙真會使喚人！拿騎兵去搬運物資是不是搞錯了啊？！】

阿爾緹娜露出微妙的申請。

【……我不是吟遊詩人，對於軟弱倒是有自知之明】

不只是阿爾緹娜，連克拉麗絲也側耳傾聽。

【那個……並不是這個方面的問題……】

【準備？又不是鹿和兔子，會在這裏停留麼？難道又要挖地道麼？】

【嗯……這一帶的水位較高，挖洞的話排水會很困難。作爲穀倉的地帶倒是可行的。不過這附近的一帶屬於蕭迪亞魯公爵的地方，他們自古以來就已牧羊爲生……】

【哈？！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了！一萬的敵軍正在距此5Li（22公里）的地方哦！要怎麼搞定那一萬畜生呢？！】

【……沒有問題的，我有對策】

雷吉斯對自己的才能沒有信心，他認爲只是依賴從書中得到的相類似的情況和對策罷了。

【還是這麼說呢】

【喬爾丘.吉安的著作“卡內庫伊平原的英雄”知道嗎？他作爲一個自然科學家，所寫的作品都以科學爲根基呢……】

傑羅姆瞥了一眼。

【如果讀了書的話，那麼就能做到任何時候都臨機應變了嗎？】

【嗯……並沒有神奇到這種程度……大家都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和情報，再結合書中的知識才得出結論的。如果是不知道的東西就下不了決斷了呢。】

【這也是】

【……解決問題的時候，總會先從自己已知的知識中尋找策略對吧。我的知識都只是來源於書本而已，記得自己曾經讀過什麼書，什麼內容，就是如此】

傑羅姆想了一下。

一直都是對雷吉斯的意見不屑一顧的，現在卻少見的在認真思考。

【這就跟肌肉和飯的關係很像呢。】

【啊啊，就是這樣。人每天都要喫飯對吧。可是在活動肌肉的時候，你不會一一想起你喫過什麼東西對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這傢伙，跟在活動肌肉的時候，還能記得起自己喫過什麼東西是一樣的嘛！真是奇怪的傢伙！】

就算傑羅姆以嫌棄的口調說話，雷吉斯也並不生氣。

【如果這麼比喻的話，也沒有錯呢……只是清楚的記得知識的出處是很奇怪的事嗎……】

【哈！比起那種事，先說作戰的策略吧！】

【嗯……對不起】

是從平民出身，因爲建立了赫赫戰功而被授予騎士爵位的人，他們一起成爲了騎士團的左膀右臂。

在嘆氣的時候，工作隊的隊長，菲爾迪南.修多特加爾特來到了旁邊。

菲爾迪南膽顫心驚的問到。

【他是一個追求細節的人呢】

理解到了自己不普通的地方，被稱作怪人也是正常的吧，雷吉斯釋然了。

既然部隊是斥候，那麼之後的本隊想必也不遠了。

柯琉佳率領一百騎士，往東而行。雖然如此，卻並不是獲得先鋒這樣光榮的任務。

【柯琉佳閣下，我們這邊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工作隊一共有二百人左右。

【有敵人！柯琉佳閣下，我們快逃吧！】

【有敵軍！敵軍來了！】

六月二日，剛過了正午——

也許那只是周圍的人給軍師雷吉斯起的綽號罷了。應該如此而已。

柯琉佳進行了一個大迂迴路線後，回到了帝國第四軍的本隊。

前進到距離帝國第四軍本陣以東20Li（八十八公里）的地方。在追逐海布里塔尼亞補給部隊之前先來到這裏。

【慢着！如果這麼簡單就逃跑了的話，我們所做的計劃不就暴露了嗎，軍師也應該考慮到了這個狀況】

騎士們立刻背朝敵軍而逃，剩下的工作隊有的慌忙爬上馬車，有的騎到馬背上，把做到一半的野營地丟在腦後，一溜煙的跑了。

不論是護送皇女殿下去盧恩市的時候，還是護送軍師雷吉斯到海港的時候，都是他負責的。

【只有三十人左右！似乎是斥候！】

這裏並不是特殊的地方，環顧四周，連高一點的山丘都沒有。

然而，普通人能夠攻陷巴魯庫斯要塞，拯救潰敗的第七軍，同時還戰勝不可一世的《女王的艦隊》嗎？

如果我以一騎單挑的話，想必傭兵王不會拒絕的。

騎士柯琉佳是二等武官，五年前就是傑羅姆的部下了。這是編入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之前的事了。

