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1.1萬 字
「……哥哥」
耳邊傳來麻衣的呼喚,達哉濛濛朧朧睜開雙眼。
從窗戶照射進來的晨曦中——出現麻衣笑臉滿盈的模樣。
——夢?
「嘿嘿嘿。」麻衣呵呵笑著,將頭靠在半睡半醒的達哉肩膀。
「麻衣……?」
「早安,哥哥。」
「思?」
達哉揉著雙眼往身旁一看,一臉幸福的麻衣正將他的手臂當成枕頭。
——啊,對了。
昨天……儘管兩人在無人的客廳激烈地交歡,達哉依然沒有滿足,再次與半夜來到房間的麻衣結合。
看來兩人完事之後就睡著了,麻衣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
「早……麻衣。」
「嘿嘿,這是早安之吻。」
麻衣說完輕輕吻了達哉。
「喂喂喂。」
「我喜歡你,哥哥~~」
不曉得是因爲一起迎接早晨而感到開心……抑或是感到害羞,麻衣就這樣抱著達哉不斷親吻,
「真愛撒嬌。」
達哉一邊苦笑,一邊用被當成枕頭的手臂抱住麻衣。
「我們差不多該下樓了,不然紗耶香會起疑。」
聽完達哉的說明,米亞直率地點頭,臉上浮現喫驚的表情。
「我……還是很猶豫,向姐姐公開真相真的好嗎?」
達哉想起最近時常加班的紗耶香,在外出時曾經說過「我今天應該能夠早點回來。」這句話。
菲娜的質問可以說是一針見血,達哉不發一語搖了搖頭。
眼前是百口莫辯的景象。
達哉輕輕嘆了口氣。「應該要鎖門的。」雖然心中如此懊惱,不過他的內心早就做好迎接這種窘境的心理準備。
「……謝謝你,菲娜。」
「你、你回來啦……姐姐。」
米亞也點頭同意菲娜的意見。
菲娜肯定是察覺到這一點,才故意告訴自己回家的時間。
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待時間經過,在紗耶香回來前,理應有許多事情要互相討論,不過兩人卻沒有什麼交談。
「不是哥哥的錯,是我擅自……」
發覺米亞打開房門的麻衣頓時放開達哉。
大門開啟的同時傳來朝氣十足的聲音,不同於表情頓時僵硬的麻衣,紗耶香笑容可掬地進入客廳。
——太大意了……
達哉向菲娜表示感謝,只見她帶著微笑走出家門。
「謝謝你,菲娜。」
「麻衣,不要再說了。」
儘管不確定能否馬上找到答案。
「達哉,這是……」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向紗耶香公開真相的絕佳時機,於是達哉彷彿下定決心似地向麻衣點頭回應。
接著——
菲娜的措詞顯得小心謹慎。
「思。」
——是我多心了嗎?
「思。」
包括麻衣的雙親在年幼時去世,之後麻衣被朝霧家認養的事情。
達哉向冷靜以對的菲娜致謝,同時看著麻衣。
他覺得要是錯過這次的機會,就再也沒有下次了•
說大使館有要事的菲娜和米亞一同來到門口的時候……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如此表示。
「……紗耶香知道這件事情嗎?」
「老是讓你們等我,真的很謝謝你們。」;…
不過菲娜一席溫馨的話語,令達哉滿懷感激。
「……我並不打算侵犯你們的隱私。」
聽見了米亞的聲音,達哉急忙想從牀上跳起,然而麻衣似乎還沒有察覺,依舊抱著達哉不放。
[因為……]
「麻衣……」
就在此刻——門口突然響起疑似敲門的聲響,麻衣似乎沒有聽到,仍舊不斷吻著達哉。
「我也不是不明白你們的煩惱。」
「什麼怎麼樣……?」
達哉思考的同時,敲門聲再次響起。
「……恩。一
「可是……如果你願意將真相告訴我們,我會好好聽你解釋。」
麻衣慌忙跳下牀。
「可以公開我們的祕密嗎?」
「要是她知道真相一定會……」
然而爲時已晚,不用說米亞,連身後的菲娜也因爲目睹麻衣躺在達哉手臂的景象而滿瞼錯愕。
「達哉先生,你起牀了嗎?」
[這個答案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要是自己真的昏倒不知道該有多好。
——可是……
達哉從牀上起身,輕輕按住麻衣發抖的肩膀。
說完話的菲娜來回望著達哉與麻衣。
「所以說,如果你們並非是真正的兄妹,那麼……會彼此吸引也是無可厚非的。」
儘管麻衣有些猶豫,最俊還是明白地點頭,畢竟遲早都必須公諸於世,於是達哉在獲得麻衣的許可後,決定向菲娜與米亞公開一切。
「啊……」
「你們……是兄妹吧?」
菲娜與米亞不禁對看了一眼,然後再度看著達哉他們,兩人也因爲這個突發的狀況而不知所措。
「達哉先生……打擾了?」
「呵呵,我今天很早就回來了吧?」
多年以來,兩人在她的面前一直僞裝成親生兄妹。光是這樣達哉就感到相當罪惡,事到如今怎麼還有臉去公開一切呢?
