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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赤發紅眼的少N

《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 村崎幸也 · 1.7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肥皂

掃圖:風

錄入:阿梵修

修圖:Jackdaw

任命狀

雪吉斯·奧立克 五等文官 閣下

命您轉任至『拜爾修米特邊境聯隊』

帝國曆八五〇年十二月十三日

貝爾加利亞帝國第一軍司令 亞倫·多·拉多雷耶上將

天空烏雲低垂。

接到任命書,得知要降職來這塊邊境地區的那天,天空也是這幅景象呢——雷吉斯回想着。

他將視線移回地面。就算天空的景色相同,街景卻與帝都完全不一樣。

雖然他並非懷念紅磚、大理石與街燈,不過全是土牆與石牆的街景看起來有種監獄的感覺。

這裏是邊境都市狄歐維爾。

距離帝都一百里格0;四四四公里1;之遠,搭馬車需要五天車程。

明明是白天,鎮上卻一片陰暗,吹起的風冰冷刺骨。並非因爲是邊境才如此,而是因爲今天是陰天,加上這裏是北方國度,又是冬天所以無可奈何,但這彷佛暗示着未來。

我失敗了嗎——雷吉斯思考着。

因爲他失去侍奉的對象、失去自己的立場、失去未來,所以被趕到這片北方的最前線之地。

「唉,算了……人生唯一的目標又不是出人頭地,這樣我看書的時間反而可以增加。」

他的喉嚨在瞬間完全乾渴。

「呵呵,沒想到你是個老實人。」

「怎麼會這樣!」

「如果是從要塞過來接我,那麼你也是軍人囉?」

「這個嘛,這裏在五十年前是鄰國的土地就是了。」

「不對嗎!?」

「我要買這本書……嗯?老闆你怎麼了?臉色很差喔?」

雷吉斯說完之後才發覺……自己跟一個小孩認真實在很丟臉,於是他閉上嘴。

雷吉斯從這名比他小四歲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魄力。

大鬍子老闆淡淡地說明:

雷吉斯循着他的視線轉過頭。

「什麼?呃,我嗎?」

「你也……?」

那是一名有着燃燒般赤發與紅寶石般火紅雙眼的美麗少女。年紀大約十三、四歲。雖然容貌未脫稚氣,卻依舊緊緊吸引着旁人的視線,幾乎讓人看得出神。

雷吉斯好不容易找到想看的書並拿起來,但他的表情已經快哭了。

少女露出讓人意外的認真表情。

「因爲這裏是戰場啊,有銷量的都是英雄傳或春畫嘛。對了,這個,這應該算是我店裏的暢銷書。」

店前方停着一輛由單匹馬拉的小小篷車。

他熱切地看着擺放新進書刊(c`est nouveau)的架子。

「真是對不起啊……」

她將食指立在嘴脣前。

「嗯……啊,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催促他往外走。

「呃,是的!我是雷吉斯……沒錯。」

「跟放棄人生一樣嗎……是啊,若是這樣那我或許能理解,因爲我也……」

安心的笑容裏帶着與年齡相符的天真。

在貝爾加利亞帝國,年滿十五歲就被視爲成人。若不是很特殊的例外案例,未成年者不會被錄用爲軍人。

老闆的手伸向雷吉斯手裏的書。

大鬍子老闆從店鋪內側的櫃檯朝雷吉斯問道。無論是臉頰上的刀傷傷痕或肌肉發達的體格,與其說他是書店店員,外表看起來還比較像軍官學校的教官。

「好……」

「唉呀,因爲書很重啊。最近還有山賊在鎮上出沒,要把書運過來也很辛苦的,而且買書的客人又很少……在這種邊境地區,書籍直到現在還是上流階級的嗜好物品喔。」

我討厭這樣!雷吉斯抱着頭。

「原來如此,你是以日計酬的貨運馬車伕嗎……我本來要搭公共馬車去要塞的。竟然有人來接我,待遇也太好了。」

「奇怪?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有一名少女揹着光站在店門口。

「唔嗚嗚嗚……這裏……是地獄……」

雷吉斯將剛買的書挾在腋下,抓起行李跟着少女的腳步走出書店。

「來吧,我們趕快走,雲層很厚,說不定會下雪。」

老闆聳了個肩。看來他並沒有開玩笑。

「在這個邊境地區,書是一種極度奢侈的興趣喔。你竟然拿出那麼多錢,如果不是有錢人的話就是笨蛋!」

——意思是要保持安靜?爲什麼?這帶有什麼意思?

「——啊,只要有書,我就是自由之身,隨處都是我家。」

接着嘴脣開始顫抖。

「嗯?軍人先生,您怎麼了?」

「嗚嗚嗚……再說這個價錢是怎麼回事?竟然是帝都的十倍以上……」

深褐色的瘦小馬匹往這裏看。

雖然不知道理由,可是大鬍子老闆用雙手捂着嘴低下頭,似乎在忍耐什麼。

雷吉斯抬頭看着她詢問。

商隊(caravan)抵達鎮上時,教會正好敲響正午的鐘聲。

雷吉斯正要走到外面,不過他想起一件事並回到老闆那裏,將買書的錢放在櫃檯上。

少女放下手指,張開淡紅色的嘴脣。

「我討厭說謊啊。」

她深深點頭。

「是嗎?不過,你……是軍師吧?」

雖然雷吉斯自稱讀書人,但他其實是個偏執的書蟲(le rat de bibliotheque)。

「喔,好。」

少女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盯着他。

「是啊,我纔剛滿十四歲。」

儘管被對方的氣勢壓倒,雷吉斯依舊開口詢問:

「你該不會是笨蛋吧!」

「……你、你……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老闆發出「喔!」的奇妙聲音並瞪大眼睛。

「我當然會記得要迎接的對象的名字呀,不要當我是小孩就看不起我。」

就在同行者紛紛離開去找地方喫飯時,雷吉斯卻前往與午餐完全無關的店。那間店的展示窗(show window)裏擺着書本。

「太好了~~我還在擔心要是認錯人該怎麼辦。」

老闆用手指的書是:《不會後悔的遺書撰寫法》。

「沒事啦!我們走吧!」

雷吉斯發出的聲音就向沙漠中渴求水源的遇難者。

其他客人來到書店並非不可思議或稀奇的事情,雷吉斯卻格外慌張。

「被派到最前線,然後在戰場上哀怨來到地獄的新兵雖然很多,但我想你應該是第一個在書店裏說這種話的人。」

「好了,快點坐上來!」

「呃……不像。你應該未成年吧?」

「我當然也不覺得自己很聰明啦……求知慾這種值得驕傲的天性造就了人類,服從這股慾望翻開書本就是我的生存之道。就算有怎樣的阻礙……就算我沒錢,我也要看書。我認爲放棄讀書就跟放棄人生一樣。」

「等、等一下等一下,我沒有說我不買……!」

她的嗓音很清爽。

他急忙把書抱緊。

接着,她露出愉快的笑容。

對方的眼神變得嚇人。少女壓低聲音,分段似地逐字清楚講出:

少女揚起長髮跳上高度及腰的馬車伕座位。

「唉呀,我看起來像軍人嗎?」

雷吉斯的臉頰開始發熱。

雷吉斯重新看着少女。

「……總覺得會被要求早點開始工作,所以我有點沮喪。」

「怎、怎麼了,爲什麼突然……?」

「你高興嗎?」

他的反應……並非因爲眼前這名少女很美麗。不是這樣的。只不過被一名年紀明顯比他小的少女呼喚名字就一陣慌張,這樣實在太沒用了。他是對此感到丟臉。

少女露出嚴肅的表情走近雷吉斯。

「是啊,我纔剛從帝都抵達……」

「怎、怎麼回事……!」

「呃,我沒事。謝謝惠顧,軍人先生。」

「是啊……啊,我忘記了!」

「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是嗎?你是來接我的啊。」

「什麼!您是認真的嗎?您看起來只是個年輕的軍人耶。這種話由訂下價格的我說出口實在很不好意思……但很抱歉,您的週薪不會一下子全花光嗎?」

「這裏沒有古艾爾先生的新書耶。也沒有倫德賽爾伯爵的書跟耶魯教授的書……難道賣掉了嗎?就算再怎麼受歡迎也太誇張了。」

她披着褐色長袍,長袍下能看見皮褲與靴子。這是貨運馬車伕常做的打扮。

雷吉斯不知爲何感到呼吸困難,於是用指尖拉松領口。

出處《勃艮地紀行》。作者古艾爾·洛梅洛斯——他在心中補充。

「那麼您會不知道也情有可原。那種書在這座鎮上賣不掉,所以幾乎沒有進貨喔。」

他推開木門踏進石牆建築物,室內排列着書架,還充滿了紙與墨水的氣味。

「請、請等一下……你說那位知名大作家的新書沒有進貨?這裏真的是貝爾加利亞帝國境內嗎?我該不會走錯地方來到蠻族聚落了吧?」

「好像是個很有趣的故事呢。接下來的內容我就在馬車上聽吧。」

「我總算見到你了!你就是雷吉斯·奧立克五等文官對吧?」

雷吉斯哀號着。

「軍人先生,您是從中央來的吧?」

「……嗯,也是有人這麼說啦……不過我其實想當軍方圖書館的館員。」

「我要把你丟下來囉?」

雷吉斯連忙爬上馬車伕座位。

他發問的時機似乎不太好。

喀啦喀啦喀啦……木製車輪在泥土街道上滾動。

石牆圍繞着邊境都市,他們穿過北門,朝位於最前線的西魯克要塞前進。

少女握着繮繩坐在馬車伕座位上。

雷吉斯則抱着行李坐在她右邊。

馬車後方是加了頂篷的貨臺,裏面似乎堆着木材與紅磚等物品。

「——那麼,你剛纔想問我的名字對吧?」

「對。我該怎麼稱呼你?」

「這個嘛……」

少女以戴着粗糙皮手套的指尖,抵住形狀漂亮的下巴思索着。

這是需要思考的事情嗎?雷吉斯覺得疑惑。

她舒緩原本緊抿的嘴。

「嗯,你可以叫我阿爾緹娜。」

「難道這是假名?」

少女思考的時間讓他如此認爲,所以他開口詢問,結果他好像說錯話了。自稱阿爾緹娜的少女皺起眉。

「……你真沒禮貌……這個暱稱很可愛不是嗎?我本來想特別允許你這樣叫我,我看還是算了。」

「抱歉、抱歉,請讓我用阿爾緹娜這個名字叫你!」

「這個嘛,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想這樣叫的話,我就答應你。」

那個夏日發生的事情……

「這是常有的事,畢竟帝國軍很強……問題在於完全沒有考慮到敵人繞到背後時的狀況。」

雷吉斯緊緊抓住手上的行李。

正因如此,他一想到分離的那天,眼角就不禁發熱。

堆在後方附篷貨臺的木材與紅磚等物滑動併發出噪音,最後還傳來類似木頭折斷的討厭聲音。

「對手是蠻族吧?他們應該不會做這種稍微要花腦筋的事吧?」

「不管是末席或見習,不是貴族卻年紀輕輕就擔任幕僚,我覺得很厲害耶……你有什麼不滿嗎?」

地平線的另一端能看見起伏的連綿山峯。

「要是變成暴風雪就笑不出來囉。」

阿爾緹娜的表情凝滯。

「沒想到你知道這麼多,是聽誰說的啊……算了,反正傳聞都是加油添醋的產物……雖然我只有在軍事戰略上得到好成績,但那其實就跟西洋棋一樣。」

「見死不救?那是怎麼回事?」

「不,現在說起來,當時確實出現了讓我心裏有數的行爲……沒能察覺貴族間的微妙互動都是我的錯……如果當時我不是在作戰會議的現場,而是私下向侯爵建議……再不然……!」

「啊,這裏沒有神嗎?」

雷吉斯苦笑着,像是受到影響般阿爾緹娜也跟着微笑。

狼在遠方嗥叫。

「你曾經在北方國度住過啊?」

「怎麼可能!侯爵或許是一時興起才僱用我……儘管如此我依舊覺得那是莫大的恩惠。直到現在我仍這麼想。」

「講出來會變成我的主觀……」

嗷嗚~~!的野獸聲音對旅行者來說是懼怕的對象。對拉着馬車的馬來說似乎也一樣。

「快回去!」

他咬牙切齒。

「書上有寫。」

雖然我明知道現在說這個已經來不及——他補了這句話。

「不過,堤涅茲侯爵不是要找下西洋棋的對象,而是以軍師身分僱用你,不是嗎?」

「……他是個好人。」

他思考了一下。

阿爾緹娜發出既像生氣又像驚訝的聲音,接着朝馬匹揮下鞭子。

「那是衆多參謀中的末席罷了。我畢業的時候還只有十五歲,也就是見習。」

雷吉斯是平民出身且並未融入貴族社會,所以他沒有連侯爵是顧慮參謀長的面子這一點都考慮進去。

細小的白色粉末掠過她的臉。

仔細想想,他明明就很清楚貴族間立場與關係的知識。

雷吉斯心想,以一名日薪制的馬車伕來說,她知道得還真詳細。這裏是戰地,所以她對戰局相當的關心嗎?或者阿爾緹娜是個怪人?還是有其他理由嗎?

