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之二 獅子和毒蛇

帝國曆八五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也許因爲連續三天的大雨，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攻勢比預想的要遲了很多。

他們本來就笨重的大炮在泥濘的道路上更是寸步難行。

多虧了大雨，有足夠的時間讓萊託內尤所率領的帝國第一軍在據點做好了防禦工事。

在帝都以南的位置築起了名爲柏內爾的要塞。

對於沒有城牆的帝都凡爾瑟來說，這裏就是最後的一道防線了。

現在，吸收了殘存的第七軍、第三軍的帝國第一軍的士兵人數超過了四萬人，騎兵數量也不少。

萊託內尤作出了要塞內配置兩萬，要塞外也是兩萬的兵力的軍事部署。

如果只是固守不出的話，可以把士兵都放在要塞內，但是對方如果無視這裏而直接朝帝都進軍那就沒有意義了，而對方如果不打掉這裏又會有被從後方突襲的危險。

海布里塔尼亞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二十七日的早上了。

於是，在中午之前，戰爭便打響了。

敵軍的大炮——四一式愛爾茲威克大炮的炮彈傾瀉而下。

柏內爾要塞建於山丘之上，攻擊的一方由於山體傾斜難以攀登，而要塞卻能夠很容易的反擊。

雖然如此，從大炮的射程上來看，還是海布里塔尼亞軍佔盡優勢。

石壁被炮彈命中了。

這邊也開始了反擊，向敵陣開了數炮。

柏內爾要塞基於山丘的地形，做成了東西延伸的，新月一般構造。

正面來襲的敵軍，從兩翼也就是東西端的防禦塔開始進行攻擊。

因爲東西端的防禦塔本來就難以防守，所以一開始就做成了獨立的結構，即使被敵軍佔領，也仍然有內側的防禦牆壁存在。

這就構成了以三角之勢進行防守的陣形。

萊託內尤點了點頭。

【總督是在質疑我等的武勇麼？！】

會議室裏，第三軍的司令官，一個正當壯年的中將，還有重新整合了第七軍的年輕的騎士，和其他七位士官站在桌子周圍。

見到貝魯加尼亞帝國軍並未有特別的舉動，敵軍司令官歐斯瓦魯多便鳴金收兵了。

【那之後如何安排呢？】

不論哪一方，都因爲身爲將領而固執己見。

萊託內尤的幕僚傑盧瑪正在上面配置棋子。

【也就是說，布里塔尼亞軍將侵略途中俘虜的人民作爲人質了嗎？】

現在必須下決斷了。

【恐怕是被布里塔尼亞軍侵佔的村莊和城市的平民。】

萊託內尤無卡奈何的扶額。

更何況，萊託內尤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考慮。

【果然，這是一個圈套啊】

【如果敵方無法攻略柏內爾要塞，那麼他們進攻的腳步將會被永遠困在這裏，總有一天他們會分崩離析而撤退的。到那個時候，我們便發起反擊，你們不期待這樣的時機嗎？】

然而，本次的戰爭，無論是最初戰鬥的第二軍，還是之後的第七軍都在短時間內被擊潰了，敵人的侵略速度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那麼之後，這些難民又該如何處置？】