「……怎麼了?」
達哉差點昏了過去。
麻衣突然喃喃自語。
米亞的回答讓達哉有些出乎意料,因爲他一直以爲米亞會表現出更加負面的反應,而且菲娜的反應也與米亞不同,她不但明白達哉與麻衣的心情,同時瞭解事態的複雜性。
——沒、沒救了。
「麻衣。」
「……達哉。」
☆☆☆
「……哥哥。」
由於沒有回應,心生疑慮的米亞悄悄打開房門察看,恰好撞見沒有了解事態嚴重性的麻衣正在親吻達哉。
達哉也與麻衣同樣不安,事到如今他也猶豫不決。
「爲什麼不告訴她呢?」
「我回來了—」
「是的,非常難以置信。」
麻衣講到這裏就沉默了,似乎不敢說出接下來的答案。
「……我知道。」
達哉點點頭,於足紗耶香頓時一改先前的表情,低頭向兩人致謝。
雖然不想傷害紗耶香,但也無法永遠隱瞞真相,就是因爲無法找到明確的答案,纔會一直在半路上原地踏步。
「你們嚇了一跳吧……?」
時間接近晚上七點——差不多是紗耶香回家的時刻。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達哉與麻衣……以及紗耶香難得三人同時在家。
「你、你們誤會了!」
「耶—怎麼樣?」
當天晚上,兩人等待紗耶香的歸來。
達哉直直凝視菲娜,他明白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何況面對這雙凜冽的眼神,說謊是行不通的。
「我很喜愛你們這一家人,所以,希望你們能夠仔細地思考……找出可以讓自己幸福的答案。」
「是我……是我擅自對哥哥……」
紗耶香一副想要被人誇獎的表情。
「……………」
「只是我希望你們記住一件事情。」
然而,卻在不知不覺中對彼此產生愛意……等等,達哉將一切全盤托出。
「我們晚上十點左右應該就會回來。」
「你們隱瞞得越久,紗耶香傷得越重。」
可是……菲娜稍做猶豫之後接著說:
比起告訴菲娜,達哉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向紗耶香表達。
「……我明白。」
「我們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要說的話,就必須由你們親自說明。」
打破沉默的菲娜靜靜開口。
達哉不由自主看向麻衣,她也微微點頭。
沙耶香此時正好回來。
何況兩人已經成爲情侶……這種話更是難以啓齒•
正因爲如此,此時纔不得不公開一切。
以及兩人約定在大家的面前要裝成是一對真正的兄妹。
「姐姐……」
「每次我很晚回來的時候,你們兩人都沒有先去睡,一直在等我吧,所以我偶爾也要早點回來和你們聚一聚,纔不會受到懲罰。」
說完話的紗耶香莞爾一笑。
儘管她被工作追得喘不過氣,卻還是心繫在家人身上……明白這點的達哉,胸口頓時一陣緊縮。
「你們肚子餓不餓?今天菲娜殿下會晚點回來,要不要去喫燒肉?」
「……姐姐¨」
「咦?」
達哉出聲打斷紗耶香的提議,只見她露出喫驚的表情。
「我們有話要跟你說。可以……請你稍坐一下嗎?」
「討、討厭……你們是怎麼了啊?」
紗耶香明白事情非同小可,於是帶著困惑的表情坐上沙發,默默地環顧達哉與麻衣。
「……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思,是我跟麻衣的事。一直以來,我們都沒有跟姐姐說明。」
要是說出口的話會有甚麼樣的後果?……達哉的手不安地顫抖。
但是已經沒有退縮的餘地。
「其實,我們……正在交往。」
聽完事情的經過,一臉呆滯的紗耶香目光渙散。
她看了看達哉與麻衣的臉後,就低頭嘆一口氣……她不斷重覆這樣的舉動,可見她遭受的打擊有多大,於是達哉坐立難安地開口詢問:
「姐姐,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要騙你,可是……」
「我實在難以理解。」
「……是。」
——今天晚上再跟姐姐談看看吧。
你怎麼還在狀況外啊,似乎這麼想的仁眉頭深鎖看著達哉,
「奸的—」
鏗!
