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莉絲，我有問題要直接問你。」

翌日早餐之後。

就在達哉陪莉絲看電視新聞時，面色凝重的菲娜將兩人叫進自己的房間。空氣中飄散莫名的緊張感，兩人前往菲娜的房間之後，菲娜果真單刀直入切入正題。

「你是月球人吧？」

「對。」菲娜投以銳利的目光，莉絲簡短地承認。

「昨晚我接到卡蓮的電話。聽說在前來地球的月球人名簿中，沒有莉絲的名字。」

「咦……那表示……」

「我是偷渡來的。」

達哉結結巴巴，莉絲低聲回答。

「那、那麼……難道和卡蓮小姐交手的人，是莉絲嗎？」

「沒錯，所以我受了傷。」

莉絲直接了當地回答，也就是她身上的傷是卡蓮所造成，能夠擊中看不見的對手，可見卡蓮的武藝有多麼高超。

「那麼，在我們被黑衣男子攻擊時出手搭救的人是……」

「我。」莉絲簡短地回答。

果然……達哉恍然大悟，完全想不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居然是莉絲的聲音。

「謝謝你救了我。」

「我們纔要向你們道謝。」

達哉與菲娜一齊鞠躬，莉絲有些不知所措。

不管原因爲何，長久以來她始終將兩人矇在鼓裏，沒想到兩人會向自己道謝。不過……如果那時莉絲沒有伸出援手，兩人目前的處境會如何就很難說了。

「那麼……莉絲的目的是？」

「沒錯，而且在教堂裏，他們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希望她平安無事。」

「他們不是外行人，你看不見的。但是他們正在縮小範圍。」

兩人低頭鞠躬，莉絲神情不悅地別過臉頰……

「……這也是卡蓮小姐的指示嗎？」

或許離家後就再也無法回頭。對手的力量遠勝達哉，這次如果跟他們交手，或許就不是失去意識能夠了事，很有可能再也無法與家人焦面。

「教堂裏有一條對外連接的通道。」

抱着菲娜緊張的肩膀，達哉深情款款地望向菲娜。

要是菲娜被帶回月球，那一切都會結束。

看來她有意願伸出援手，在兩人向她道謝之後，莉絲有些害羞地避開視線，開始說明逃脫的方法。

思考一陣子之後，她向旁觀的莉絲求援。

然後……或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

達哉慌忙看向窗外，卻看不見四周出現黑衣男子們的身影。

「是啊……有你陪在我身邊，我們絕對會平安無事。」

菲娜低聲細語，眼神不再猶豫。

書寫期間，腦海依序浮現衆人的臉孔，胸口不由自主發燙。

——當初父親不告而別，如今我也和他一樣。

「謝謝……我們絕對不能認輸！」

步行前往教堂太危險了……達哉做出這樣的判斷，於是叫了計程車，菲娜整裝完畢，以一席禮服的裝扮走出房間。

菲娜手貼臉頰，露出迷網的表情，要避開黑衣男子們的眼光，成功從家裏脫逃似乎不太可能。

「你寫得真好。」

「要正面突破非常困難。」她喃喃自語。

「對，在教堂裏。」

聽見達哉的呢喃，菲娜緩緩搖頭。

「家裏就拜託你囉。」

「拜託你，莉絲。」

菲娜把手放上額頭，閉上眼睛回憶當時的情況。

菲娜將便條紙置入信封，突然旁邊有人遞出一張小紙條。

「我不認識，但是我從教團繼承了記憶。」

達哉重新詢問。

「你的手在顫抖喔，振作點。」

所以沒有破壞的必要……聽完菲娜解釋，莉絲一如既往冷淡地回應「嗯。」一聲，然而，她的態度卻隱約透露難以釋懷的心情。

「去教堂禮拜。」

由於菲娜身穿禮服，米亞似乎沒有懷疑。

在真相大白之前，達哉肯定也會被迫與菲娜拆散。