【軍師他，一定考慮到了什麼】

【考慮嗎……】

【的、的確是，不要在戰場上建立功績，這樣的命令真是不可思議……爲何會被稱之爲“魔法使”呢？】

跟作戰計劃一樣，柯琉佳的部隊背向夕陽，朝東逃去，途中越過了兩個山丘。

【我們還不撤退嗎，柯琉佳閣下？！】

【誒？什麼啊？】

【那個軍師到底在想什麼呢！】

菲爾迪南點了點頭，帶領工作隊準備起步——

雖然敵方裝備這新式的步槍。但是畢竟只有三十人而已，我們可是有一百騎兵、兩百步兵——

雖然知道比敵軍先一步來到這裏，卻不知爲何要做夜營的準備。

任務是，護衛工作隊。

只可惜這樣的機會從來沒有過。

【這也是軍師的指示嗎？】

大概是接收到了斥候的情報，手持先進步槍的敵軍朝這邊趕了過來。

【是，是呢。我們沒有注意到敵軍，然後在這裏搭起了夜營，就是這樣……】

另一方面柯琉佳，在部隊的戰績中卻沒有取得特別的成績，現在做着護衛工作隊這樣普通的工作。

【唉，真是相當大的落差啊。好想做一件揚名立萬的大事啊……】

雖然說是步兵，其實只是工兵，不過從外表上應該看不出來。

哨兵再次大喊

斥候指的是比本隊先行的，負責調查前方是否有圈套和埋伏的部隊。

並不是準備陷阱。

丘陵的西邊出現了騎兵的身影。

柯琉佳冒出了冷汗。

海布里塔尼亞的補給部隊，關係到整個戰爭的勝敗。

柯琉佳拔出了劍。

與他同期的人，還有厄比達爾艾布拉二等武官。

話說回來……

然後，指揮這個補給部隊的，便是傭兵王基爾伯特。

就像半年前挑戰英雄傑羅姆的皇女殿下一般——想象着自己和傭兵王堂堂正正的決鬥，最後勝利的身姿。

傭兵王基爾伯特恐怕就在其中。

【切……話說回來，軍師還說過什麼呢】

【依照軍師的指示，只要搭建到一半的程度就好了】

下了命令。

左右帝國未來命運的男人，這麼說毫不爲過。

我方的部隊比較多，留下他們這幾個騎兵應該不成問題。

迄今爲止護衛皇女的任務都一直是巴魯庫斯要塞守備部隊的隊長艾利可的。

我，要結束這場戰爭——柯琉佳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好像是……“不要貪戀戰功。撤退也是戰鬥的一部分”這種意義不明的話。】

讓被抓住的平民搬運物資，或者掠奪他們的財產，這在戰場是理所當然的。

自從艾利可負傷之後，護衛的任務似乎就落到了厄比達爾艾布拉的身上。

雖然這麼說，其實臉上的傷疤是在搞外遇的時候被老婆發現了而被砍了一刀留下的……

這時候，西側的哨兵飛奔了過來。

——如果，我戰勝了他呢？

【唔……】

【我明白了……敵方是那個傭兵王基爾伯特吧，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哪】

柯琉佳猶如夢中。

【呵呵呵……】

【嗯……總之，攜帶比較重的物品的部隊先出發吧，之後的再用馬匹和馬車運送就好了。】

今年四月，護送阿爾緹娜皇女從帝都返回要塞的正是厄比達爾艾布拉。

是一個掛着小鬍子，一臉和藹可親的矮小的男人。

柯琉佳眯起了眼睛，看向西方。

那個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斥候折返了。

【哈……】

軍師雷吉斯的指示……意義不明。

【有多少？！】

柯琉佳大聲說道，菲爾迪南也只能苦笑應對。

【啊啊……說的是啊，傭兵王來了呢】

【我會好好保護你們的，放心吧】

工作隊隊長菲爾迪南，臉色發青。

六月三日，傍晚——

這是爲了保證即使遭受奇襲也不會全軍覆沒，有時，也會抓住發現了自己的平民。

剪着茶色的短髮，銳利的眼神，臉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傷疤，給人一種很嚴厲的感覺的人。