「等、等一下,姐姐。」
紗耶香看著達哉,複雜的思緒讓她的眼神渙散。
「紗耶香會缺席,所以是五個人。」
「咦……?」
[垣種事情不重要,要打起精神來。」
達哉一邊思索一邊回答,接著菜月插嘴進來糾正。
「抱歉抱歉,她剛纔有打來店裏通知。」
「…:……上
「原本以爲我是你們的家人,原來事實不是如此。」
「嘆氣可是會讓幸福溜走的喔。」
「對不起,我現在無法調適自己的心情。」
「咦……姐姐今天不來嗎?」
達哉反射性地起身,急忙攙扶她的身體,只見靠著達哉手臂的紗耶香臉色蒼白,要是沒有達哉扶住,恐怕會直接倒下。
看了時鐘一眼,已經晚上十點鐘了,不知不覺過了這麼久的時間,卻完全沒能獲得紗耶香的諒解……雙方沒有交集,只是任憑時間流逝。
菜月的說法讓達哉大喫一驚,原本以爲自己比平常更有幹勁,想不到看在身旁的人眼裏竟然是這副模樣。
——不是的,我們是一家人啊!
「思;菲娜與米亞今天也會缺席……應該是六個人吧?」
正在移動餐桌的達哉停下動作望著菜月。
「危險……!」
「有事嗎?」
「你們是兄妹吧?」
達哉向左門低頭道歉,一旁的菜月放下手邊的工作接近達哉。
「我必須快點準備晚餐。」
「姐姐……你沒事吧?」
「不,是五個人。」
「就是啊,好了,差不多該準備晚餐了。」
就在達哉爲了激勵自己而不斷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時……
「我纔要問你這個問題呢!偶然到外頭抽菸,就看見一位厭世的少年。」
「……算了,每個人都有失敗的時候。」
她的身體一陣搖晃。
「那、那是……」
「啊……」
「今天大概有幾個人?」
直到剛纔爲止一直不發一語的紗耶香,突然打斷達哉的說話。
「喂喂喂!竟然要空手撿,你是沒有經驗的人嗎?」
「……仁。」
☆☆☆
「……我們一直裝成是兄妹。在姐姐來到家裏之前,我和麻衣就這麼約定了。」
「姐姐……」
「姐、姐姐!?」
「爲什麼一直瞞著我?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思,我沒事,對不起。」
雖然可以解釋成……是菜月碰巧接到電話,但是達哉的心裏就是有疙瘩。
紗耶香緩緩開口。
…泛樣的話,爲什麼會互相喜歡呢?」
「那麼我去準備……」
「但是我卻被矇在鼓裏。」
想到今後幾天都得過著見不到她的日子:心情就越來越沉重。
「……也差不多得喫晚飯了。」
「思……沒事沒事。」
經過一個晚上,比起昨天,今天應該比較能夠保持冷靜吧,雖然會花點時間,不過達哉相信三人絕對會回到一如往常的模樣。
擔心的表情寫在麻衣臉上,但是她卻不敢與紗耶香的眼神交會。
「………………」
此時的氛圍再也無法繼續談論下去,誠如紗耶香所言,或許給她一點時間思考會比較恰當,於是達哉點頭答應。
紗耶香帶著茫然的表情喃喃自語,
達哉頓時啞口無言。
「嗨,悲情少年!」
「對、對不起!」
「你問我爲什麼喔……每年的展覽會前,她不是都會睡在博物館嗎?」
「……思。」
「咦……爲什麼?」
過了一個晚上,或許今天她比較能夠保持冷靜。雖然會花點時間,不過相信三人絕對能回到昔日的快樂時光。
「要是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真川,或許我會誠心地祝福你們。、
兩人無法回答,平常熱鬧的客廳瀰漫著沉重的氣氛,時鐘的秒針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
「……請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我忘了跟你說……菜月帶著歉意說道。
真理似乎越辯越模糊,麻衣的心情似乎也是一樣,從頭到尾低頭抓緊裙襬•
不、不只今晚,直到展覽結束,說不定都無法與她見面。
腳邊響起某個東西破裂的聲音,於是達哉猛然回神,已經打烊的『左門飲食館』的店內景象出現在面前,低頭一看,原本應該拿在手上的義大利麪盤子已經摔得粉碎。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或許是最早起牀先去上班,但是她的舉動簡直就像在迴避達哉與麻衣,麻衣似乎也抱持著同樣的想法,她睜著紅腫的雙眼,臉上浮現不安的神情,恐怕與達哉一樣度過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所以今晚就無法和姐姐說明了嗎?