「嗯……」

就算會遭到嚴厲的責備,當時是不是也該不顧一切建議第三次呢?他現在依舊這麼想。

阿爾緹娜發出凜然的聲音。

雷吉斯將視線投向遠方。

「我想聽你的主觀意見。我是爲了聽你本人敘述而不是聽一些傳聞,所以才……欸,你願意說給我聽嗎?」

阿爾緹娜面朝着前方跟他說話。

阿爾緹娜拉着繮繩。

「欸,你原本的志願應該不是來這裏吧?」

「我想,你的房間總有一天會被稱作圖書室。」

馬嘶鳴着。

「我之前的主人。我的劍術與馬術都很糟,在軍官學校的成績敬陪末座,願意僱用我這種落第學生的人就是堤涅茲侯爵。」

「是雪……」

衝擊的力道朝雷吉斯的臀部狠狠一撞,他的身體浮了起來。

胃部深處變得沉重,眼角也開始發熱。

「你在責怪自己嗎?」

抬頭仰望天空。

篷車本來在正開始積雪的路上蛇行,接着陷入變溼的土裏滑行,車身朝一邊傾斜。

「……是喔……我要開始趕路了,你抓緊點別掉下去!」

「嗯〜……你還真不像軍人耶。」

灰色天空與土黃色大地這兩種色調硬是塗滿了這個世界。

馬突然用力甩着頭,跑離了街道。

眼前泛着淚水。

「你被趕出指揮部了對嗎?」

「……你是想講紙與神的同音雙關語嗎?真無聊。」

雷吉斯垂下肩膀。

「似乎是戰敗的責任。」

「是啊……」

明明只要派人監視就能防止敵人的奇襲。

「無論如何我都想叫。」

「的確,沒有人率領的蠻族就算耍些招數也很難成功,他們總是喜歡由正面突擊。可是,只要讀過以往的紀錄,就知道他們會在兵力差距很大的時候發動奇襲。我建議了兩次……我說需要戒備,不過,參謀長笑我是膽小鬼,堤涅茲侯爵要我在後方觀看所謂的戰事……」

「誰?」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思緒。

「你能接受嗎?你還年輕又只是個士官,連軍隊指揮權都沒有卻被要求負起責任,這樣也太奇怪了吧。發生什麼事了?」

旅途還很長,這應該也不算什麼必須隱瞞的事情,反正他在軍法會議上都已經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還上了帝都的週報。

「雷吉斯·奧立克!」

比起突然被呼喚名字的驚訝,應該說他被聲音的魄力嚇到。這股魄力甚至讓雷吉斯不認爲她只是個馬車伕女孩。

「既然如此,那就算平民建議再多次也不會被採納的。對方是自己倚重的貴族,所以堤涅茲侯爵大概也做不出讓對方沒面子的事。」

「嗯,我知道。」

「……侯爵說他需要我,但是……我卻做出有如對他見死不救的事。」

別人對他說的話與人們的表情一直沒有從他的腦海中消失,可是一旦想講述內容,又該從哪裏開始說呢?

皮包都被他壓扁了。

「……那次會戰時……堤涅茲侯爵採用了參謀長訂立的作戰計劃。嗯,太詳細的內容我應該不用說了吧。當時帝國軍這方是三千人左右的大軍,面臨的對手是隻有五百人的蠻荒部落。因爲戰局毫無疑問會勝利,所以比起討論作戰內容,哪種葡萄酒適合搭配晚餐的鴨肉這類閒聊,在指揮部的對話裏還比較多……」

「……嗯,是啊。但我不想認爲侯爵是爲了貴族的面子這類無聊的事情而死那是我思慮不周造成的。」

雷吉斯全身僵硬。

「嗯,是啊,怎麼了……?」

「嗯……」

「……我害怕受到比被趕出指揮部更嚴重的處罰……所以沒有建議第三次。」

「所以,你最好不要自責。」

「調職第一天就遇到下雪……這裏還真歡迎我啊……哈哈哈。」

阿爾緹娜安慰他。

軍法會議裏也有類似的對話呢。雷吉斯有種接受盤問或面試的感覺。

她輕聲說。

「怎麼了?你要在這裏對我以軍人身分存在的意義提出議論嗎?」

「我從加入軍隊之前就一直想當軍方圖書館的館員啊,況且我之所以會當軍人,也是因爲生活費不足和沒錢買書……對了,西魯克要塞有圖書室嗎?」

有許多白色影子從天而降。

阿爾緹娜點頭。

阿爾緹娜低聲說:

雷吉斯的聲音陰鬱低沉,他甚至不覺得這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我我我我纔沒有。」

「那名參謀長是貴族吧?」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你已經盡了全力,不是嗎?」

左右兩側是延伸而去的小麥田。因爲現在還是冬天,所以排列在田裏的全是低矮雜草般的幼苗。

「不是的,我想問的是你做了什麼才被派到這種最前線的邊境地區。」

「哈哈,這點我有自覺。」

「成績敬陪末座?我聽說你在軍官學校的時候,軍事戰略方面從沒輸過。」

「嗚哇!」

「也就是說,在開戰前就已經是勝利氣氛了嗎?」

「我記得,堤涅茲侯爵在夏天的會戰……」

「你在之前的部隊裏做了什麼事?」

「什麼!?」

「撐住!」

發出慘叫的是雷吉斯,阿爾緹娜抓住他的肩膀扶着他。

雷吉斯好不容易免除了從馬車伕座位摔落的狀況。

篷車在街道正中央停了下來。

馬匹停下腳步嘶鳴着,似乎總算恢復冷靜,不斷往馬車伕的方向瞄。

搞砸了——馬匹好像也有自覺,態度看起來就像擔心因爲失敗而被責罵的小孩。

阿爾緹娜從馬車伕座位跳下來,她抓着馬並撫摸馬的脖子。

「還好嗎?有哪裏受傷嗎?」

噗嚕嚕。馬回應。

雷吉斯不懂這回答是什麼意思,可是他發現阿爾緹娜很介意馬的右後腳。

「難道腳的狀況不好?」

「……如果勉強它的話,它也是能走……但要是讓腳惡化到無法治癒,它就會被處分掉了。」

她一邊摸着馬,一邊嘆氣。

她將馬具從馬車卸下來讓馬休息,但爲了不讓馬亂跑迷路所以用繩子拴住它。

雷吉斯望着在雪花中一片朦朧的地平線。

「到西魯克要塞的路程還很遠嗎?」

「從這裏算起大約五里格0;二十二公里1;吧……但是現在不可能用走的過去。」

「爲什麼?」

「因爲好像會有暴風雪。而且我沒有帶提燈來,到了晚上就會一片漆黑喔。要是偏離道路走進小麥田的話,就算走到早上也到不了要塞,也有可能會摔進溝渠。」

「嗯,反正我也不想拿着這些行李走五里格的路就是了。」

「你是笨蛋嗎!現在不是讀這種荒誕無稽幻想故事的時候了吧!」

比起布,少女的熱度更溫暖。

「幸好沒什麼風吹來。」

「講好聽點是這樣啦。」

「……是啊。」

「然後,如果有東西能讓我們捱過寒冷的話,我還真想用一用。」

「什麼軍人應該守護市民,那隻不過是好聽話,認爲軍人比較偉大而且重要的人比較多。」

「啊,說得對……爲什麼將軍們不這樣做?是因爲沒想到嗎?」

「你還好嗎?你的臉好像有點紅喔……?」

雷吉斯坐在空出來的地方。

雪與風的強度增加,已經完全變成暴風雪。

他曾經讀過類似狀況的故事——對雷吉斯來說只是這樣罷了。

雷吉斯被她的氣勢壓倒、往後退。

「嗚嗚嗚…………」

原本堆在貨臺上的木材與紅磚已經堆到一邊,大概是因爲先前馬車滑動所致。

「我講的事情全都是已經寫成書、廣爲人知的知識喔,上流階級的傢伙們之所以不停止戰爭,是因爲戰爭就是生意。如果擊退蠻族,身爲軍人的評價就會增加。爲戰爭準備的武器與食物可以高價賣出,而且訓練軍隊的學校也是貴族的收入來源,就算會使國民增加負擔,但一部分的權力者會因此得利……」

