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五次沃克斯要塞攻掠戰
《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 村崎幸也 · 1.5萬 字
沃克斯要塞的司令,這十二年來從未替換過。
今年就要五十五歲的韋因加特納將軍,是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將。
四十三歲時他從幕僚長升格爲司令,從此之後無論面對貝爾加利亞帝國或聯邦內的鄰近諸國,他總是爲大公國贏得勝利。
由於戰爭損害少,運用的手段也很巧妙,不僅沃登大公,將士們同樣非常信賴他。
他的頭髮業已斑白,光看外表活像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個性一板一眼,每天早上都在相同的時間起牀,喫相同的早餐,巡視相同的地方,做相同的訓練,大家都說他的行動比時鐘的指針還要準確。
某天,他比平常早起十五分鐘左右——結果侍女們誤以爲自己睡過頭而驚慌失措,廚師還爲遲到一事跑去道歉。
從此以後,韋因加特納就算早起也會等時鐘的指針走到五點才下牀。
日復一日的單調生活,因一則報告而打亂了節奏。
『帝國軍從南方進攻了!』
沃克斯要塞瀰漫着緊張與高昂的氣氛。
儘管不少人仗恃難攻不下的實跡與自負開起玩笑來,不過大家都很清楚貝爾加利亞帝國的實力。
若從諸多戰線徵召兵力,想必輕輕鬆鬆就能組成十萬以上的大軍吧。
最初的報告指出敵兵約二千人,但根據過去的經驗,司令部裏沒人認爲總戰力只有如此而已。
場景轉換到一間相當樸素的房間。毫無裝飾的白牆上,掛着沃登大公國的旗幟,室內僅擺設着黑色長桌。
韋因加特納與八名幕僚聚集在作戰會議室裏。
新任幕僚長重新宣讀報告。
「——我想明天中午,帝國軍就會現身了。」
年輕將官站起來。
「這座沃克斯要塞可是難攻不下!就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吧!」
「沒錯!沒錯!」
「物資?」
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說道:
韋因加特納陷入思考。
接着以腳跟爲軸心向右轉,小跑步離開會議室。
「拜託你了。」
其他幕僚也紛紛開口說道:
「是!」
韋因加特納聽了搖搖頭。
韋因加特納皺起眉頭。
其他人也情緒激昂地說。
第二天,中午過後——
「我去叫士兵準備作戰。」
最後,炮彈落在與要塞外牆有些距離的地方。
在要塞前方設置據點,並陸續增派兵力支持——這的確很像軍事力量強大的帝國會採取的戰術。
「憑他一人能改變什麼!?」
還是說,另有其他內情呢?
他從岩石的裂縫俯瞰要塞南側的平地。
「有士兵反應,噪音害他們無法入睡因而精神不濟。另外,也有人擔心震動可能促使礦山崩塌。」
即便傑洛姆是以勇猛著稱的黑騎士,他終究是帝國的伯爵。若把打輸的原因歸咎爲「他不敢對皇族刀劍相向」,那就說得過去了。
帝國軍這些難以理解的行動,令幕僚們露出不安的神情。
「經確認是大量的木箱和大型帳篷。」
射程大約二八阿邦0;兩公里1;。就算兩軍互相開炮也打不到彼此吧。
韋因加特納不過是針對帝國軍難以理解的行動提出一種假設,然而幕僚們卻全盤接受他的說法,彷佛那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幕僚們於各自負責的領域展開行動。
「是誤射嗎?」
「是!除此之外,只有疑似糧食的大量物資。」
「他們……好像在森林裏設置了大炮……」
無論如何,他都不認爲帝國爲這場遠征所做的準備超乎過去的水平。
「我們並未收到帝國軍集結的消息,也沒有報告提到西魯克堡壘正在進行修建。從堡壘的規模來看,動員人數不可能超過一萬人。既然如此,起因多半又是帝國內部皇族與貴族的明爭暗鬥吧……我們不需要行動……但也不可以掉以輕心。」
「繞去西魯克堡壘偵察的部隊回來了。根據報告,敵方現階段沒有增援的跡象。」
「是!」
「胡說八道。挖掘礦山有時還得使用火藥,怎麼可能受一點震動就崩塌……況且,之前的防衛戰中也曾發生炮彈射到外牆的情形。要塞不可能因爲打不中的炮彈而崩毀。叫那些瞎說的人閉嘴,如果再鬧就關進牢裏。」
是年輕不懂世事的皇姬受到愚蠢野心的驅使嗎?
