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篇

第三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1.1萬 字

眼前的景象是遼闊的藍天。

雲朵緩緩地在藍天中飄浮而過。

『那朵雲很像綿花糖吧?』

『綿花糖?』

『你不知道綿花糖嗎?是一種又甜又柔軟的糖喔。』

『不知道。』

身旁的少女浮現出憂鬱的表情。

竟然連綿花糖都不曉得,達哉覺得她好可憐……

於是達哉用僅剩的零用錢,買了綿花糖送給少女。

『軟綿綿的……好像雲喔。』

『喫喫看吧,很好喫喔。』

目瞪口呆的少女在達哉的催促下,彷佛親吻雲朵般地喫起綿花糖。

『甜甜的好好喫。』

笑容在少女的臉上化開。

達哉看見她開心的模樣,花光這個月零用錢的這種小事馬上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也要喫嗎?』

『咦?不用了,全部給你。』

『不可以。』

本來是想要讓少女更開心才說出這番話的,結果她卻露出悲傷的神情。

『那我喫這邊喔。』

「雖然很令人開心,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和平常一樣就好。」

然而當他們來到大橋時……

「思……」

「難得今天是星期日,要不要到外頭定走呢?」

少女的眼睛閃閃發光。

達哉隨口敷衍。

「哥哥嘴巴上是這麼講,那爲什麼會還臉紅呢?」

「米亞,可以請你幫忙嗎?」

少女面帶笑容地建議,看見她的模樣,達哉感到心滿意是。

他換好衣服後走到客廳,而身穿散發出假日氣息禮服的菲娜發現了達哉,她輕輕地問候

不過兩人才剛抵達物見之丘公園。

菲娜的手機是在她來到地球開始寄宿家庭生活時,卡蓮交給她的,是爲了緊急聯絡的時候可以使用,所以手機響就代表……

『喔。』

要減少打工的時間,希望能夠舉辦一些與大家一起遊玩的活動……

『好喫嗎?』

「咦,爲什麼?」

「以前帶義式系列散步時有去過吧?那裏看得見海洋,真的是一個會讓人身心舒暢的好地

少女突然指著遠方那座奇形怪狀的塔。

回想起來,到目前爲止都因爲忙於學業和打工而無法抽出時間好好陪菲娜,最少暑假時

經她這麼一說,稍微沉重的氣氛頓時也變得開朗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直到那個完全不願去回想的結局爲止……

『那、那個……好啊,我們去看。』

達哉明白她指的是自己,不禁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呆呆望著天花板的達哉打起精神用雙手輕拍臉頰。

突然響起了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的手機鈴聲。

「我們走吧•」

「對了,怎麼沒看到姊姊。」

「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你的立場。」

方•」

「你是指物見之丘公園嗎?」

——早上……了嗎?

要是一大早就無精打采,反而會讓周圍的人擔心。

有關係,因爲最後停在孩提時、有點令人臉紅心跳的回憶上•

由於要準備出門,所以菲娜說完後便走出客廳•

『要去看嗎?』

麻衣故意用明白兩人之間情感的曖昧口氣制止米亞。

達哉撕下一點綿花糖放入口中。

「菲娜有想去的地方嗎?」

「太好了呢,哥哥。」

菲娜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那麼我們平分吧,一起喫比較好喫。

方,所以當達哉牽起少女的手往前走時,內心不禁有些得意。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而且老實說,我並不討厭認真工作的人。」

「你應該先說這句話的。」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我在想今天要做什麼好。」

達哉眯著眼睛緩緩起身。

達哉面對麻衣的調侃,不禁翹起嘴巴反駁。

那座塔位於以前和父親來過幾次的公園裏。

「這、還好。」

她天真無邪的笑容與夢中少女的笑容一模一樣,達哉的胸口頓時一陣鬱悶。

「麻衣,你說這種話……要是別人誤會我跟她是情侶,會給菲娜添麻煩的。」

可是看這情況說不定還會繼續夢下去。

達哉振作起精神,一鼓作氣地跳下牀。

「什麼?」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

「哎呀,找我的嗎?」

「好。」

「米亞,你不可以打擾他們喔,難得他們可以去約會。」

一陣刺眼的光芒照在達哉的眼皮上,他緩緩張開眼睛。

「…………」

「我並不介意。」

少女稍微猶豫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接受達哉的提議,因爲是帶領少女前往自己知道的地