「這樣下去,到了明天我們就會死掉,然後再也無法看書喔!我想神父應該會爲我們念聖經就是了。」

「是啊,他甚至向皇帝進言,表示應該停止擴張帝國領土、盡全力維護國內的安定。也在貴族議會里提出建築城牆的計劃。」

「呃,我雖然在指揮軍團這方面獲得一些讚賞……不過這種狀況是士兵啦、旅行商人啦、冒險者的領域吧。」

「只是很冷。」

雷吉斯思索着記憶裏某本書的內容。

她在瞬間露出可怕的表情。

「……雷吉斯。」

阿爾緹娜站了起來。

阿爾緹娜激動地將臉靠過來。

「嗯?」

她的右手臂挽住雷吉斯的左手臂。

「那也沒辦法呀。等抵達要塞之後我絕對要立刻泡澡!」

「唉呀,阿爾緹娜,你先冷靜下來。人類啊,總是會想到辦法的。」

兩人靜了下來。

她也坐在附近。

「你放棄得也太早了!」

「怎、怎麼!。」

「的確很小。」

風雪甚至吹進貨篷裏,所以阿爾緹娜的肩膀顫抖着。

雖然沒說中,但是答案差不多嗎?

「……是嗎?」

「嗅?什、什麼事?」

「說荒誕無稽太失禮了,快向作者道歉。」

「很長的城牆就無法跨越了嗎?」

「這種時候果然不要隨便走動比較好……」

雷吉斯歪着頭。

「你也算是士兵吧!」

「真是受不了。」

阿爾緹娜爬上馬車,她的肩膀與頭上已經開始積雪。

「那樣很棒。只要戰爭消失,貧窮與戰死者應該就會減少很多!」

「也就是說貴族應該守護平民,皇帝應該守護國民囉?」

「……難道是因爲這個原因?」

「你真的是軍人嗎!?」

「哈哈……經常有人對我這麼說。」

「比起活動身體消耗體力,在這裏等待其他馬車經過比較好。你覺得要塞裏的人們關心你的程度有多少?根本不記得以日計酬的貨運馬車伕嗎?或者像朋友般對待你?」

心臟加速跳動讓他一陣慌張,背後甚至開始冒汗。

「這種事不能原諒!」

雷吉斯在心裏對自己這麼說:「我要冷靜啊。她是個十四歲的小孩,不只未成年而且年紀比我小喔。雖然她確實很漂亮,但只不過是被她挽住手臂就這樣慌張,身爲年長者實在很丟臉耶。」

「軍師不就是該在這種時候提出計策嗎?」

「你、你冷靜一點,阿爾緹娜……我並沒有說全部的上流階級人士都是那種傢伙,實際上堤涅茲侯爵就不一樣。」

阿爾緹娜將臉湊過來。

阿爾緹娜拿着布在雷吉斯左邊坐下,將身體緊緊靠過去。

「是啊……在暴風雪裏凍死也可以說是『想到了辦法』呢。」

「與蠻族戰鬥是無益之事嗎?我們與他們之間既無法締結和平協議,再說要是打輸的話大家都會被殺,不是嗎?」

「唉呀,這是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的書嗎?你很行嘛!」

「如果能平安回去的話……」

「可是很厚喔,所以應該很保暖,拿去用吧。」

「哈哈……山中行軍的訓練真的很累人啊。與其說那是行軍訓練,我覺得那比較像遇難時的訓練。」

「對了,有喔!」

「所以纔要看書啊……至少要先讀一下最後買的書嘛。」

但因爲手臂被挽住,所以逃不了。

「我也不知道耶?這個作品的內容是這樣的:妖精在某個少年身邊出現,然後將六名美少女從故事角色變成實際人物的幻想小說……」

「是這樣嗎?」

「這、這個嘛……我、我覺得他們應該沒有忘記我,而且……應該會擔心我吧。大概。」

接着她沉默下來。

「嗯~~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那乾脆這麼辦吧。」

「騎兵與馬車之類的沒辦法簡單通過啊。那樣要阻止大規模進攻就已經很足夠了。」

「唔!」

「這樣的話,他們在夜晚降臨之前來搜尋你的可能性就很高。要塞與鎮上之間只有一條路,假如懷着只要抵達鎮上就能見到你的想法,他們的意願大概也會比較高。」

「以馬車伕來說待遇還真不錯……難道你認識要塞裏的大人物嗎?」

「原來如此……你腦筋轉得還挺快嘛。」

「嗯?阿爾緹娜你怎麼了?」

雷吉斯的話讓阿爾緹娜雙眼發亮……

「我是認真的喔。」

「貨臺上有布,但是隻有一塊很小的布。」

「什麼……?」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蠻族確實很可怕,不過,要是真心想守護國土與國民,就應該將軍隊撤到更適合防守的地形,然後建築巨大且延伸範圍很長的城牆。」

「只要這樣,就算只有一塊布也能讓兩個人取暖啦,對吧?」

阿爾緹娜邊說邊將一塊粗布從木材下方拉出來。

「本來應該是這樣,不過現在的貴族們只知道持續無益的戰爭,然後浪費國民的生命與財產。」

「嗯……這個嘛……先讀一下這個吧。」

「啊,對耶。」

「或許吧……不過,富裕的人應該庇護貧窮的人,因爲這正是人類建構社會的理由。就像大人守護小孩一樣,強者守護弱者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覺得軍人應該守護市民。」

「我覺得你是個很稀奇的人。」

「謝謝……不過,阿爾緹娜你拿去用吧。」

阿爾緹娜不知爲何一時語塞。

「你真嚴厲。」

「雖然我這副德行,但也是軍人。軍人的職責就是守護市民不是嗎?」

耳裏聽見的是風聲,以及阿爾緹娜的呼吸聲。

「現在該怎麼辦?」

雷吉斯拿出在鎮上買的書。

阿爾緹娜按着太陽穴嘆氣。

「我開玩笑的。但是着急也不好,得冷靜下來思考纔行。我們先到貨臺那裏去吧,有頂篷應該會比較好。」

「是嗎……」

「這只是因爲我知道。」

「反正抵達要塞就知道了。」

「欸,你真的什麼辦法也沒有嗎?」

「什、什麼事也沒有。」

「沒事,我只是忍不住想了一下多餘的事。這樣啊,貴族之中也有各種不同的人啊。」

「是啊,所以皇帝若不精明一點就傷腦筋了。」

雷吉斯不悅地說。

阿爾緹娜的身體震了一下。因爲兩人身體貼在一起所以她的動作也傳遞了過來。

「……你認爲……現在的皇帝不好嗎?」

「要是我說不好,應該會犯下不敬之罪吧。」

或許他現在講的話就已經夠不敬了。話雖如此,現在他們待在這種暴風雪裏,會聽見的只有阿爾緹娜與馬。

雷吉斯打開了話匣子。

「現在的皇帝在位時間太長,都已經是個無法正常處理公務的老人了。本來第一皇子應該要在五年前繼承帝位,可是第一皇子體弱多病,第二皇子則在政治軍事兩方都展現出才能,說到後盾也是第二皇子比較有力。」

