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8813 字
在結束一整天的打工、用過晚餐回到家裏時,達哉精疲力盡地癱在沙發上,最近都過着忙碌不堪的生活,所以在一天結束後,疲憊的感覺總是會卷襲全身。
「今天很忙吧?」
菲娜出聲慰問疲軟的達哉。
「果然,少了菜月真的差很多。」
事到如今,達哉終於明白菜月有多麼辛苦,光是想到明天還要從今天一樣忙碌,心就快涼了一半。
「……到了春天之後,菜月就會離開這裏了。」
「你的意思是會感到寂寞嗎?」
「不、不是…妳誤會了,我是指如果到時候每天都像今天一樣忙碌的話,我大概會發瘋吧。」
「到時候會僱用新員工吧?」
米亞提心吊膽地插嘴。
「應該會吧。」
嘴巴上是這麼說,但是他卻掩飾不了心中的疑惑,畢竟達哉無法想象自己和菜月以外的人搭擋工作的模樣。
「達哉先生,我要去泡壼茶,你要享用嗎?」
「謝謝,不過我必須要帶意式系列去散步了。」
達哉婉拒米亞的心意,隨後利用反作用力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儘管很累,但是帶狗狗們散步是每天的例行工事,往庭院看去可以發現意式系列已經按捺不住情緒而坐立不安。
「牠們好像已經等不及了。」
麻衣笑瞇瞇地說着,感覺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樣。
同樣都是等不及,但是今天意式系列的舉動和平時想去散步的樣子就是不太一樣。正當達哉感到納悶而稍做觀察時,牠們竟然開始「汪!汪!」地叫了起來。
「好奇怪。」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這麼晚了是哪位客人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我回來了。」
——我、我到底是怎麼了啊……?
——這樣子好像是我對菜月……
仁熱情地表演起菜月的內心戲,接着側頭部遭到從米蘭歸來的飯杓直擊。
菜月果然是達哉的最佳拍擋。
「哇~~~我也想要親眼看看。」
「來,我替您倒了杯茶。」
「昨天晚上她突然回來,嚇了我一大跳。」
經過麻衣提醒,達哉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全身發燙,掌心滿是汗水。
「好的。」
菜月不經意地看着地面,嘴裏喃喃自語。
「咦?翠?」
就在達哉不禁喃喃自語的同時……叮咚!!……大門的門鈴響了起來。
「米蘭怎麼樣啊?」
——對了,我的確跟她說過菜月今天才回來。
「我、我回來了~~~」
「啊,馬上就來」
菜月突然一臉正經地向前貼近,達哉對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不知所措。
「嗯,媽媽很平安,我玩得也很開心。至於街道的景色……沒錯,就彷佛走到了童話故事裏的世界呢。」
「對不起。」
「啊,對了……那、那我喝茶了。」
旅行歸來的菜月不過只是坐在身邊談着自己的見聞而已,然而達哉的心臟卻從剛剛就一直無法平靜。
「妳怎麼會來我們家的店?」
達哉一說出心中最大的疑問時,菜月的表情突然沉寂了下來。
達哉坦然道歉,接着丟下不醒人事的仁回到工作崗位。
仔細一瞧,只見菜月正吊着眉毛瞪着達哉兩人。
「哥哥,你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不講話啊?我看你全身都僵硬了喔。」
「歡迎光臨。
最後,菜月在米亞的陪伴下進入客廳。
米亞跟着附和,緩和的氣氛總算重新回到客廳,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大夥的話題始終圍繞在旅行的所見所聞上。
在左門的提醒下,達哉慌忙領取剛出爐的料理。
仔細一看,菜月的手上還提着出發時的行李,這表示她連家都沒有回去過,就先往這裏來了。
難怪她看到菜月時會這麼驚訝,雖然達哉可以理解,可是翠卻一臉尷尬地呆站在門口。
「那個……我要坐哪裏呢?」
「歡迎光臨。」
米亞急忙走向門口,一打開門……
「總而言之,妳先把行李放下來,喝杯茶吧。」
