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9126 字
約會當天……
達哉並未將約會的事情告訴任何人,而是單獨前往見面的地點。
他打算在婉拒翠之後向菜月報告這件事。
——這是基本禮貌的問題。
如果要拒絕的話,其實可以透過電話以及簡訊等方法。
然而,翠是鼓起勇氣直接當面約他,至少自己要當面向她表明心意纔不會失禮。
可是越接近約會地點,達哉表情就越僵硬。
達哉邊走邊想到翠可能會生氣、傷心、哭泣,甚至再也不開口跟他說話……想到這些事情的達哉會一臉僵硬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來到約會的地點,發現翠正坐在長椅上。可能是緊張的關係,翠的神情慌張,雙手在大腿上交握、不斷搓揉。
其實達哉也認爲翠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不僅外表可愛、個性也很開朗,在一起時永遠有新鮮事。
可是達哉已經選擇菜月了,所以他無法接受翠的心意,只能加以拒絕。
下定決心後,達哉重重吐了一口氣,隨即向翠走去。
「讓妳久等了。」
「哇,沒想到你真的赴約了。」
翠連忙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接着手忙腳亂地確認自己的裝扮。
達哉望着翠的舉動……
「遠山。」
「咦?」
聽見達哉再次呼叫自己的名字,翠的臉上露出「怎麼了?」的表情。
「如果是約會的事情……我不想聽。」
翠說完後用手推着達哉的身體。
達哉向表面上裝成若無其事,其實心裏很擔心的仁鞠躬道謝後,立刻回到家中,飛也似的衝上樓梯,進入自己的房間。
「咦?她身體不舒服嗎?」
儘管有些許的猶豫,但要是在此打退堂鼓,他就再也說不出口了吧。
「你是指?」
就像是要當場趕走達哉似地揮了揮手。
「是嗎?原來已經被發現啦。」
「……仁,你之前跟我說過讓菜月煩惱的人是我,對吧?」
恐怕不是在睡覺吧。她的眼皮紅腫,動作相當緩慢,絲毫不見以往朝氣十足的樣子。
「咦?可是……」
「咦?」
「對菜月而言,那是最有用的解藥,你要好好加油喔。」
「朝霧同學……你這個笨蛋。」
「你誤會了,我……」
不知道敲了幾次……菜月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窗邊,當她慢慢拉開窗簾的同時,其模樣也跟着出現。
菜月手忙腳亂地抓住達哉的手臂。
聽見達哉的言詞漸漸失去自信,翠大大地嘆氣。
「抱歉,因爲我有……喜歡的人了。」
「你跟菜月解釋過了嗎?」
「看你那個樣子,菜月也真是可憐。」
達哉堅定地回答後,仁咧嘴一笑。
「之前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她生了戀愛病呀,而且病情好像加重不少呢。」
是啊……翠用誇張的動作挺胸回答。
仁用菸灰缸將香菸弄熄,瞥了達哉一眼。
「是的。」
「你想知道嗎?」
今天是店裏的公休日,看來他在享受放假的悠閒時光。
「是很重要的事。」
仁一邊拿出香菸一邊建議,意思是要達哉自己爬窗子進去。
「對不起,我不能去。」
達哉向翠鞠躬道歉後,隨即拔腿跑離現場。
「一下子就好,聽我說。」
翠面帶微笑低聲回應。
因爲平常幾乎不會見到他抽菸的模樣,所以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那表示菜月喜歡我嗎?」
菜月打開窗戶,勉強擠出微笑探出頭來。
——我的遲鈍也是一種罪過。
「嗨,你的表情怎麼這麼恐怖啊?」
翠輕聲低語,接着她抬起臉蛋搖了搖頭。
「有話想說……啊?」
「別可是了,你快點去吧。」
「對了,我爸在家,建議走你專用的路線去找她會比較好。」
雖然稍微有點勝算,不過仍然無法明確斷言。
達哉沒有放棄希望,繼續敲打窗戶。
「因爲我不知道菜月是不是喜歡我……」
「別這麼消沉,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不能勉強的。」
「…………」
達哉不敢直視勉強擠出笑容的翠,只能一臉歉疚地握緊拳頭、緊咬手指。
菜月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她不由得將視線移開。
「菜月好像是在達哉離開之後,就突然身體不適喔。」
菜月的肩膀因爲訝異而微微顫抖,然而她臉上卻依舊維持着笑容。
達哉縮起腹部,仰頭望着眼前的鷹見澤家。
——我不能在此退縮。