「還真複雜耶……」

最先誕生的第一皇子,是皇帝側室第二皇妃的兒子。

接着誕生的第二皇子,是身爲皇帝正室的皇后之子,而且以貴族的階級來說,皇后的階級較高,於是這件事情成了帝國的繼承問題。

「兩位皇子的繼承權之爭……不過呢,實際上應該是後援者們的權力之爭吧。問題無法順利解決,結果造成年老皇帝的在位時間延長、貴族們恣意妄爲,然後國力衰敗。」

「還有其他皇族成員呀。」

「喔,你說第三皇子嗎?他還只有十五歲,是個學生,無法成爲與兩位皇兄勢均力敵的對手吧。」

「應、應該還有……另外一個人吧?」

「嗯?啊~~……這麼說來,西魯克要塞的司令官也是皇族嘛。」

「是啊!那個人的風評如何!?」

阿爾緹娜再度將身體靠過來,雷吉斯往右邊挪了一下。他都快從貨臺摔下去了。

「嗯……矢雀皇姬嗎……」

可是,當她屆滿差不多該在社交界亮相的年齡時,卻發生了問題。

皇后當然震怒不已。她立刻將那名吟遊詩人趕出宮廷,也逐出社交界。

雖然她在官方紀錄上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之女,不過在世間的認知裏是私生女。

在皇帝迎接五十一歲生日之前,皇妃就生下了身爲第四順位皇位繼承人的皇姬,也就是瑪麗·卡特魯·阿爾珍緹娜·德·貝爾加利亞。

「嗯?」

光是這樣還沒結束。

年滿十七歲的克洛蒂小姐成爲皇帝的第四位妃子。

「是的,先生,我非常願意。請問您尊姓大名?」

瑪麗·卡特魯使出全身的力氣。

雖然里昂十五世比較痩,但同樣身材高姚並有着赤發紅眼。

「那麼,請您叫我克洛蒂。」

里昂十五世對第四皇女的興趣就此斷絕。

侍衛長退下之後,年老的皇帝小聲低喃:

帝都貝爾賽舉辦了慶祝皇帝陛下五十歲生日的大規模宴會。

「記得好像是瑪麗·卡特魯·阿爾珍緹娜·德·貝爾加利亞……雖然我對故事的記憶力還不錯,可是要記這麼長的名字實在很累。」

她向年老的皇帝深深行禮。

她舉起了大劍。

她的名字改爲「梅麗·克洛蒂·德·貝爾加利亞」。而且,據說舉行結婚典禮時她已經懷孕。

平民之女成爲皇帝側室,而且不到一年就懷孕,這對有名望的貴族們來說是種屈辱。

然後,她凝視着露出冷淡表情的第二皇子拉多雷耶,以及憎恨瞪着她的皇后。

她轉過身,離開陷入沉默的謁見大廳。

「……你想要什麼東西當成餞別禮嗎?」

笑聲從在旁觀看的貴族之間消失,然後轉變爲驚歎。

第四把寶劍——

帝國最崇高的知名指揮家在一瞬間的遲疑後,揮動指揮棒(taktstock)催促交響樂團演奏。這件事通稱爲克洛蒂事件。

關於她爲何會詢問皇帝的姓名,世間提出了好幾種說法。『她沒發現對方是皇帝』的說法實在是一種侮辱。『雖然發現了,但她堅持遵守學來的宴會禮儀』與『她是一位甚至有膽量對皇帝說笑話的女中豪傑』這兩種說法最有說服力。

瑪麗·卡特魯幸好身爲女孩,才能平安成長到十三歲。

「……我將奉陛下的命令,擔此重責大任。」

半年後——

侍衛長打開任命狀,以皇帝之名朗讀皇帝的命令。

劍的名字是《帝身轟雷之四(grantner quatre)》。

儘管瑪麗·卡特魯身爲皇姬且未成年,卻依舊被任命爲拜爾修米特邊境聯隊的司令官。

「陛下,頭髮是紅色,不過,是一位女孩。」

里昂十五世只點頭回應。

「就由你全權處理吧。」

「我希望得到炎帝(i`empereur frem)的劍!」

這時,克洛蒂·巴魯特魯米小姐恭敬地行了個禮之後做出回應。她的響應內容記錄在帝國儀式部的官方紀錄裏。

如果克洛蒂的孩子是男孩,或許很快就會遭到暗殺。畢竟『第一皇子之所以體弱多病是因爲被下毒』的說法甚至真實到傳出謠言。

「所以我不是問你那是什麼意思?」

「……嗯,總之就是這類傳聞啦。」

「這只是我聽來的傳聞啦……嗯,反正我們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這是一個被驅趕到邊境的可憐公主的故事……」

雖然會變成前言,但就來說說瑪麗·卡特魯的母親的故事吧。

暴風雪拍打着車篷。

這位美麗的黑髮少女伸出手,皇帝牽起她的手並露出笑容。

注1 Pa0;パルム1;法文的palme,英文寫做palm0;パルム1;源自古埃及的長度單位,現在已經沒有在使用。以原本長度的意義推估爲掌尺,故文中也使用掌尺。一掌尺等於0.074公尺。

「矢雀皇姬這個詞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這項詢問是皇帝的親人離開帝都時的慣例問句,按照傳統來說,對方會回答:「陛下的話語就是最珍貴的勉勵。」不過……

年老皇帝坐在寶座上,紅色地毯的左右兩邊是露出冷笑的貴族們。

這把大劍是依照初代皇帝的身高製作,全長有二十六掌尺0;注11;0;一九二公分1;。

「等一下啦。」

皇姬將長度超過自己身高的大劍佩帶在身上。

「是瑪麗·卡特魯第四皇女的外號。因爲她的本名好像很長,大家都記不起來。」

「她是以我後要服侍的對象,所以如果被當成我說她壞話就傷腦筋了……不過,那是在帝都很有名的外號喔。」

關於瑪麗·卡特魯此時內心有什麼想法,衆人也只能臆測。

瑪麗·卡特魯挺起身體……

雖然他以軍人來說只是第一軍司令官,可是卻以二十三歲之姿代替年老的皇帝與體弱多病的第一皇子掌握了帝國軍的實權。

宮廷樂團(orchestra)演奏着樂曲(waltz)。

少女行了個禮,以右手握緊大劍的劍柄、左手扶着收納在劍鞘裏的劍身。

對這名將滿十六歲的少女說話的人——竟然是走下寶座進入會場中的皇帝陛下。

儘管里昂十五世不關心政治軍事,但似乎對於初代皇帝之血變得淡薄感到心痛。侍衛長恭敬地行禮之後回答:

這個時候,克洛蒂皇妃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里昂十五世的寵愛。

「那是什麼?」

皇后的兒子——第二皇子亞倫·多·拉多雷耶·德·貝爾加利亞是個利刃般的人物。

無論如何,事實只有她本人知道。

當時,有一名年輕吟遊詩人憑着溫和相貌、低沉中音與中等歌唱能力獲得社交界注目。皇后將那名男性召進宮廷,不過——

「這位小姐(mademoiselle),如果可以的話,您願意與我共舞嗎?」

雖然她身爲皇姬卻修習劍術、學習政治的特異行爲很引人注目,但也只不過是被當成宮廷裏的笑話罷了。

她如此宣言。

貴族們露骨地朝她投以嫌惡的目光,甚至暗地罵她是:「不懂禮貌的乞丐。」

「……」

大理石地面發出嘎吱聲。

「頭髮是紅色的嗎?」。,

瑪麗·卡特魯擁有更勝於母親的美貌。

侍衛長向里昂十五世報告第四子誕生的消息,之後皇帝如此詢問:

當吟遊詩人與瑪麗·卡特魯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就唱出了讚頌其美貌的歌曲。

「……初代皇帝的劍有七把,你是第四子,我就將第四把劍借給你。等你某天返回帝都的時候再歸還給寶物庫。」

雷吉斯想結束話題,結果阿爾緹娜緊追不放。

「此次特來向陛下道別。」

拉多雷耶向年老的皇帝進言:

母親的身影不在其中。

這間謁見大廳裏,沒有半個能推測皇姬內心想法的人。

「非常感謝您……那麼我就借來使用……!」

貴族們之間傳出低笑。

「如果美麗的皇姬負責指揮,將士們的戰鬥意識絕對會提升。我認爲應該將戰況膠着的北方戰線交給她負責。」

她沐浴在貴族們粗俗的嘲笑中。皇姬根本拿不起劍,然後會黯然放棄吧——大半的人都這麼認爲。

末席的平民區當中,有一名美得讓周圍人們屏息的女孩。

十五年前——

瑪麗·卡特魯以少女來說身高算是很高,但寶劍巨大厚重的程度甚至會讓人笑着將那當成是誤差。

身穿鎧甲的士兵們搬來的,是一把非常巨大的雙刃劍。

帝國曆八五〇年——

貝爾加利亞帝國的第一位皇帝是個擁有《炎帝(i`empereur frem)》別名的赤發紅眼、身材高壯之人。他以大劍擊敗鄰近的蠻荒部族,打下了帝國的基礎。

豪華餐點陸續端上桌,將軍們紛紛趁機將捷報當成禮物致上祝賀。

瑪麗·卡特魯低下頭,紅色頭髮搖晃着。

年老的皇帝思考了一下。

「不用勉強啦。比起這個,你剛纔說的矢雀皇姬是什麼?」

夜色般的黑髮與黑曜石般的雙眼,將她的白皙肌膚襯托得更雪白。

「似乎的確有點長……」

「真是失禮了。我是里昂·費爾南迪·德·貝爾加利亞。大家都稱呼我里昂十五世。」

「喔,那個啊。皇姬不是將大劍掛在腰上嗎?」

「啊~~多麼美好的一天!我竟然能與太陽般的天使相遇。燃燒的火焰讓我的心靈苦惱、閃耀的紅寶石奪去了我的言語~~」

不過,三名皇子兄弟們的眼睛雖然是紅色,髮色卻繼承了母方的金色或褐色,身材也不算高壯。

那場盛大的慶賀儀式不只是有權力的貴族與知名富豪參加,就連低階的下級貴族與家人都受到邀請。

周圍一陣騷動。

「有什麼奇怪的嗎?那麼長的劍只能那樣放啊,如果背在背上就會變成在地上拖着走。」

「阿爾緹娜你也看到了啊?皇姬在西魯克要塞裏也是這樣嗎?」

「咦?呃,是、是啊……我看到了。」

「你不那麼認爲嗎?民衆與士兵們看見佩着大劍的嬌小瑪麗·卡特魯,好像都說那看起來簡直就是『被箭矢射中的雀鳥』喔。」

「什麼!?」

阿爾緹娜瞪大雙眼。

然後全身僵直。

「在這之前雖然謠傳說她很美麗,可是她幾乎不曾出現在國民面前,也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逸聞,所以《矢雀皇姬》這個外號似乎固定下來了。那時我在戰場所以沒看到就是了。」

「唔唔唔……」

「你的肩膀爲什麼在抖……你那麼冷嗎?」

「纔不是!雖然向你抱怨也不合道理,但那纔不是她的本意啦!」

「拜託你不要對本人說喔。要是一下子就被討厭會很難相處的。」

「這點你可以放心,她沒有笨到光聽謠言就討厭說那些話的人。」

雷吉斯聳聳肩。

「那就好……對了,你餓不餓?你應該沒喫午餐吧?」

「你有什麼食物嗎?」

「我本來想邊看書邊喫,所以有把麪包留下來。」

他打開皮包,把長劍挪到旁邊。

出現的是硬麪包。

「如果有熱牛奶能喝就好了。」

阿爾緹娜用手指着那樣東西。在馬車前方、狂踢着前腳的馬的另一端……

他的身體跟着劍的重量晃動。

「然後應該就輪到我們被喫掉……唔唔唔唔唔……」

雷吉斯自己也感到很奇妙。爲什麼他會笑?是嘲笑愚笨的自己嗎?不,那種想法也太消極了。就將這笑容當成他在絕望狀況之中,依舊貫徹了信念的勝利讚歌吧。

「是灰狼。」

「哈哈……這可不是我自誇,我在劍術訓練裏從來沒贏過任何人。」

因爲太過巨大,所以需要一些時間去理解那是什麼。

「差不多該輪到我守護了吧,雷吉斯。你就在那裏仔細看着。」

「雷吉斯,謝謝你……你已經守護了市民,你守護了馬車伕身分的阿爾緹娜。」

「唔……是啊。」

他沒有逃跑。

「你那樣贏得了嗎!」

她踢開雪並向前進。

「唔唔唔……!」

「雷吉斯,冷靜下來!怎麼可能會有。」

「什……麼……!」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耀。

斬碎了大地。

阿爾緹娜看着半塊麪包低喃着。

雷吉斯將身體縮回蓋着車篷的貨臺。

「你、你在幹嘛!灰狼是一種就連騎士都會陷入苦戰的猛獸耶!」

就算是灰狼也不堪一擊吧。

少女推開木材與紅磚,以纖細的手臂拉出藏在下方的物體。

「還真是不算自誇!」

阿爾緹娜向前踏出的腳陷入雪裏。

「你講真的嗎!?你會死掉耶!?」

它張開排滿尖牙的嘴。

他抓着滾到一邊的劍,從馬車後方跳下去。

「是嗎?在哪裏看到的?」

阿爾緹娜的深紅色雙眼閃耀着。

「再這樣下去,馬會有危險。」

雷吉斯有種被惡魔抓住心臟的感覺。

並且發出吼聲。

這不是爲了讓她安心或覺得勝券在握才笑出來,是自然流露的笑容。

他在馬車的前方,舉起劍面向五隻灰狼裏最大的一隻。

就算口頭上掛着多好聽的話,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就另當別論了。阿爾緹娜知道這點。

她揮下劍。

一陣喀沙喀沙的噪音傳來。

暴風雪裏出現了黑影。

阿爾緹娜右手高舉的是霸者之劍。

「我知道啊!所以只有這個辦法了。」

雷吉斯露出笑容,他將硬麪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給阿爾緹娜。

雷吉斯吞下咬在嘴裏的麪包之後詢問:

「……我至今爲止看了很多更冷漠的笑容。」

「用、用火……我們扔火把。啊,有火絨盒嗎!」

積在地面的雪迸射四散。

儘管非常巨大,但那磨得鋒利的劍刃上沒有任何污損。

——如果有砍中的話。

「你願意分給我嗎?」

巨大厚重。

從他的架式來看就知道是外行人。

劍的前端敲到地面。

「這把劍究竟只是大而無當、射穿雀鳥的箭,或者是一把由霸者揮舞的劍,你就看清楚吧!」

同時響起鏗的一聲。金屬護手打中他自己的左膝。

「謝謝……雖然是笑容,卻完全不同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阿爾緹娜的聲音不知爲何聽起來很開朗。甚至有種帶着些許笑意的感覺?身形最大的灰狼靠了過來。

「宮廷裏。」

雷吉斯的嘴脣顫抖着。

「怎、怎麼了……?」

不過,雷吉斯卻繞到馬車前面。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理由。

「我不是說過我的原則了嗎?如果你不要的話我也不會強迫你啦。」

「阿爾緹娜,你快逃……強迫馬奔跑吧,反正再這樣下去也會變成狼的食物……」

有五張血盆大口。

高高舉起的大劍將風劃開併發出呼嘯。

「那個!」

雷吉斯握着劍的手之所以在顫抖,大概不是因爲寒冷。

不,還要更糟。

他覺得腳下的地面一陣晃動。

「是啊,因爲你的架式不管怎麼看都很弱嘛。」

迎風擺動的長袍就像帝王的斗篷般翻騰。她以左手撩起燃燒般的紅髮。

她嘆了口氣。

他弓着背、彎着腰,彷佛隨時都會往後摔倒。

阿爾緹娜眯細眼睛。

就連玩模仿遊戲的小孩都會將胸膛挺得更直一點。

被擊散的只有雪,逃過一劫的灰狼們匆忙退到遠處拉開距離。

雷吉斯心想,與其說這是斬擊,倒還比較接近大炮的直擊。

「就算是我……應該也有辦法爭取時間。只要對手正面迎戰、不逃跑,狼就不會輕易攻擊。它們會評斷對手的力量,等確定能打贏之後才靠過來……奇、奇怪?它、它們好像往這裏靠過來了耶!」

她發出類似尖叫的叫聲。

「唔!?」

「嘿、嚇嘿!」

「……帝身轟雷之四(grantner quatre)。」

雖然知道狼還在遠處,雷吉斯依舊揮着劍來威嚇。

雷吉斯笑了出來。

劍身就像鏡子。

那道嘶鳴聲聽來就像很急切、正在求救的慘叫。

「你在說什麼?」

那樣物體有着很勉強才能完全擺進貨臺的長度,是一個似乎重到人類揮不動的金屬塊。

發生了不可能且無法理解的事情。

「就算如此……但我覺得違背生存之道比死更難受。」

「唉,雖然說什麼要守護市民……」

阿爾緹娜輕輕咬住硬麪包。

阿爾緹娜屏住氣息。

她從附篷馬車的貨臺拉出某個銀色物體。那樣東西在陰暗的暴風雪裏看起來閃爍着光芒。

「給你。」

兩人一起朝馬車伕座位探出身體。

「……我想喫。」

「……狼。」

這道聽起來很高興的聲音使他回頭看。

阿爾緹娜抱着頭。

——他也一樣嗎?她心裏想着。

這時馬發出嘶鳴。

「什麼?」

阿爾緹娜拿出塞在衣服衣襟裏的硬麪包,朝狼丟過去。

「嘿!」

麪包順着風掉在它們面前。

「那個給你們!給我回去!」

灰狼一邊警戒一邊聞了幾下她扔來的麪包,接着咬起麪包迅速轉身。

它們消失在暴風雪的白色黑暗裏。

雷吉斯的腰一下子失去力量、癱坐在地上。

阿爾緹娜把大劍插在地上,往這裏回頭看。

「你有受傷嗎?」

「哈哈……左膝蓋很痛。」

「那是被自己的劍打中的吧?」

「我剛纔很激動所以記不清楚。」

她露出苦笑。

雷吉斯搔着頭。

「真是糟糕……你……啊,不,殿下您是瑪麗·卡特魯·阿爾珍緹娜·德·貝爾加利亞第四皇女嗎……呃……沒錯吧,殿下。」

「現在才問也太遲了吧?」

「唉……還真是故意啊。」

他甚至想嘆氣。

計劃成功了。阿爾緹娜露出滿臉笑容。

「你真的沒發現嗎?」

「咦……」

就在雷吉斯看着軍人們利落的工作模樣時,阿爾緹娜靠了過來。

阿爾緹娜開玩笑地笑出來,雷吉斯搔搔頭。

踏着積雪街道的馬蹄聲朝這裏靠近。

雷吉斯歪着頭。

「如果皇族成員在面前,也會有些事情說不出口啊,不是嗎?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雷吉斯·奧立克。」

「怨恨?」

「來,我們走吧。」

「還有你的劍術技巧。」

穿着輕鎧甲的騎士們在阿爾緹娜面前下馬。

「你知道得這麼詳細卻沒發現?」

明明一邊講話卻聽得這麼清楚,她的聽力還真不錯。雷吉斯覺得佩服。

阿爾緹娜雙手抱胸,皺着眉發出「嗯……」的聲音。

「雖然你說你沒有經常做這種事,不過……爲什麼只對我這麼做?你對我有什麼怨恨嗎?」

他本來覺得光是降職來到最前線就已經很糟,結果他似乎來到一個比想象中更驚人的地方。

她一臉認真地煩惱。

「我覺得你透過今天這件事所知道的,只有我對軍隊事務的熱情近乎零而已。」

冷靜下來之後,狀況只朝着惡化的方向前進——暴風雪依舊吹襲着,太陽下山之後寒冷的程度增加了。

雷吉斯的背後流下一道冷汗。

兩名騎士扛着阿爾緹娜的大劍,將其搬上貨臺。

「……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既不怨恨你,也不打算以不敬之罪來懲處你。」

「因爲實在太蠢,所以我很快就把這個想法趕出腦袋了。對方是我轉任單位的要塞裏的司令官,而且說到第四皇女也就是皇族。那樣的人怎麼會來迎接一個被降職的士官,還做一副馬車伕的打扮。」