傑盧瑪發出悲鳴。

甚至會在皇位繼承的鬥爭中失利。

【嗯……歐斯瓦魯多這個司令官，雖然聽說是一個不錯的策士，卻意外的使用正面強攻的戰法啊】

【這裏面或許有二重甚至三重的圈套呢。然而如果我們緊閉城門的話，或許會引起難民和士兵們的憤怒啊】

會議室的桌子上，擺着整個戰場形勢的地圖。

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傍晚——

【不，仍然有很遠的距離】

傑盧碼飛奔進萊託內尤的辦公室。

傑盧碼是以智慧著稱而位列參謀席位的策士，他已經預料到其中存在的危險了。

【我們要打開城門，收容難民麼？雖然可能存在危險……】

【現在，我們的主要任務是防守據點，沒有必要進行無謂的消耗戰】

不久，傳令兵到達，連敲門的禮儀都顧不上就報告了。

可是如果接收難民的話，又有很大的風險。

萊託內尤不急不緩的發話，這時候如果連將領都慌亂了的話，部下們就更加不安了。

第三軍的統帥比斯羅姆中將挺身而出，茂密的大鬍子一抖一抖的，大聲說道。

貝魯加尼亞帝國的人民，從未受到敵國的攻擊，畢竟貝魯加尼亞帝國一直是侵略的一方呢。

但是，萊託內尤仍然考有疑慮。

【好的】

【嗯……我明白了，那麼現在開始檢查難民們是否攜帶了武器】

【混蛋！】

【雖然他們驅趕羣衆往要塞這邊前進，卻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似乎只是想釋放這些平民而已】

【什麼？】

【保守估計在一萬人以上。也許是因爲敵軍行動的遲緩，他們現在纔到達戰場。】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是，是】

其他的士官，在海布里塔尼亞軍面前望風而逃的太多了。

比斯羅姆中將惶恐的縮了縮身子，便起立敬了個軍禮。

依照軍醫的囑咐【爲了消毒請儘可能的用沸水冷卻後的涼水清洗】。

【而且，也存在這假扮難民的敵人混入城中的可能。即使正規軍不屑於這種手段，也難以保證僱傭兵不會採取這樣的戰術哪】

【柏內爾要塞是保護帝都的最後一道防線，不能只爲了一萬難民而將要塞至於危險之中……畢竟，我們可是有着保護帝國一百三十萬人民的重擔啊】

【……出什麼事了嗎】

比斯羅姆中將發出嗤笑聲。

傑盧瑪一瞬間臉色蒼白。

如果敵方朝難民開炮，那就不能無視不管了。

【這……如果不進行正面戰鬥的話，不就可以避免敵人的蹂躪了嗎？如果驕傲自大而使得部下去送死那可怎麼辦？】

【嗯嗯……可我們似乎除了接收難民之外別無他法啊】

會議室外的則是負責護衛的重裝步兵。

要綜合這些意見，無疑要花費巨大的心思。

萊託內尤點了點頭。

傑盧瑪顫抖的進言。

但如果存在敵方接近的危險的話，就必須重新思考戰略了。能夠擊穿防壁的威力，不可以忽略不計。倉促鑄成的石壁，非常的脆弱。

【萊託內尤殿下已經考慮到了這個程度，那麼既然敵方已經可以炮轟到我們的防壁了，就存在爆發白刃戰的威脅了啊】

【大概有多少人？】

【我從未質疑過第三軍的武勇，難道我的命令透露出質疑的意思麼？】

萊託內尤單手製止了部下們的爭論。

【不好了！】

如果阿爾緹娜成功切斷了地方的補給線，那麼敵軍也就無法再進行帝都的攻略計劃了吧。

敵軍會朝着被佔領的地方蜂擁而至吧。

只要我方固守這個要塞，對方的補給線便可能先一步被切斷了。

【唉……現在把伸出去的援手收回來，還不如一開始就不這麼做。這樣會招致士兵們極大的憤慨，比起軍隊的命令更容易受情感的驅動了。先接收難民吧，之後我們再想想應對的策略】

【好了，你們的想法我都考慮到了】

據軍醫診斷，左眼完全失明，而右眼雖然能在不久後恢復，但是數年之後也會漸漸失明。

率領殘存第七軍的那位年輕的騎士說道。

如果對難民放置不管就會遭受嚴苛的批評。

【布里塔尼亞軍隊的目的，是想以炮擊的戰術動搖我們的軍心，引誘我們出戰。柏內爾的防壁，仍然足以支撐這樣的攻勢。如果阿爾緹娜的第四軍失敗了的話，我們再出擊也不遲……目前就先這麼決定吧。大家在警戒敵軍動向的同時，集中精力於防守吧。】

【敵軍！向難民開炮了！現在，比斯羅姆中將已經打開了城門！】

【跟防守的軍隊說清楚了的話，應該可以防止敵軍的突襲。我們只打開一部分的正門，每次只放入少量的難民，同時檢查他們身上是否攜帶有武器，這樣到夜晚前就可以完成收容了。】