達哉儘量簡潔扼要地在便條紙上書寫下從調查遺蹟到目前局勢的演變，還對自己的不告而別表達歉意。

「這樣的話，我們必須儘快趕到那座塔，目前只能證明瑟菲亞女士在尋找的不是兵器了。」

前女王瑟菲亞活着的年代，莉絲應該還是嬰兒吧。

「快點跑去祭壇！」

莉絲輕輕點頭回答達哉。

「該怎麼去呢……」

既然不告而別，至少要留張便條給家人。

「你認識瑟菲亞女士嗎？」

「放入信封裏吧。」

身後的菲娜將雙手搭上肩膀，在她的鼓勵下，達哉簽下名字，接着菲娜用端整的字跡在旁邊寫下自己的姓名。

菲娜深表贊同，月球人對教團的信仰非常強烈，不論是誰都會抱持一定程度以上的敬意。

兩人走向門口時，正好被從二樓下來的米亞叫住。

莉絲目不轉睛盯着菲娜。

這種時候菲娜依然保持冷靜，達哉對菲娜相當自豪，在等待計程車的時間，他環視家中一圈。

「這個家已經被大使館的人包圍了。」

「我們已經知道地點了，近日就會前往調查。」

「所以卡蓮小姐已經……」

「爲了瞭解瑟菲亞的目的。」

恐懼佔據整個胸口，然而達哉已經下定決心。

——我永遠相信菲娜。

只是必須要有足夠的覺悟才能執行。

不過黑衣男子們可不一樣，因爲他們有意全力捕捉菲娜，應該輕而易舉就能破門而入。

「這個也要。」

「怎麼可能……」菲娜睜大眼睛。

原來如此……達哉望着嬌小的少女。

儘管卡蓮有阻止菲娜的資格，卻似乎有所顧慮。

「嗯。我答應過，不管遇到怎樣的困難，都會陪你奮戰到底。」

達哉終於瞭解莉絲的行動。如果想知道瑟菲亞的目的，就必須讓達哉與菲娜繼續調查遺蹟，纔會在黑衣男子打算阻撓時出手相救。

「爲什麼？並不遠啊？」

紙條上寫着「謝謝」兩個潦草的文字。

「昨晚她打電話給我的態度不太對勁，像是在跟我道別。」

莉絲簡短的答案出乎兩人的意料。

莉絲無聲無息站在一旁。

「爲什麼你要知道母后的目的？」

——所以，一直在監視我們的人是……

☆☆☆

「她有可能是在尋找兵器，我必須破壞兵器。」

好比母親相信父親，望着他追尋理想；達哉也相信菲娜，天涯海角都要陪伴在她身邊，這就是身爲伴侶的自尊。

「達哉……」

「你要穿禮服去嗎？」

「什麼意思？」

「要在那邊擺脫追捕嗎？」

「那你可以放心。母后尋找的不是兵器，是移動設備。」

「原來如此。」

特地偷渡前來，必定有原因的。

菲娜歪着頭納悶，莉絲看向窗外。

達哉說完從房間拿出便條紙。

「是啊，這樣看起來就像要去做禮拜吧？」

「求求你。」

「或許能夠奏效。」

「莉絲，你能幫我們的忙嗎？」

「很困難。」

「菲娜，我留張紙條。」

「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

進入教堂的瞬間，莉絲鎖上門高喊。

其實這種事情問人的話，馬上就可以知道了，然而達哉卻很在意她使用「繼承記憶」的說法。

將莉絲的紙條一同放入信封后，家門口響起汽車的喇叭聲，看來計程車已經抵達了。「公主殿下，你們要去哪裏？」

好怕讓紗耶香與麻衣嚐到被拋棄的失落、不安與哀傷。

「是昔日爲了在月球與地球之間來回移動所使用的設備。」

「咦？」

一如往常的口吻，隱含無盡的感傷。

「好的，我知道了。」

‵沒錯，莉絲確實有可能擊退黑衣男子們，但是她在聽了菲娜的請求後，依舊面無表情不發一語。

菲娜斬釘截鐵表示。

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家了。

菲娜摸了摸莉絲的頭，她伸手扶正歪掉的帽子。

「……我不討厭家人。」

「不，卡蓮的權限恐怕已經被剝奪了。」