敵軍是補給部隊，半數的士兵都肩負着護衛物資的任務。並不會特意爲了一些零散的敵人派出騎兵追擊。

結果，自從那以後，他就不斷受到重用了呢。

就像五年前傑羅姆卿被冠以《艾路修泰茵的英雄》的稱號一樣，我也會被別人稱讚爲《西萊福蓮丘的英雄》，騎士爵位自然不在話下，甚至成爲男爵那樣真正的貴族也猶未可知……

萊福蓮丘丘陵狹小的路上一臺馬車在徐徐前進。

實力在第四軍中也是佼佼者，是傑羅姆相當信任的部下。

工作隊開始回收道具，也有反過來散落道具的。

【全員……撤退！趕緊的！】

一般來說，沒有這麼多人，而且見到敵人之後，就會立馬掉頭回本陣報告去了。

格魯馬尼亞聯邦出身的他，在攻略巴魯庫斯要塞而進行的測量和挖掘地道的任務中表現得相當出彩，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使用三叉槍的好手，據說從來沒輸過。而且並不只是武藝高強，同時也是一個優秀的指揮官，縱橫沙場未嘗敗績。

【丟下來的東西，是比較老的工具。如果收拾的太整齊了，就不像僞裝的樣子了】

是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

——可惡啊！這樣狼狽的逃跑也是有意義的嗎？！

如果他被我柯琉佳殺死了的話，那我就會是引領整個戰爭勝利的男人，首位功臣不再是夢想。

差不多到太陽下山的時候了。向西傾斜的太陽變成了橘紅色，站立的將士們在溼潤的草地上留下了一個個長長的人影。

話說回來，當初命令並不在射程內的大炮進行開火，不在射程內的弓兵們放箭……海戰的時候也是，特地讓己方的大型戰列艦被對方擊沉。

【哦？比預想的還要快呢】

【敵軍，本隊到了！】

鍛冶師恩奇歐在馬車的行李臺上坐着。

馬車是從鍛冶師協會借來的由兩匹馬牽引的大型貨運馬車。車篷覆蓋在上面。

協會最初知道馬車是要前往戰地的時候是不肯借的，但之後說明了此行是爲了給瑪麗.加託魯.阿爾珍緹娜.杜.貝露加利亞皇女運送寶劍之後態度馬上就變了。

協會會長親自出馬，說道【如果不把這把劍送到，將會有損“盧恩的鍛冶師”之名！】之後便把大馬車借給了恩奇歐。

爲了證明此言非虛，恩奇歐還把寶劍給會長看了一下……

不愧是會長，以前也是看過《帝身轟雷之四》的圖畫的，也對修復好的寶劍讚賞有加。

阿爾緹娜皇姬向皇帝陛下所借的寶劍《帝身轟雷之四》，在以前的和平年代曾經修改過，或許是爲了典禮而作的修改？還是爲了當時的皇帝好拿呢？

爲了一些小事而作修改的結果，就是加上了這個會破壞平衡的飾物。

雷吉斯曾說“帝都的美術館有寶劍修改之前的圖畫”，恩奇歐看過之後牢牢記住，終於把寶劍恢復原形了。

完美的傑作令自己也很驕傲啊。

新的《帝身轟雷之四》劍把非常粗，與把柄相對應的劍身也是非常的重。

恢復平衡了呢。

可是，能夠得心應手的使用這把劍的人到底有多少個呢？

皇女的身子比較細小，拿着這把大劍的樣子實在難以想象。

沒有見過皇姬拿着這把劍戰鬥過的樣子。