「您沒事吧,公主殿下!」

「我明白老闆神情詭異的理由了。你經常做這種事嗎?」

「既然你明明知道,又爲什麼要說?」

然後屈膝跪下。

「我當然也對紅頭髮與紅眼睛很在意,只不過我覺得阿爾緹娜這個名字當成阿爾珍緹娜的暱稱好像太長了……」

「難道是指我嗎?我覺得那是浮誇耶。」

可是你之前還假扮成馬車伕耶。這句話他說不出口。

那是一名有着黑色鬍鬚的禿頭中年男子。

「謝謝你來接我,我沒事……不過,我讓馬受傷了。」

「呃……公主……殿下?」

「我聽到傳聞,據說有個能幹的軍師。」

阿爾緹娜點頭。

接着將手放在朝他伸來的嬌小手掌上。

「別這樣,事到如今還這樣稱呼我也太怪了。」

「從金屬鎧甲的聲音聽來沒有錯。」

「……雖然我自認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人啦……真的沒問題嗎,阿爾緹娜?」

「那在平民之間就類似打招呼啊。」

「所以你才裝成馬車伕?」

「你、你連這個都聽得出來啊。」

正如她所說,大約有五名乘着馬的騎士從暴風雪另一頭現身。

雷吉斯也跟着做。

然後她的視線突然朝遠方望。

阿爾緹娜傾耳聆聽。

她朝依舊癱坐在地上的雷吉斯伸出白皙的手。

他們也會把受傷的馬牽回去。

「不,先前是因爲我覺得你是馬車伕……」

「什麼事?」

替換馬匹之後,馬車恢復原狀。

她用開朗的聲音回:「當然!」

「我在書店的時候還以爲會穿幫,嚇死我了。」

「歡迎來到我的邊境聯隊。你就好好爲我工作吧,雷吉斯·奧立克!

「這樣我心裏會不舒服耶。我講過你可以用暱稱叫我,難道你想讓我變成騙子嗎?」

過了一會兒……

「那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纔沒有呢!要是我做那種事的話,外面就會傳出我是個愚笨皇女的謠言。」

「……啊,應該不是山賊或蠻族之類的吧?」

他仰望了天空一下。

「阿爾珍緹娜這個名字,是來自克洛蒂·巴魯特魯米小姐出生的故鄉。那塊土地的暱稱好像就是阿爾緹娜……」

「跟矢雀皇姬比起來哪個比較正常?」

「母親大人是這麼叫我的。」

「不管再怎麼寬容,我都犯了不敬之罪啊。姑且不論我對隱藏身分的你做了哪些舉動,但批評皇帝是重罪。」

「我明白了,就讓我的馬來拉馬車吧。」

「啊……看來你的預料說中了。」

「也是有這個可能性啦……我需要那種賢能之人的幫助……可是,不光是能力的問題,我也需要先調查對方的想法與價值觀等等。」

「……我覺得現在鎮上很有可能已經流傳着那種傳聞了……貨運馬車皇姬之類的。」

「嗯,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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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赤發紅眼的少N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黎明的誓約
  4. 04第三章 阿爾緹娜的決心
  5. 05第四章 寶劍的轟雷
  6. 06後記

第二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2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第一章 蠻族之王
  4. 04幕間
  5. 05第二章 反叛或服從
  6. 06第三章 在我的旗幟之下
  7. 07第四章 第五次沃克斯要塞攻掠戰
  8. 08第五章 前往黑暗的邀請函
  9. 09霸劍皇姬阿爾緹娜的世界
  10. 10後記

第三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街道與驛馬車
  3. 03第二章 月下的對決
  4. 04第三章 建國紀念祭
  5. 05第四章 白銀的皇姬
  6. 06幕間
  7. 07第六章 N王的軍艦

第四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4

  1. 01插圖
  2. 02前集提要
  3. 03序章之一 近在咫尺的雷鳴
  4. 04序章之二 第三皇子巴斯提昂
  5. 05序章三 黑N王和白騎士
  6. 06第一章 王N伊麗莎白
  7. 07第二章 無聲的七日裏
  8. 08第三章 石之橋
  9. 09第四章 塔,燃燒
  10. 10終章 戰爭,戰爭,戰爭
  11. 11後記

第五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5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第一章 暗夜的炮火
  4. 04第二章 讀書狂的姐姐
  5. 05第三章 帝國第七軍
  6. 06第四章 落日的開始
  7. 07第五章 萊福蓮丘會戰
  8. 08後記

第六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6

  1. 01前Q提要
  2. 02第一章 路.琉賽的山崗上
  3. 03第二章 西海岸的娜麗莎
  4. 04第三章 全艦全炮齊射!
  5. 05第四章 艾佩普利艾魯灣會戰
  6. 06後記

第七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7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序章之一 鍛冶師的固執
  4. 04序章之二 獅子和毒蛇
  5. 05第一章 今天,明日
  6. 06第二章 西萊福蓮丘會戰
  7. 07第三章 傭兵王基爾伯特
  8. 08第四章 皇帝駕崩
  9. 09後記

第八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短篇集 小綺譚

  1. 01插圖
  2. 02前夜
  3. 03銀之皇N歐吉斯特
  4. 04星之誓言
  5. 05後記

第九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戰爭終結
  3. 03第一章 駕崩之報
  4. 04第二章 天之川
  5. 05第三章 範莉努
  6. 06幕間
  7. 07終章 流星的邂逅
  8. 08後記

第十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9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序章 雷吉斯的信
  4. 04第一章 第三皇子的歸來
  5. 05第二章 送到的信
  6. 06第三章 深夜的咖啡
  7. 07幕間
  8. 08第四章 救出格雷巴爾市民作戰
  9. 09終章 瓦雷斯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短篇

  1. 01OVERLORD × 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2. 02挑戰作料理

第十二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10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第一章 瓦雷斯的任務
  4. 04第二章 雷吉斯和耶西卡
  5. 05幕間
  6. 06第三章 格雷巴爾攻略戰
  7. 07第四章 制鐵街的菲利希亞
  8. 08第五章 濁流
  9. 09第六章 誤算
  10. 10第七章 暗殺雷吉斯的計劃
  11. 11霸劍的皇姬阿爾緹娜的世界0;豆知識1;
  12. 12後記

第十三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11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序章 雷吉斯.杜.歐里克的屍體
  4. 04幕間
  5. 05第一章 與傭兵的契約
  6. 06第二章 Lady.雷吉斯
  7. 07第三章 雷吉斯和巴斯提昂
  8. 08第四章 八月十二日的報紙
  9. 09終章 楔子
  10. 10特別篇 阿爾緹娜的打工
  11. 11霸劍的皇姬阿爾緹娜的世界
  12. 12後記

第十四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12

  1. 01前Q提要
  2. 02序章 遲到的軍議
  3. 03第一章 雷鳴
  4. 04第二章 祝宴
  5. 05第三章 向南
  6. 06終章 南進
  7. 07外傳 黑騎士與被捨棄的石砦
  8. 08霸劍的皇姬阿爾緹娜的世界
  9. 09後記

第十五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13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序章 與愛蓮阿諾露的商談
  4. 04第一章 第六軍和第八軍
  5. 05第二章 戰地的日常
  6. 06第三章 阿羅艾瑪洛埃會戰
  7. 07第四章 背叛的代價
  8. 08終章 西南的港城
  9. 09霸劍的皇姬阿爾緹娜的世界
  10. 10後記

第十六卷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14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序章 壓倒
  4. 04第二章 巴賽迪爾要塞
  5. 05第三章 雪與馬車
  6. 06第四章 帝都岡達納爾攻防戰
  7. 07第五章 瑪麗亞·路易斯·希梅涅斯
  8. 08幕間
  9. 09霸劍的皇姬阿爾緹娜的世界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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