「……是教團私底下建造的嗎？」

菲娜暗自對露出幸福的笑容、點頭回應的米亞感到抱歉，達哉也笑着回應。

一直跟隨在後的黑衣男子們察覺事態有異，不斷用力拍打教堂的門，達哉拉着菲娜，緊跟在莉絲身後，繞到祭壇的後側。

「出現吧。」

莉絲簡單的話讓地板上出現一道左右對開的門扉，應該就是她所謂的通道，裏頭伸手不見五指。

「進去之後快跑。」

「那你呢？」

「我留下來阻擋他們。」

跟往常一樣沒有變化的莉絲話才說完，天花板高聳的教堂內立刻響起槍聲，看來對方打算強行進入。

「可是你……」

「放心，我不會輸的。」

在這種情況下丟下一位小女孩，達哉感到很擔心，但是留下來也只是礙手礙腳。

不僅如此，還可能會辜負莉絲的好意。

「……好吧。」

菲娜在緊握拳頭的達哉身邊一邊撫摸莉絲，一邊嚴肅地表示。

「我們絕對會再見面。」

「嗯。」莉絲回應一聲，兩人旋即步下階梯。

來到冰冷的地下通道，門的後方立刻傳來槍響，雖然心中想要回去，但也只能繼續前進了。

「達哉，得要快點了。」

菲娜的呼喚讓達哉手扶牆壁一步一步前進。

然後……不曉得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兩人終於看見疑似發光的出口，握住手把推開有如蓋子的門，眼前是熟悉的景色，看來這邊是位於住宅區附近的河原。

「走吧！」

—〡不曉得上次有人進入是什麼時候？

「所謂的軌道重力傳送裝置，是不是指移動設備？」

入口延伸出一條走道。不過陽光只能照到幾公尺處，裏頭漆黑一片。

「好的。」

「這是……什麼……？」

異常巨大的桌上並列着許多熒幕與鍵盤。

「那麼，這裏是……」

「簡直就像大使館機場的管制室……」

『您是否要打開副電源？』

「總之，只能進去一探究竟。」

「呀！」

然而，找到的卻盡是些由數字與圖表組成、無法理解的文件，結果關鍵的說明書遍尋不着。兩人四處尋找的期間，數字仍然不斷倒數，當菲娜緊張地看向熒幕時，已經倒數至「00·01·48」了。

那邊顯示着「00·13·27」的數字，數字正一秒一秒倒數減少。

菲娜凝視手中依舊綻放強光的寶石。

「怎麼了？」

菲娜若有所思地說道。

兩人分頭調查四周的桌子與地板。

菲娜似乎有所發現，手指主熒幕右下方。

「剛纔的聲音是……」

「那麼，這座建築就跟老爸想得一樣，是移動設備嗎？」

「我也不曉得。母后交給我的時候，只有叮嚀我要妥善保管……」

「沒事的。」

菲娜茫然地吐露感想。

「是啊……」

「達哉……」

達哉說完，菲娜立刻從手提包拿出寶石。

室內的桌椅井然有序地擺放，每張桌子各自裝設着複雜的機械，其他幾張桌子還放置着使用到一半的文件與筆記用品，醞釀出無法言喻的寂寥。

「應該是要在時間內完成某些步驟吧？」

決定的兩人席地而坐，不過內心卻隨着數字減少而七上八下起來。

只能祈求她平安無事，不然胸口的疼痛難以平復。

「喔。」

「沒錯，看起來也像是感應器，說不定要插入寶石。」

「應該就如同機場的管制室。」

見到眼前的景象，兩人暫時無法出聲。

房間只剩下照明，周圍的熒幕也全部關閉。

突然傳來年輕女子的聲音，菲娜有些喫驚。

隨着那位年輕女性的聲音，咻唔唔唔……電源關閉的聲音響徹室內。

『確認進入。』

最後聽見的那聲激烈槍響，表示莉絲正在與男子們交手，儘管認爲她一定會平安無事，兩人還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憑藉微弱的光芒，稍微前進一段路後，兩人來到一個空間。這個空間寬廣到讓人不知所措。