最近身體好像觸碰到某種開關,經常夢見孩提時代的事情,若是今天早上的那種夢還沒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啊,我也對那座紀念碑很有興趣。」

也可以……達哉茫然地飄栘目光,不經意地與菲娜的視線交會。

「放暑假的話就可以好好玩了。」

一聲「早安」。

「請、請問一下……我該怎麼辦呢?」

位偉人的名義,所以實際上都是由紗耶香全權負責管理。

「唔;哥哥真不老實。」

聽到菲娜大膽的發言,原本只是起鬨的麻衣喫驚地叫出聲音。

達哉壓抑住略微緊張的情緒,面露苦笑地說道。

「她說今天也要上班。」

菲娜來到地球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月。

『思,喫吧。』

「思,那座有奇特紀念碑的公園如何?」

「因爲大家會特地爲我做些什麼吧。」

菲娜的臉上有種悶悶不樂的感覺。

放在舌頭上的綿球瞬間溶化,不僅如此,口中更是殘留下強烈的甜味。

「要玩得開心唷,哥哥。」

「啊,我是指……我並不介意與達哉一起去。」

說完話,菲娜臉上綻放出開朗的笑容。

『那個是什麼?』

「早安,菲娜。」

似乎又夢到以前的事了。

正在準備早餐的麻衣將碗盤排在餐桌上後提出建議。

——我果然比不上菲娜。

『思,好喫。』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射進房內,將達哉與牀鋪四周照得一片亮白。

「你今天就和我一起做料理吧。」

這段距離正好適合用來散步,不過逐漸炎熱的陽光倒是非常刺眼。

「我哪有臉紅。」

『我爸爸說那座塔跟月亮連接。』

看來博物館的「代理館長」一職仍舊相當忙碌,雖然館長另有其人,不過那只是借用某

米亞則是爲了幫忙而跟在菲娜身後。

麻衣對戰戰兢兢舉起手的米亞提議。

「你好。」

從廚方端沙拉出來的米亞雖然也表示出想去的意願……

「馬上就要放暑假了。」

麻衣笑嘻嘻地輕聲說。

走路到物見之丘公園大約要二十分鐘。

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兩人的面前並擋住他們的去路。

她說得沒錯,如果是家人,就不會特地爲對方設想到這種程度,大概是察覺到這一點,

說完話的麻衣爲了繼續準備早餐而走進廚房。

她神情嚴肅地接起手機。

「我在物見之丘公園,到大使館的話……」

菲娜看了達哉一眼。

「走路大概要花十五分鐘。」

「走路大約十五分鐘。」

菲娜回答後轉身背向達哉。

達哉察覺菲娜大概是不想被聽見對話內容,於是便與她保持十步左右的距離,雖然不曉

得談話的內容,不過可以看見菲娜講手機的側臉。

那是在朝霧家無法看見的神情。

此時完全感覺不到菲娜平日微微散發出的稚氣感,她端莊嚴肅的臉龐儘管擁有如同雕刻

般的美感,此刻卻包圍著凜冽的氛圍。

站在達哉眼前的正是統治月之國的王家第一公主,除了菲娜•法姆•亞修萊特之外別無

他人。

「…………」

達哉忘記太陽的酷熱,只是茫然地盯著菲娜的身影。

僅有十步之遠的菲娜,對他而言卻有種遙不可及的感覺,彷彿不論怎麼伸長手臂都觸摸

不到。

他再次感覺到自己與她之間有一道無法超越的牆壁。

他的胸口一陣刺痛。

達哉還記得這股有如鉛塊般鈍重冰冷的刺痛感。

菲娜的臉上掛著寂寞的笑容,她緩緩地邁開步伐,這幅情景動搖著過去的記憶,眼前發

她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那麼我們走吧。』

「以前的……事情。」

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情的達哉,拼命地追問身旁的少女。

「呃,沒事,我只是稍微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他嘶啞地回答後便趕緊追上菲娜。

對了……那時也是這樣一望無際的……藍天。

『一定要嗎?』