【如果打開正門，在難民蜂擁而入的同時，敵軍發起進攻的話……那個時候就很難關閉城門了。就算我狠下心關閉城門，也難以做到眼睜睜的看着人民被屠殺啊】

【明白了！】

【收容一萬平民，會極大的增加糧食的消耗吧】

這名騎士目前是二等武官，在第七軍中並非特別高的階級，然而在巴爾古索努中將和其他高級將領都陣亡的情況下，也只有委任他進行統帥了。

部下們停止了爭論，擺正軍姿。

此時從窗外傳來了炮擊聲。

【我們並未掌握敵方俘虜難民的具體數量，如果有三萬甚至四萬人之多的話，要塞的糧食儲備根本不夠】

【總督，現在應該讓騎兵進行突擊！如果從背後突擊的話，就算是新式的步槍和大炮也根本不足爲懼！讓海布里塔尼亞軍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吧！】

【非常抱歉，萊託內尤殿下。敵軍有行動了！他們把難民向這邊驅趕過來了。】

雖然已經在敵軍大炮的射程之內，但距離越遠，威力越小的定理仍然適用。

窗外的炮擊聲，仍然清晰可聞。

【而且，這次是丈夫，下次有可能是妻子。如果那時放任不管，也許就會引發暴動了。在這個狹小的要塞中，與一萬民衆進行內戰的話，就再也無法抵抗外面的進攻了】

【這樣啊……】

【你說啥？！】

年輕的騎士因爲長官採納了自己的意見而露出得意的笑容。

萊託內尤陷入了沉思。

【那個……並非如此……】

【敵軍既然擺出了橫向的軍勢，那麼我們只需要用大炮轟擊就可以了。我們這邊倒不是完全沒有反擊的策略，然而敵方作爲步槍複合盾的陣形，貿然出擊只會增加我方的傷亡而已。】

【或許，連兩週的糧食供應都無法保證呢】

相對的，比斯羅姆中將則咬牙切齒，不甘的抖動着大鬍子。

如果這件事情擴散開來的話，必定會動搖軍心的吧。

依靠在椅子上的萊託內尤，用白布纏着受傷的眼睛。之後取了下來，用水洗了洗。

萊託內尤再次陷入沉思。

【嗯，就算只是極少數的敵軍混入要塞，也有偷襲並佔領一部分城牆的危險。演變成那樣的話，就跟漏水的瓶子沒有什麼區別了】

一週之前，因爲傭兵王基爾伯特的奇襲，頭部遭受了不小的傷害。那個時候，中了劇毒，眼睛已經漸漸損壞了。

【只不過喫了一場敗仗就被嚇到這種地步了？】

【嗯……】

【雖然如此……然而只是半個月的話還是能夠支撐下去的，到那個時候，應該也傳來第四軍的捷報了吧】

【海布里塔尼亞軍擺出了這樣的陣勢，大炮和步兵在前方，騎兵則負責保護側翼和背後。】

傑盧碼將門關上，敬禮。

【現在，是否接收難民，請儘快下命令！】

萊託內尤站了起來。

對要跟着一起走出房屋的傑盧瑪說道。

【因爲我們的失策，陷入瞭如此被動的情形。雖然是下策，也只能出陣於前了。】

【但、但是，您的身體不要緊嗎？！】

因爲傳令兵仍在門外，萊託內尤壓低了聲音說道。

【已經去除了不少的毒素了……雖然還有一些模糊，但足夠了。】

【真的嗎？】

【要是這麼近的距離的話，還是能夠看清你的面孔的】

【殿下……】

萊託內尤用右眼看向傑盧瑪，雖然有些模糊，但能夠分清表情便是眼睛恢復了的證明。

【呼……真是無法掉以輕心。敵人的司令官歐斯瓦魯多，是個相當心狠手辣的角色】

【正是如此。居然利用俘虜的難民進行這樣的戰術！簡直像毒蛇一樣！】

【對於曾經想過對難民見死不救的我來說，怎麼說呢……】

【那，那是因爲殿下……】

【好了，在戰爭中就不要說奉承的話了。】

萊託內尤親手關上了門。

傳令兵敬禮。

回禮後，走出了走廊。

海布里塔尼亞的毒蛇啊，下次該輪到我的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