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之川
《霸劍皇姬阿爾緹娜》 · 村崎幸也 · 2.2萬 字
九日——
雷吉斯朝窗外望去。
太陽已升到了正上方,終於能夠看到山丘對面的要塞了。
那是持有着灰色牆壁的柏內爾要塞。
綠色的草原上佈滿了馬蹄和車轍的印子,並且到四處都是大炮的炮彈所造成的彈痕,激戰所留下的痕跡隨處可見。
不過並沒有屍體。
由於很可能成爲傳播病疫的病源,所以屍體在戰鬥之後都會第一時間內被人和馬迅速地處理埋葬掉。
士兵往往身上都會帶不少錢,除了因爲在軍隊內也需要買東西之外,萬一要逃亡的時候身上所帶錢的多少可是關係到自己的性命。
因此有不少士兵都會從敵兵屍體上搜刮財產,這雖然是相當卑劣的行爲,不過負責去處理屍體的都是最下級的士兵們,對於即便從軍也只能只獲得極低報酬的他們而言,這可是增加收入的貴重機會。
不過,這種行爲只限於對敵軍的屍體。
友軍的所有物會作爲遺物送回到祖國。
從戰死的友軍身上去搜刮財產,那是比對生者進行盜竊還要更嚴重的罪行,在宗教上也被極度的諱忌。
這個柏內爾要塞,和帝都只有徒步半日的距離,正可謂保衛帝都的最後防線。
不過靠近看的話,可以發現它的城壁已經解離崩壞。
原本巨大的城門簡直像是被巨人用錘子砸碎了一般化爲了瓦礫之山。
大量的士兵正在徒手進行石塊的清除工作。
原本這個要塞的完工時間並沒過多久,應該是相當堅固的石造城門纔對,無法想象是自然崩壞,而且就算捱了好幾發大炮應該也不會被破壞到這種程度。
——到底發生了什麼?
目睹了這幅景象,第四軍的士兵中開始流露出不安的聲音,行軍速度也變慢了下來。
騎着愛馬卡拉卡拉的阿爾緹娜也歪起了腦袋。
撿起石頭扔進框子裏,再搬着框子把石頭倒在遠離要塞的地方,在進行着這樣清除工作的士兵們,在看到第四軍後開始揮起手來。
一同聽着這些話的阿爾緹娜也憤慨起來。
還沒等雷吉斯的話說完,第七軍的士兵們又再度騷動了起來。
不過戰爭中的行爲在之後是會被追溯。
在下了馬車後,雷吉斯朝着阿爾緹娜的方向走去。
明明就在昨天,都還在因爲繼承鬥爭的失敗而懊悔不已,現在卻受到了這樣的讚賞,實在是太過不相稱了。
嚷嚷聲開始擴散了起來。
【不……但是……我,並沒有做什麼啊……】
在進行瓦礫清除工作的是第七軍,現在他們的指揮官是克瓦涅拉。
【……報告嗎?】
雷吉斯像是要從這種狀況中逃走一樣的改變了話題。
【辛苦您了!雷吉斯殿下!】
他的部下們也在興致勃勃地聽着。
克瓦涅拉嘆了口氣。
原本以爲成功俘獲的火藥桶裏居然藏了人,而且在剛被帶進城門中後就進行了自爆。
雷吉斯惶恐起來。
【軍師雷吉斯·杜· 奧利可,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是嗎……】
【是發生了什麼嗎?】
這大概會在貝魯加尼亞帝國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結束之時,以某種形式被加入到談判條件中吧。
克瓦涅拉敬禮道。
戰爭一旦開始的現在,要在何時停止完全是由他來決定的。
要判斷這點的是萊特內優。即使把即位新皇帝的事放一邊,他也是我握有全軍指揮權的總督。
【……嘛,確實是這麼提案的……由工程兵的費爾迪南特負責,當然也多虧了各位士兵們的——】
【……那個,完全是多虧帝國海兵們的優秀,像潛入夜晚的海中這種故事裏纔有的作戰都是靠他們的努力來才能化爲現實的。】
更何況第七軍之前可是在萊福蓮丘會戰中慘敗給了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新型步槍。
【公主殿下,能夠再見到您實在是萬分榮幸!】
也有着揮舞旗幟的人。
【哦哦!實在是厲害!】
【吶,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就像是抓緊機會一樣克瓦涅拉又問道。
因爲有大量的士兵在周圍的關係,爲了避免誤解而沒有開口。
阿爾緹娜一邊苦笑一邊聳了聳肩。
【……是呢】
【還聽說用異想天開的策略打敗了傭兵王率領的一萬人部隊!】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被什麼手法破壞的,那樣堅固的城門不可能是自然崩壞的吧】
驚歎聲變得更大了。
而雷吉斯卻將其運用在了實戰上並使新型步槍無力化。
突然,背後被阿爾緹娜 嗙!地拍了一下。
【是的!代替負傷的提督,由軍師雷吉斯·杜· 奧利可進行指揮,擊敗了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女王的艦隊》,而且還俘獲了敵方指揮官和最新型的戰艦!】
他們的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
【將堅固的敵艦靠極爲驚人的爆炸一瞬間就轟沉的事是真的嗎!?】
【明白了,請多加小心】
確實,對方是叫歐斯瓦魯多的軍師吧,也有情報說他就是實際上的指揮官。
殺了一個人的是犯罪,而殺了一萬人的就是英雄?
前者沒有關係,而後者就是惡了嗎?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後,踢了下馬的側腹,讓卡拉卡拉加快速度,跑向了隊伍的最前頭。
歐斯瓦魯多的行爲不會受到法律制裁。
從第七軍的士兵們之中還能聽到“軍師雷吉斯·杜· 奧利可,萬歲!!”的呼聲。
克瓦涅拉原本確實是二等武館,在繼承了陣亡的巴爾古索努中將成爲了第七軍的指揮官後,說不定官銜已經變得更高了,不管怎樣比雷吉斯要高這點是可以肯定的。
【明白了!】
預想了一定程度的損害而對大部隊下達突擊命令,或是將數量不多的人投入到必死無疑的作戰中——這之間罪的輕重有差別嗎?