雖然按照所說的修改了這把寶劍，可以確信現在這把寶劍作爲武器比起以前要優秀的多。

但是，也比以前更要求臂力了。

——嘛，詳細的事情，不親自看過是不明白的哪。

爲此把鍛造用的工具也裝上了馬車。

道具箱的旁邊，是弟子利昂內爾。搖晃的馬車也影響不了正在進行木雕的他。

【嗯？怎麼了，師傅？】

就算皇女殿下的事情多麼重要，也不能因此怠慢了其他的客人。

【該怎麼辦呢？！】

【這真是災難啊】

小眼睛的車伕，這時眼睛卻睜的大大的。

【啊……本來我是想把你留下來，代替我的工作的啊】

佈滿皺紋的臉笑了一下，皺紋更深了。

【嗯……】

不論是人還是物，只要是有價值的東西都會被洗劫一空。

遠離大道的城鎮，本來以爲沒有事的……

馬車也急停了，恩奇歐險些從車上滾下來。

恩奇歐和利昂內爾都探出了身子，瞪着剛纔那個地方。

【哦，軍隊啊】

就算能夠在這個廢墟中憑藉食物度過一天兩天……

他轉向老人。

【被摧毀了！】

利昂內爾也一個踉蹌，手中的木雕飛了出去。

馬伕不安的表情問到。

坦然面對難以預知的危險。

【……喂？利昂內爾？】

【……海布里塔尼亞，居然襲擊了城鎮】

恩奇歐從東邊的盧恩市而來，正好是與海布里塔尼亞軍相反的行進路線。

雙方沉默了。

【我是因爲仰慕師傅的技術，才成爲您的弟子的。這次是師傅一輩子最大的工作了吧？我也想看到最後啊】

許多城市遭受了掠奪，人們也都逃走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廢墟。

雖然還有一些比較安全的地方……

要是再分給老人的話就真的不夠了。

【雖說如此，卻也不能放置不管啊……】

【身上的食物不足了，想着能在這裏買到點東西，卻沒想到是這幅光景】

【嗯……】

利昂內爾指向前方。

【……不！我們去確認一下！】

【謝，謝謝……那個……您是這個小鎮的生還者嗎？】

爲了防止野獸騷擾而做的護欄，現在已經支離破碎了。

【什麼？！】

等一下，這樣跟馬伕說道。

如果是敵兵的話，就應該馬上逃走的。但或許有生還者也說不定。、

思考良久之後，對老人苦笑着說出了現在的狀況。

【哇？！】

【嗯。地圖上的確寫着，這裏有一個小的城鎮的說……】

爲了遮風擋雨，車伕和車廂內垂着一個布簾。撩起布簾向外面看去……

【不是。老朽也是之前到這裏的，正想找找是否有生還者呢】

【能夠賣食物給我嗎，多少錢？】

【對，對不起，師傅……我看錯了呢……】

恩奇歐呻吟了一聲。

他的手上，拿着一個精緻的木雕。

【怎麼了嗎？】

也許是動物吧。

【嗯，是的】

【也是啊】

只要弟子們盡心盡力的工作的話，就算自己不能及時趕回去也不會耽誤委託的工作。

【真是對不起了哪，好像驚嚇到你們了】

之後，恩奇歐問到。

【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呢，不必爲此感到愧疚。既然你也來到了這個地方，一定有必須達成的目的吧？】