「咦……?」
「……我纔沒有!」
左門從廚房探頭出來。
隔天早晨達哉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不見紗耶香的蹤影。
「紗耶香好像從今天開始會連續三天加班。」
大夥在左門的命令下開始移動餐桌,在大家享用「員工福利」的時候,爲了圍在一起,總址會重新擺放餐桌。
他想說卻說不出口,長期欺騙紗耶香的罪惡感,使他認爲自己連否認的資格也沒有……
達哉聽見聲音迅速抬頭,眼前出現仁的身影。
如果因爲工作而無法趕回來用餐,她總是會通知達哉,這次卻……
就在紗耶香嘴裏說著,並且從沙發上緩緩起身的瞬間……
「是嗎?我總覺得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唷?」
聽來格外刺耳。
仁舉起手進入庭院,隨後坐在達哉身邊。
經菜月這麼一說確實沒錯,可是紗耶香爲何不直接告訴自己?
「達哉,沒事吧?」
她的舉動如同在拒絕達哉一樣……
一直注視達哉的仁做出結論。
——平常我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滿臉錯愕的仁將掃把和畚箕遞給達哉。
「你在做什麼啊,達哉?」
達哉咬緊嘴脣,在內心訓斥自己不應該因爲其他事情而分心,然後開始使用掃把清理盤子的碎片。
「對不起……我會賠償的。」
「思……奸的。」
抬起客椅的仁問道。
坐在庭院邊緣上的達哉眼神渙散地仰望夜空,儘管明白煩惱也於事無補,還是會不自覺地捫心自問而哀聲嘆氣,正當他不斷重覆這樣的行爲、不曉得已經是第幾次的時候……
似乎是在進行打烊作業的時候,自己無意中分心過度,正當達哉慌忙向仁賠不是並且準備收拾散亂一地的碎片時……
「喂,達哉,你還好吧?」
紗耶香推開想要攙扶她的達哉,慢慢走向廚房。
「思,是嗎?」
達哉稍稍前傾身子回答,仁打趣地笑著叼起一根香菸。
他以打火機點火,緩緩吐出一縷白煙。
「那麼,你和喜歡的女孩子交往得順利嗎?」
「……仁,你還記得啊?」
以前,在達哉因爲暗戀麻衣而苦惱的時候,曾經不著痕跡地與仁傾吐心事。
雖然說是談心,不過也沒有談到具體的事情,所以達哉以爲他老早就忘得一乾二淨,可是……
「怎麼可能忘記。」
仁莞爾一笑,繼續若無其事地說下去。
「那你和麻衣交往得順利嗎?」
「咦……I:」
達哉頓時表情僵硬,可是當他注意到那是仁在套他話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看見達哉一臉嚴肅的表情,仁頓時眯起眼睛。
「難道你真的在與麻衣交往?」
「唔……」
被趁虛而人問了這個問題,達哉就算想掩飾也說不出話,他不禁陷入沉默,也表示默認了仁的問題。
「抱歉……忘了剛纔的對話吧,我真的是開玩笑的。」
「不,沒關係。」
達哉緩緩搖頭,下定決心開口說明。
「因爲你說的……是事實。」
「…………」
所謂的「炸彈飯糰」,就是在有如壘球般大的飯糰中,加入鮭魚、昆布、柴魚片以及梅子
達哉低頭鞠躬,與仁談過後,他的心情開朗許多,當然,雖然心情開朗了,但問題是從現在纔要開始解決的……