幕僚們面露憔悴的神色。
「我去檢查外牆。」
「是嗎……真是令人遺憾,等這場戰爭結束後,就通知家屬陣亡的消息併發放撫卹金。」
†
「叫他們繼續偵察。」
幕僚長提問。
偵察報告指出,帝國軍準備的是中型大炮。
「是!」
「首先得準確掌握敵方的信息纔行。」
他始終默默聆聽幕僚們的對話。
轟聲再度響起。
「他們想打持久戰嗎?」
帝國軍的身影就出現在距離森林出口不遠的地方。
「我明白了。那麼就派人騎馬去偵察吧。我會要他們每個小時回報敵人的狀態。」
幕僚長立即指示站在背後的下屬。
注2 arpent,法國舊制長度與面積單位,作爲長度單位時一阿邦等於七一·四六公尺左右;作爲面積單位時一阿邦等於五一〇六•五平方公尺左右。
「該死的帝國軍……在這種距離下設置大炮是想做什麼?」
當中有幾人因爲強大的帝國攻打過來而不安地虛張聲勢,但在聽完老將的一席話後隨即恢復了冷靜。
另一名幕僚起身。
「之前派出的騎兵部隊怎麼樣了?」
「還有,派人繞遠路去西魯克堡壘偵察情況。敵方說不定企圖利用先遣部隊爭取時間,以進行大規模增援。」
地面也在搖晃。
韋因加特納皺起眉頭。
幕僚們點頭說:「原來如此。」
「比想象中還晚哪。」
「嗯。」
等衆人皆動起來後,韋因加特納叫住其中一名幕僚。
「我這就命人補充糧食,爲持久戰做準備。」
那裏是一片乾枯的冬季森林。
前陣子大公國與鄰國拜仁堡爆發小型戰爭時,傑西麥斯特的表現同樣出色,還獲得大公頒發的勳章。
帝國軍不分晝夜持續發動炮擊。
這是第一天的情形。
幕僚立正站好,抬起一隻手向他敬禮。
「是!」
緊接着,換另一座大炮噴出白煙。
韋因加特納不發一語交抱着手臂。
未知是很可怕的。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他們又開炮了。
「司令,請問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儘管炮彈打不到要塞,轟聲依舊擾人。
「不管帝國派幾萬人過來,都不可能抵達我們的沃克斯要塞!」
韋因加特納離開座位,在一如往常的時間前往餐廳。廚師們已準備好跟往常一樣的餐點。
「偵察部隊有沒有蒐集到其他情資?他們只有騎兵、步兵和大炮嗎?」
原本抱持類似想法的幕僚登時噤若寒蟬。
「……敵方有黑騎士在。」
「我馬上派人執行原訂下週進行的大炮檢查工作。」
「司令,我們應該迎擊!對手只有兩千人而已!我們可是有四千名以上的士兵!就算在平原交鋒也絕對打得贏吧!」
沒有幕僚能夠回答他。
會戰第三天——
他走出會議室,穿越宛如洞窟的舊礦場通道,來到鑿穿外牆而成的瞭望臺。
「是!」
去年底,西魯克堡壘的傑洛姆將軍於決鬥中戰敗,瑪麗·卡特魯第四皇女因而成爲名副其實的司令官,韋因加特納也有聽說這項傳聞。
「如果帝國準備大規模增援,我們就得趕在軍隊會合前擊潰先遣部隊纔行。此外雙方也有可能在要塞外面交鋒,大家做好準備。」
韋因加特納獨自留在會議室裏。
他們與沃克斯要塞的外牆相隔四二阿邦0;注21;0;三公里1;左右吧。
反過來說也可以樂觀認爲,除非派出前所未見的龐大軍隊,否則沃克斯要塞不可能被攻陷。
然後是這場遠征。
「原、原來如此!」
韋因加特納下完命令後,幕僚併攏腳跟向他敬禮。
今年二十歲,是個留着一頭銅褐色捲髮的青年。他有一對墨黑色的眼珠,實力與強韌肉體及精悍外表相符。
負責偵察敵情的幕僚長跑進會議室。
大炮冒出白煙,過了一會兒便響起爆炸聲。
「……有大炮擋着,便不容易就近偵察哪。增派人手到瞭望臺監控,提防敵軍夜襲。」
炮彈擊中遠處。
然而,對方的位置仍略微超出射程。
要塞使用的是向大不列塔尼亞採購的最新型大炮,安設在比平地還高的位置,炮彈可以射到很遠的地方。
這時,現場響起爆炸聲。
「帝國軍出現了!」
由於士兵們會在森林前面進行訓練,那裏已成一塊幾乎寸草不生的荒地。
「……依然下落不明。看來他們果真是遭到蠻族襲擊了。事後我們兩度派出五百人的搜索部隊,可是連遺體都沒找到。」
這位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名叫傑西麥斯特。
韋因加特納眯起眼睛。
「我參與過在埃爾斯坦平原爆發的戰爭……那場遠征除了我沃登大公國外,還有聖普魯士王國與司徒盧加特王國參加,動員的士兵總計兩萬人。先鋒爲三千名鐵騎兵。」
「這我曉得……」
「那麼,你應該明白對手沒那麼容易對付吧。當時黑騎士傑洛姆率領的五百名騎兵摧毀了鐵騎兵團,導致那場遠征以失敗告終。」
「但是,司令!我們青銅騎士隊,跟聖普魯士那種徒有虛名的垃圾鐵騎兵不一樣!我們還有大公賜予的銀槍!」
這種新型鋼材據說是移居大不列塔尼亞的日耳曼尼亞人研發的,跟著名的精靈銀相比也毫不遜色。
精靈銀武器僅貝爾加利亞帝國的皇族或將軍等這類人物才能持有,因此傑西麥斯特尚無實際與之交手的經驗,但可以確定的是新鋼鐵武器與過去的劍或槍截然不
之前大公賜給傑西麥斯特一百枝新鋼鐵槍,他也把這些武器分給部下們使用。
其實韋因加特納同樣認爲,黑騎士傑洛姆的活躍表現或許要歸功於寶槍《貴婦之發》。
但是,謹慎的老將依然搖了搖頭。
「帝國的炮彈打不到我們,外牆也沒有一絲損傷。我們沒必要特地走出要塞吧。而且說不定,這纔是敵人的真正目的。」
「這、這個嘛……」
「傑西麥斯特啊,你就再多磨練一下大公賜給你的槍吧。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的。」
「…………」
青年垂下目光。
他還年輕啊……韋因加特納嘆氣。
第三天的夜晚,炮擊同樣不曾停歇。
†
會戰第四天的早晨——
就連韋因加特納自己,也被持續不斷的炮擊聲吵得無法照常入睡和清醒。