菲娜快步衝上前去，調查控制檯。

應該是塔內某處的自動廣播。

『解除待機狀態。』

「她一定沒事……」

「找找看有沒有類似操作手冊之類的東西。」

「沒時間了，等看看吧。」

菲娜舉起寶石，映照出黑暗中疑似書桌和擺設的物體。

「怎麼會……」

夏目的微風吹過臉頰，兩人走近聳立於山丘頂端的塔，這邊是昔日與父親玩紙飛機，也是和菲娜再次相遇、與她初吻的地點。

某處再次傳來年輕女子的聲音。

達哉目瞪口呆地目睹這一切。

寶石已經綻放耀眼的光芒，完全不是先前的光芒能夠相比的，即使是在大白天，仍然無損藍色的光芒。

達哉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之中前進，菲娜緊跟在後。手中的寶石放出光芒，照亮四周的景象。

雖然在炎熱的天氣下使勁奔跑非常辛苦，不過如今可不能浪費任何一秒莉絲用性命爭取來的時間。

吸引菲娜目光的……是一處深度大約有一本書的四角形凹槽，裏頭鑲上一面薄型塑膠面板，下方映射着紅光。

或許寶石對於中央的主控制檯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關鍵。達哉點點頭後，神情緊張的菲娜緩緩將寶石插入紅光中。

「這……這個形狀不是與菲娜的寶石一模一樣嗎？」

從寶石發光，開啓入口這一點來推斷的話，很有可能可以派上用場。

懷抱不安的達哉輕輕將菲娜摟進懷裏。

「呼、呼……莉絲……還好吧？」

「打開看看。」

「等一等。」

「嗯，和剛纔一樣。她說是中央聯絡港市·軌道重力傳送裝置。」

「對啊，好懷念呀。」

「嗯，看結果是怎麼樣。」

「小心喔。」

就在達哉的腦袋裝滿五花八門的想像時……

跑了大約十分鐘，當兩人抵達物見之丘公園時，達哉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連平日不會流汗的菲娜，額頭上也滲出豆大的汗珠。

——倒數結束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明白達哉想法的菲娜出聲鼓勵。

「好久沒有來這裏了。」

兩人手牽着手，登上形成數段的山丘。置身於公園內熟悉的風景，剛纔在教堂發生的事情簡直像是不存在。

瞬間……

小小的嗶聲傳來，四周的熒幕同時亮起。

「母后所在找尋的，果然不是兵器。」

達哉率先進入塔內，裏頭的空氣滿是灰塵，如果這座塔是戰爭之前的建築物，應該已經渡過好幾百年的時光。

「達哉，快來這裏。」

兩人一起抬頭仰望塔。

達哉非常興奮，緊緊握住菲娜的手，菲娜也用力回握。如果將這個發現向月球報告，不僅能夠恢復瑟菲亞的名譽，如果可以明白使用方法，還能促進月球與地球之間的交流。

達哉關起地上的門，緊跟在加快腳步的菲娜身後。

達哉點頭的同時，光芒掃過塔座，接着牆壁的一部分……一個長四公尺，寬三公尺範圍的壁面，無聲無息往上滑移。

「待機狀態會怎樣？」

「太好了！」

最先吸引兩人目光的，是裝設在牆上的巨型看板，中央的看板尺寸有如電影院的熒幕，兩旁還有輔助熒幕，大小約等同於學院的黑板。

塑膠面板上用細線刻劃出鳥兒張開翅膀的模樣。

「達哉，要打開嗎？」

「果然這裏藏有祕密。」

「這麼說來，當我插入寶石的時候，系統有說過進入待機狀態。」

『中央聯絡港市．軌道重力傳送裝置，進入待機狀態。』

「有可能……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我、我們只能盡力而爲。」

——還剩三秒、二秒、一……

「什麼……該不會要爆炸吧？」

就在顯示的數字變成「00.00.00」的剎那……

「那個寶石……」

菲娜離開達哉四處張望，總覺得事情出乎意料，懷疑是否會產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菲娜，拿出寶石。」