【哦哦!能明白嗎!?】
【……打敗傭兵王的可是公主哦?】
【就這樣靠近沒關係嗎?】
感覺自己都快暈倒了。
【在發什麼呆呢?趕快做些回應啊!】
雷吉斯皺起眉頭。
【能夠作出霧!?】【真的是魔法使嗎!】【好厲害!】
雷吉斯從馬車的窗戶中探出了身子。
克瓦涅拉也笑了起來。
【還是一點都沒變呢,軍師殿下。魯多拉姆提督作出的報告已經在帝國間變得相當有名了哦】
她已經先和對面的指揮官碰面了。
過去他也曾看不起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不過現在已經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完全改變了態度。
雷吉斯是越被稱讚越感到不自在的自卑性格。不過,對於認爲戰功就是該用來誇耀的士兵們而言,是不可能理解這點的。
【真是的,雷吉斯你啊】
老實說無法釋然。
霧是可以人工作出來的這種想法本身就沒有被理解。
還能聽到充滿朝氣的軍歌。
在這個時代會去學習自然科學的人相當少,因爲即便去弄明白了下雨的原理或彩虹出現的條件,也沒法用來在戰鬥中保護自己,或是去捕獲山林裏的野獸。
他的部下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爲了再會而高興着。
【似乎是製造出了霧!連這種事情也能做到嗎!?】
原來的話應該是由這邊先進行敬禮,對方來回禮纔對。
【說起來……城門是怎麼了,那的確是由火藥爆炸造成的呢?】
在號召停下腳步的隊伍從新前進之後,作爲隊伍的先頭,到達了柏內爾要塞。
【恩……我想應該是火藥……不過到底是怎麼讓如此大量的火藥靠近城門並引爆的,這點實在很讓人在意……】
傳出了歡迎的聲音。
雷吉斯所乘坐的馬車也到達了柏內爾要塞。他對同乘的克拉麗絲說道。
【哎!?我來!?】
雷吉斯就這樣呆立在原地——
雷吉斯靠近後歡聲變得更大了。
不過雷吉斯實際上並不認爲歐斯瓦魯多的策略有惡劣到這種地步。
又或者,可能帝國會去反過來侵略對方。
【……或許柏內爾要塞沒有淪陷實際是相當幸運的事了】
他們越是稱讚,雷吉斯越是感到不自在,他不擅長應對這種不符合道理的讚賞。
克瓦涅拉講述了敵方的策略。
總不能說報告是騙人的吧,而且也的確是這樣沒有錯。
騎馬靠近過來的阿爾緹娜問道。
雷吉斯閉眼默哀起來。
【看來萊特內優這邊也很辛苦嗎】
對方是年輕的騎士。
【……居然會想出這種作戰……一旦成功裏面的人也必死啊……】
【你稍微在馬車內等一下吧】
【這到底算是什麼傢伙啊!居然會去讓士兵自爆!】
【這不是克瓦涅拉嗎,很精神呢】
【……是呢……雖然友軍的戰艦也有沉沒的】
雷吉斯點了點頭。
【我因爲之前戰鬥受的輕傷,所以當時在最裏頭的醫療室,因此才逃過一劫,不過第三軍司令官的比斯羅姆中將和太陽騎士團就……】
【正如軍師殿下所言,實際上——】
【哎?啊,恩,是】
那是像往常一樣爲雷吉斯送行的溫柔聲音。
【……損傷地好嚴重啊】
阿爾緹娜也浮現出了笑容。
【已經派出了偵察兵,也取得了對面的聯絡,雖然不能大意,不過我想也沒有害怕的必要】
沒想到會受到這般注目,雷吉斯慌慌張張地敬起禮來。
前衛部隊突出進攻,之後只留下大炮和火藥就逃走,這時候就該考慮到陷阱的可能性,如果知道對方指揮官是個智將的話就更該如此了。
對於明顯是餌的東西還咬上去的話,那就和池塘裏的魚別無二致了。
萊特內優立下過大量戰果,作爲指揮官的功績無可挑剔,但是對於一些小手段似乎很脆弱,或許是因爲性格太直率的關係。
又或者是,因爲部下的獨斷專行?
如果那時候自己也在場的話——之類的雷吉斯並沒有這樣想過。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策略,但應該是陷阱”即便這麼進言,在帝國軍中也只會被當成“膽小鬼”來嘲笑吧。
大概自己的提案根本不會被接受。
【萊特內優皇子已經回到了帝都嗎?】
【是的,雖然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已經離開了,不過也有繞道後去襲擊帝都的可能性】
【恩……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動向呢?】
【正在追跡中,不過還沒有情報傳來】
【原來如此】
之後爲了以防萬一,也確認了和帝都的聯絡以及周邊警戒方面的問題。
這時阿爾緹娜過來問道。
【雷吉斯,要在這裏野營嗎?還是進要塞?】
【既然駐留在這裏的只有第七軍,那應該還有剩餘的空間,從南邊的門進入,借那裏的房間住宿吧】
隨後阿爾緹娜就去通知士兵們。
因爲時隔許久終於又能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了,士兵們也傳來了高興的聲音。
雷吉斯把視線移向了瓦礫。
【清掃這些石頭也是萊特內優皇子的指示嗎】
【如果當時軍師殿下能在萊特內優皇子身邊的話,說不定我們就已經在這裏擊敗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了吧,我有時會這麼想……】
【當然,是因爲有必須到戰地來的必要呢。首先,是這個……】
阿爾緹娜歪起腦袋。
【……能讓我看一下嗎?】
那是是從帝都來的使者。
這就是全員了嗎。
門被打開。
會議開始前,克瓦涅拉作爲雜談開始說明起來【萊特內優總督就是在這裏進行指揮的,透過這個窗戶來俯望敵軍。】
在寬廣的房間中,可以透過窗戶看到南側的平原和崩壞的城門。
【這麼說起來,的確好幾次把軍醫叫到了自己房間中,不過最後出陣的時候也站在了部隊的最先頭,應該並無大礙。】
檢察官也是類似的職位。
【辛苦了,雷吉斯殿下,這邊請。】
門的對面傳來了士兵的聲音。
【恩恩……原來如此……也有送入蓋魯馬尼亞聯邦的間諜所作出的報告呢】
看來是有點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女性。
【從帝都來的使者求見!】
大概是覺得和使者會面很麻煩吧,而且有必須要傳達的事項的話雷吉斯之後也會去報告。
阿爾緹娜開始甩起手來。
【是的,因爲這個柏內爾要塞可是帝都防線的關鍵,所以必須儘快修復。不過,憑現在這個速度來看,要把瓦礫全部清除大概要花一個月時間,沒問題吧?】
雷吉斯從旁邊把書信拉近看了起來。
【抱歉,我來晚了】
將其過目後。
書信上寫有着各種情報。
有聽過的家名。
之前在遇見的時候,因爲對方的樣子有點奇怪所以很在意……
事務官姑且也是算是軍人,雖然基本不會去戰地。
身爲軍師的雷吉斯也被傳喚同席。
雷吉斯搖了搖頭。
【是!】
【如果海布里塔尼亞軍回來的話,支撐這裏的只有我們第七軍了。但是我們在萊福蓮丘會戰中失敗,在這個要塞的戰鬥中也產生了損耗,現在剩下的士兵都已經不到一萬人,而且大家也都已經精疲力盡了。】
黑髮延伸到腰際,長長的睫毛,是位五官端正的美人。
是來自軍務部的命令書。
【……是透過窗戶來觀察戰場嗎?】
封蠟上印有軍務部的印章。
同時也能讓人感覺到知性的印象。
【進入軍務部的理由嗎?是呢……我和姐姐不同,對商販並沒有太大興趣,而且也不擅長應付數字。】
大半的人都是一直在軍務部內部工作。
【那爲什麼會來當軍務部的事務官呢,提拉索拉貝爾蒂是公爵家的同時也是南部的商豪吧】
【似乎是在照顧馬匹】