他叮囑將士「躺着也是讓身體休息」,至於他自己也是一樣,儘管沒辦法入睡仍躺着休息。
「我原本覺得,讓十四歲的小姑娘擔任司令官實在荒唐,但……第四皇女或許出乎我們意料的擅長作戰。可是,如此一來……這打不中的炮擊究竟有何意義?」
傑西麥斯特勉強刺出新鋼鐵槍,想把傑洛姆趕開。
傑西麥斯特策馬突進,刺出新鋼鐵槍。
傑洛姆配合傑西麥斯特的突刺節奏,猛烈地甩下手中的槍。
刺中左手的槍被抽了回去。緊接而來的是一連串的攻擊。
馬兒回到沃克斯要塞時,傑西麥斯特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體。
「唔啊啊啊啊————!!」
事已至此,他們只能祈禱青銅騎士隊真能戰勝黑騎士傑洛姆了。
「司令!」
傑西麥斯特不斷使出突刺,不給對手反擊的機會。
韋因加特納和幕僚們來到銜接正門的大廳,帶着沉痛的表情迎接他。
幕僚長納悶地問:
「唔喔喔喔喔喔喔——!!」
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什麼!?」
目光緊追着槍,傑西麥斯特勉強彈開攻擊。每當他這麼做,便會竄過一陣強烈得幾乎要弄斷手臂的衝擊。
『看我的!!:』
傑西麥斯特的槍被彈了開來。
傑西麥斯特雖然扭身閃躲,仍遭槍刺穿側面。
傑洛姆閃過這一記突刺,傑西麥斯特無法拉開雙方的距離。
不過門已經關上,所以看不見帝國軍。
「是我贏了!我贏了那個黑騎士了!」
沃克斯要塞原本是座礦場,亦即在地上挖洞的場所,因此「鼴鼠」就成了揶揄要塞將士的詞彙。
當然,傑西麥斯特也曉得這件事。
『連洞都不會鑽的鼴鼠,可是比老鼠還不如啊。』
對手光是要擋下我的突刺,就已經費盡全力了不是嗎!
『搞什麼,那枝槍除了顏色之外就沒有看頭了啊。』
韋因加特納從牀上跳起來。他的身上仍穿着軍服。因爲他知道萬一出了什麼狀況,自己可沒時間換衣服。
騎士一趴倒,察覺戰敗的馬兒隨即拔腿逃走。青銅騎士隊的成員同樣慌慌張張地撤退。
不過,在正門關閉看不見裏面的狀況下,對方還能爲敵人設想到這種程度嗎?
「他們的彈藥終於用盡了嗎?」
他喃喃說道。
韋因加特納待在戰場上的時間比青年的年紀還長。
「就我所知,傑洛姆將軍不是這麼感性的人。如此看來,這是新司令官瑪麗·卡特魯第四皇女的指示嗎……」
幕僚長敬禮響應。
傑洛姆用貝爾加利亞語說:
想當然,當中看不到傑西麥斯特的身影。
傑西麥斯特甚至停止呼吸,只管死命閃躲、用槍防禦。然而,肩膀和脖子還是被劃傷了。
沃登大公國的青銅騎士隊,與傑洛姆率領的黑騎兵團正面交鋒。
「雙方剛剛開始交戰!」
「青銅騎士隊出動了!」
『哼!蹩腳貨。碰上這種時候,就該瞄準對手的手部……』
帝國軍再度發動打不中的炮擊。
會戰第七天————
「怎麼會這樣……」
傑西麥斯特率領五百名騎士穿越大炮的炮擊,並挺過鳥嘴槍的射擊,朝着貝爾加利亞帝國的部隊逼近。
凡人使得出這種絕技嗎!?
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半數幕僚聚集在瞭望臺上。
將官被幹掉,馬載着遺體回到要塞。按照宗教習俗,之後理所當然會進行默禱。
「不,對方很快又會再開炮吧。剛纔交鋒結束後也有炮擊,只有現在停了下來。對方應該是曉得我們正在默禱吧。」
『要是再往前靠近,要塞的大炮可是會飛過來啊!撤退!』
『喝喝喝!!』
「嘎啊……唔……!?」
他沒讓部下多等就打開房門,於前往會議室的路上聽取報告。
「有這個可能哪。再次通知各部隊,嚴格禁止任何人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出擊。」
這時,黑騎士出現了。他率領的騎兵約莫三百人。
他氣得咬牙切齒。
『哼……我正覺得無聊得要死。大公國的鼴鼠們,待會兒可要讓我盡情打發時間啊!』
對方應該也是竭盡全力纔對。
他用力彈開對手的槍。
韋因加特納指示部下,慎重地爲青年入殮再送回家屬身邊。
「……炮擊停止了呢。」
傑西麥斯特往馬腹一踢。
「住口!」
「當然!」
「什麼事?」
「咦!?呃,這……的確是……」
他已經沒有辦法防禦了。
死亡一步步靠近。
幕僚長指着岩石裂縫說:
他不經意看向正門。
突然間有人用力敲打房門。
「少說笑了!只能抵擋的你還說什麼大話!」
傑洛姆的槍刺中了他的上臂。
傑洛姆的槍術雖然了得,新鋼鐵槍卻能與據傳一碰就能擊碎對手武器的精靈銀槍分庭抗禮。
「會不會是在等我們像傑西麥斯特那樣,按捺不住而衝出去呢?」
距離那一排可恨的大炮,只剩十阿邦0;七一五公尺1;左右。
他按着眼角,爲死者默禱。
『咯咯咯……沒想到你還挺能打的嘛。如果速度再加快一點,你依然跟得上嗎?』
半晌後——
「什麼!?」
「的確很像喜好儀式的帝國皇族會有的顧慮哪。」
「喔喔喔喔喔喔——!!:」
未能成爲英雄的青年,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發動突擊。
儘管沒弄丟武器,他卻因此露出破綻——攻守逆轉。
青銅騎士隊的隊員們小心翼翼地將傑西麥斯特搬下馬背,讓他躺在地上。
至於黑騎士傑洛姆,則以銀色的騎兵槍《貴婦之發》迎擊。
黑騎兵團退回陣地。
但是,他仍然不習慣死亡。
隨即用日耳曼尼亞語回答:
而且,傑西麥斯特認爲自己的實力在對方之上。
傑洛姆的每一道攻擊都重得令手發麻、快得宛若槍彈,而且還完全無法預測下一擊瞄準哪裏。
傑洛姆舉起一隻手,阻止自己人追擊。
然而當他察覺到時,左手已竄過一股熱意。
傑洛姆一連使出好幾記前所未見的神速突刺。
「唔喔喔喔喔——!?」
『咯咯咯……那枝槍似乎是用新方法制成,我還以爲有多了不起……沒想到使用者這麼差勁,根本看不出好壞。等一下撿回去研究吧。』
自己正壓制着黑騎士!