聽見菲娜的詢問，達哉的話纔剛說出口——漆黑的空間頓時燈火通明。

高度大約六十公尺，這座塔莊嚴肅穆地俯看滿弦崎的街景，在四角錐的底座插着三角型的晶片板，尖端反射着夏日強烈的陽光。

「達哉……你看那個……」

剩下十秒鐘的時候，達哉加強擁抱的力道，她也緊緊貼着達哉的胸膛。

雖然只是嘴巴說說，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安撫。

「我先。」

菲娜一邊推測一邊步往位於中央的控制檯，達哉急忙追上前去，身後的門立刻關閉，此刻，似乎有某種物體穿越身旁，可是張望四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正當達哉感到納悶的時候，突然傳來菲娜的驚呼。

「……沒電了？」

就在達哉說完起身的時候。

「不必了。」

背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達哉急忙回頭，莉絲身穿類似體操服的奇裝異服，站在身後不遠處。

「莉絲。」

「你平安無事啊……」

菲娜鬆了口氣。

「沒有受傷吧？」

「沒有。」

莉絲依舊不改以往的冷漠的口吻，不過，達哉卻感到很高興。

「不過，你竟然會知道這個地方。」

「甩掉那些人以後，我就跟在你們後面。」

從她平穩的口氣來看，那些維安人員根本不是莉絲的對手。總而言之，多虧莉絲的幫忙，才能抵達這裏，兩人向莉絲致謝，她一邊說出「不用謝我」這句話，一邊把臉別向旁邊。

「話說回來……你說過不必找線索。」

「沒錯，因爲我會毀了它。」

莉絲爽快回覆達哉的問題，由於態度過於理所當然，達哉與菲娜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莉絲的意思。

「毀、毀了它……？」

「爲什麼？你的目的不是銷燬兵器嗎？」

儘管菲娜的語氣強硬，莉絲仍然絲毫不爲所動。

「所以我纔要銷燬。」

「等、等等！這座設施是軌道重力傳送裝置吧？會是兵器嗎？」

「……這是……來自月球的攻擊……」

菲娜身爲公主，毫不猶豫地闡述國家將來的方針，一旁的達哉自豪地眺望菲娜凜然的模樣。

「咦……？]