【是嗎】
【是的,前日姐姐真是多受您照顧了,能像這樣進行問候,實在是光榮至極。】
不過在健康方面上似乎並沒有特別的問題。
從要塞北方出現了持帝國旗幟的一隊人。
【我以爲事務官基本上都是不會離開軍務部的……爲什麼會特地來到這種戰地呢?】
巴加曼和賈斯坦的表情也僵硬了起來。
【這不是大事件嗎!?】
克瓦涅拉高興起來。
範莉努似乎也很喫驚。使者很多時候並不會被告知命令書的內容,不是傳令官而是事務官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在戰爭和藝術兩方面都很熱心,便是這個國家的文化。
就座後,雷吉斯再次環視起房間。
【確實……正如軍師殿下所言!】
阿爾緹娜踢開了椅子站了起來。
範莉努擺出了一副思索的樣子。
歲數大概和雷吉斯差不多。
【啊,原來如此!】
從最裏面的席位開始依次坐着阿爾緹娜和雷吉斯、巴加曼和賈斯坦,以及克瓦涅拉。
【他在這方面倒真是相當專心呢】
在身爲皇女和第四軍司令官的阿爾緹娜面前,卻絲毫沒有擺出任何膽怯的樣子,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不輸給她的姐姐吧。
【提拉索拉貝爾蒂?難道是,艾蓮阿諾露的妹妹?】
【嗚嗚……】
【是的,也會關於敵軍的佈陣和副官的傑盧瑪一等文官進行商討。】
【……不過皇子應該是在之前的戰鬥負傷了吧,身體狀況沒有關係嗎?】
現在,負責守衛柏內爾要塞的是帝國第七軍,不過駐留在這裏的人中階級最高的是阿爾緹娜。
窗戶本身也有損壞,應該是爆炸的時候受到了波及。
跟隨在四名輕裝騎兵之後進來的,是一名低頭行禮,身着長袍的女性。
雷吉斯爲了確認又問道。
【沒問題的,雖然有襲來的可能性,不過還在準備階段。這邊的士兵也相當疲勞了,最快的話也是後天再出發比較妥當。總之先請坐下吧,公主。】
雖然只是細小的舉止,卻能立刻讓人明白是大貴族家的千金小姐。
之後第四軍便進入了柏內爾要塞。
對方浮現出了高雅的微笑。
阿爾緹娜已經坐在了圍繞長桌的椅子上,還沒有看到使者的身影。
【初次見面,我是來自軍務部的範莉努·維若妮卡·杜·提拉索拉貝爾蒂事務官】
像帝國要塞傳統風格一般地在牆壁上貼了布,明明是爲了戰爭用的建築物卻在細小的裝飾上也下了功夫,天花板上描繪着神與其使者的繪畫。
因爲不需戰鬥的關係所以也會採用女性,雖然是十分稀少的情況……
同時又小聲說道。
【啊啊……如果海布里塔尼亞軍出現的話,那麼請放棄要塞】
【哈哈……怎麼會呢……】
之前還是戰場的草原被夕陽染得赤紅。
【就是啊】
【傑羅姆卿呢?】
雷吉斯低下頭。
——瓦登大公國正在從蓋魯馬尼亞聯邦各地集結兵力,預計有再度襲擊沃魯庫私要塞的可能性,第四軍立刻轉向沃魯庫私要塞的防禦工作,保衛帝國要衝。
原本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爲,不過阿爾緹娜不在意的話也就沒問題,不瞭解詳細內容的話身爲軍師的雷吉斯也沒法進言。
【憑要塞現在這狀況是無法死守到底的,沒法死守到底的話,反過來說也就是讓給對方也無所謂】
有很多大臣的輔佐,那些連劍也揮不來的貴族子弟想要獲得軍人頭銜通常就會進這裏。
【哎呀,真的呢……嘿嘿】
在確認阿爾緹娜的眼神後,克瓦涅拉說道
【有什麼擔心的嗎?】
【現在可不是這麼悠哉的時候啊,雷吉斯!】
【哎!?】
這種情況下通常都是由阿爾緹娜來接應使者,雖然也會有那種交給部下的人,不過阿爾緹娜並不是這種性格。
雷吉斯開始拉回話題。
簡直像是血色一般,在美麗的夕陽下增添了一副悚然的氛圍。
她向阿爾緹娜遞出了書信。
當時的雷吉斯正在被分配給的房間裏,像屍體一般地躺在牀上讀書,隨後被激烈的敲門聲叫了起來。
【讓他進來】
將其展開後。
雷吉斯也認爲必須要有獨自的情報網而採取了一些行動,但是現狀便是人手和預算都不足。
【軍務部也是要應付數字的吧!?】
克瓦涅拉特地站起來,將他帶向了阿爾緹娜旁邊的座位。
由二匹馬牽引的馬車被騎兵從四方保護了起來。
【確實除了海布里塔尼亞軍以外也有其他國家想要進攻到帝國內部,狀況開始變得危險了,不過應該還不用擔心他們能打到帝都吧。】
在克瓦涅拉的部下的帶領下,雷吉斯進入了會議室。
【就算對方想要固守這裏,最後也會因爲沒有補給而遲早得投降,敵軍應該不會作出如此愚蠢的選擇,所以不用擔心他們會回來。】
這使得雷吉斯又惶恐起來。
【恩……】
阿爾緹娜把踢開的椅子重新拉回坐了下來。
【……恩,還有其他的情報呢……這是關於東方的】
【哎?什麼?】
克瓦涅拉探出身子。
雷吉斯將書信遞出,他開始閱讀起來。
【預想和東方鄰國的艾斯塔布魯克關係會惡化,因此第七軍開始負責對東方的警戒——似乎是這樣】
【要把帝都的防衛分割開嗎?是判斷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毫無疑問會撤退?】
克瓦涅拉困惑起來。
雷吉斯點了點頭。
【上面寫着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朝着蓋魯馬尼亞聯邦方向的北部前進了。雖然還沒有離開帝國領土……嘛,只憑第一軍就應該足夠應付了吧——軍務部的人應該是這麼想的。】
【沒問題嗎?北方雖然是第三軍的管轄地,但是在前日的戰鬥中比斯羅姆中將戰死了,也失去了太陽騎士團,應該有重組的必要吧。】
【……確實,北方的防線變得很薄弱了呢】
因爲在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鬥中第二軍和第三軍都喪失損失慘重,導致現在戰線上出現了巨大的空缺。
雖然也有預備戰力,不多到底該如何使用也存有問題。
克瓦涅拉又再次開始端詳起書信。
【恩……和艾斯塔布魯克關係惡化的預想又是怎麼回事呢?雖然和那個國家長年敵對,但是這個冬天作爲和睦的證明而迎娶了王妃吧?】
由貝魯加尼亞帝國來看的話,艾斯塔布魯克王國無非只是個小國。不過他們卻持有極強的領土擴張意識,因此不斷在吞併周邊國家從而擴張勢力。
不過,艾斯塔布魯克王今年也已經上了五十歲,這種勢頭開始減弱了。
而就貝魯加尼亞帝國來說,在與蓋魯馬尼亞聯邦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緊張關係不斷升溫的現在,也不想在東方劃分出太多戰力。
【因爲哀嘆皇帝的駕崩,而追隨他自盡了】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範莉努雖然露出了喫驚的表情,不過什麼也沒說。
因爲接受了食物補給的關係,所以是比平時的晚餐都要豐盛。
不過雷吉斯也同意。
【我相信萊特內優殿下,那位大人常時都在爲帝國的未來而考慮,是決不會爲了私慾而做這樣可怕的事情】
然後,在建國紀念日,作爲將歐吉斯特(菲利希亞)逼入窮盡的手段,萊特內優準備直接把那個女僕帶到帝都的宴會上,暴露他們的把戲。
【但是,殿下是不會爲了私慾做這種事……】
雷吉斯皺起眉頭。
萊特內優因爲擔憂帝國的未來,而將皇帝手刃——這種想法實在太過不敬,所以並沒有化作語言直接說出來。
——明明已經採取了措施,但還是不夠啊。
【擺明了很可疑啊】
【你們應該有從菲利希亞的老家裏去抓了一個銀髮的女僕吧】
雷吉斯將話題轉移到了另一張地圖上。
——又晚了一步嗎?