武器差點從傑西麥斯特的手中飛了出去。
「哼!黑騎士不過是緊抓着過去的榮耀不放的鏽槍!你就成爲我銀槍下的亡魂吧!」
†
「是!」
幕僚長準時在正午過來報告。
「首都派出的援軍預計明天上午抵達。這樣一來就能擊退敵人了吧。」
「嗯。」
若只是單純的行軍,從首都到要塞花不到兩天的時間。敵人出現後已經過了好幾天。韋因加特納覺得援軍來得太慢。
「此外,雖然無人受傷,可是仍有不少士兵抱怨炮擊聲吵得他們睡不着,導致醫務室現在大排長龍。」
「儘可能妥善處置吧。」
「是!聽說最近甚至有士兵產生錯覺,即使在沒有炮擊的時候,耳裏仍一直有聲音。」
「耳裏一直有聲音?」
幕僚長點頭。
韋因加特納不解地側着頭。
「我倒是沒遇過這種情形……人數多嗎?」
「聽說住在一樓宿舍的士兵中,有幾人出現這種症狀。可能是因爲炮擊的震動太大吧。」
「我在巡邏時,反倒覺得高處搖晃得比較嚴重哪。」
韋因加特納莫名在意起來。
以要塞攻掠戰來說,對方派出的兵力實在過少。
敵人看起來甚至沒有增援的打算。
明明打不到卻不間斷地發動炮擊。
疑似糧食的木箱。大型帳篷。
說不定,這與消失在蠻族森林的那羣騎兵不無關係。
還有,一樓士兵在無炮擊時也聽得到的聲音。
「嗯。」
「幕僚長,把士兵集合起來。還有,武器庫的地下——」
「是啊……再來就是……分成牽制敵兵的部隊,和壓制正門與大炮的部隊。」
「是啊。不過這一帶的地盤似乎很堅固,比起崩塌的危險性,挖不動這點更讓我們頭大……結果比預期多花了三天時間。對不起。」
半路上,一陣白煙遮蔽了他的視野。
耳邊聽得見劍擊聲。
「怎麼?事到如今,你可別拿皇族啦女人啦小孩啦這些理由來阻攔我喔。」
「既然這樣,我就非去不可了!」
「嗯……千萬拜託了。」
韋因加特納注視着腳下。
挖出來的土就先藏在超大帳篷裏,半夜再拿到遠處丟棄。
韋因加特納明白帝國軍已侵入沃克斯要塞了。
「不要擺出待會兒就要死掉似的表情啦。計劃不是進行得很順利嗎?」
「總而言之,只要能壓制大炮,帝國就獲勝了……你看那邊……」
「你明白了呀……」
順帶一提,若使用這個時代的工具,三十分鐘可挖四十掌尺0;二九六公分1;左右。
但凡事總會有例外。
「是沒錯啦……」
另外,還需要打樁以豎立支撐隧道天花板的柱子。
†
「而且也不曉得帝國軍怎麼會出現在那裏吧。」
這項計劃必須不分晝夜進行炮擊,因此帝國軍事先按遠征人數準備好耳塞。
阿爾緹娜探出手指。
「也對。」
這裏是森林前方的平地。腳下的土地散落着大小石塊,地面既乾燥又堅硬,看起來實在難以栽種作物。
「素啊。」
「我們也是呀。好在有耳塞可以用。」
「我很不願去想象這種情況,但是……萬一測量出錯,容納四千人的要塞就會大爆炸吧……工作隊和入侵部隊也會完蛋哪。」
他們僱用專家,分成好幾班沒日沒夜地施工。
這時,突然有一陣極大的晃動侵襲沃克斯要塞。
「……嗯,是啊。在這項作戰計劃中,入侵部隊的人數受限於隧道寬度。我不能讓無法戰鬥的人蔘加……入侵部隊就交由傑洛姆將軍率領,你則等旗子插上去後跟騎兵一起進攻。」
「敵方的人數比較多吧?」
「別說傻話了,阿爾緹娜……你……」
雷吉斯之所以不斷射擊大炮,就是想利用開炮和着彈的聲音掩飾建造隧道的工程。
「能不能壓制大炮是最重要的關鍵吧?」
出擊前兩小時——
「總算趕上了嗎?」
傷勢只是推托之詞。
「集合士兵!是地下!敵人肯定會從武器庫過來!」
難不成,他們其實露出了會讓周遭察覺的破綻,只是自己沒發現而已嗎!?