恩奇歐握着手腕想了想。

一邊警戒着一邊前進。

【我並沒有想束縛年輕人腳步的想法。即使，我在這片土地上逝去，也感到很滿足了】

瞬間接近的聲音，又把恩奇歐他們嚇了一跳。

接過那個木雕，利昂內爾深深的低下了頭。

有時會想着這位名爲利昂內爾的男子是不是有比自己還要英勇的氣魄呢，或者說，只是單純的樂天派呢。

【正是。與其說是戰爭倒不如說是災難啊】

現今的食物已經很少了，之前只想着輕裝儘快到達目的地，所以只帶了爲數不多的食物和水。

那之後——

【話說回來，差不多該到一個城鎮了哪】

【大家接受了留守的職責也很好啊，多虧了他們，即使我不在也不會耽誤客人們的委託】

馬車緩緩前進。

——那是什麼？

而且，只是分給老人一些水和食物的話，對老人來說也是杯水車薪。

馬伕爲了安撫了馬匹，發出噓聲。

似乎爲了小鎮逝者的默哀，大家默口無言。

【爲什麼來這個小鎮呢？】

【要逃嗎？！】

【爲了他們，我們也得活着回去呢】

如果侵略軍襲擊了城鎮，目的應該是掠奪。

恩奇歐把即將滾輪下來的大箱子支撐住，好不容易纔推回原位。

【對不起，我們現在必須前往戰場。之後我們會與等待的士兵合流，一直前進到帝國的某個軍隊中】

老人搖了搖頭。

利昂內爾把手放在胸前平息憤怒。

在道路一端的屍體，背上留有彈痕。

紮在木上的斗篷隨風飄動，僅此而已。

【有誰在那裏！】

【怎，怎麼了？！】

【虜虜！】

馬嘶叫了起來，突然停住了。

【城鎮呢】

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結果，跟着一起來的只有利昂內爾。

恩奇歐終於想明白了。

【嗯嗯】

是一位披着茶色長袍的老人。

【因爲非常緊急，沒有迂迴到另外的城鎮的時間了】

【其他的弟子，知道要前往戰場，都退縮了呢】

【嗯？！】

利昂內爾思索這似乎略有深意的話語。

【呼……別嚇我啊】

馬伕問到。【就這樣悄悄的穿過這裏吧】恩奇歐回應道。

【抱歉！好像有什麼東西橫穿過去了！】

恩奇歐思考了一下。

【這個掉下來了哦】

【老闆，如果食物不足的話，會很麻煩的】

車伕的旁邊，站了一個人。

【真是太過分了】

恩奇歐知道在這裏以東至少兩日的步程後就會到達一個有人的城鎮。

倒不如說，現在還有人的話，八成是敵兵。

恩奇歐不善於撒謊。

【不必在意】

老人搖了搖頭，聳了聳肩。

恩奇歐也在想是否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呢。

【那麼，如果您肯跟我們一起去戰場的話，我們可以載您。怎麼樣？】

老人睜圓了眼睛。

利昂內爾也喫驚的看向師傅。

馬伕也以擔心的表情低聲說道。

【這樣好麼？水和食物可能會不夠啊】

恩奇歐聳了聳肩。

【即使從這裏往東走數日，那裏的城鎮也不一定有人。往北的話不翻過高山就看不到城鎮，往南的話也沒有距離近的城鎮】

【更何況，就算給了老人一天兩天份的食物和水，也於事無補啊】

【雖然是這樣……】

【既然無法拋棄他不管，那麼帶他到戰地去反而更好。如果我們省喫儉用的話，應該還是能夠撐得住的】

馬伕同意了，點了點頭。

就算萬一不夠食物，恩奇歐想着把自己的那份分給老人就好了。一天不喫不喝也不至於會死。

老人詢問道。

【你一定要到戰地去嗎】

【是的，因爲有非常重要的事】

【嗯嗯……的確如此，與其留在這裏倒不如跟着你們去戰場更好】

【如果好運的話，就能夠與帝國軍成功匯合。到那個時候不論是水還是食物都沒有問題了】

老人深深的點了點頭。

【你好，我是利昂內爾。不論是裁縫道具還是鎧甲，如果有需要請到我們的店來！】

如此說着，利昂內爾把準備磨劍的工具拿了出來，做好了磨劍的準備。

這是這一帶的地圖，描繪着從西方的西恩努不魯市，一直到萊福蓮丘丘陵。

在旁邊的帳篷中，是晉升爲上級士官的雷吉斯寢室……

【好！】

【……今晚要熬夜呢】

老人撩起了披風，讓大家看看劍的造型。

【在那個場合的相遇，簡直是神明的恩賜啊……當然我可是衷心祈禱過了的哦】

【雖然坐久了屁股會痛呢】

不管怎麼說，危險的傢伙是不會敲門的。

這是這個時代最上等的馬車，不是邊境連隊的預算能夠買得起的。是由南部的新興貴族，愛蓮阿諾露，以送給雷吉斯個人的名義贈送的。

【第二軍沒有與布里塔尼亞軍勾結，誰能確定呢？】

【……】

【……不，並不是那方面的】

跟他所說的一樣，這只是普通的量產物品，隨處可見的長劍。

雷吉斯扭轉了內側的把手，打開了車門。

阿爾緹娜乖順的點了點頭。

【好的。那麼，把這邊的箱子疊在一起……披風綁起來會更好呢，稍等一下。】

牆壁上的掛燈，煤油的燭火在搖曳着。

老人似乎在意恩奇歐的回覆，恩奇歐說道。

【當時傑羅姆卿的部隊就在離西恩努布魯市不遠的地方吧？爲何會下達不要攻擊出逃的敵軍部隊呢？】

【相當的有自信呢】

【啊？】

【……是哪】

【譬如說，如果當時攔截住了城市的出口，讓補給部隊無法出逃。我們再讓戰列艦從港口向城市開炮，就算是英勇無敵的傭兵王，也只能束手就擒吧？嘛……我能想到的方法雷吉斯肯定也想到了的，我只是想聽聽你爲什麼不這麼做的理由。】