【嗚!?那、那是……!!】
巴加曼頭上浮出了汗水。
在能夠判斷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已經撤退的現在,可以說帝都的危機已經解除了,這樣臨時參戰的貴族軍應該也會回到原本的部隊去,不過他們總數不及一千人,對戰力並不會構成太大影響。
而作爲結果,便是兩國在二月締結了和睦關係,並且貝魯加尼亞皇帝迎娶艾斯塔布魯克王女尤哈普麗夏·歐庫多威亞作爲王妃。
由於桌上已被擺滿,因此雷吉斯就在牆壁上展開了地圖。
【……的確是奇怪呢】
這並非特別稀有的事,原本只是同人質一樣被迎娶的王妃,結果生下的孩子成爲了皇帝,不斷給予鄰國和出生地好處,這在漫長的帝國曆史中也曾發生過數次。
【那個……和貝魯加尼亞帝國相比,艾斯塔布魯克王國的確只是個小國,不過他們在東方有着很大的勢力,他們的計劃,應該就是讓尤哈普麗夏王妃產下赤發紅瞳的男嬰,然後推舉他成爲下任皇帝吧……試圖將帝國也吞併掉的野心呢】
雖然同爲皇族的阿爾緹娜沒關係,但只是侯爵的巴加曼如果以同樣的語氣說話的話就會被當成不敬罪。
【那傢伙的確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帝國擔憂呢……所以爲了當上皇帝就變得相當亂來。巴加曼卿,你應該也記得吧?】
終於將大幅離題的討論給結束了。
雷吉斯又向範莉努問道。
雷吉斯不經意的說出了口。
這是近一年前的事了。
雖然也設想了幾個理由。
阿爾緹娜聳了聳肩。
【啊啊,都這種時候了啊,就送到這邊來吧,範莉努事務官也請一起。】
不過,正因爲如此,雷吉斯才更加懷疑。
還是老樣子簡直像變了個人一樣。有別人在的時候她一直保持着無表情,並且以沒有起伏的語調來說話。
【事到如今,關於那件事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萊特內優爲了當上皇帝可是會做出這種事哦,所以我才懷疑。】
帝國的諜報員都是直屬於軍務部,也就是說,是萊特內優的部下。
關於尤哈普麗夏自殺一事,雖然的確留有疑念,不過並沒有應對的方法。
【雖然有許多在意的地方,不過現在也只有傳言級別的情報。還是不要僅憑臆測就懷疑萊特內優皇子,先緊緊管住部隊吧。】
【什麼!?】
阿爾緹娜聳了聳肩。
【總之,不管我們是怎麼想的,萊特內優皇子應該也會警戒着吧。我想他也明白這種狀況下自己很容易受到懷疑。然後關於尤哈普麗夏王妃,雖然她並不像是回自盡的人,不過人也是多種多樣,外人想要完全理解是不可能的,因此也不能斷言。】
【是指什麼事?】
【哀嘆皇帝的駕崩而追隨自盡?那女人才不是這種性格吧】
看來有多少亂來的必要。
之後大量的料理便被運了進來。
克拉麗絲離開了會議室。
阿爾緹娜也絕句了,克瓦涅拉也瞪大了眼睛。
坐上排列着火腿、香腸、炒白菜等料理,同時也放着蜂蜜、溫熱的湯和柔軟的麪包。
【這怎麼想都很可疑吧!】
【雖然沒這麼說……】
雷吉斯驚訝地站了起來。
範莉努小蹲作出了淑女的行禮。
但他們畢竟不是專業人員,結果也沒能應對這次的緊急事態,無法取得任何成果。沒有有效的情報送過來,尤哈普麗夏王妃的事雷吉斯也是首次聽說。
【嗚……呣……】
【那是因爲……尤哈普麗夏王妃身亡的關係】
巴加曼搖了搖頭。
【歐吉斯特那件事似乎並不是萊特內優的本意,也有可能不是他下的手……不過,萊特內優要成爲皇帝的意志在宮廷內可是毫無疑問的,簡直就像是毒蛇一樣一直躲在陰影處在瞄準着時機】
好睏難。
雷吉斯拉回了話題。
雷吉斯也困惑了起來。
【……或許正是爲了帝國考慮纔有的結果也說不定】
【什!?】
即便只是在建國紀念日的宴會上從遠處看到過,但從她的言行來看實在不像是會追隨皇帝而去的人。
不可能。
而闖入托魯安公爵家把女僕帶出來的,正是率領第二軍的巴加曼。
確實,萊特內優並不是那種貪圖私利的人,有着爲了帝國而投身於危險的勇氣和責任感,是個真正的指導者。
【雖然希望沃魯庫私要塞的兵力越多越好,不過其他戰線士兵不足的話也讓人困擾呢】
巴加曼點了點頭。
實在難以接受。
【是、是呢……】
阿爾緹娜似乎也沒法接受。
巴加曼沒能再回答。
雷吉斯想掩飾一下,不過阿爾緹娜卻直接開口了。
雷吉斯之前就已經選了幾個能進行諜報活動的士兵,爲了收集情報而將他們送入了帝都。
她的話又繼續了下去。
不過還是直接去問了解情況的人更快,雷吉斯將視線轉向了範莉努。
【怎麼可能……】
雖然王帝駕崩會讓尤哈普麗夏失去在宮廷內的立場,即便這樣她也足以能過着一生奢華的人生,完全沒有自盡的理由。
她說這些話時的語氣與其說是憤怒,更像是懊悔。
【我可沒法相信他,當我去問他是否給歐吉斯特下了毒時,他也沒有明確的否定】
【不覺得很奇怪嗎?說到底,說父王因爲上了歲數而亡什麼的,但是在之前明明還是活蹦亂跳的哦?肉也沒有少喫】
【哎呀!十分地感謝,真是深感榮幸!】
是沃魯庫私要塞和東方艾斯塔布魯克方面的二張地圖。
她踟躇了一陣,最後還是回答道。
雷吉斯想到。
但是要現在再從帝都張開一張收集情報的網實在是極爲困難的事。
第一皇子歐吉斯特因被下毒而倒下了,身爲妹妹的菲利希亞則在他們的母親——第二皇妃的指示下變裝成了兄長的歐吉斯特進行生活。
【……即便皇帝殿下駕崩,和睦關係締結還不到半年的現在,實在不可能立刻開戰纔對。而且海布里塔尼亞王國也在不斷撤退……到底是爲何會預想關係惡化呢?】
阿爾緹娜皺起眉頭。
【……對於和艾斯塔布魯克王國關係惡化一事,能否告訴我們理由嗎?】
雖然也不能否定在別人面前的表現和實際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可能性,不過違和感還是太大了。
雖然也明白這種事,只是根據狀況來選擇最好手段的這種方式已經靠不住了。不能再像到現在爲止這樣,等事態發生後再去應對,自己這邊也必須要先發制人。
阿爾緹娜也皺起了眉頭。
進來的是女僕的克拉麗絲,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聽過尤哈普麗夏王妃是以怎樣的方式自盡的嗎?】
而作爲菲利希亞的替身,則讓一位相似的銀髮女僕住在託魯安公爵家的邸宅中,僞裝成因病療養中的樣子。
【已經到了晚餐時間,請問各位是否要進餐?】
【沃魯庫私要塞長久以來以難攻不落而聞名,今後應該也不會簡單地被攻陷吧。現在守備要塞的有二千人,第四軍的兵力則是一萬三千人,兩方加起來有一萬五千……稍微有點太多了呢】
如果是大貴族的話也會有自己的情報網。
在說着這些話的時候,巴加曼開口了。
還真是說得相當過分。
但是,現在軍務部卻預想兩國的關係會惡化,甚至還特地分出了守備帝都的戰力去應對。
【雖然這種內容由我來說明實在是不合適……似乎是用水果刀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什麼!?】
【儘管我想不太可能……各位不會是在懷疑萊特內優殿下吧?】
【正如您所言,而且也有預算的問題在……所以,讓我們把話題回到東方……】
阿爾緹娜和巴加曼開始享用起晚餐,土豆和肉冒出熱氣,傳來了美味的香味。
被邀請的範莉努也在同席。
聽雷吉斯講到了自己的赴任地,克瓦涅拉停下了用餐,擺出了認真的表情聽着雷吉斯說話。
雷吉斯繼續說明。
【這一帶地形起伏顯著,而且還有寬廣的森林,因此無法使用騎兵。敵方擅長躲在森林的樹木中以弓箭射擊,相當的難應付。帝國軍拿手的是以大規模部隊一同出擊擊潰敵軍的戰術,不過艾斯塔布魯克王國拿手的是以小規模人數來進行奇襲。】
克瓦涅拉驚歎起來。
【軍師殿下有去東方赴任過嗎?】
【不,只是讀過在帝都內保管的報告書,如果有什麼錯誤的話還請指出】
【並沒有錯,不過既然不是赴任地,爲什麼會去讀關於那裏的報告書?】
【哎?因爲允許閱覽啊,平民士官能夠閱讀的書棚,我全部都讀過一邊】
【是、是這樣嗎!?爲什麼!?】
克瓦涅拉再次驚訝起來。
雷吉斯撓了撓頭。
【不,我的事先放一邊吧……現在第七軍的駐留部隊我想有五千人,沒有弄錯吧?編制又是怎麼樣的?】
【數字如您所說。大半都是新兵和老年兵,難以期望他們能參與遠征】
【實在很難說是充足的戰力呢】
【是的】
【第七軍的總體現狀又是怎麼樣呢?】
克瓦涅拉從腰部口袋拿出了摺疊的紙條。
不僅是阿爾緹娜和克瓦涅拉,巴加曼也相當驚訝。
【我們現在,可是準備向沃魯庫私要塞出發哦!那種傳喚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雖然獲得信賴很開心,不過一心向武的指揮官真的沒問題嗎,雷吉斯開始擔心起她來。
雷吉斯開始安撫阿爾緹娜。
克瓦涅拉呻吟起來。
讓第七軍的預算來進行分擔的話,也能避免戰力的維持費用上產生問題。
雖然並沒有這意圖,不過最後和第七軍締結了協力關係。