「……壓制完畢後,就在那裏插上旗子。」
一時之間,幕僚全都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怎麼了嗎?」
「只要侵入武器庫就贏了吧?」
此外爲提防敵襲,他們也安排好緊急時通知衆人的方式。
「當心又感冒囉。」
韋因加特納從大約一百腕尺0;四四公尺1;高的會議室,跑下了好幾座坡道和階梯。
他聞到一股火藥味。
「隧道好像快完工了呢。」
然後,捏起他的臉頰。
韋因加特納衝了出去。
「噯呀,如果沒受傷就可以去嗎?」
工作隊的隊長則蹲在他旁邊。
「是沒錯,但考慮到裝備、熟練度和聲勢,我們應該有辦法克服的。」
「什麼!?」
「是呀。穿着盔甲不方便生活嘛。」
幾名幕僚站不住而跪了下去。
「武器庫的隔壁就是火藥庫吧。」
「敵人來襲!」
雷吉斯把其中一塊岩石當成椅子,坐在上面攤開平面圖。
他們從地下來了。
工作隊的隊長返回工作崗位後,雷吉斯依然盯着平面圖看。
那塊岩石跟人的頭顱差不多大。
「作戰就失敗了。我們只好撤退……希望我一個人接受質詢就能使事情落幕……」
「嗯。剩下的部隊進攻要塞後,戰爭就結束了。」
「這也沒辦法嘛。只到正門的話雙方的損害都會增加,況且也沒辦法在入侵之後隨即決定戰局……再說萬一對方發現隧道的存在,開炮射擊地面的話,趕造的隧道有可能會崩塌……」
「如果工程只到正門的話,昨晚就算完成了……」
臉頰有點刺痛。
「……該不會……」
「……失去大炮和士兵的要塞司令,不管人在哪裏都無所謂吧。」
「只要掌控武器庫,對方就無法使用鎧甲和槍了吧……畢竟是在舊礦場的洞穴之中,儘管我們同樣無法使用長槍,不過光是擁有大盾和鎧甲就比對方有利多了。最重要的是,他們肯定陷入一團混亂。」
「因爲你一臉恐懼的表情。」
「將軍!?」
「這樣呀……既然如此,我也加入先發的入侵部隊吧。」
聲音。
僞裝成糧食的木箱裏,放的幾乎都是用來開鑿隧道的工具。他們本來就沒打算打持久戰。
「而且他們應該……嚴重睡眠不足吧……」
「你不是還帶着傷嗎?」
「好,我懂了。」
某位士兵大叫:
司令官應當身先士卒的信念是很偉大,不過仍得視戰略而定。萬一失敗,阿爾緹娜不是被孤立在敵陣中,就是遭到土砂活埋,再不然就是跟着要塞一起被炸飛。
阿爾緹娜放開她的手。
「如果沒掛上旗子呢?」
他們也問過遭俘擄的青銅騎士隊隊員,火藥的配置並無變動。
其實他不想讓阿爾緹娜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開鑿隧道期間,有時會挖到硬得足以讓鐵鍬彎掉的岩石。遇到這種時候,就會用少量火藥讓岩石裂開崩解。
沃克斯要塞的中段看得到像窗戶的洞,漆黑的大炮就排在那裏。
「畢竟岩石很多嘛。」
「……嗨,阿爾緹娜。」
雷吉斯伸手一指。
這可說是一場不管做什麼會發出聲響的工程。
「不用管敵方的將軍嗎?」
「這樣我們就打裸了?」
阿爾緹娜抓起腳邊的岩石。她用的是理應受傷的左手。
「最後就使用火藥,連同要塞的地板一起炸下來。因爲下方事先挖好高度相同的洞,上層崩落的土砂便會掉進洞穴裏。」
「唔……!」
只要壓制了正門和大炮,帝國軍就能攻入要塞。
「……我是這麼認爲的。即便第一天士兵們各個穿戴盔甲準備周全,到了第七天,他們頂多只會佩帶着劍吧。」
雷吉斯十分緊張。
「咦!?你怎麼會知道?」
「帝國的測量技術可是世界第一。請您相信我們,軍師先生。」
「工程都有按照計劃進行呢。反正那邊是武器庫的地板,應該沒有問題……火藥聽說是放在更裏面的房間。」
踩踏土地的腳步聲朝他靠近。
「軍師先生,看樣子我們就要抵達目標了。」
「只要沒受傷就可以去了吧!」
她調整呼吸。
「哈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發出清厲的吼聲。
四周的士兵紛紛在遠處圍成一圈,好奇地看向這邊。
雷吉斯也盯着她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緹娜的音量變得更加大聲。
遠方的另一處,帝國的大炮一如往常發射。隨後響起震動地面的爆炸聲。
同一時刻——
岩石碎開了。
那塊大岩石,在阿爾緹娜的左手中粉碎四散。這已經無關受傷或健康之類的問題了。實在令人不禁讚歎:這種事普通人辦得到嗎?
「太好了!!」
阿爾緹娜握緊左拳。
在遠處圍觀的士兵紛紛喝采。也許他們以爲那是餘興節目吧。
雷吉斯啞口無言。
阿爾緹娜一臉得意地注視着他。
「你看,我沒受傷吧!?」
「太亂來啦!」
「人家痊癒了啦。」
居然比女醫預估的還早一個半月!?