阿爾緹娜少見的謹慎挑取着措辭。

【……明確的說的話，就是對第二軍的不信任。】

她從桌上的資料中拿了一份出來看。

【是什麼呢？】

滿天繁星。

潔白又魅力的箱馬車，有着甚至可以接待六個人一般的寬敞客室。

【並非如此，主要的任務都交待給傑羅姆卿了。現在已經開始實施作戰計劃了。根據返回來的工作隊和偵查的情報，敵軍已經進入到我們預期的場所安營紮寨了】

【哪有哪有，與風餐露宿相比，這裏簡直如坐雲端呢】

空出場所的利昂內爾，示意老人坐在鋪墊上。

【嘛，我只是職業病而已。】

部隊中央的大型帳篷裏，是阿爾緹娜和女僕克拉麗絲用的簡易的小牀。

【嗯……這並不是應該說的很明白的事情……】

掛燈照亮了來人。

【……您拿着劍嗎？】

【當然了。不佩戴武器的旅途很危險哪，這是以防萬一呢。】

【能贏嗎？】

太過於信任部下真是很危險的事呢……

咚咚。

【哦哦，那，倒是無所謂……】

在雷吉斯的對面坐了下來。

阿爾緹娜只是像好奇的學生一樣向老師發問罷了。

雷吉斯把散落到座位上的書籍整理好。

說起來，阿爾緹娜的耳朵比狗還靈敏，視力也能與貓比肩。

【我是盧恩市的鍛冶師，這位是我的弟子】

聽着弟子所說的毫無緊張感的言辭，老人笑出聲來。

自己卻不可思議的心跳加速。

【好好，又是“我只是正好知道而已”吧】

【沒有問題的哦。現在馬車周圍沒有一個人，也不會有人會過來這邊。出卿之口，入妾之耳】

【吶，稍微有點不明白的事呢……可能我有點笨哦，所以覺得難以理解吧】

帝國曆八五一年六月三日，夜——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把我的想法說了……這並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理由哦，如果讓不應該聽到的人聽到了，說不定會引起內亂。就算是多麼信任的人，你也不要對他說呢】

雖然已是午夜時分，但在作戰前夜，司令官前來拜訪軍師並非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明天的準備還沒完成嗎？】

不好意思了——老人這麼說道，坐上了平臺。

【……怎麼了嗎】

【我在想雷吉斯是不是在早就預料到了海布里塔尼亞的補給隊會逃出西恩努布魯市了呢？】

雷吉斯從書中抬起頭，向窗外望去。

不經意的，恩奇歐注意到系在茶色長袍左邊的東西。

【老朽是從帝都而來的老頭子，請帶上我一起走吧】

窗戶也是用高級的玻璃做成的，車軸則使用板簧固定住。

【嗯，嗯……】

雷吉斯沒有回話。

【……啊】

【不是，只是我……】

阿爾緹娜笑着說，雷吉斯撓了撓頭髮。

雷吉斯在解開了馬的繮繩的馬車中坐着。

恩奇歐指了指平臺。

【呼呼，感謝神的眷顧】

【有空嗎，雷吉斯？】

雷吉斯欲言又止，但想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也只有說明白了。

【……按照目前的狀況，如果不能擊敗補給部隊，我們反而要懷疑他們有魔法使的幫助呢】

【哪有哪有，我現在還在努力學習中呢。還要請師傅多多指教】

【如果一直無所事事，手會變遲鈍的呢。可以的話，能讓我幫您磨劍嗎？】

作爲移動司令室而設計的車內，有一個可摺疊的小桌子，雷吉斯把許多資料放在上面。

今天馬上就要過去了。

前來拜訪的是，是阿爾緹娜。

搖晃的橘黃色燈光，與火焰般的紅髮交相輝映。就算只是昏暗的燭光，也難以掩蓋白玉般的肌膚和紅寶石眼眸那令人窒息的美麗。

只有星光照射的丘陵地帶，漆黑一片。從窗戶看到的，只有在燭燈下自己反射的鏡像，外面的情況完全看不到。

【很遺憾的，這個並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只是便宜貨啦】

【嗯？】

【那個，謝了】

【誒？實力方面嗎？】

【利昂內爾，讓一下位置】

阿爾緹娜上了馬車。

啊——阿爾緹娜張大了嘴巴。

【真是一個男子漢呢！老朽很喜歡！】

接受了補給之後，第四軍的野營設備應有盡有。

【嗯嗯】

響起了敲門聲。

老人倚靠在了木箱上，安心的吐了一口氣。

雖然嘴脣露着笑意，卻掩飾不了聲音中的緊張感。是有什麼要商量的事情嗎？

司令官和上級士官的住所是大大的帳篷，士兵雖然是簡易的帳篷也足夠遮風擋雨了。

【辛苦了，還沒有準備睡麼？】

雷吉斯壓低了聲音說道。

但是，在黑夜中她遺世而獨立的身姿，擁有着與白日截然不同的魅力。散發着彷彿在童話中出現的精靈的芳香。雷吉斯不由得認爲自己在做夢。

【可以的話，請交給他吧。他的手藝可不差。就算明年獨立開店也不奇怪呢。】

並非是懷疑的態度。

車伕揮舞起馬鞭，馬車便再次開始出發了。

現在，雷吉斯本來應該對這份信任感到高興的。

【……傑羅姆卿和邊境連隊都是訓練有素的部隊。即使在與帝國第二軍匯合的時候也沒有粗心大意。就算對方與敵人有暗通，也不會造成大的損害，畢竟保護阿爾緹娜是首要的任務啊……所以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們。】

【嗯】

【但是，在和海布里塔尼亞戰鬥的時候，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如果他們途中倒戈，我們就會遭受巨大的損傷了。】