總之,現在是軍官人數不足的情況。
雷吉斯把話題拉了回來。
【這樣不錯!】
【是的,從軍務部】
克瓦涅拉激動地站了起來。
阿爾緹娜也站了起來。
範莉努點了點頭。
【這、這是……】
伸出了右手。
如果粗心大意地讓不適合的人去當指揮官的話,那反而會招致士兵們的反抗。
【嘛,所以說不是做那些的時候啊……】
【那個……原本是二萬一千人的部隊,在萊福蓮丘會戰中減爲了一萬人,之後在這個柏內爾要塞的防衛戰中更是變成了八千人】
【……不要生氣了,即使對她這麼說也】
【這實在是求之不得!】
現實怎麼樣先不論,對面的意見也不是不明白。
【我還沒接受正式的辭令,從軍務部來看只是個五等文官,從前線調走一個五等文官會產生問題,確實是沒法理解吧】
【不,那可是……】
就這樣站着的克瓦涅拉再次敬禮起來。
範莉努說着,又拿出了別的信函。
不過,去私吞部隊的補給物資,人們卻無法意識到這是可能導致數萬人捱餓數千人死亡的重罪。
克瓦涅拉在之前都還只是個騎士,只因爲上司陣亡而突然被提拔成司令官。
雙方進行了握手。
【雖然也有連續戰鬥所積累的疲勞和負傷的原因……不過也有補給的問題在。 沒有送達預定的量,或者是被送達的食物中發生腐敗】
【如果,下次再出現了像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這樣的強敵的話,請務必讓我們在軍師殿下的麾下戰鬥。】
【是的……正是包括這些功績在內,還需要進一步商討補償,所以首先,必須完成三等文官的升級和騎士爵位的封爵,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說不定將來總有一天會變成不得不和成爲新皇帝的萊特內優對持的情況,到時候就需要即便被打上反叛者的毀謗、也依舊願意跟隨阿爾緹娜的忠兵。
【實在抱歉,雖然可能沒有送到,不過對奧利可卿的傳喚狀,實際從今年二月就已經發出了,現在已經被無視了將近了半年時間。】
【不……我可不是司令官,負責指揮的是公主哦?】
那是指名雷吉斯·奧利可的命令書。
而且是對着雷吉斯。
【我會來這邊,並不只是來送軍務部的命令書的……可以讀一下這個嗎?】
而且,巴加曼原本就是萊特內優派的貴族,比起和阿爾緹娜共同行動,去支援第七軍應該更輕鬆吧。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我能夠說一件事嗎?】
【實在感謝各位相助!在萊福蓮丘會戰中,我們就已經被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相救,這些恩情實在永生能忘,如果今後有需要我們的地方的話,請務必要聯絡!】
【個人小小的慾望居然奪走了大量的生命……造成這種愚蠢犯罪的原因與其說是良心的缺乏,不如說是是因爲想象力的缺乏。因爲補給不足而導致前線士兵捱餓、生病、無法維持戰線,最後導致帝國毀滅,那些私吞的人根本想不到這些,“因爲沒人在看所以偷拿點也沒關係”他們只是以如此淺薄的意識在進行犯罪,實在是相當可惜……】
然後 嗙!地拍響了桌子。
【嗚嗚嗚……對不起】
【沒法承認是什麼意思!?不管那大臣承不承認,雷吉斯的作戰可是保衛了帝都!難道他以爲光靠階級章就有辦法打仗了嗎!?】
【因爲軍務部送來的補給物資在途中被私吞的情況很多,因此有向補給原送出士兵,每朝每晚都確認數量,確保運送途中不會減少。】
範莉努畏縮起來。
現在,原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和原第二軍的士兵之間還沒法能進行協同作戰。
【我覺得很妥當】
【我們部隊就沒問題呢?爲什麼?】
【恩……我只是個事務官,只是單純傳達軍務部貝拉爾大臣的話,“說到底讓一個三等文官去擔任第四軍的軍師,根本就沒法承認”他是這麼說的……】
只有討厭的預感。
雷吉斯這麼說的同時,阿爾緹娜拍了下她的肩。
看來是相當苦惱的樣子。
不管是何時匯合,都還是需要一定時間吧。
雖然真要說的話,他們應該是更想回到在帝都的萊特內優那邊去,不過也不能無視軍務部的命令。
信上使用的是相當強硬的口吻。
對話結束之後,應該就是着手部隊的編制和向沃魯庫私要塞回歸的準備工作了吧——就在這時候,一直在末席靜靜地用餐的範莉努舉起手來。
【因爲不僅是負傷者,生病的人也在不斷增加……】
雷吉斯確認起地圖。
【……關於戰力分配的細小部分之後再考慮吧。現在士兵們因爲連戰和遠征已經變得相當疲憊了,所以我提案今天和明天先休息,後天早晨再出發。】
特別是,越是會造成嚴重的後果的事,人們越是會缺乏對其的想象。
【……在與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開始前,東方戰線基本維持在二萬六千人前後。現在第七軍是一萬三千人,即便在戰鬥方式下工夫來彌補其中的差距那也是有極限的吧】
之後克瓦涅拉笑着朝向這邊。
有實戰經驗又有人望,能準確地理解命令,同時又能對於急變的戰況也有一定應對能力,更重要的是——有忠誠心。
雖然已經提出了報告書,不過這種例外似乎並沒被承認。
阿爾緹娜回應道。
而巴加曼率領的帝國軍則是以防衛帝都爲主要任務,基本不會進行遠征。
【是什麼?】
【已經在向軍務部要求增員了……】
【這不挺好的嗎!我的部隊的作戰都是雷吉斯想出來的,這點大家都知道啦!】
他點了點頭。
【軍務部……給我……?】
【有在做這種事嗎!?】
【那可真是過分啊】
這都是能被寫進書裏的事,不會有多麼稀奇,不過似乎他們都並不知道。
明明是賭上帝國存亡的戰爭,居然還有蠢貨會去私吞其中的補給物資,這應該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吧。
當然,如果現在能夠立刻掌握原第二軍士兵的話那纔是最好不過了……不過人心並不是這麼容易掌握的。
派出優秀的軍官,也是想訓練他們,使得在下次匯合之後足以能進行協同作戰。
【這次戰爭不管哪個部隊消耗得都很厲害,要立刻補充人員應該很難吧,所以就在這裏提案……讓第四軍的一部分士兵來支援第七軍怎麼樣?雖然還沒有進行細緻的調查,大概能夠分出六千人……】
【有比把軍師調離前線更大的問題嗎!】
【就算這樣!】
克瓦涅拉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難道,是給我的?】
而且要求他立刻去報到。
【謝謝!我期待着!】
【因爲戰爭被拖長的關係呢】
無奈地嘆了口氣。
【因爲軍務部送來的份不足,結果只能到鄰近的市街去買……】
爲了奪取金錢而殺人是重罪這誰都知道,不是相當的惡人的話不會去做這種事。
阿爾緹娜從旁邊窺視,開始讀起文面——
雷吉斯嘆了口氣說道。
對於阿爾緹娜的劍幕,範莉努道歉般地低下頭。
在建築物上偷工減料,或是僅憑個人喜好去選擇責任人等,這種非直接性質的行爲也是一樣。
【是!】
【就算你這麼說,你以爲我們當中繞了多少個戰場啊!?】
【軍人有聽從軍務部命令的義務,而且貴族部之前就已經要求奧利可卿出面了……到現在都還沒回應,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是這麼問的……】
由軍務部和貴族部發出的傳喚狀。
雷吉斯看向了巴加曼那邊。
【呣呣呣……】
【在防衛戰中……?】
缺乏想象力的人,有時比窮兇極惡的犯罪者更可怕。
阿爾緹娜困惑起來。
【我想以原帝國第二軍的部隊爲中心,作爲第四軍分隊去支援東方戰線。當然,也會有原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的軍官一同前往……】
【對不起,因爲被貴族部相當嚴厲地抱怨過了……“難道軍務部掌握不了士兵的行動嗎?”之類,“他是想蔑視貴族制度嗎?”之類,“他難道是自由主義者?”甚至被問了這種問題呢,而且已經成了每週都要來的狀況了】
【啊啊,原來如此……畢竟騎士爵位可以說是平民一生的目標一樣的東西了,普通的話不管有什麼都應該是放一邊飛奔而去的,被連續無視了幾個月的話也關係到他們面子了】
【也無視了軍務部的傳喚狀呢,這已經是實實在在的違反命令了】
【不,那個是……】
【當然也聽說了,在邊境傳喚狀沒送到之類。所以之前的事情就不再追究,不過相對的,這次就把我派了過來。絕對要把你帶回去,被這樣命令了……】
【好像給您添麻煩了……】
【不,我光是能見到奧利可卿就已經很開心了。不過這樣下去的話,您的立場會變得更加糟糕的……所以能否回應軍務部的傳喚呢?】
雷吉斯抱起手腕煩惱起來。
根據情報,沃魯庫私要塞會再度化爲戰場的可能性很高。
即便增加了兵力,部隊之間的協作還不夠充分,而且部隊是士兵越多就越難運用的。
——離開這個部隊真的沒關係嗎?