緊接着,第三班前往正門。
「……我現在就很慘了啊。胃好像要穿孔了。」
由於劍長跟短槍差不多,在坑道里也能使用纔對,於是阿爾緹娜便把寬長的雙刃劍《帝身轟雷之四》帶了過來。
「喂……!?」
「大、大概吧。」
「嗯。」
「雷吉斯,再來要怎麼做?」
事前他們就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入侵部隊有準備火把。
各班人數皆爲三十名——加上預備兵力共有六班,入侵部隊總計一百八十人。
「什麼嘛,你在騙我嗎?」
奇怪的信仰又增加了啊……雷吉斯的頭痛了起來。
「太好了……那我們就加入第四班。」
『發生什麼事了!?』
「啊……」
「唔唔唔……大炮的守衛比想象中還強嗎?」
「啊?公主殿下捏碎的岩石嗎?爲什麼?」
火舌沿着導火線移動。
原本通道到處都點着蠟燭,可是炸破地板時產生的氣浪吹熄了大部分的燭火。
「不好意思~軍師先生。」
雖然她的裝備比起全身穿戴盔甲還拿着盾牌的士兵要輕便許多,但因爲她佩帶着巨劍,爬繩梯爬得很辛苦。
雷吉斯和阿爾緹娜則是排在後面的第四班。
第一班爬出洞口。
「我拉您起來吧!」
「我想插旗子!人家絕對要在第二班!」
他們把槍刺向趕來現場的要塞士兵。
繼第一班之後,第二班趕往階梯。
士兵們排列在隧道的前後兩側。
「我要當成護身符!那麼美麗的公主殿下,居然能憑人類的力量捏碎鐵礦石,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想必這石塊一定能保佑我順利粉碎岩石!」
「你要多注意健康呀。」
「嘎啊啊啊——!!」
《炎帝》的七把劍之一。
阿爾緹娜把臉湊過來。
「不是的,請問我可以帶走這塊岩石碎片嗎?」
四周是天然的岩石牆,連扇採光用的小窗戶都沒有。
「第一班負責牽制敵兵,第二班負責壓制大炮,第三班負責壓制正門,第四班則在發生問題時負責對應。每一班都很重要,你應該沒有不滿吧?」
雷吉斯心頭一驚。
那個人是帝國的重裝士兵!盔甲都凹陷了。
†
「戰鬥是沒辦法啦……不過我會在現場指揮。這樣的話,發生問題時比較方便處理,成功率應該也能提升……所以,我希望你能待在我身邊。」
只不過,原本預定的位置其實在武器庫裏面就是了。
「雷吉斯先生,您沒事吧?」
她雙頰泛紅。
「好,就這麼決定了!如果敢把我丟下來,作戰結束之後你就慘了!」
士兵被刺中胸口,當場沒命。這男人多半以爲是坑道崩塌,沒料到會是敵襲吧。他手裏握着的不是劍,而是鐵鍬。
「噗哈!」
一個爆炸聲後,土砂崩落下來。
「我出主意,你負責下命令。所謂的司令官不就是這樣嗎?」
「聽懂了嗎?」
前頭傳來「突擊!!」的喊聲。
這是貝爾加利亞帝國的士兵,首度踏入沃克斯要塞的歷史瞬間。
「咦?雷吉斯也會戰鬥嗎?」
這時傳來一聲巨響,有人從樓梯摔了下來。
「!?」
由於她是帶傷出征,原本這次只打算把劍當成象徵性的裝飾品,結果卻……
這裏是沃克斯要塞內的主要坑道,所以空間相當寬敞,如果要使用長槍應該也沒問題。要塞士兵會在通道內使用板車吧,地上還留着車輪的痕跡。
『敵襲!』
「你有資格說這句話嗎……既然這樣,我也要參與入侵部隊。」
艾力克說,如果不讓他同行的話參加遠征就沒意義了,所以他也在隊伍之中。
雷吉斯鬆了口氣。只可惜還是沒辦法把她排除在入侵部隊之外。
「……哎呀?你不遵守約定嗎?剛纔你不是答應我,要待在我的身邊嗎?」
「什麼!?」
一步步爬上天花板。
「這……」
「唔~~~」
「請把頭低下來。」
「哇——!我被雷吉斯騙了~~~!!」
她抹過眼睛,隨後逃也似地跑走。
『唔哇啊!?』
「唔……沒、沒有啦……」
至於雷吉斯,他明明什麼也沒帶,爬繩梯的速度卻慢得可以。看他動作慢慢吞吞,先爬出洞口的艾力克便抓住他的手。
爬出洞口後,她喘了一大口氣。
衆多持短槍的帝國兵,於一片火藥煙霧與土煙之中擺開陣勢。
「咦咦!?」
阿爾緹娜噘着嘴巴。
「可、可是……怎麼能讓皇姬司令官從隧道入侵敵陣……」
「這、這樣啊……」
這名士兵也立刻成爲帝國兵的槍下亡魂,永遠閉上嘴巴。
「我想協助狀況不好的班,不過……」
看樣子,發生問題了。雷吉斯抹了抹滿是沙塵的臉。
阿爾緹娜點頭。
陸續有人從樓上摔下來。
「喝啊————!!」
「嗯。」
站在前頭的工作隊隊長,於最後的裝置上點火。
而且還不止他一人。
正當獨留下來的雷吉斯一籌莫展時,工作隊的隊長走了過來。
艾力克摟住他。
這點他不否認,但周遭投來的視線好刺人。萬一傳出奇怪的流言該怎麼辦!?