「等、等一下……達哉,這樣子很危險!」
「可是……菜月並不一定會答應我。」
沒有響應,雖然裏面有她的身影,卻遲遲不見對方開窗,汗水從達哉的額頭不斷流下。
達哉急忙抓住菜月的窗臺,避免自己掉落。
人類就算是當面說明都會有產生誤會的時候,所以怎麼可能未經說明就能讓對方瞭解自己的想法,哪怕是青梅竹馬也一樣。
「啊,好吧……抱歉了。」
「就當是我的任性吧,我希望妳能在今天聽我說。」
「是男人就該這樣。」
從小到大,菜月便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爲從今而後也會繼續在一起,但是,他現在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都怪自己粗心大意,如果菜月看見電影票的話,就算知道約會的時間也是很正常的。
雖然房間裏充滿熱氣,不過他沒有去開冷氣的悠閒心情了。
況且,要是達哉外出的話,鷹見澤家的每個角落都能看見。
「我、我是去……」
達哉走到窗邊,抵達放下窗簾的菜月房間前面,他不停以深呼吸來撫平自己的情緒,全身上下因爲緊張而不停冒汗。
「什麼事?」
見到菜月裝成若無其事的舉動,達哉的中心充滿愧疚。
翠低着頭,嘴裏喃喃自語。
「傷腦筋,要是再繼續說下去的話,我一定會哭的。」
「什麼意思?」
「菜月。」
「菜月……可以的話,聽我說一些話好嗎?」
「掉下去也無所謂,妳聽我說。」
翠帶着笑容目送達哉離去,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後,才虛弱地坐回椅子上。
「菜月正在房間睡覺喔。」
「遠山……」
想到那張可愛的臉龐即將因爲傷心而扭曲,達哉不由得緊抿嘴脣,翠似乎察覺到達哉的心意,她微微圓睜雙眼……然後低頭不語。
「……嗯,我知道。」
「對不起,我剛剛睡着了……所以沒有發現。」
「那個……啊,算了,我還是問她本人吧。」
「還、還沒,我現在纔要跟她解釋。」
達哉下定決心,他伸出手敲了敲菜月房間的窗戶。
想到得到自己所愛的事物,就必須努力去爭取。
看見菜月悲傷的瞳孔中泛着淚光,達哉反射性地踩上窗臺,從自己的房間伸出手臂,想要跳進菜月的房間,由於他也沒有料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所以差一點就失去平衡。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今天……明天不行嗎?」
說完,仁從嘴裏緩緩吐出白煙。
「是很重要的事情,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說明嗎?」
「菜月」
——我要向她告白。
「……是這樣啊。」
看見達哉堅定的神情,仁的嘴角露出淺笑。
回到自家附近,達哉正巧看見仁在「左門」前面悠閒地抽菸。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朝霧同學還是跟菜月在一起比較合適」
「仁,菜月在嗎?我有話想跟她說。」
「是啊。」
「別人可能不曉得,但你是瞞不過本小姐的眼睛唷。」
「我知道了,我聽、我就是了。你千萬不要放手喔。」
「話說回來,公休日的正午你匆匆忙忙地跑去哪裏啦?」
如同時空會遷移,周圍的人也會有所改變。
「不要再囉唆了,還是趕快去找菜月吧。」
「你會掉下去的!」
「嗯,不會有問題的,要是我摔下去的話就不能告訴妳了。」
「……笨蛋。」
菜月的瞳孔微微閃着淚光。
雖然這個方法有點卑鄙,不過這樣就可以告訴她了,達哉鬆了一口氣,在菜月的幫忙下勉強調整身體的平衡。
夕陽逐漸落下。
一邊眺望染上紅橙色的水面,達哉一邊與菜月漫步在河堤上方。
儘管順利將菜月帶出家門,但是兩人到目前爲止一直沒有交談,達哉偷偷瞄了身旁的菜月一眼,發現她表情僵硬地望着地面。
「……要不要找地方坐下?」
「嗯。」
聽見達哉的提議,菜月微微點頭,隨後兩人並肩坐在堤防的斜坡上,眺望着夕日逐漸西沉的天空。
「……說吧。」
稍微沉默了一陣子後,菜月望着晚霞,神情落寞地開口。
「嗯。」
可能是因爲看見菜月的淚水,因此減輕了想要告白的衝動,反而是想保護菜月的心情逐漸在達哉心中深根蒂固。
達哉調適好自己的心情,緩緩開口:
「我今天去見了遠山,因爲她之前在店裏約我去看電影。」
「…………」
菜月依然一語不發,達哉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她的情緒,只能繼續說明:
「今天我去拒絕了她。」
「爲、爲什麼?」