菲娜笑着望向達哉。

「就算曆經了戰爭，雙方依然保有這個設備。」

那場戰爭太悲慘了……莉絲低下頭。

「莉絲……」

聽見莉絲的發言，菲娜腳步蹣跚地倒向達哉，達哉急忙攙扶菲娜，握緊她的手。

——這就是現實嗎？

「滿弦崎海灣，這個圓型的瀉湖……你認爲是自然形成的嗎？」

「所以我要銷燬它。維護月球的和平，這是我的使命。」

如同達哉與菲娜……

「如果你辦不到，就表示你還是想相信人類吧？如果你真的重視人類，就必須努力相信。」

聽見達哉的疑問，莉絲在操控臺前回頭表示。

菲娜握着達哉的手，開口說道：

「……是有方法可以正確使用道具。」

達哉也微笑點頭，想法不同的人難免會起衝突，這點或許無法避免，可是，最後絕對能夠克服困難。

「…………」

莉絲緘默不語望向地面。

莉絲低聲呢喃。

「這是在做什麼？」

「這座都市以前是隻是中央聯絡港市，因爲月球攻擊造成的隕石坑看起來有如滿月，纔會被稱作滿弦崎。」

「你恨我也沒關係，如果這樣我就能破壞兵器，就恨我吧。」

莉絲冷冷回應，面向中央熒幕。

「什麼意思？」

達哉一邊搖頭一邊張望四周。

「……！」

復原成原本翡翠色的眼眸盯着達哉。

「可是，人如果沒有理想，就不會前進。」

「月球社會拜這個設備之賜，才能迅速發展。」

針對達哉的提問，莉絲只是用力點頭。

「那根本無法徹底解決問題。將來如果發生戰爭，又會製造新的兵器。我認爲應該要集中心力在預防戰爭上。」

內心雖然因爲受到背叛而痛苦萬分，奇妙的是，憤怒竟然沒有湧上心頭。

「所以你出現在我面前，成爲我們家的一員……全部都在你的計算之中嗎？」

「我無法贊同你的作法。」

「怎、怎麼會……」

然而，至今爲止靜靜傾聽的達哉，卻抱緊菲娜，注視莉絲緩緩開口：

「…………」

「那麼哪邊像是兵器了？」

勾勒出優美曲線的瀉湖，竟然是月球攻擊下的隕石坑。

「長年累月之下，有朝一日絕對會起衝突，我不想重蹈覆轍。」

菲娜閉緊嘴脣。物見之丘公園的塔，肯定是昔日使用過的移動設備。可是……瑟菲亞長久以來找尋的，同樣是昔日使用過的兵器。

莉絲沉痛地表示，連菲娜也默默低下頭。

相較於以往的運送方式，確實是很有效率的方法。

「可是，瞭解對方時所獲得的喜悅感卻不一樣。只要品嚐過一次，就無法輕易擺脫。」

「這是理想論。」

「我繼承了戰爭的記憶。絕對不可以讓那種悲劇再次發生。」

相較於驚訝的菲娜，莉絲依舊面無表情。

「…………」

「是滿弦崎的地圖。」

他知道月球與地球曾經有過戰爭，雖然知道，卻不想承認，自己的祖先們相互殘殺的事實……

莉絲輕輕點頭回應恍神的達哉話語。

「這是怎麼回事？」

「引發戰爭的並非是兵器。戰爭的導火線是人。因爲中間的過程有錯，所以結果纔會引發戰爭吧？」

「維持月球與地球的交流，彼此瞭解雙方是當務之急。」

莉絲冷冷地表示。

「具體方式是？」

「你們認爲這座街的名字如何？」

也就是說，這座設備就像是把物資與人當成炮彈發射的大炮，月球上應該也有相同的設備，能夠接收飛來的炮彈纔對。

「沒錯，因爲我不知道這座設備在地球的位置。」

無視呆滯的兩人，莉絲獨自說下去：

「紗耶香也是呀，她不可能希望與月球開戰，如果能增加雙方的交流人數，應該就能減少引發戰爭的可能性。」

「這種使用方式太不合理了。」

莉絲神情複雜地吐出這句心得。

「難、難道……」

然而，直直凝視紅色瞳孔的菲娜，做出挑釁的發言。

「這座裝置會將物體裝入膠囊噴射出去，然後由月球上的對應裝置接收。」

菲娜依舊不肯罷休，莉絲撇開視線看向熒幕，熒幕上顯示出滿弦崎的地圖。

莉絲目不轉睛望着達哉與菲娜，接着輕聲說出。

即使只是發射包裹，到達地表的時候也跟隕石沒有兩樣，對月球與地球雙方來說都是一樣。

「故意瞄準城市，造成月球與地球重大的傷亡。」

菲娜信心滿滿地回答。

只要其中一方有心就能輕易挑起戰爭。尤其是在封閉的環境，很少有人會願意反對偏差的觀念。可是，如果使用移動設備促進雙方交流，說不定能預防意見上的對立……

「可是，隨着時間流逝，人類絕對會做出荒謬的舉動，肯定會重蹈覆轍。我的親身經驗逼我不得不這樣想，因爲我……曾被背叛過好幾次。」

菲娜倒抽了口氣。