隧道天花板降下大量的土。雷吉斯本來還擔心會被活埋……幸好只是弄得滿身土砂。
頓時有種身體浮上去的感覺。
「唔……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士兵的士氣更加高漲。
「……呼……謝謝。」
「雷吉斯先生,我去第五班幫忙!」
一行人躲在隧道內屏息以待。
「動作快!動作快!」
那是阿爾緹娜被任命爲西魯克堡壘的司令官時,皇帝賜給她的帝國寶劍。
另一名士兵發現戰友被殺後,發出慘叫似的吼聲。
他們真該誇獎貝爾加利亞帝國的測量技術吧。儘管參考的是四十年前的舊平面圖,而且要在敵區測量很不方便,然而從地下打通的洞依舊位在武器庫的前面。
一旁的阿爾緹娜也跟着大喊:「突擊——!!」
前頭士兵所持的火把是唯一的照明。隧道內頗爲昏暗。衆人皆屏氣斂息以免發出大聲響,靜靜等待入侵的時刻。
起初,阿爾緹娜始終噘着嘴巴,但隨着入侵前的沉默一點一滴累積,她也開始額頭冒汗露出嚴肅的表情。
士兵們捂住耳朵張開嘴巴,防備緊接而來的衝擊。雷吉斯、阿爾緹娜和艾力克也是同樣的動作。
阿爾緹娜登時眼角泛淚。
艾力克拔劍說:
雖然阿爾緹娜的安危很重要,但艾力克同樣是埃弗拉爾託他照顧的年輕騎士。
看到那些士兵的護軀或頭盔彷佛內部中空似地凹陷後,他實在不敢貿然交給艾力克負責。
可是,這支入侵部隊的兵力還不滿兩百人,敵兵卻有四千名。
如果在壓制大炮這項任務上花費太多工夫,他們就會因此消耗兵力而慘遭擊潰。
雷吉斯的耳邊傳來某物刮地的咔嚓聲。
只見阿爾緹娜右手拿着寶劍往階梯跑去。
「第四班,我們上吧!」
「什……!?阿……公主殿下!?」
「你不是說!要幫助狀況不好的班嗎!?」
她這麼回答,同時跑上樓梯。
士兵們邊跑邊喊:「跟着公主殿下!跟上!快跟上!」
雷吉斯抱着頭。
「我、我是這麼說過,可是……啊啊,算了!我知道了啦!」
他也跟着跑了起來。
艾力克跑在他旁邊。
「您很相信殿下吧?」
「咦?」
「相信無論對手是誰,公主殿下都不會輸的。」
「……我答應要相信她……不過……」
他還是很擔心。
「我哪裏粗心了!」
爬完樓梯後,便看見阿爾緹娜舉着寶劍。
與其說是撞到天花板,不如說是先敲中天花板,再利用劍的重量揮下來。
韋因加特納很不甘心似地咬牙切齒。
†
「我叫瑪麗·卡特魯·阿爾珍緹娜·德·貝爾加利亞,擔任邊境聯隊的司令官。」
「噯呀,今年春天我就要滿十五歲囉。這樣還不算是獨當一面的淑女嗎?」
艾力克跑在他旁邊。
士兵們紛紛出聲應答。
周圍的士兵紛紛退了一、兩步以免遭受波及。衆人都見過一個半月前的決鬥。
雷吉斯覺得混亂有逐漸平息的趨勢。敵方是否連這種事態都做過假想訓練呢?
雷吉斯搖了搖頭。
「呵呵,可不是嗎?不過這個點子不是我想出來的。」
她這般大吼,同時往地上一踏。
寶劍沒有停下來。
「只用右手!?」
他舉起手中的鐵棍。
現場的士兵皆對阿爾緹娜寄予信賴,就如同他們信賴傑洛姆與埃弗拉爾那般。
「現場留下十人!兩人到樓下傳令『我軍已捕獲敵將』,其餘的人去保護公主殿下!!」
「我再次對你們的奇襲表示欽佩,也爲自己的愚昧感到羞恥。但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鋒削掉堅硬的岩層往前劃。
「我明白……可是,請您不要太勉強自己……」
登時響起刺耳的撞擊聲。
韋因加特納看他沒拿武器便點頭說:
韋因加特納見狀也跟着揮動鐵棍。
「你真粗心哪,皇姬!」
「不可以!如果現在選擇逃避,以後就不會有人跟隨我了。爲了往前邁進,我必須不斷展現自己的實力!」
那只是一根鐵棒,頂端沒有槍尖。不過,看了樓下那些被打倒的士兵也知道,那根鐵棍的重量足以將腦袋連同頭盔一起打碎。
周圍的士兵也都拿着槍或劍。
「更何況,公主殿下的左手尚未痊癒說。」
但是,經驗豐富的老將,卻反而不擅長處理未知的事態。
雷吉斯跟着士兵一起去追阿爾緹娜。
「但是,我不能讓你們通過這裏!退回你們來時的地洞,否則就變成屍體回去!」
雷吉斯飛快地向士兵下指示。
阿爾緹娜望向站在背後的雷吉斯。
「呵呵!」
「不……傷勢好像已經痊癒了。她還把岩石捏碎給我看呢。」
面對他們的是身穿軍服、剛邁入老年的男性。
「什麼事?可別到了這個節骨眼還阻止我喔。」
老將坐倒在地。
「沒錯。我是沃克斯要塞司令韋因加特納。」
可以確定的是,雷吉斯他們沒有餘力能夠花時間壓制大炮。
「什麼!?」
白髮老將瞠大雙眼。
雷吉斯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雖然是軍人,想法和價值觀仍與他們不同。他無法像其他人那樣看待阿爾緹娜。
他用流利的貝爾加利亞語自我介紹。
「我有聽過傳聞,不過……你還真是年輕啊,貝爾加利亞的皇姬。」
他實在好擔心、好不安。
「嗯。我答應你。」
「你該不會就是司令官吧?」
「真是的,她太亂來了。」
「沒錯。他是我們的軍師!」
一瞬間的遲疑,給了阿爾緹娜決定勝負的時間。
她繼續往樓上衝。
寶劍打到坑道的天花板。