「哇!菜月小姐!」
「那你沒有問她原因嗎?」
「咦?呃……是啊。」
「那妳爲什麼要提早回來啊?」
「哈哈…那我就稍微坐一下吧。」
儘管此時正值最忙碌的時段,但是菜月在待客方面仍舊應付自如。
「啊,沒事……只是有點嚇了一跳……歡、歡迎回來,菜月。」
達哉機靈地帶領翠到位置上,接着遞上菜單並且準備接受點餐。
「哇啊啊啊!菜月?」
「喂~~~~你們要聊到什麼時候?三號桌的餐點已經好了喔。」
「她說一個人觀光很無聊。」
菜月看着稀客的同時,翠也發出驚嚇的聲音。
「咦?我、我嗎?」
「菜月看來很有幹勁喔。」
聽見菜月的詢問,翠一邊慌張地揮着手,一邊左顧右盼。
一想到接下來的答案,達哉連忙甩了甩頭,一定是自己太累了,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怎麼思考,鐵定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答案。達哉一邊在心中這樣告誡自己,一邊繼續附和菜月的意見。
米亞正好從廚房端出一杯泡好的茶,於是菜月將行李放在地上,接着坐在達哉的身旁,達哉從現場的氣氛研判,應該是無法帶意式系列去散步了,於是他也跟着坐回沙發。
身旁緩緩來一股菜月的香味。
聽見麻衣與菲的關切,菜月緩緩搖頭。
她驚呼一聲。
「不是預定明天才要回來嗎?」
「嗯~~~這樣啊。」
仁壓低聲音輕聲說道,達哉則是深感同意地點頭。
「嗯,我覺得偶爾來光顧一下也不錯啊。」
菜月爲了舒緩現場的氣氛開口,接着她將茶一飲而盡,達哉也學她喝了口茶並且深深吐氣,才終於解除心中緊張的情緒。
「哈哈哈。」服務生打扮的菜月爲了掩飾心中的不安而乾笑幾聲,可是手卻緊緊抓住裙襬。
菲娜邊說邊瞄了達哉一眼,然而達哉卻不曉得該怎麼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場面,只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是翠點的嗎?」
「我好想你!我好想念達哉不管怎樣都壓不住心中的思念……哇!!」
可是……
菜月低下頭,往上偷看着達哉的反應,達哉看到後立刻滿臉通紅。
感覺很久沒有看到菜月幹勁十足的模樣了。
「嗯,這麼說也對。」
「是啊……我記得是星期二吧。」
仁得意洋洋地搖搖手指。
叮噹叮噹。
「沒有發生什麼事……就只是想提早回來……」
看着困窘的兩人,在場的人全都沉默不語
「嗨~~~你好。」
「好的,請您坐這個位子。」
紗耶香貼心地請菜月先坐下。
「什麼?菜月回來了?」
她的模樣明顯與剛纔活力十足的表情不同。
聽見開門的聲音,達哉反射性地看向門口,他看到翠帶着靦腆的笑容站在入口。
「那種話一聽就知道是藉口吧?那纔不是她的真心話。」
「今天?她之前有來過嗎?」
「是啊,她今天點的是菠菜培根和風意大利麪。」
「怎麼回事?不是明天才要回來嗎?」
菜月朝氣十足的聲音再度回到了「左門」,儘管只是幾天的時間,卻有種相隔已久的感覺。
「嗯,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只有在學校纔會見到她的關係。」
起初還帶着點不安的菜月也跟着聊開
三號桌的客人是翠,達哉將料理端上桌後,翠生硬地說了句謝謝後便立即開動,上次來的時候還慢條斯理地品嚐意大利麪,今天卻有種靜不下心的感覺。
「是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服務生,請給我菠菜培根和風意大利麪。」
紗耶香敏銳地拋出旅行的話題。
感覺兩人之間的交談十分生硬,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與菜月交談會如此緊張,而菜月也是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再加上她在負責自身工作的同時,還能經常留意到店裏大大小小的問題,進而對達哉作出支持,也因爲有她的支持,達哉纔有餘裕去幫忙菜月的工作,這樣一來,就能夠用最少的體力來提供更高的服務品質。