「或許……這座設備確實被當成兵器使用過。可是，如果正確使用的話，就能活絡月球與地球的交流。現在竟然要破壞這座設備……」

菲娜氣急敗壞起來。

莉絲究竟過着怎樣的人生？繼續什麼樣的記憶？

「沒錯，軌道重力傳送裝置確實是傳送大量物資與人員到月球的裝置，但它卻是在戰爭中實際使用過的兵器。」

接着用老練的手法操作設備，主熒幕應聲開啓，出現類似月球與地球的天體。在她的操作下，天體球逐漸擴大，從地球到北半球、狹長的列島……接着轉變成熟悉的街景。

面對莉絲的質疑，菲娜輕輕點頭。

翡翠色的瞳孔變成紅色。

「我不否認，我是爲了使命而活。讓菲娜對遺蹟抱持興趣，告訴她瑟菲亞失勢原因的人也是我。」

「這點我不否認。不過，我要以防萬一。」

「莉絲，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破壞這個設備，纔會幫助我們嗎？」

「事實就是事實。」

「如果拒絕與對方來往，確實也能獲得和平。」

「等到交流旺盛起來後，能前往地球留學的人也會增加。像我一樣體驗過難能可貴的留學經驗的人，應該不會想引發地球與月球的戰爭。」

「表面上，事先摘除錯誤的新芽或許是不錯的方法。但是那卻會剝削人類自行進步的能力。」

「故意射偏。」

莉絲說完後再次看向達哉與菲娜。

「……那你爲什麼要堅持透過雙方的交流？」

「沒有所謂的永垂不朽，理想也好、悲劇的記憶也罷，都會隨着時光逐漸被遺忘。」

菲娜望着畫面低聲說。

「爲什麼？」

「開、開玩笑吧……怎麼可能使用這個互相攻擊……」

莉絲面無表情回答達哉的問題。

「的確是荒謬的使用方法。不過當時的人用在戰場上卻是事實。如果不是這樣，就不會造成文明衰退的後果。」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人類，捨棄全人類不就好了？」

「只有不知情的人才會認同。不過在我眼中，它只是一個死海。」

「…………」

背後打了一道冷顫，根本沒有如此深入想過，仔細查看，模樣確實不夠自然。

因爲內心深處依然知道……如果沒有莉絲的幫忙，兩人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菲娜應該已經被遣返回月球，達哉也無法真正理解雙親的用心良苦。

「……達哉。」

「…………」

「我明白莉絲擔心人類的未來，不過無法自行進步的人類不會有未來。這種人類纔會引一發超乎莉絲想像的悲劇。」

「纔沒有……那回事。」

莉絲微微搖頭，其實她應該很清楚，如果真心希望和平，就算遇到困難，也要相信人類，與人類並肩奮戰。

「莉絲……相信我和菲娜，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達哉說完話漏，莉絲開始遲疑了。

她的信念明顯地開始動搖，大概是在評估至今爲止親眼目睹的過去，與兩人宣示的未來。

「拜託你，莉絲。如果要安全使用移動設備，就必須依賴你的幫忙。」

——莉絲會相信我們。

達哉深信不疑。假如她真的預謀成爲朝霧家的一員，就不可能會留下那張紙條。不光是達哉他們，莉絲應該也希望能與大家和樂融融。

沉默片刻之後，莉絲依舊面無表情低聲表示。

「……真拿你們沒輒。」

「莉絲，謝謝你。」

「我只是暫緩破壞而已。要是情況不對，我會立刻破壞。」

從致謝的菲娜身上別開目光的莉絲，雖然面無表情，看起來是在害羞，於是達哉緩緩撫摸她的腦袋。

「沒關係，只要我們努力維持和平，你就沒有機會破壞了吧？」

「不光是你們，你們的子孫也是……就算我的肉身消失，記憶也會保存下來。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會有人負責監視兵器。」

「嗯，爲了不讓後人踏上歧途，我們會好好努力。」

「拜託你囉，莉絲。」

菲娜也學達哉摸莉絲的頭。

「我會隱形。」

不過奇怪的是，爲什麼菲娜持有的是啓動地球這邊的鑰匙？以她的身分，應該是持有月球那方的鑰匙啊？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真是不可思議。」