放棄、悲傷、陰鬱。

「菲娜……」

有如染上月光般的銀髮隨微風飛舞。

『我們走吧,怎麼了?喂?』

「好的,達哉……謝謝你送我到這裏。」

相較於因爲突如其來的事態而感到慌亂的達哉,少女顯得相當冷靜,臉上僅僅掛著落寞

生的景象就有如當天的情況重現。

菲娜邊說邊露出嚴肅的表情。

『要我拜託您嗎?』

「那我們走吧。」

達哉拼命這樣告訴自己。

『爲什•....•麼?•』

之的是端莊嚴肅的表情。

他一直懷抱著這種恐懼。

『我也會努力讓我們能再見面的,所以請你也要加油。』

可能是無意中聽見達哉的呢喃,菲娜慢慢轉過頭。

等她處理完畢就會回來,不會就這樣從自己的面前消失。

過去與現在的界線對他來說越來越模糊了。

那是害怕菲娜跟那位少女一樣從他的眼前消失,害怕受到身分和立場之間難以抗拒的力

「我明白了,讓我送你到大使館吧。」

「好像是發生了必須由我出面解決的事情。」

達哉對此感到非常悲傷,哭著要她別用那種方式說話。

少女最後對達哉莞爾一笑,隨即轉過身。

可是少女卻用悲傷的表情緩緩搖頭。

佔據在月民居住區一角的大使館,是以壕溝從三角洲之中分隔出來的一塊地。

然而再度抬頭的少女,臉上已經不見方纔的喜悅,紅潮也從可愛的臉蛋上消失,取而代

菲娜彷佛要甩開某種東西似地開始邁步前進。

與少女的小小冒險,遭到停在眼前的黑色車輛阻礙。

「啊,真是抱歉,我現在必須要趕去大使館一趟。」

「我送你到門口吧。」

「咦,可是……」

;鬧您停下腳步。

就算是小孩子也能察覺。

量而再次被拆散。

菲娜一副納悶的模樣,她轉頭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達哉。

「你不舒服嗎?氣色不太好看。」

少女的說話方式成熟到令人難以置信。

區。

『好吧。』

他順著菲娜的話往大使館看去,果然有幾位人士從出人口現身。

一直沉浸在昔日回憶中的達哉,被菲娜的聲音拉回現實。

然而達哉卻裹是不前,他莫名地害怕與菲娜並肩同行。

『如果我執意要去的話,他們會很困擾的。』

瞬間……少女回眸看了他一眼。

不管與菲娜變得多親密,她遲早都必須要回到月球。

「不會,我也可以順便散步。」

深綠色的光彩在瞳孔中沉靜地搖晃。

在呆若木雞的達哉面前,少女坐上了車子的後座,就在車門隨著男子們的手緩緩關起的

「不,沒有事情,我們走吧。」

男子的聲音打斷了達哉的話。

——我……

他的內心深處響起冰冷的聲音。

少女的笑意從深綠色的瞳孔中消失,她帶著沉著冷靜的色彩直直凝視達哉。

哭喊著想再一起玩耍、想多待在一起。

「菲娜……」

菲娜難得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

「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你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卡蓮用可疑的目光望向達哉,最後讓出通道暗示菲娜前進。

她的表情……隱藏著這數種情感。

方纔產生的恐懼感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達哉勉強擠出笑容。

兩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跟在帶頭的卡蓮身後,男子們的服裝讓達哉想起從前的景象,

到時候會感到痛苦的人,就是你….:達哉。

「沒事,我現在就過去。」

「……你怎麼了,一臉害怕的樣子。」

大概是太過緊張導致達哉的笑容僵硬,他的喉嚨也非常乾渴。

在遙遠的過去——那場夢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在達哉的腦海裏甦醒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自己只能無力地目送少女逐漸遠離的背影。