這個地方在礦場時期是用來放置工具的場所,因此空間顯得寬敞一點。
艾力克也出聲制止她。
「年紀輕輕率領軍隊,竟然能夠抵達這裏。沒想到你們會從地底下入侵……真是厲害。」
「原來是作戰參謀啊。」
「嗯?」
無關外表、年齡與立場。
「這……真是傷腦筋呢……」
「抱歉,事情還沒結束!我先走一步了!」
「不準動!」
一臉「我們的軍師很厲害吧」的喜悅表情。
阿爾緹娜挺起胸膛。
「我會改變帝國的!所以,這座要塞就給我用吧!!:」
沃克斯要塞的士兵雖然裝備不夠齊全,仍然展開反擊。
韋因加特納用鐵棍抵擋。
「怎麼會——————————!?」
阿爾緹娜背對着雷吉斯他們,直盯着敵人。
頭髮花白,目光卻很犀利。
阿爾緹娜起步奔跑。
敵方的應對速度比他料想的還快。
阿爾緹娜雙手握着寶劍。
韋因加特納扯着嘴角說:
「好厲害喔……沒想到公主殿下居然能砍破岩層。」
「您沒發現嗎?剛纔也是,公主殿下戰鬥時幾乎只用右手喔。左手不過是輔助而已。」
韋因加特納嘆了口氣。
「……你說……什麼?」
「我也同樣不能輸!不能把沃登大公國的土地拱手讓給貝爾加利亞帝國!!」
「咯……唔……可恨啊……居然讓人奪走國防要地。我已經無顏面對大公和國民了……殺了我吧。」
無人露出當時那種看熱鬧似的眼神。
「咦?受傷的本來就不是手掌,這點小事應該不難辦到……可是,就算握力沒問題,給上臂增加負擔的話,公主殿下還是會痛吧?不過,骨頭說不定已經癒合就是了。」
「呃……不好意思……」
鐵棍凹陷彎曲。劍鋒擦過韋因加特納的胸口,刺在地面上。
被他這麼一瞪,雷吉斯嚇得縮起脖子。
對雷吉斯而言,她是帝國的第四皇女、十四歲的少女。儘管擁有一流的寶劍和師父,她依舊是個女孩子。
「咕喔!?」
韋因加特納擠出這句話,拳頭不停顫抖。
寶劍《帝身轟雷之四》落了下來。
士兵們立刻將槍尖對着他。
「我、我被騙了~!!」
「公主殿下,請您不要亂來……對手只有一個人的話,再怎麼樣都有辦法解決他。」
「我絕對會贏!所以,跟隨我吧!」
韋因加特納若毫不猶豫地揮棍,他的速度或許會比阿爾緹娜快。
阿爾緹娜掄起寶劍。
「……公主殿下。」
摔下樓梯的士兵頭上那頂被打爛的頭盔,始終浮現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阿爾緹娜走到前頭。
「就是啊,公主殿下!我來跟他交手!」
士兵們在戰場上就是如此信任強者。
「挖地洞這種方法,在以前並不是很罕見的策略。因爲就算知道敵人使用這招也難以防範……不過,如今可以用大炮打壞隧道,所以這種戰術已經不流行了。沒想到,你們居然利用大炮的開炮聲掩飾挖地洞的聲響……」
「對了,我記得雷吉斯先生之前說過,劍術您有看沒有懂。」
艾力克面露乾笑。
雷吉斯氣憤地暗想:早知道的話,自己絕對不會讓她參加什麼入侵部隊!
雷吉斯爬了好幾座坡道和階梯,最後是在艾力克連拖帶拉下才終於抵達設置大炮的地方。
阿爾緹娜和士兵們已經壓制完畢了。
敵方炮兵也沒有反抗的意思,全都舉着雙手站在角落。
站在前頭的男人,身上穿着跟韋因加特納很像的將校軍服。
「我、我是幕僚長……懇請貴方依照協議對待俘虜。虐、虐待或過度殺傷是牴觸協議第八條的行爲……」
「雷吉斯,交給你了!」
充滿武人氣質的阿爾緹娜似乎很不擅長這類交涉。
纔剛抵達現場的雷吉斯,上氣不接下氣地走到他們的面前。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
「哈啊……哈啊……我們不會殺害你們……」
「感、感謝你們。」
看起來快斷氣的人反倒是他自己。
阿爾緹娜咯咯笑。
「這樣就可以了嗎?不用宣讀什麼嗎?」
「哈啊……哈啊……我……快死了……」
「拜託你多運動一下啦。不要只知道讀書。」
「……我會考慮的。」
真是的,要跟隨這位公主殿下真的很辛苦。
阿爾緹娜奮力揮動旗幟。
阿爾緹娜把旗幟綁在槍上,接着將身體探出洞口。
尤其對自己這種什麼都不會的人來說。
「可是,萬一掉下去……」
「啊哈哈!放心!」
由黑騎士傑洛姆領頭的黑騎兵團趕了過來。
「公主殿下,請用。」
幸虧這裏有用來安置大炮的洞口,他總算能呼吸到久違的戶外空氣。
看來第三班也進行得很順利。
「各位——!!我們攻下囉————!!」
儘管經過的時間還不滿一個小時,其他士兵同樣眯起眼睛享受陽光和冷風。
「不要緊!不要緊!你太愛操心了!」
她揮舞的是那面描繪着「保護民衆的盾牌」之志向的旗幟。
沒想到原本只覺得冷的寒風竟讓人如此舒適。雷吉斯拉開軍服前襟吹乾身上的汗。
艾力克見狀把槍遞給她。
雷吉斯暗自祈禱:但願這場戰爭,能夠成爲實現這目標的第一步。
「風、風很強欸……」
這畫面看得雷吉斯不禁捏把冷汗。
阿爾緹娜扯開嗓門大喊。
在此同時,正門開啓了。
「不過,這是從敵兵那裏撿來的槍。」
「謝謝。」
「呵呵……這樣不是很有戰地的感覺嗎?」
阿爾緹娜拿着事先準備的旗幟。
沃登大公國沃克斯要塞長達四十年的難攻不下歷史就此畫下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