【這個升級和封爵,是稍微去帝都完成幾個文件就能結束的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不用花幾天】
【很可惜,貴族部的手續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即便只限一代,這也是要讓平民成爲貴族的大事。而且需要去記住的事情也有很多,需要很多時間。】
【大概要多久?】
【從一週到一個月吧】
【還真長啊…………】
官員的工作還是老樣子,對於形式的拘泥和實際的工作效率完全成反比。
【軍務部也是,除了提升階級的手續外,還有軍務規則的試驗。四等以下和三等以上需要知道的東西是不一樣的,因此學習這些也要耗費時間。】
【頭疼了啊,如果升級和封爵都能拒絕就好了……】
【請別開玩笑!】
如果部下抱有不信任感的話,那不管是怎樣的作戰都是無法成功的。
【哈哈……抱歉,那麼我就進去了】
【嗯嗯……麻煩了啊……有明早之前不得不完成的文件,必須找公主殿下進行確認……】
雖然房間是不會漏出細小聲音的構造,不過太大聲的話自然還是會被聽到。
看來是無論如何都沒法接受。
【嘛,總之先冷靜下來再思考吧】
在晚上的走廊裏行走也不再困難。
【是嗎?那麼也叫我雷吉斯就行了。】
就算是歷戰的士兵大概也要退避三分吧。
深夜,被分配給雷吉斯的書桌上擺滿了各類文件,甚至都堆積到了牀上。
【啊、抱歉,都這麼晚了還來打擾】
雷吉斯覺得升級和封爵是怎樣都無所謂的事情。
然後關於自己今後的問題,也必須對各方面進行檢討。
【打扮有這麼重要嗎?那樣的話你先背過身去,我現在就換衣服。】
呵呵,阿爾緹娜笑了起來。
爲此雷吉斯不斷揮動着羽毛筆。
【呵呵……因爲會和艾蓮阿諾露姐姐搞混,所以叫我範莉努就行了,奧利可卿】
【在意的話就輸了哦!】
範莉努睜大了眼。
【你……這是什麼打扮啊……】
阿爾緹娜啞口無言了。
【……要我先出去一下嗎?】
【馬上就要睡了也沒辦法吧,還是說要我穿着緊腰衣睡?那樣我更寧願穿着鎧甲睡覺】
【是的】
馬車運來了相當數量的資料,甚至都讓人佩服居然能把這種數量的文件給擺上貨架。
從細縫間漏出了微弱的光亮。
如果對新式步槍和高速蒸汽船,以及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在整列軍備的動向能有更多情報的話,當初也會使用不同的戰術了吧。
阿爾緹娜強力地宣言道,同時搖了搖頭。
以前使用的都還是蠟燭,不過和那相比油燈的亮度提升了數個級別,書類工作也變得相當輕鬆。
【哎呀,我也聽說了姐姐勸誘你的事,是要去當商人嗎?】
通宵站崗的二名士兵看到這邊後敬了禮。
寬廣房間的牆壁上裝飾着繪畫,窗簾也被添加了美麗的刺繡。
【謝謝,明日就會進行回覆】
握住了門的把手後打了開來。
隨後小聲的說道。
【你覺得有必要的話,不管隨時都可以叫我起來,我可不是那種因爲晚上就會把軍師趕跑的無能指揮官】
雖然看不到人影,不過傳來了聲音。
在守衛背後阿爾緹娜房間的門漸漸張開了。
阿爾緹娜弱弱地點了頭。
油燈的火光輕輕搖曳着。
包括雷吉斯的三人就這樣困擾起來。
去沃魯庫私要塞的士兵和支援東方戰線的士兵之間的編制劃分已經基本完成,剩下的細節部分就只能交給現場人員了。
【是的……不過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已經撤退,軍務部覺得近日內還會發生交戰的可能性很低,認爲傳喚命令並沒有不當。】
【雷吉斯?】
【嗚哇哇!?】
雷吉斯不禁後退。
大概,即使雷吉退出軍隊也依舊會聽從他所提出的作戰。
【別發出奇怪的聲音,被守衛聽到的話不是會被誤解嗎】
【……是呢……明明雷吉斯都立下了這麼多戰果,對不起】
爲了改變帝國應該怎麼做纔好?雷吉斯一直在摸索思考着新的道路。
原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的士兵們應該是沒問題的吧,他們即承認阿爾緹娜這個指揮官,也有傑羅姆的求心力在。
透過衣服甚至能隱約地看到身體的曲線。
她就這麼微微張開門,不露出身影地說道。
【……軍師殿下,公主殿下已經休息了】
【不會做商人的啦,公主】
雷吉斯撓了撓頭。
雷吉斯向範莉努問道。
【那麼就稍微期待一下睡眠不足的面對面會話吧?】
守衛們開始面面相覷。
說到底,升遷不是獎賞而是命令,和降級一樣不是能拒絕的東西。
範莉努浮現出了柔和的笑容點頭道。
【我明白了,雷吉斯大人】
【真是無聊的自以爲是!軍務部那羣連像樣的前線都沒去過的傢伙懂個什麼!交戰的可能性很低!?海布里塔尼亞攻過來時他們有覺得可能性高了嗎!?軍務部不僅沒預測敵人的進攻,還小瞧了新式步槍和蒸汽船的威力,他們以爲這害死了多少士兵!】
不過範莉努依舊沒有崩壞其柔和的態度,以安撫的語調說道。
阿爾緹娜的房間離得並不遠,就在廊下的最深處。
【哎呀,實在是榮幸,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關於時間,雖然無法等待太久,不過數日的話沒有關係】
雖然這麼說,其實臉頰還是在微微泛紅。
是門鎖打開的聲音。
範莉努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這時傳來了金屬音。
【爲了奧利可卿的未來考慮的話,我覺得這絕不是什麼壞事哦?】
【啊啊,是嗎,已經深夜了啊】
不過,阿爾緹娜應該是想到了自己並沒有資格去否定雷吉斯的封爵和升級吧,因此垂下了雙肩,變得相當消沉。
並沒發出過大到吵醒她的聲音,從房間內還有火光來看,應該是阿爾緹娜還沒睡吧。
但是新加入的士兵又怎麼樣呢,要獲得他們的信任應該很難吧。
【不不……】
【總之,這種事我纔不承認!】
【但是……】
【提拉索拉貝爾蒂事務官,關於這件事能稍微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恩】
【嗚……】
而在蠟燭火光下照耀着的阿爾緹娜,則身穿着白色的睡衣。絹絲的貫頭衣上被裝飾着細小的花邊和絲帶。
雷吉斯用手遮住了眼睛,不過還是無意中從指縫間能看到。
【那可不行!】
【……雷吉斯?】
雷吉斯聳了聳肩。
【恩……果然……只有這樣了嗎……】
【嘛……如果是退出軍隊的話,倒是可能呢……】
阿爾緹娜堂堂正正的叉起腰。
阿爾緹娜再次拍響了桌子。
諜報活動是軍務部的職責。
【……果然還是明天嗎?】
【現在雷吉斯正在軍務中,脫離部隊會造成巨大的損失!就算是我也至少讀過軍務規定,司令官對部下的行動持有一定權限,即使對軍務部的命令提出異議也應該是被承認的!】
雷吉斯向守衛們點了點後穿過了他們,守衛也挺直腰板對這邊敬禮。
看見了如此多的屍體,會無法相信軍務部的判斷也是無可奈何的。
雷吉斯提起了油燈,這是阿爾緹娜準備的高級品,有着像茶壺一樣的形狀。可以拿住黃銅的柄部來進行移動。