從感覺到與菲娜之間有一道牆開始,胸口一直產生的疼痛……以及恐怖感。

身穿黑衣的大人從車子裏出現,擋住兩人的去路。

卡蓮來到兩人的面前。

「你怎麼了?」

明明他很清楚,但是心中卻還是充滿不安。

少女毫不畏懼地對身穿黑衣的人回答。

「……達哉、達哉,你有在聽嗎?」

沒錯……雖然不記得了,不過達哉當時一定有哭。

菲娜的神情瞬間蒙上一層陰影。

——不用擔心,因爲現在和當時不一樣。

的神情,就宛如明白午夜十二點即將到來的仙度瑞拉。

『謝謝你讓我擁有一個很美好的回憶,很遺憾我們要在這種情形下道別。』

畢竟這裏是擁有痛苦回憶的地方。

在菲娜簡短回答後,卡蓮看向菲娜身旁的達哉。

兩人一路上幾乎沒有交談,他們默默地走過一座大橋,並進入了三角洲模樣的月民居住

少女低下頭,瞼上掛著死心的表情。

「沒、沒有,沒事•」

館前的橋樑是進人大使館的唯一通道。

達哉偶然拾起頭。

她的模樣與記憶中的少女重疊。

「怎麼了?」

「好久不見了,達哉同學,我很感激您護送菲娜殿下前來。」

「謝謝,不過好像已經有人來迎接我了。」

「沒關係。」

『喂,我們:::』

達哉終於明白了。

「突然打擾您真是深感抱歉。」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就在他領悟到菲娜正是當時那位少女的瞬間,達哉衝向前數步,緊緊握住她的手臂。

這樣下去,菲娜就會和當時一樣消失,又會被人奪走。

在這種被害妄想的驅使下……

「菲娜¨」

「好痛。」

達哉看見菲娜因爲疼痛而皺起眉頭的神情,他嚇了一跳並且立即鬆開手。

眼前的景象也突然一片天旋地轉。

一瞬間,他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等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被強大的力量壓制在地板

上,身旁的黑衣男子們迅速地制服達哉。

「住手¨放開他、請放開他!」

「可、可是……」

聽到從頭上傳來菲娜的聲音,黑衣男子們露出猶豫的態度。

「放開他吧。」

「……是。」

卡蓮的一句話讓制服達哉的力量減弱了。

達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菲娜憂心地趕到他的身旁。

「達哉,你沒受傷吧……」

「思……」

右臉似乎有些擦傷,摸起來會有陣刺痛,不過除此之外沒有明顯的外傷。

「別擔心,只是有些問題耽擱了。」

她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大使館中。

在『左門飲食館』的打工結束之後,菜月跑過來詢問達哉。

:逗樣啊……」

在卡蓮的催促下,菲娜帶著遲疑的表情準備進入館內。

麻衣接著米亞的話。

不論理由爲何,讓菲娜悶悶不樂的人果然就是自己吧。

——晚上十點過後•

「沒關係,我沒事。」

「晚安;」

「菲娜真的不要緊嗎?」

「我也是……即使想破了頭,還是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謝謝你的見諒,那麼菲娜殿下,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達哉沒有回答,不對,並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因爲理由太過曖昧,就算問他,他

正當菲娜若無其事地回答完達哉的問題,準備回房間時……

菜月賞了達哉一拳,便怒氣衝衝地回到廚房,雖然很後侮剛纔不小心說溜嘴,不過事到

「達哉同學,真的是非常抱歉。」

雪白的肌膚看起來失去了血色。

「放心,我沒事的。」

可是這兩天,兩人之間卻沒有講過半句話。

說完話的菲娜轉身離去。

顯地在逞強。

達哉本來以爲菲娜還在生氣,但是隨著時間經過,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誤會了。

「看起來非常勞累。」

菲娜溫柔地撫摸米亞的頭後,便踩著沉重的腳步走回房間。

——無論多想念她,她遲早都會回去月球的。

「我、我沒事,只是差點跌倒。」

如今也於事無補。

「你、你說什麼,達哉你這個笨蛋!」

達哉不禁吞吞吐吐地辯解。

認真說起來,似乎是她有心事或煩惱。

起因一定是在大使館發生的那件事情,雖然達哉一直等到菲娜的事情處理完畢後一同回

位在達哉房間正下方的菲娜房間仍然沒有動靜。

「事情處理完畢我會跟你聯絡,達哉你先回去吧。」

「我就不用了。」

「……可是。」

達哉不禁對菜月充滿玩笑的口吻產生過度的反應。

其他的事情。

「說了那句話就等於踩到哥哥的地雷呢。」

「突然做出那種事,我很抱歉。」

然後……

這麼丟臉的事情讓人見笑了……她的臉上浮現出無力的微笑,不過誰都看得出來她很明

面對紗耶香冷靜的詢問,達哉梢梢陷入沉思。

「說有工作要忙就外出了。」

「也、也不算是吵架啦……」

常懊惱。

卡蓮突然上前低頭鞠躬。

他不自覺地念出菲娜的名字,胸口深處同時感到一陣刺痛,達哉的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