【原來是這麼想的啊】

【……雖然我們是一個國家的部隊，但他們不一定就是完全站在我們這邊的】

【那麼，這些話爲什麼不事先告訴我呢】

【你是一個很正直的人，如果告訴你要警戒對方，你的態度就會完全變了吧。更何況，對於帝國第二軍來說，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編入了第四軍而且又有了新的司令官，他們不可能完全沒有牴觸情緒吧】

【也是啊，巴加曼總是一副嚴肅的神情呢】

【……他可能是在想，司令官會不會背叛我們呢……譬如像棄子一樣作誘餌什麼的】

【纔不會這麼做呢！】

【……那我們假設一個很壞的情況下，第四軍不得不做出犧牲一半士兵的抉擇，那我會選擇活着的是自邊境連隊時代就跟隨我們的老兵……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恐怕士兵們也會有異議吧】

【唔唔……這個……我也能夠理解】

這是因爲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也是帝國第四軍的一部分啊……

事實上，第四軍也是吸收了第二軍後組成的。不管怎麼說，司令官阿爾緹娜之前率領的老隊伍理所當然的成爲了第四軍的核心部隊。

如果不提高老兵的待遇而對所有士兵一視同仁的話，他們就會產生不公平的感覺。

對於人類來說，不公平感是一種烈藥。

尤其在生死關頭，更是如此。

因爲嫉妒和求生的念頭交錯而不安，會演變成義憤填湧的狀態，那個時候就會成爲暴亂的導火索了。

【……在新的軍隊加入的時候，我最留意的，是老兵們是否產生了不公平感。然而，如果待遇區分的過於明顯，又會消弱新兵和軍隊的團結力。在解決這個待遇的平衡點之前，我才希望阿爾緹娜不要懷有過於警惕的想法……】

【雷吉斯說的很對。如果一開始有了對手可能會背叛的想法，說不定我就會露出很不自然的態度了】

【誒……】

雖然知識還是不足。

如果有人做出了第三個回答“今天和明天都不喝毒藥”，那其實這個人是最不適合當統治者的。那樣的人不切實際，不正視困難，只是連解決的辦法都不去思考的愚者罷了。

雖說也勝利了，但是現在的話……

稍微有點意外的感覺，雷吉斯感嘆了一聲。

【如果是現在的阿爾緹娜的話，就算不用和傑羅姆卿決鬥，通過好好的交談就能夠改善主從關係了呢】

阿爾緹娜雙頰緋紅，用手撥了撥頭髮，悄悄的把手放在胸脯上。

【嗯】

【現在來說的話嘛……不過人是會成長的哦。要成爲合格的皇帝，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呢】

【可是，如果現在國家滅亡了，大家不就都沒有未來了嗎】

【……沒有，嘛，比起來說奇怪……倒不如說是正確的回答呢】

雷吉斯含笑不語。

以前，阿爾緹娜爲了成爲實質上的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的司令官而和掌握實權的前司令官傑羅姆發起了決鬥。

【沒問題的。如果因爲懷疑別人而產生了厭惡感，那個時候，我就在窗邊讀詩轉換心情好了。】

昂首挺胸的樣子。

【哈哈哈……原來如此。真不愧是阿爾緹娜的回答呢】

【才，纔沒有那種事啊，那個決鬥是必須的！我一開始就很有自知之明，纔不像那些只喜歡逞強的小孩子一樣！】

這個看似雜談的會話，其實雷吉斯隱藏着自己的想法。

【比起這個，不是應該優先考慮如何守護帝國嗎？】

從來未有過的信心滿溢而出，畢竟從成爲軍師開始，就擔負起了這樣的責任了呢。

【就是呢！只要我們把海布里塔尼亞的補給部隊打敗就好了嘛！不論什麼時候戰鬥都沒有問題！就算對手是傭兵王也完全不懼！】

【不讓傑羅姆攔截從西恩努不魯出逃的海布里塔尼亞軍隊，是出於對帝國第二軍的不信任，是這樣吧？】

阿爾緹娜注意到了，問到。

【那當然是把問出喝不喝毒藥的傢伙砍倒啊！】

【怎，怎麼了啊？很奇怪嗎？】

雷吉斯看想了掛在馬車上的時鐘。

她能夠正視困難，並且努力思索應對的辦法。這樣的心態，着實令人喜歡。

阿爾緹娜嘟起了嘴。

【帝國第七軍雖說都是步兵，然而也是兩萬人以上，卻在只有一萬人的敵軍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唔……千年之後嗎？】