在進入內部後關上了門。
【抱歉,時間也不多了,保持這樣就行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雖然我覺得會在深夜把指揮官叫起來的軍師大概都很無能】
在萊特內優取得決定性優勢的這種狀況下,要如何挽回失敗纔是現在的當務之急。
阿爾緹娜握起拳頭。
都因爲無視傳召命令而特地派出事務官了,這時候再說辭退的話,就完全會被當成違反命令的造反者了吧。
阿爾緹娜雖然有着吟詠詩人都讚歎的美貌,不過生氣起來時完全像是空腹的灰狼(loup gris)。
現在想的是辭去軍人職務與第四軍同行。
讓阿爾緹娜成爲皇帝——這個目標已經逐漸變得不現實了。
果然還是害羞的吧!——雷吉斯這麼想到,不過並沒有說出來,自己可不是來看阿爾緹娜的睡衣的,更不是來討論這個的。
【……關於傍晚的那件事】
【是呢,準備怎麼回答軍務部?】
【總之先問一下……你覺得該怎麼做?】
【我可無法想象雷吉斯離開部隊一個月什麼的,這期間即使沒有交戰,能不能維持部隊本身都成問題。】
【畢竟問題堆積成山啊……】
【恩,當然我也覺得像現在這樣負擔太大的狀況再繼續下去也不好,不過也沒辦法一瞬間就去增加文官,或是突然讓誰代替來做吧?】
【……嘛,也是呢】
老實說能夠交給別人的話真是想盡情這麼做。
從謝魯克城寨的時候就已經是相當勉強了,將據點轉移到沃魯庫私要塞的時候,只能讓會讀書寫字的士兵也一起幫忙想辦法制作文件。
但是在編制爲第四軍,兵力超過一萬人的時候,就已經完全超出能應付的數量了。
雖然第二軍原本也有文官,不過在敗給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時候要麼逃走、要麼陣亡,留下的只有數人的見習文官而已。
以第四軍現在的兵力來說需要有千人的文官,至上不增員到百人以上的話,光是連申請備用品都無法完成吧。
阿爾緹娜覺得雷吉斯必要那也是當然的。
實在很難說出口。
但是,必須得說。
雷吉斯就這樣盯着她。
在橙色火光映照下出了深紅的瞳孔,緋色的前發輕輕搖盪着。
她把手擋在了睡衣的胸口開始扭捏起身子。
【哎?還在在意打扮……?不要緊盯着看啊……】
【是、是要拋棄我……拋棄這個部隊嗎?】
【讓我,成爲萊特內優的伴侶嗎?】
牀單從她的背上滑落。
她已經不再流淚了。
【……嗚】
從窗外能看到巨大的月亮。
【果然……是那傢伙……殺了父王嗎?】
【……我討厭撒謊哦。雖然喜歡編出來的故事。嘛,總之聽我說……】
阿爾緹娜擦着眼睛。
雷吉斯耐心地繼續說了下去。
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能看到依舊溼潤的眼瞳裏流露出的光芒。
【纔沒哭!】
【……殺人的動機是繼承皇位嗎?又或者是有其他感情上的理由?無論如何,有某人將皇帝殿下和尤哈普麗夏王妃無計劃地殺害了——這樣想一切才說的通,而且這個人物還是足以將真實隱藏起來的權利者。】
在作出這種表情時,她看上去總是比實際年齡更加年幼。
雷吉斯的話讓阿爾緹娜低下了頭。
【權利者,是怎麼回事?】
【騙人……】
【……抱歉……老實說這種理由只佔一半】
【啊……不是……總之聽我說】
雷吉斯列出了各種理由。
【那個、難道、你在哭?】
阿爾緹娜嘟起了嘴。
【嘛,是呢……反對婚姻是因爲政治上的理由呢。我早知道了!】
在月光下,那副身姿實在是令人心痛——但又相當美麗。
阿爾緹娜屏住了氣息。
【……謀殺皇帝,那即便是皇族也是免不了死刑的重罪。真的是萊特內優皇子做的話,即便是一度繼承皇位應該也會被撤回吧,他會被當成僞帝,剝奪繼承權。】
滴地,透明的水珠劃過了臉頰。
【……但是……因爲,我已經沒法當成皇帝了……所以才……】
【……將殺害皇帝和皇妃僞裝成“衰老”和“自殺”當然要有莫大的權利,現時點能做到這點只有萊特內優皇子了。】
咕,他握緊了拳頭。
雷吉斯點了點頭。
【嗯……是這樣麼?】
不過一定有在聽着這邊的話。
【如果萊特內優這麼要求的話?】
【哈普麗夏王妃的死,的確有點太過奇怪。和你說的一樣,她不像是那種會自殺的性格。而且也沒有政治上的必要性。是有什麼人無計劃地殺害了——然後由萊特內優王子隱藏了起來。到底是他親自下的手,還是在隱匿犯人,這點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爲了改變帝國,這是的必要吧?】
阿爾緹娜將腳放下了牀。
不過作爲可能性之一已經足夠了。
橫跨夜空的星之川。
【……這麼想的話,難道皇帝殿下是真的因爲衰老,而尤哈普麗夏王妃真的是自殺嗎?又或者是,事故死亡?不可能,根本無法想象宮廷內能發生讓兩人同時死亡的事故,而且真的是事故的話也沒有僞裝成自殺的必要。就這樣將“不可能”的可能性漸漸排除後,留下的只有“非計劃性的殺人”這點了。】
【……恩……按你說的話,父王一定是被殺的】
果然,殺掉父親的是兄長這種推測還是會讓他受到衝擊吧。即便如此,也不能在這裏就把話題停下,畢竟這關係到自己和阿爾緹娜的將來。
雷吉斯搖起頭來。
【……我爲了調查真相,準備去帝都。而且……之前也說過了,萊特內優的想法也有改變的可能性,如果他也在思考縮小戰線的話,我認爲即便他是僞帝,我們也應該協力。】
【是嗎】
【啊啊,這種事情既不期望也沒考慮過】
【……雷吉斯……是認真的嗎?】
阿爾緹娜開始用指尖擦起眼角。
只能站在她的旁邊。
——我是做不到的啊。
她的雙肩開始顫抖起來。
【雷吉斯不想的話,我就拒絕哦】
【真是可怕的話題啊……】
阿爾緹娜回過頭來。
阿爾緹娜啞口無言。
在眼前,阿爾緹娜就這樣蓋着被子顫動着呼吸。
【……阿爾緹娜……我……相信你能從帝國消除戰爭。你的願望總有一天一定會實現的吧,爲此最近的道路就是當上皇帝,雖然無法否定這條道路變得更加困難了,但是我還沒有絕望】
又有透明的水珠滴落了下來。
散亂的頭髮像流下的血一般披在白色的肌膚上。
雷吉斯迷茫了。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手段,但至少可以判斷並不安全。
【關於皇帝和尤哈普麗夏王妃的死,奇怪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萊特內優王子雖然很可疑,但是因爲太過可疑反而讓人覺得有蹊蹺。如果是計劃性的謀殺的話,應該沒有把尤哈普麗夏王妃也捲進來的理由,她在皇帝駕崩後只會單純變爲一個寡婦,沒有任何政治上的影響力。艾斯塔布魯克王雖然會因爲計劃失敗而不高興,但只要出嫁的女兒還活着,兩國關係也不至於惡化到現在這樣需要開戰的地步…………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合適,去殺尤哈普麗夏王妃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果然,阿爾緹娜還是沒有反應。