「那是因爲……媽媽要忙着進修廚藝,我又很擔心店裏的情況,而且你想想看,一個人觀光不是很沒意思嗎?」
「這麼忙的時候,你們在做甚麼!!」
「不然她的真心話是什麼?」
菜月臉上掛着羞報的表情,眼神也四處飄移,直到發現達哉後才與他四目相對,儘管臉色略微疲憊,她的眼神卻充滿活力。
——果然很奇怪。
兩人根本沒察覺到周遭竊笑的目光,自顧自地在沙發上縮着身子重複生硬的對話。
達哉回到廚房,將菜單交給左門發,看見菜月一邊神情訝異地看着客座上的翠,一邊走近達哉。
「沒事,只是這身打扮有點讓我難爲情。」
僅僅經過十分鐘,翠便起身離開。
「我、我喫飽了。」
「要回去了嗎?」
「是的。」
翠的神情確實有種說不上來的慌張感,達哉疑惑地拿着賬單進入收銀臺。
「菠菜培根和風意大利麪……總算是八百五十圓。」
「呃……八百五十圓是吧?」
翠急忙從錢包裏拿出紙鈔,然而在遞給達哉的千元紙鈔上,卻多了某種紙券。
「這是妳多拿的。」
達哉以爲那是與鈔票一起多拿出來的,就在他準備將紙券還給翠的時候……
「那個……不是的。」
「咦?」
「那、那個……如果你願意的話,一起……看個電影……之類的如何?」
翠滿臉通紅,聲音也小到幾乎聽不見。
「遠、遠山?」
「這個星期天。那個……下午兩點我在商店街的出口等你……!」
「咦……可是……」
「再見!」
就在達哉仍在猶豫的時候,翠飛也似地逃出店裏。
「喂!找妳的錢!」
大概是一直想着菜月,達哉不禁露出動搖的表情,一時間無法分辨這是夢境還是現實,直到看見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他的腦袋才漸漸清醒。
——真傷腦筋。
「來,張開嘴巴。」
——我該怎麼辦呢
——我不想讓她知道。
達哉的意識就在不知不覺間落入睡眠的深淵。
「可是…」
然而,菜月並未察覺達哉動盪的心情,反而投以擔心的目光。
——稍微思考一下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
似乎是因爲最近工作過度,以致於身體因爲疲勞而發出警訊。
爲了改變話題,達哉詢問菜月。
——遠山喜歡……我嗎?
如果是身體上的接觸,從小到大的次數簡直是數不清了。
「來,喫稀飯吧。這是米亞替你做的,一定很好喫喔。」
菜月微微點頭,離開牀鋪坐上椅子。
達哉慌忙叫住翠,然而她的身影已經從店裏消失,只剩下一張千元鈔票及電影票還留在達哉的手中。
總覺告訴菲娜與米亞會不好意思。可是,如果告訴菜月,感覺就不是害羞,而是更加強烈的情感
「嗯,我應該能喫一點。」
——認真一點,還是上班時間啊。
「哎呀,真令人羨慕。」
「果然還在發燒呢,臉紅通通的……身體也在發燙。」
達哉突然明白了一切,他不禁喃喃出聲。
要是因爲勉強自己而讓身體惡化,只會令菜月徒增困擾。
達哉來回轉動疼痛不已的頭,不停地自問自答。
他再次思索自己真正的心聲……
「……呃。」
每一刻的感覺都可以用「喜歡」的感情來說明一切。
——雖然覺得很過意不去,不過就讓我休息一天吧。
「我會事先跟爸爸講好,你不用擔心店裏的事情。」
「…………」
「大概是我去旅行的關係,讓你太操勞了。」
達哉急忙將兩者互換回來
因爲他不希望菜月認爲自己對其他的女孩子有意思。
「連我都感受到幸福的氣氛了。」
——糟糕。
「身體坐得起來吧?」
看不下去的菜月從椅子上起身,她掀開蓋在達哉身上的棉被,接着伸出雙手,試圖扶住達哉腋下,由於菜月的姿勢有如從正面貼上,因此讓達哉心跳不已。
感覺到有人進入房間的達哉睜開雙眼,眼前出現的人是菜月。
果惑的達哉一抬起頭……
幾乎不記得下班後的用餐時間發生什麼事了,只知道自己儘可能表現出和平常一樣的行爲舉止。
就發現菜月從店內的一角望着這一幕,即使兩人眼神交會,菜月卻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用着寂寞的表情凝視達哉。
「大約是下午兩點。」
「啊,我沒事……這不是什麼高燒。」
得知菜月考上的時候、前往米蘭的時候、接到她打來電話的時候……以及她突然回來的時候。
但是不能就這麼倒下,否則菜月一定會認爲達哉是爲了填補自己出國所留下的空缺纔會累壞……進而十分後悔,他只想避免這個情況發生。
——這不是……做夢吧?