「菲娜呢?」

米亞在麻衣的催促下仍然不斷搖頭。

家……

白白浪費了。

「你、你誤會了。」

全家人都圍著菲娜聚集在大門口。

麻衣和紗耶香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達哉。

儘管擔心她的狀況,可是越在意就越找不到機會跟她說話,等到他回過神時,時間已經

「思……米亞也說些什麼吧。」

「爲、爲什麼菜月會知道啊?」

「公主殿下!」

「欺負菲娜的人說不定就是哥哥唷。」

在不發一語的卡蓮與黑衣隨從的保護下,菲娜的背影漸漸遠去。

然而,達哉與菲娜這兩天一直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從學院回來時,她馬上接到一通電話……」

「真傷腦筋啊,達哉。」

「跟菜月沒關係。」

說出這句話的菲娜臉上浮現出疲憊的神情。

朝霧家的人一如往常地來到店裏享用員工福利」。

「請你們趕快和好吧。」

這樣下去的話,他會完全不曉得該如何面對菲娜。

他在思念心上人。

雖然達哉慌忙做出解釋,不過……

「說不定……不是誤會。」

達哉露出自嘲的笑容,況且這段感情說不定是被昔日的回憶牽引出來的,這個念頭也格

「我回來了。」

;逗點小傷馬上就會好了。」

菲娜不會回來……這句話不是現在可以對達哉開的玩笑。

「嗚……」

「還好吧,菲娜!」

爲什麼會突然做出這種事?菲娜露出不解的表情窺視著達哉。

就在他不禁抱頭苦思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真的是誤會嗎?」

就在達哉用沉痛的表情目送菲娜的背影離開時……

菲娜輕輕地搖頭,就在此時……

不過卻沒有見到菲娜的身影。

就算被問爲什麼會這樣……他也無法明確回答。

「你看你,別這麼落寞嘛,她又不是不回來了。」

「公主殿下,請早點回房休息。」

也無法做出明確的答覆。

「因爲你昨天跟今天在教室裏都沒和菲娜講話啊,對吧?」

「思。」

儘管達哉還在煩惱著要如何面對菲娜,卻還是反射性地踢開椅子衝出房間,急忙跑下樓

正因爲明白這件事情,所以雖然很擔心她,卻連與她交談都辦不到,達哉對於這件事非

「不、不會……是我不好,請你別放在心上。」

外令他困惑。

達哉爲了讓自己冷靜而坐到桌子前面,即使如此還是放心不下,而且他完全沒有心思做

聽到米亞的話,現在的達哉也只能點頭回應了。

「要是不知道的話,問問她本人不就好了嗎?」

麻衣與紗耶香一臉茫然地看向達哉。

梯。

「菲娜……」

大概是她回來了。

「你和菲娜吵架了嗎?」

菲娜的身體突然搖晃了一下,米亞連忙攙扶住差點跌倒的菲娜。

「菲娜?」

麻衣說出理所當然的建議。

這種事情達哉當然也十分清楚。

「每個人都有難以啓齒的事情,我想遲早會有機會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因此當時機來臨時就要鼓起勇氣……聽見紗耶香說的話,達哉輕輕地點頭。

「好了,已經很晚了,大家回房休息吧。」

大夥在紗耶香的催促下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而,達哉躺在牀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不斷浮現出菲娜疲憊的神情,她幾乎從未在他

人面前露出疲憊的一面。

——她究竟在大使館裏從事怎樣的工作呢?

從身爲公主的立場來思考的話,一定不是批閱公文之類的實務,大概是有關交涉談判之

類更重要的工作吧,即便內容不是身爲學生的達哉能夠想像的,不過絕對會是非常勞心的工

作。

光是這樣就很辛苦了,可是菲娜似乎還掛念著其他的事情。

而且一想到讓她掛念的源頭說不定就是自己,達哉頓時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房門外響起禮貌性的敲門聲。

在達哉應門後,米亞悄悄地探頭進來。

「很抱歉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請問你已經休息了嗎?」

「我還沒睡,菲娜的狀況怎麼樣了?」

「關於這件事情……」

米亞的表情變得陰鬱,她結結巴巴地低下頭。

「那麼……你想起來了嗎」

「……是指在大使館的事情嗎?」

「我已經不在意了。」

「……請問是哪位?」

忙於工作過,儘管如此……公主殿下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雖然沒有回應,不過可以確定房間內沒有熄燈。