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雙膝一陣顫抖,要不是卡蓮就在眼前,他可能會就此倒下。
「反正其他的博物館人員也會熬夜。」
那我走啦……仁向達哉投出飛吻,漫步離開庭院。
「小紗對家人的執著,恐怕超乎你們的想像吧?」
聽見達哉呢喃低語,仁搖搖頭說了聲「不]。
「可是她們說會晚一點回來……」
「……是嗎?」
麻衣立刻走向廚房,從冰箱拿出鱈魚卵,宣稱想做「超級炸彈飯糰」。
「誰啊,是菲娜她們嗎?」
「我就省略客套話長話短說。」
「怎麼辦喔……愛啊,當然是愛啊。」
「我昨天晚上……跟姐姐說了。」
「已經請醫生診斷過了,說是過勞以及壓力過大的緣故。」
「我們大概……破壞了這個家庭。」
達哉傾頭思索走到門口,在門外的人是月球大使館的派駐武官——卡蓮•克拉薇斯,她負責監護正在地球留學的菲娜,同時也是紗耶香的好友,是位沉穩冷靜的女性。
重新看著達哉。
達哉以爲仁又一如往常在開他的玩笑,但是仁的表情卻非常正經。
看見達哉點點頭,麻衣一掃陰霾露出笑容。
呼;仁吐出白煙,臉上泛起苦笑。
「PO叫ERtKO」是紗耶香最喜歡的零嘴,達哉用力點點頭,隨即將家裏的那種零嘴與飯糰全部塞進包包中。
「啊,卡蓮小姐……晚安。」
——但是蛆姐卻失去了自信?
「我現在要去帶紗耶香回來,請兩位準備一下。」
不可思議的,達哉不後悔突然說出這麼重要的真相。
……等等所有食材的麻衣必殺料理,暫且不論爲什麼要稱爲炸彈飯糰,基本上十分美味。
能夠再次取回一家人逐漸瓦解的信賴嗎?
「一直以來小紗在你們身上付出了許多愛吧?」
此時響起門鈐的聲音……
「……不會太多嗎?」
「不論男女老少,我永遠站在愛情這一方。」
「我知道了。」
仔細想想,很久沒有看見麻衣的笑容了,自從與紗耶香產生心結之後,她總是愁眉不展,達哉想要再多看看她這樣的表情,於是努力幫忙做出超級炸彈飯糰。
是紗耶香使逐漸分崩離析的家人團結一心,就算沒有明講,達哉與麻衣也十分了解她是這個家的精神支柱•
「爲了慎重起見,我想先問個問題……」
翌日傍晚時分,麻衣突然這樣提議。
「啊,也別忘了『POTERtKO』唷。」
笑容從仁的臉上消失。
紗耶香恐怕連晚餐都是靠便利商店的便當解決吧,她只要工作忙碌,就經常過著每天作
身旁的麻衣也放下心中的大石頭,她輕輕吐了口氣,卻不改憂心的神情。
——大概是想要有個傾訴的對象吧?
「那麼這次就輪到你們報答她了,只有你們可以讓小紗找回自信。」
達哉隱約想起昨天晚上紗耶香的談話,仁用隨身攜帶的菸灰缸將口中叼著的香菸弄熄,
「我正在思考該怎麼辦?」
「沒、沒錯。」
「姐姐……!?」
「……原來如此。那我大概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怪不得你一整天給人感覺悶悶的。」
☆☆☆
想要向其他人說出真相,想要藉由他人的幫忙來消除自己揹負的罪惡感•
「…………」
仁沒有大喫一驚,而是深深點頭。
「目前沒有大礙。」
「……這是開玩笑的。」
「因爲鱈魚卵很貴,平常不常買啊。」
「不客氣。」
「……事情還有挽救的地步嗎?」
「小紗知道這件事情吧?」
「沒錯。建立起這個家庭的……自信。」
—真的嗎?