光是想到這點,頭痛就更加激烈,達哉不禁抱住了頭
「怎麼了?」
「對了,你肚子餓了嗎?米亞替你煮了一鍋稀飯,加了很多蛋,看起來很好喫喔。」
「是『啊~~~』呢。」
「是嗎?我再休息一下就好」
菜月邊說邊打開置於一旁的小沙鍋鍋蓋,熱氣頓時飄散而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撲鼻而來。
達哉閉起雙眼,眼瞼裏浮現翠在「左門」時的模樣。
「麻衣跟我說你發燒了……你的臉果然很紅。」
「傷腦筋,真拿你沒辦法~~~」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菜月……
頭痛越來越強烈,正當他爲了舒緩頭痛而準備翻身入睡時,突然感覺到口袋裏有某種東西……原來是翠給他的電影票。
在那之後,達哉再也不想思考,只是讓身體產生動作。
「啊……」
他將手中的電影票放進收款機,然後將千元鈔票放入口袋……
達哉在裝傻。
達哉緩緩搖頭,因爲臉會變紅並不全然是發燒的緣故。
似乎是流失了許多體力,儘管達哉試圖起身,卻在多次嘗試下宣告失敗。
——是因爲害羞嗎?
——既然身體不聽使喚,這次就聽她的吧。
「啊哇哇!」
菜月沒有看出達哉的掙扎,她只是抱怨:「真受不了你,不願意的話就自己起來吧。」
「請你給我好好休息,不要說這種話來勉強自己。」
達哉頓時豁然開朗。
達哉一個勁地笑完後,突然感到神清氣爽。
「對了,現在幾點啊?」
達哉突然想要放聲大笑,這個時代隨處可見關於戀愛的話題,可是當自己身陷其中時,卻又遲鈍到這種地步。
「是、是嗎?」
「那是當然……」
「這樣才乖。」看見達哉乖乖點頭,菜月才滿意地說着。
他只求在工作的這段時間,能夠擺脫埋藏在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感情,所以使勁地埋首於工作中。
——爲什麼我不想讓她知道。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拜託妳不要這麼想。」
「喂……等等!」
用過晚餐後,達哉逃回自己的房間,當他一倒臥在牀上,頭部便產生一陣劇烈的痛楚,全身的關節也陣陣作響。
達哉不自覺地想要走向菜月,但菜月卻因爲客人的叫喚走向其它位置。
茶月坐上牀,手握湯匙盛起稀飯到達哉的嘴邊,看來她想喂達哉喫飯。
「……嗯。」
「難不成你今天還想去店裏上班嗎?」
查察到菜月豐滿的胸部稍稍碰到了自己,他不禁一陣暈頭轉向。
然後再度伸出雙手強行將達哉抱起。
達哉深深吐了口氣,回到餐廳準備繼續工作。
「咦……菜、菜月!?」
就在達哉這麼而準備張開嘴巴時……
因爲他想讓菜月知道……他對菜月有意思,他喜歡的人是菜月。
「看見他們兩人的樣子,稀飯就沒有白煮了。」
然而,達哉卻有種宛如走在雲端上方的輕飄飄感覺,連司空見慣的店內景象也有如其它世界般夢幻。
「啊,不……那個……」
「……我懂了。」
達哉想起當時一直望着這幕景象的菜月,幸好她沒有上前詢問,因爲自己對於翠邀約的事情實在難以啓齒。
一發現這是現實的景象,達哉的身體隨即因爲害羞而發燙,畢竟昨天晚上才瞭解自己喜歡菜月的事實。
「哈、哈哈哈哈……」
「……知道了。」
話才說到一半,額頭就被輕輕拍了一下。
店裏還有許多客人,如果不認真一點,可是會給菜月添麻煩的。
——原來我喜歡菜月啊。
雖然頭痛依然無法消除,但是身體卻沉浸在一股舒暢的疲勞感中。
事到如今纔會介意,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可是既然知道自己喜歡菜月,不知爲何,達哉就是很害羞。
「…………」
某處傳來吱吱喳喳的聲音,達哉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門微微開啓,幾道人影正躲在縫隙附近偷看。
——喂~~~
大概是菲娜她們在偷窺吧。