【是，是嗎？那個地方？哪個方面？】

【嘛，如果用這個來比喻的話，也有人會認爲“這個問題到了千年之後也就不再會是問題了吧”。當然，也可以把時間推廣到明天，明年，十年後，百年之後呢】

【嗯嗯……這裏你沒有說“即使這樣我也能贏！”，果然還是成長了呢】

【……如果出現了必須捨棄掉一個的情況的話就無法選擇了。就拿剛纔的那本書“緹波里的城牆”寫到的一個短文來說，“今天喝毒藥呢，還是明天喝呢”這樣的問題。如果沒有魄力做出選擇的話，就無法成爲適格的國家領導者。】

【也是呢】

阿爾緹娜眨着寶石般的大眼睛，笑着跳下了馬車。

【你你……】

【……嗯，還有，對於能否取勝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就士兵的精銳程度來說，也是第七軍更強。正是這些考慮，才認爲對於傑羅姆卿來說攔截補給部隊實在太難了。而且就算勝利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那麼，你會怎麼選擇呢？】

【真的嗎？如果那個決鬥，傑羅姆卿乘上愛馬手持長槍，你又怎麼應對呢？】

【這樣嗎？】

阿爾緹娜不假思索的回答到。

【唔……】

【沒有，你也成長了不少呢，我這麼覺得】

阿爾緹娜把話題拉了回來。

雷吉斯問到。

【是啊。我的軍隊也只有一萬六千人，而且其中負傷的人還不少】

阿爾緹娜蹙起了眉頭。

【你已經確定會勝利了嗎？】

那本書中，也寫了其他的東西。

【……也許貝魯加尼亞帝國的初代皇帝開疆擴土之時，也是這麼考慮的呢。這個時代，就應該用這個時代的計策……正因爲如此，今晚的作戰，對於你來說真是再適合不過的了】

雷吉斯咬了咬牙，認真的說道。

【……這樣不是很好嗎……你才十五歲哦，如果不成長的話反而無法成爲合格的皇帝呢】

雷吉斯呆住了，下一個瞬間便笑了出來。

然而，解決的辦法由雷吉斯提示就可以了。

【統治者期待奇蹟是不對的啊】

好象說的有點過了，阿爾緹娜泛起了淚花。

【誒？那個……我早就考慮到了他不是會這樣做的性格的！】

【對方大約有一萬五千軍隊吧？】

【好。現在還在戰爭中，小心點哦】

【……就算如此，也不得不以平等的眼光看待兩邊。放棄“首先考慮現在”的想法是當代人的特權。如果國家的領導人怠慢了這個特權，國家也許將會在千年以後滅亡。而滅亡的時候，一定還會有很多人活着的，國家也應該擔當的起對這些未來的人民的責任。】

【……“沒有看到到千年以後發展的人沒有資格談論國事”，威羅勒基先生曾在自己所著的“緹波里的城牆”歷史書中寫到。他認爲，如果不把千年以後的問題放到現在來考慮，作爲國家的領導者是不合格的。】

【……我們在這場戰爭結束後就要與萊託內尤皇子爭奪皇位了吧。如果作爲後盾的我們的軍隊遭受了太大的損失那可不行。】

如果擅長交涉和社交的話，不就有其他解決的辦法了嗎。

【我知道了呀！】

阿爾緹娜不滿意的說。

【……一般來說，大都會選擇“明天喝毒藥”吧。因爲他們還懷有明天也許會出現其他的選擇這樣的期待呢。】

【……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話，肯定會“警戒什麼的我會好好隱藏住的！”這樣生氣的說出來呢】

【這樣的思考很正常吧】

【那之後再見了，雷吉斯！】

【怎麼了？】

【那你呢？】

【作戰順利的話，將在四個小時之後發起突擊。在此之前，先補充一下睡眠吧。】

【那又是，怎麼回事？】

【我不合格嗎？我不行嗎？】

【如果，到了必須選擇今天還是將來這樣的情況呢？】

她出生於皇族。本來應該享受平穩的生活的。然而她卻捨棄了榮華富貴，爲了實現自己的志向而投身於戰場。無所謂的心機，對於她來說反而是阻礙呢。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我不得不考慮這個戰鬥結束之後的一些事情。不用擔心，明天早上我就會睡的】

【然而把希望寄託於奇蹟身上的人，就跟賭徒或是心懷春夢的少女一樣，是肩負不起引導人民的重任的。在現實中奇蹟不會出現，白馬王子也不會來，有的只會是國家的滅亡】

雷吉斯只好苦笑着。

【到底是哪裏奇怪了啊？】

【……很遺憾的，要成長爲一個統治者，學會懷疑別人是必須的。】

阿爾緹娜站起來，威風凜凜的說道。

曼妙的身子轉身離去，越過窗戶望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