叼著香菸的仁仰望夜空低聲發問。
紗耶香昏倒了……原因是過勞以及壓力過大。
「你想想看,住在博物館裏應該是隨便喫吧?」
達哉心頭爲之一震。
「思,是這樣啊。」
「咦?」
仁起身俊接著說道:
「……後者。」
「……什麼?」
「我認爲她有朝一日會了解的,不過那是她找回自信以後的事了。」
卡蓮帶著一如往常的表情,用冷靜的聲音說出來訪的目的。
「你們真的是兄妹嗎?還是……」
「那、那麼……病情怎樣?」
「要不要替姐姐送飯過去?」
達哉用顫抖的聲音詢問,卡蓮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話太過簡短,於是帶著微笑補充:;鬧
[……謝謝你,仁。]
聽見兩人對話的麻衣從客廳飛奔過來,她臉色鐵青地緊緊抓住達哉的袖口。
[這、這樣啊。那就動手吧。」
達哉輕輕點頭望向麻衣,她馬上明白達哉的意思。
達哉贊成麻衣的提議。
「那就要看你們了,畢竟你們是她的家人。」
「……紗耶香在博物館裏昏倒了。」
「說得也是。」
看來自己一直在釋放出那樣的氛圍,只是沒有自覺而已。
知道不是最糟的情況,達哉暫時鬆了口氣拍拍胸。
對於突如其來的訪客,達哉喫了一驚。
當達哉的父親下落不明,接著母親辭世之後……
原來是因爲使用昂貴的食材,纔會冠上超級兩字。
「只能貫徹愛了。」
心如刀割的感覺襲上達哉的胸口。
「昏、昏倒是……」
「爲什麼加入鱈魚卵就變成超級呢?」
聽見達哉的問題,仁莞爾一笑。
最後,經過一個小時,總算完成多達十個飯糰。
而且麻衣之所以會說要送飯給她,大概是希望趁機與紗耶香見面。
息不正常的生活。
「送飯?」
與其每天過著忐忑不安的日子,不如儘自己所能與她溝通。
他當然不期望藉此就能修復長久以來與紗耶香的感情,不過,至少比左思右想,卻只能束手無策憑空煩惱來得可行。
「自信?」
麻衣一邊脫下圍裙一邊叮嚀達哉。
[兩位放心。』,
「思……」
「好,就這麼辦。」
能夠再次重回以往的那個家嗎?
「思,我去整理姐姐的牀鋪。」
說完話的麻衣匆忙跑上二樓。
「她現在只是在睡覺,兩位不用擔心。」
卡蓮抱起被大使館的專車送回家的紗耶香,安靜地帶她回房間躺下,望著她的睡相小聲地說。
「思……」
「昨天開始她的模樣就不太對勁。」
根據卡蓮表示,昨天紗耶香在展覽的會議上,因爲嚴重的暈眩突然倒下。
迅速將她送往醫務室後,聽說是過勞引發貧血……
——都是我和麻衣說出那件事的真相害的。
達哉握緊拳頭。
「我很懊惱沒有早點發現她的身體欠安。」
「……卡蓮小姐並沒有錯。」
達哉對自責的卡蓮搖搖頭。
——對,錯的人是我們,
看著躺在牀上沉睡的紗耶香,她比平常顯得消瘦,眼睛底下甚至出現眼袋,凝視她的睡相,達哉開始痛恨自己。
紗耶香是多麼不辭辛勞支撐起這個家?