達哉稍微猶豫了一下,不過菜月似乎沒有察覺。
「你看你,不用害羞啊。」
「啊~~~」菜月一臉正經,再三催促達哉張開嘴巴。
——算了
事到如今,說再多都是多餘的。
達哉放棄掙扎,聽話地張開嘴巴讓菜月溫柔地喂他喫飯,由於身體不舒服所以喫不太出味道,但還是能嚐出一點芝麻油與蔥的香味
「會燙嗎?」
「還好。」
「來,再一口。」
菜月再餵了達哉一口,此時的達哉毫不抵抗,順從地一口接着一口,一段時間後就將沙鍋裏的稀飯一掃而空,雖然沒有食慾,不過身體似乎很飢餓。
「……喫飽後又想睡覺了。」
「是啊,睡個覺身體會比較舒服。」
菜月笑着從牀上起身。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
「……謝謝妳。」
「嗯,你好好休息吧。」
留下這句話,菜月轉身朝門的方向走去,達哉望着她的背影,心裏突然湧上一股捨不得她離去的心情。
「謝謝你的關心,看來沒什麼大礙了。」
「嗯?」
「呃,沒事……什麼事情都沒有。」
達哉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解答。
——還是早點告白好了。
多虧菜月的關照,達哉的身體狀況已經恢復到能夠上班的程度。
仁邊說邊露出苦笑,達哉則是因爲害羞而滿臉通紅
「哎呀哎呀,看來你罹患的是自我貶低的病呢。」
菜月手中拿着的是考試時帶在身上的護身符,她雙手握住護身符,動也不動地祈禱。
「告白……嗎?」
「不管大人和小孩,不分身分國籍種族都會罹患的那種病。」
自己被拒絕的話也就算了,倘若搞砸兩人的關係,說不定就再灳無法恢復原本的交情了。
「你要和誰去看電影啊?仔細想想說不定會對你有幫助喔。」
「怎麼了?」
達哉連忙追問。
「啊,菜月……」
耳邊傳來些許聲音,達哉微微睜開雙眼,只見菜月手中握着某樣物品跪在牀邊。看來她有遵守約定。
「哎呀哎呀,讓她煩惱的人是你,說出這種話好嗎?」
這時,他注意到本來應該散亂一地的衣物竟然整齊平放着,纔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是穿着制服入睡的,直到今天早上纔在麻衣的催促下換上睡衣。
達哉將收下的電影票放在便服的口袋裏,當晚就這麼直接入睡。
——對了,票到哪裏去了?
——護身符
「前天?」
在舒服的睡意中,達哉不知不覺地進入夢鄉。
隔天……
「讓她煩惱的人是我?」
——夏天的感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達哉絕對不會忘記,那天正是翠邀他看電影的日子。
自己應該已經有小心不要明顯地透露出心意,然而仁卻在短短天天就看破達哉的心態,究竟是他的觀察敏銳,還是達哉不擅長隱瞞自己的感情?
菜月說不定是基於「青梅竹馬」的情誼纔來探病。
「我覺得她沒有什麼改變啊。」
達哉沉浸在舒服的睡意當中,準備躺平入睡。
「請您保佑達哉恢復健康。」
由於隔天早上起牀時身體不適,所以在麻衣的催促下換上睡衣,並且將褪下的衣物隨手丟在一旁。
一想到這裏,達哉急促地吸了一口氣。
仁無奈地聳了聳肩。
「仁……」
「你還好吧,達哉?」
「那個……妳還會再過來嗎?」
然而,達哉已經心有所屬了。
「咦?會啊,我保證。」
「我的感冒已經好了喔。」
「算了,看到你今天工作的模樣,大概又罹患了另一種病吧。」
「只要達哉能夠好起來,我就別無他求了。」
他終於發現到一件事。
「那真是太好了,達哉不在,我真的寂寞到無法忍受呢。」
「…………」
菜月拿着拖把從廚房走了出來,話題的主角一登場,達哉他們便順從地回答「遵命」,接着急忙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她也得了重度的戀愛病呢。」
那天……
「真是服了你,是戀愛啦,你得了戀愛病。」
「戀愛病?可以再說具體一點嗎……」
——菜月會接受我的告白嗎?