雖然米亞說菲娜已經在休息了,不過看來她似乎一直在工作。

「老實說……昨天與今天我都不敢正眼看你,在大使館發生那件事情之後,我一直沒能好

「她沒事吧?」

「不,是我多管閒事。」

「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害臊。

「公主殿下並不是會因爲這點程度的工作就累倒的人,至今還曾經好幾次連日不眠不休地

菲娜喫驚地瞪大眼睛。

牀鋪上。

「那孩子果然是菲娜。」

「如果你不開門,我就在這裏站到早上。」

:晅樣啊……工作這麼忙,還真是辛苦。」

「達哉……」

「你覺得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比起來怎麼樣?」

達哉非常慚愧。

「原本我是不打算說出公主殿下的心事的……最後還是決定要告知你。」

「……我也無法忘記當時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達、達哉……」

菲娜微微偏著頭凝視達哉。

追根究底是因爲達哉抓住了菲娜的手臂,而且也只是臉部稍微擦傷。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抓住菲娜的手臂。

雖然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卑鄙,不過爲了打開眼前的門別無他法。

來告訴自己了。

清楚。

「拜託你了。」

她一定非常擔心菲娜,肯定是經過多次的苦惱,最後才鼓起勇氣來到達哉的房間吧。

好與你說話……」

「…………」

「穿成這樣真是不好意思。」

「啊,請進。」

「已經很晚了,改天再說吧。」

達哉開門見山地說出來意,菲娜卻困惑地閃躲著達哉的目光。

過了一會兒……

「似乎是太勞累了,而且好像有點發燒,目前正在休息。」

「公主殿下非常在意自己傷害達哉先生的事情。」

「我仍然記得菲娜當時的表情喔。」

「怎樣都處理不完呢……」

這次換成達哉敲菲娜的房門。

沒錯,由於自己一直無法坦然面對而讓時間平白流逝,最後什麼話都沒能對菲娜好好說

情。

「達哉先生。」

「因爲……讓你受傷了。」

達哉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打從心底爲自己的無能感到愧疚。

菲娜身穿夜禮服……也就是所謂的睡衣。

——竟然讓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子做到這種程度。

「謝謝你,米亞。」

「因爲米亞不在,所以也無法替你泡茶。」

不過他認爲現在是確認菲娜是否爲當時那位少女的好機會,達哉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

原本想要坦然表達自己的心情,不過在看見菲娜的頸子泛起紅潮後,連達哉也突然有些

米亞深深一鞠躬,然後像如釋重負般軟倒在椅子上。

「謝謝你,菲娜。」

「你有告訴過公主殿下嗎?」

「原來達哉你還記得。」

「不,是我不請自來的關係。」

「思。」

米亞用憂慮的表情凝視達哉。

就在米亞拜訪過達哉的數分鐘後。

門從內側喀喳一聲打開了。

「是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你說過你以前來過地球吧?」

米亞泛著淚光站起身。

「身體還好吧?」

看見達哉笑著回答,菲娜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那種小傷不要緊。」

菲娜邊說邊請達哉坐在沙發上。

大概是注意到達哉的視線,菲娜苦笑著解釋。

「你一直沒和我講話,我還以爲你討厭我了。」

己情緒平靜下來之後開口發問:

「我可以進去嗎?」

聽見菲娜的拒絕,達哉不禁心生畏懼,可是不能就此默默回去,因爲連米亞都鼓起勇氣

達哉點了點頭,菲娜則是搗住嘴巴,眼角浮出感動的淚水。

我想起菲娜童年時的模樣……」

請米亞進來的達哉關上房門,並且讓她坐在一張椅子上,自己則是坐在與米亞面對面的

「……達哉,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達哉聽從指示坐下,菲娜隨即熄掉書桌上的檯燈,堆積如山的文件就擺放在書桌上。

大概是淚水的緣故,深綠色的瞳孔中散發出更深一層的光芒。

「昨天似乎也沒有睡,再這樣下去,她的身體可能會撐不下去。」

「對不起。」

「我只能照顧公主殿下的生活起居,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儘早讓公主殿下恢復好心情。」

就在反覆敲了幾次門後,門內終於有了回應。

低頭的菲娜露出沉痛的表情,不過隨即轉換念頭並拾起視線。

「菲娜她怎麼了?」

「啊,沒有……」

「有點累,不過沒問題。」

「那是……因爲……」

今天晚上她大概也不會睡覺吧,坐在對面的菲娜眼睛略顯浮腫,臉上也浮現出疲憊的神

米亞彷彿下定決心般地握緊手,稍微加強語氣說:

「纔沒那種事。」

「那、那是因爲……」

雖然嘴巴上說沒事,然而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在逞強。

「這種玩笑話會讓我很困擾的。」

「請進。」

達哉無法明確表達當時的心情,頓時結結巴巴起來。

「你真的很在意嗎?」

「爲什麼你會抓住我的手臂呢?」

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答案了。

「是的……所以我纔會有種菲娜會像當時一樣,被黑衣男子帶走而一去不回的感覺,因爲

「好啊。」

「抱歉,不過……這不是客套話……」

「討厭,真拿你沒辦法。」

菲娜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她改變態度說:

「但是,我本來以爲達哉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沒有忘記,只是沒有聯想到是菲娜而已。」

「我也沒想到寄宿的對象竟然會是那位男孩子•」•

「那你會來我家寄宿是偶然的羅?」

對於達哉的疑問,菲娜只是簡短地回答一聲「是啊」。

「而且,自從那天夜裏在公園裏與你再次相遇後我就察覺到了,所以我有好幾次試著說些

類似的話題,不過達哉好像都沒有發現。」

仔細一想,到目前爲止確實有過好幾次機會。

而且當初在物見之丘公園碰面的時候,他就覺得一定在哪裏見過面。

「那你跟我說清楚不就好了。」

「因爲我覺得,要是你真的忘記了那也沒有辦法。」

在清楚說明後,菲娜用安穩的目光注視著達哉。

人果然是經驗的結合體,此時此刻的自己正是過去所有經驗的結合,忘記的事情與想要

忘卻的事情都只是爲了要形成現在的自己的材料罷了。

「在發生那件事情之後,我就一直很想再來地球,我想正是因爲如此,此時的我纔會在這

裏。」

「………:…•』

「那又不是……」

她的臉上掛著從重擔中解脫的沉穩笑容。

她的動作有如神聖的儀式般端莊嚴肅。

「達哉剛纔說在大使館發生的事情與以前的情況很類似,其實當時我也是這麼認爲的,所

「……是的,即使悔恨、即使難過,我的立場都不會有所改變,而且也不打算改變,所以

「達哉……」

「達哉,對不起。」

「呃,我是指我聽到了很有意義的話。」

雖然說不定是受到回憶的牽引,不過喜歡菲娜的情感確實是發自內心的。

「如果這樣會讓菲娜釋懷的話。」

達哉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地喃喃自語。

「是、是這樣的嗎?」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因爲就像那時候一樣又讓達哉受傷了。」

一直感到沉重鬱悶的心情終於豁然開朗。

那又不是菲娜的錯。

達哉對於菲娜的撒嬌感到十分開心,同時他也在尋找結束這個儀式的臺詞,爲了讓菲娜

聽見達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口的話,菲娜緩緩抬起頭。

菲娜深深地低下頭。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以……」

「雖然那個人沒有回想起來讓我有些失落,不過我相信他的內心深處一定還留有當時的記

了她而受到與過去相同的遭遇。

菲娜在膝蓋上握緊雙手。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接受過去,向前邁進。

「思。」

達哉看見菲娜緊繃的表情慢慢緩和下來,他終於察覺到她的心情了。一

「思?」

畢竟會發生那種事情,都是由於菲娜是月之國公主的緣故,絕對性的立場差異與她的人

憶……一想到這點我就能夠釋懷了,因爲從現在起要怎麼做纔是最重要的。」

「我原諒你,菲娜。」

菲娜而言,卻包含著盡情撒嬌的涵義。

性格不允許不負責任的謝罪吧。

格想法是毫不相千的。

她的一席話讓達哉的內心不再迷惘。

面對菲娜誠懇的祈求,達哉緩緩地點頭。

「一次就好,我希望能跟他道歉。」

我一直在心中期盼,如果可以見到那位男孩子……我希望能夠向他道歉。」

雖然很在意在大使館發生的事情,然而真正令菲娜感到痛苦的,其實是同一個人再次爲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不過達哉明白就算說出口她也不會釋懷。

恢復成平時開朗的模樣,達哉開口說:

「謝謝你,達哉。」

若是道歉就能釋懷。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一般來說,不管是誰都會爲了讓自己好過一些而不斷道歉,可是這個舉止對身爲公主的

然而就算道歉,事情根本的原因——也就是菲娜的立場仍舊無法改變,大概是她高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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