自己不但沒有察覺,還對她隱瞞真相。
「我還有工作要忙,先告辭了。」
「好、奸的……謝謝送她回來。」
「哪裏,告辭了。」
「……因爲姐蛆不希望大家替她擔心。」
☆☆☆
「這是叔叔要給姐姐的。」
「哥哥,你回來啦。」
就在他與麻衣一起去游泳池遊玩的當天夜裏,兩人同時發燒,直到兩人痊癒爲止的三天以來,紗耶香幾乎不眠不休地在照顧他們。
突然想起仁的談話。
「關於這件事情……」
「達哉……還奸吧?」
聽完達哉的說明,菲娜似乎明白了紗耶香的心意。
「奸了,把晚餐端給姐姐喫吧。」
——這下子可不得了。
時間是晚上八點•姐姐睡了一天,應該還沒有喫過晚餐。
菲娜慚愧地低頭致歉。
因爲達哉說話吞吞吐吐,於是卡蓮便察覺到了,她的聲音梢顯僵硬。
麻衣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最後低頭不語。
達哉由衷感謝用力點頭同意的米亞。
「你肯這樣做實在幫了我大忙。」
所以請你不要擔心……達哉硬是擠出微笑。
『您好,請問是朝霧府嗎?』
「可是……說不定會有事情要請兩位幫忙。」
「思……姐姐的狀況怎麼樣了?」
因爲年紀還小,才完全無法體會紗耶香的苦心。
「對對對,不過就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達哉。」
就算如此,只要達哉他們隨侍在側,紗耶香應該也不好受,
「達哉,有沒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好吧,我相信你們。」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達哉向她們致謝了。
菲娜暫時不發一語,最後誠摯地看著達哉。
「……那時我們還是小孩子呢。」
「思,可是姐姐反而著急到會讓我們擔心的程度。」
「哇,好棒喔,代我跟叔叔說聲謝謝。」
『與其說是問題……不如說,一旦紗耶香無法康復,可能就無法趕上週末的展覽會。』
「什麼還奸?」
『抱歉突然致電給您,請問紗耶香的情況怎樣了?』
聽見這些話,達哉也無話可說。麻衣有她的想法,想要替紗耶香分憂解勞。
「……是嗎……」
「嗯。」
達哉再次道謝,雖然卡蓮的表情給人她有話說的感覺,不過她似乎立刻就改變了心意,於行禮之後離開房間。
☆☆☆
「是啊,只要將叔叔給的這些預先準備好的食材拿去加熱就行了。」
不管之前之後,紗耶香再也沒有像那樣驚慌失措過。
「我也可以幫忙看護喔。」
「哥哥……你還記得嗎?」
「沒有錯,我們現在跟姐姐之間產生了心結……這在所難免,而且這是我們選擇的結果,所以得親自克服。」
只要能重修舊好,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達哉也想報答紗耶香給予他們的關愛。
米亞對菲娜的意見也深表贊同,達哉非常感激她們兩位的幫忙,如果沒有她們,自己或許老早就放棄了。
「啊,卡蓮小姐……您好,我是達哉。」
如果菲娜她們知道自己臥病在牀,一定會非常擔心自己,站在紗耶香的立場,應該不會希望讓難得前來地球留學的公主,浪費時間探望自己。
翌日——得知消息的菲娜與米亞帶著認真的表情,自告奮勇試圖幫忙。
卡蓮低聲呢喃,然後彷佛暫時陷入沉思似地不發一語。
達哉轉告紗耶香的意見,菲娜的表情頓時蒙上陰影。
『不太理想嗎……』
然而,他們現在終於瞭解,正因爲紗耶香將達哉與麻衣視爲家人,纔會如此不辭辛勞照顧他們。
達哉瞭解菲娜的心情,再度開口說道。
達哉說著將剛收下來的食材放在桌上。
「……謝謝。」
「我以爲自己也是這個家庭的三貝。」
她似乎對達哉他們非常愧疚,要不是自己與米亞目睹那種場面,說不定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我明白了,到那時候我也希望能夠照顧她。」
她目前正在休息……如果沒有加以制止,恐怕兩人會趁勢衝進紗耶香的房間,可見兩人有多麼擔心紗耶香的狀況。
「咦?」
『這樣啊:……』
嗶嗶嗶嗶!!客廳的電話響起,說不定是菲娜打來關心紗耶香的狀況……達哉邊想邊拿起起話筒。
「……那是什麼意思?」
正當達哉爲了改變氣氛而提高音量的時候……