仁的嘴角不懷好意地竊笑。
看見達哉一頭霧水的仁打趣地拍拍他的肩膀,不過他的舉動卻讓達哉更加不安。
「不再多休息一天嗎?」菜月詢問達哉,其實達哉是想快點讓菜月見到他康復的樣子纔會決定來「左門」上班,畢竟和她一起工作的時間是最難能可貴的。
自己喜歡菜月並不代表菜月也喜歡他。
雖然和菜月從小玩到大,但直到昨天晚上,達哉才正視到她是自己心儀的對象。
「約會……嗎?」
菜月的笑容帶着一抹淡淡的紅暈,隨後她離開了房間。
每當想起她的一舉一動,嘴角似乎就會莫名地微微揚起,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對產生愛慾。
「啊」
「什麼病?」
「算了,你要加油啊。」
……不曉得睡了多久。
「真的沒事。」
「睡覺吧……」
達哉不禁停下動作,錯愕地目送仁進入廚房。
「事到如今……你不會沒有感覺吧?」
室內一片漆黑,從窗戶照射進來的月光映照出菜月真誠的臉龐。
「請您無論如何都要保佑達哉。」
聽見仁故弄玄虛,達哉不禁蹙起了眉頭,既然身體已經康復,他實在不懂自己還生了什麼病。「就是那個啊……」仁看着一臉納悶的達哉,不懷好意地回答。
當達哉猶豫着是否該打擾她的時候,他偶然想起以前似乎也曾發生過類似的情形。
收到票時,他是塞進褲子的口袋,接着換下服務生的制服,然後……?
達哉心頭不禁一震。
然而,昨天菜月前來探病的模樣似乎和平常沒有兩樣,畢竟沒有告訴她約會的事情,她會爲此不太對勁也很奇怪。
腦中浮現出翠面紅耳赤遞出電影票的模樣。
下定決心後,消退的睡魔再次襲上心頭。
「是嗎?那是因爲她在你面前一直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想不到我這位妹妹也有可愛的地方啊。」
「你們兩個,不要偷懶快點幫忙啊!」
——雖然對不起遠山,還是拒絕她吧,然後向菜月……
——傷腦筋。
達哉不禁驚叫一聲,這舉動隨即引來菜月狐疑的目光。
「哪裏不對勁呢?」
「咦……」
翠約自己的時候,附近應該沒有人才對,菜月與仁不可能會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話,應該也沒看見自己收下電影票的場景。
——爲什麼仁會知道看電影的事情?
——是麻衣做的嗎?
結束營業之後,達哉喝了一杯菜月特製的蔬菜汁,隨後仁便出聲關切。
達哉開口否認,背部卻是冷汗直流。
看來已經入夜了。
當自己看到那套便服整齊地摺好時,還以爲一定是麻衣做的。
達哉精神恍惚,腦中隨即被其它事情佔據,他想起在衣服的口袋裏,還放着翠交給他的電影票。
就在仁準備要去拿清掃工具時,他突然看着達哉竊笑。
在達哉打算出聲時,他看到了在菜月手中的物品,於是將話吞了回去。
唯有一件事達哉明白,那就是能和菜月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當他像這樣煩惱的時候,時間也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是因爲沒有人可以欺負吧?」
達哉不禁在心中苦笑,然而菜月的聲音卻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話說回來……你有注意到菜月從前天開始就不太對勁嗎?」
「我纔沒有得到那、那種病。」
可是自己卻不記得有將制服折迭整齊。
斷斷續續的祈禱聲在昏暗的房間中輕聲作響。
菜月繼續認真祈禱。
「咦?」
「可是你看起來有點心神不寧。」
但他卻沒有仔細確認。
如果是菜月幫我收拾的話……
——哇,這下子不是完了嗎?
達哉在心中暗自咒罵自己的疏忽。
如果收拾的人是菜月,那麼就很有可能被她發現。
如此一來,菜月就會私下去詢問仁看電影的事情,觀察敏銳的他便會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這一切的推論都非常合情合理。
達哉頓時感到無地自容,眼神不由得迴避菜月投向自己的目光。
「是什麼不能對我說的事情嗎?」
「不,不是這樣的……」
「喔~~~是嗎~~~?」
菜月用着彆扭的語氣說着話,隨即不高興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不是這樣子的,等一下啊。
說不定她是因爲知道翠約自己的事情而不高興……
只有幾種可能。
——難不成菜月也喜歡我?
雖然明白自己自作多情,達哉卻還是默默地望着菜月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