阿爾緹娜屏住了呼吸,緊盯着這邊。
轉過身,飛撲進了牀裏。
聲音在顫抖着。
沒有反應。
【是因爲我極爲個人的……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感情,不想看到阿爾緹娜和萊特內優皇子成爲伴侶……沒辦法好好說明真是對不起】
當然,推測也並不一定是絕對正確。
【等等,阿爾緹娜……不是那種理由。說到底,我不是因爲你能當上皇帝纔來做軍師的】
雷吉斯點了點頭。
就這樣背對着雷吉斯蹲下,用白色的牀單蓋住了頭。
臉上還留着淚痕。
雷吉斯沮喪起來。
【……萊特內優殺了父親……然後這次是我來殺兄長嗎?】
【我不擅長開玩笑,也討厭撒謊】
凝視着阿爾緹娜的眼睛。
【不是那樣】
【不再相信我了嗎!?】
她就這麼背對着雷吉斯嘟囔起來。
彷徨的星空。
【嗚……咕………………嗚嗚……】
【萊特內優皇子變成反戰派的話,阿爾緹娜會想成爲他的伴侶嗎?】
【即便政策再怎麼一致,成爲伴侶也是太危險了。締結婚姻之後萊特內優皇子也有改變政策的可能性,而且應該也存在着和我作出同樣推測的人,說不定萊特內優皇子的罪行總有一天會曝光,那時候你也被當成謀殺共犯的危險性會變得相當高。】
【什!?】
雷吉斯抬起頭來。
【是嗎……】
終於,阿爾緹娜有反應了。
但是順利的話能夠獲得巨大的回報。
【恩?那另一半呢?】
【我要一個人去帝都】
赤色的瞳孔開始漸漸溼潤起來。
雷吉斯並不知道停止她眼淚的方法,而且自己的行動說不定還會讓她繼續流淚,但即便是這樣——
她完全露出了一副跌落谷底的表情。
【別開玩笑,誰在期望這種事】
【哎!?】
雖然依舊還是背對着這邊。
【這麼做只會失去近年來立下最多戰績的指揮官,即便是縮小戰線,我也不認爲他會去做這種蠢事,這種假定毫無意義】
雷吉斯嘆了口氣。
【雖然不否定,不過現在只是可能性的級別】
已經完全成淚聲了。
【那天,我們約定過了吧。我會一直相信你。不過,現在也需要現實的判斷】
【什麼?】
雷吉斯像是心臟被揪緊了一般地僵住了。
之後便是連呼吸都停止了般的沉默。
這種時候,如果是故事裏的主人公的話,一定是靠近牀邊,抱緊她的雙肩,說出一些巧妙的臺詞讓她停止哭泣吧。
因爲是相當不理性的言行,所以自己也感覺很羞愧。
阿爾緹娜的臉變紅了。
【我、我也是……成爲萊特內優的伴侶的話、感情上、很討厭……現在,能像這樣和雷吉斯說話,我覺得纔是最重要的。如果成爲別人的伴侶的話,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和你說話了吧?】
【……結婚的話就會離開部隊吧。這樣的話就不是司令官和軍師的關係了】
不過即便是司令官和軍師,像這樣深夜在寢室中會面也該節制一下吧,雷吉斯想到。
阿爾緹娜甩了甩頭。
【不要……我不要沒法和雷吉斯說話……】
似乎又要流出眼淚,她擦起了眼角。
眼緣也變紅了。
【……只要你還是司令官,我就會繼續當軍師。雖然會離開一段時間,但也會立刻回來的,我只是暫時去帝都收集情報。如果沃魯庫私要塞受到敵襲的話,就算是退出軍隊也會立即趕回來。】
【…………恩】
似乎還想說什麼的樣子,但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
雷吉斯也點了頭。
【我去去就回】
【好啦,就算雷吉斯不在我也會好好幹的。吶,在帝都可別幹危險的事,因爲雷吉斯很弱啊】
【不用別人說我自己對這點是最清楚了】
【要不要讓誰來當護衛,如果艾利可在的話……】
【說起來他的負傷怎麼樣了呢,已經痊癒了嗎?如果沒有艾利克的話,我現在就已經躺在墳墓裏了啊】
【如果變成這樣的話貝魯加尼亞帝國也危險了呢,這麼說的話艾利克是救國的英雄了。回沃魯庫私要塞後我會把他的情況寫信給你的】
【拜託了……啊啊,對了,也正好來教你一點暗號吧】
【等等、等等、等等!這突然怎麼了!?】
之後背向她——
【但是……】
【恩】
就這樣被緊緊地抱住了。
【要多保重啊】
這樣反而更難留下了!
【你纔是,每天都要寫信,做得到嗎?】
【雷吉斯既不鍛鍊又很弱,在帝都也沒有同伴,而且也不會劍術和騎馬】
體溫傳了過來。
【真的的真的?】
【正是如此打算的……而且也會寫信】
【痛、好痛!啊,真是,我知道了!就當成報告,每天都會寫!】
【不要……我不想讓你走……】
心臟的鼓動也是。
【早上見,雷吉斯】
【至少,到明天早上爲止,一直呆在這裏吧?如果困的話,一起睡牀上就行了】
【我也只是打算最多一個月後就回來的,你這樣說的話我不是會變得更難回來了嗎】
【當然】
【你、你啊……是想讓我們到現在爲止說的那些話全都白費嗎?】
【我也會試着去和軍務部交涉的。啊啊,這樣要去帝都的目的又多了一個啊】
【我會加油的】
【哎!?】
【那麼,晚安,阿爾緹娜】
透過細薄絹絲的睡衣,可以強烈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因爲……總覺得之後就再也見不到雷吉斯了】
【我明白。雷吉斯認爲有必要所以纔去帝都,而且這對帝國、對我都是必要的】
【阿……阿爾…阿爾緹……?】
抱住雷吉斯的雙腕力道不斷增強,開始漸漸超出了抱住的範疇了。
雷吉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壞了般地劇烈跳動着。
爲忍住聲音而顫抖着身體。
【頭疼了啊……】
【每天?不……那可真是……辛苦呢】
雷吉斯開始在紙上列出各種數字,而阿爾緹娜很高興地聽着他的話。
【回沃魯庫私要塞後會想辦法的】
兩人苦笑起來。
往向窗外的天空,可以看見橫跨的天之川。
不過,就這樣將身體靠在了雷吉斯的背上。
【約定了哦?】
【嗚嗚……雷吉斯…………就再稍微…………一會兒…………】
【……是嗎,那麼我就期待着哦】
【是信!恩、信!每天!】
雷吉斯困惑起來。
【真的會回來嗎?】
【不要】
【是萬一信被偷走時保密內容的對策】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雷吉斯就這樣一直站在了原地。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房間了,必要的文件到中午前都會準備好的。】
【這也是啊】
阿爾緹娜放下了雙腕。
之後雷吉斯朝向了門。
【不寫的話,就不再讓你離開】
【哈哈……我會多加註意的】
【這可真是太好了】
【……纔不是報告】
阿爾緹娜再度哽咽起來。
【我、我也會寫!雖然不擅長,但會加油的!每天都寫!】
就在雷吉斯伸手握住門把的時候。
【沒問題!我一直在鍛鍊,身體也很結實,也有大量的同伴在,而且也擅長劍術和騎馬!】
【暗號?】
【恩】
【也要去僱點文官哦】
突然背後被阿爾緹娜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