「我送你出去。」

達哉拍拍菲娜的肩膀，安撫她的情緒，她邊說邊鼓起臉頰。

「我會搭乘明天遣返卡蓮的太空船。」

「你打算啓動嗎？」

「你能使用那把鑰匙嗎？」

這麼說來，莉絲也是藉由偷渡違法停留。竟然在我面前公然……她大概是想起這件事，菲娜的神情有些不悅。

「別放在心上。」

依據莉絲的說明，這個軌道重力傳送裝置使用了控制重力的技術，同時具備擊飛物體與接收物體的功能。

雖然想到幾種糟糕的結果，不過兩人卻什麼都不能做，現在只能相信莉絲，靜靜等待結果。

塔的外面有埋伏，莉絲也有可能無法成功返回月球。

意即電源開啓的瞬間，黑衣男子們也很有可能闖入。只要菲娜不反抗，應該就不會有危險，然而達哉的安危就不保證了。

「啊，喂……等等。莉絲有啓動月球移動設備的鑰匙嗎？」

「手機就是追蹤器。」

「嘖，那麼我們在哪他們都一清二楚嗎？」

菲娜面色凝重地取出手機。事到如今或許爲時已晚，兩人還是齊力關閉電源。

「我知道啦，只是做個道德規勸。」

菲娜從手提包取出賣石，莉絲簡短地回答：「沒錯。」

也就是說，月球也有相互對應的設備。

達哉提出這個疑問，莉絲若無其事地回答。

「莉絲，拜託你囉。」

達哉加以糾正，莉絲臉色不悅地改口說：「我走了。」

像是看穿達哉內心的問號，莉絲指着菲娜的手提包。

「月球的鑰匙在戰後送往教團。爲了不要再次啓動設備，教團嚴加看管。」

「應該要說『我走了』，而不是『再見』吧。」

達哉的心中浮現某個想法，不過還是等到這個設備能夠實際使用再說吧。

「我會在地球時間後天中午十二點啓動月球上的開關。一旦開啓電源，就會開始倒數計時。請在十五分鐘之內插入寶石。」

儘管她臉色不悅，兩人依然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這是好幾百年前的設備吧？爲了將來做打算，有必要確認看看能否實際啓動。」

「我知道了。」

這就是剛纔進入這邊時，設備的電源自動關閉的原因。

大概是爲了預防單方面啓動造成無法收拾的後果。

「鑰匙原本就各自有兩把。一把自己保留，另一把交給對方，當成爲友誼的證明。」

菲娜與達哉異口同聲拜託，於是莉絲留下「再見」後步向出口。

莉絲不發一語，對達哉的疑問點了點頭，在說完「我走了」這句話後，步向出口。

「怎麼去？」

莉絲慢慢離去，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她的身影有如滲透入空氣般逐漸消失，看來她真的擺夠隱形。

「所以要啓動設備，就必須有人前往月球嗎？」

「是那些黑衣男子嗎？」

「……唔。」

達哉問道，莉絲理所當然地點頭。

「原來如此……難怪卡蓮會知道我們的行動。」

準備邁開步伐的達哉不禁停下腳步。兩人沒有被跟蹤，況且進入這裏時，應該沒有被發現纔對。

達哉慌忙叫住準備離開的莉絲。

「意思是，母后的遺物是地球贈予的嗎？」

「那我走了。」

況且……達哉欲言又止。

「那麼，我們就暫且待在這裏，幸好有準備一些食物，應該勉強夠撐二、二天吧。」

「不用。不可以從這裏出去。這座塔很快就會被包圍了。」

「由我前往月球。」

當其中一邊的設備啓動之後，如果十五分鐘之內沒有啓動另一邊的設備，就會自動關閉電源。

「好，路上小心。」

「如果兩邊的設備都啓動的話，會能進行聯絡。詳情屆時再討論。還有，一旦啓動設備，入口的門就會開啓。」

送走莉絲之後，兩人並肩齊坐，菲娜自言自語起來。

莉絲自願前往。

「可是……你要申請許可嗎？」

獨自開啓的門旋即關上。

「那把鑰匙也是類似這顆寶石的物品嗎？」

聽見達哉的低語，菲娜有些驚訝看向達哉。

☆☆☆

「……那就表示保鑣們也會進來？」

「這種狀況下爲什麼會這麼冷靜呢？」

「路上小心。」

針對菲娜的疑問，莉絲搖搖頭表示：「不用。」

菲娜感觸良多地凝視寶石，被交換當成友誼證明的鑰匙穿越了時空，再次爲了雙方的友好而使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