得知紗耶香身體欠安而臥病在牀的消息,左門不但要達哉早點下班,還給了他許多能夠立即享用的食材。
紗耶香希望菲娜與米亞不要在意她的狀況,尤其是菲娜,她希望菲娜能夠有效利用在地球所剩不多的時間……
達哉他們與紗耶香之間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你和……麻衣的事情啊,你們跟紗耶香說了吧?」
;閒問有什麼問題嗎?」
達哉早上去探望她的時候,曾經聽紗耶香說過。
『一直以來小紗在你們身上付出了許多愛吧?』
「她剛纔有起牀,不過氣色依舊很差。」
達哉不由自主握緊話筒。
由於最近米亞時常陪伴菲娜外出,因此麻衣經常一如從前扛起家事。
終於整理完換洗衣物的麻衣突然想起某件事情而詢問。
不曉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怎麼辦,都是我害姐姐……」
每年舉辦的展覽會是博物館非常盛大的活動,紗耶香爲了這一天不眠不休努力工作,如厶『卻……
「呃……」
「就是啊;」
麻衣呵呵笑著。
「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紗耶香的立場。」
「就是要在這種時候替家裏盡心盡力,把家裏打點奸的話,姐姐也比較放心吧?」
——沒錯,這次輪到我們報答她了。
「我……我並不在意你們知道我們的祕密。」
「是啊……是有那麼一回事啦。」
雖然早上有過些許對話,感覺還是有些隔閡,即使想再談點深入的話題,考量到紗耶香的狀況只好作罷。
「那可以拜託你嗎?」
話筒傳來卡蓮的聲音。
「以前我們曾經同時感冒,對吧?」
當達哉晚上下班回來時,就看見麻衣正在客廳整理大量的換洗衣物。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我們並沒有燒得很嚴重。」
「麻衣……接下來就交給我,你稍微休息一下。」
麻衣的笑容帶著些許疲憊。可能是這次的事情讓她心力交瘁纔會睡眠不足。
「正好,我來做姐姐愛喫的雜燴粥。」
「可是閒閒沒事的人就要做家事,這不是我們家的傳統嗎?」
「是沒錯……」
「思。」面對菲娜的關心,達哉故意平淡地回答,因爲他不想再讓菲娜她們爲了自己與麻衣的事情操心,然而菲娜卻察覺出達哉的用意而別開目光。
「只是普通感冒,她還那麼拼命照顧我們……」
「……是呀。」
「哥哥要做?」
麻衣襬出笑容說道。
「我回來了。」
在一旁聽著談話的麻衣癱坐在地板上。
「麻衣。」
『……』
『實在非常抱歉。』大概是察覺到麻衣的狀況,話筒傳來卡蓮不知所措的聲音。
『我不應該告知兩位這件事情的。』
[沒關係。]
[我會在沙耶香不在的這段期間盡我所能提供協助。因此,請轉告她不用擔心。』
「好的,謝謝你……卡蓮小姐。」
『你們也是,請別勉強自己。』
說完,卡蓮掛斷電話。
緩緩掛上話筒的同時,背後傳來麻衣啜泣的聲音。
「麻衣,別哭了。」
[我、我才沒有哭呢。]
淚水從低語的麻衣眼眸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爲了不讓達哉看見,麻衣微微顫抖著肩轉身背對著達哉。
[別擔心。麻衣,只要努力照顧姐姐,她一定會馬上好起來的。」
雖然覺得這是廢話,卻不曉得該說什麼來安慰麻衣。
「要是姐姐沒奸的話怎麼辦?」
「咦……?]
[如果她就這樣錯過展覽……姐姐肯定一輩子不會原諒我們的。」
麻衣勉強擠出聲音,同時轉身抓緊達哉的胸膛。
長期的壓抑似乎已經到達極限,達哉明白麻衣的心情,他自己也非常痛苦。
「不,沒關係的。等姐姐康復再跟她談論以後的事情吧,只要好奸討論,她一定也會理解的。」
「哥哥……這樣下去我們再也……」
望著沮喪的麻衣,連達哉也差點崩潰。
——我還發誓絕對不會後悔……
「……!]
彷彿想封印受到不安支配的一顆心,達哉緊緊擁抱麻衣的身體。
「不要再說了!」
達哉如此喃喃自語……
「對不起,哥哥……」
「拜託你……不要再說了。」
達哉拼命忍住喉嚨的哽咽。
達哉忍不住大聲制止麻衣,麻衣的身體爲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