「我到現還記得妳當時有多恐怖唷。」
「會很難見到面喔。」
「是啊。」
晚霞的微風令火熱的身體相當舒適。
「嗯~~~我還記得。」
菜月的臉上帶着羞報的表情。
「那麼……我們就交往吧。」
「嗯、嗯……」
「唔……說出來我會不好意思。」
「幸好有妳帶動氣氛。」
「我會每天打電話給妳。如果妳覺得不夠,我可以去找妳。」
「那個……可是我、我想知道……菜月是怎麼看待我的?」
那時候……菜月似乎抱持着與達哉相同的心情。
「我也是第一次……感到這麼安心。」
「這個時候妳還在開玩笑喔。」
「啊……」
達哉也跟着露出笑容。
「菜月……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她的臉頰流下一滴與方纔不同的淚水。
「因、因爲……我會害羞……」
菜月的表情在一瞬間綻放開來,卻又立即消沉下去。
「大、大概吧。」
「……達哉,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菜月微微點頭,這讓達哉的胸口頓時感受到一股溫暖,深厚的充實感靜謐地……緩緩地……逐漸擴散至全身。
「太好了,原來是最近纔開始的。」
一直在一起的兩人因爲第一次分開,而再次意識到彼此的存在。
「嗯……大概是從遠山邀我去看電影的時候纔開始有感覺的。」
「我喜歡妳。」
雖然記不得正確的時間點,不過他曾經在闖入時撞見菜月換衣服的場景,最後當然令菜月十分生氣。
「喂,你應該要很慶幸吧?」
看來真的是誤會了,於是達哉決定這次一定要不加掩飾、完整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意,他深深吸一口氣並且凝視着菜月。
在瞭解菜月的心意後,達哉緩緩地將手伸向她的臉巃,菜月則是移近身子,將自己的手交迭在達哉撫摸臉龐的手上。
「……我爲什麼要跟你爲了這種事吵架啊。」
低聲呢喃的菜月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淚水。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見到達哉難以啓齒的模樣,菜月笑着捶打達哉的胸口。
「不會……麻衣開心就好。」
「小事一樁,對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
「啊……」
宛如互相吸引的磁鐵一樣,兩人的距離逐漸縮短……直到雙脣交迭。
聽見達哉堅定的發言,菜月瞇起眼睛凝視達哉。
「太好了,原來不是在五年前開始之類的答案。」
「……達哉。」
對他人的慶祝活動,菜月一向比當事人更加熱心,說不定今天晚上已經筋疲力盡而倒頭大睡了,達哉邊想邊起身拉開窗簾。
「沒關係,我就是喜歡這樣的菜月。」
聽到達哉吐露出埋藏已久的心意,菜月的瞳孔中泛起淚光。
達哉反問菜月,沒想到她立刻不加思索地這麼回答。
「因爲菜月是我最重要的人。」
「是你擅自闖入的喔。」
「從出生時開始。」
「達哉……」
菜月承受不了達哉的追問,低下頭開口:
就算發覺自己喜歡菜月,可是如果不主動踏出那層保護網,就絕對無法打破青梅竹馬的關係。
說完話的菜月隨即露出不悅的表情,但又因爲覺得好笑而笑了出來
「原來……是我誤會了,白白讓自己傷心。」
達哉的目光偶然投向拉上窗簾的窗戶。
「你就不會在進來前知會一聲嗎?」
「嗯……我是去米蘭的時候才發覺的吧,在確定上大學後,我就把出國一事當成事先分開的練習……」
爲了掩飾心中的嬌羞,菜月笑逐顏開地答應。
「是啊,所以我纔會禁止你從窗口進入。」
「如果我一直都沒有發現的話,不是很對不起你嗎?」
「……再走一會兒吧。」
「騙人。」
正因爲與菜月從小玩到大,所以很多事情不用親口說明她也明白,因此自然而然產生一種可以令兩人相處愉快、類似安全地帶的保護網。
「啊~~~好過分,如果這是實話,你的回答會讓我很傷心喔。」
「那菜月呢?」
——可是,有些事情還是要親口告訴對方纔行。
菜月倚靠在窗邊,瞇起眼睛微笑,她的笑容令人不禁想要伸手撫摸,雖然伸手可及,但是這段距離對兩人來說卻有如遠在天邊。
「啊,沒有,總覺得現在想看看妳在做什麼。」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碰觸菜月。」
「……好溫暖。」
「可是……會變成遠距離戀愛……」
沒想到菜月的臉蛋立刻出現在眼前,兩人似乎是同時拉開窗簾的。
「我也是。」
如今再回頭想想,菜月一直都像這樣伴隨在自己身邊。
達哉的手掌貼着菜月的臉頰。
最後兩人靜靜地分開,不知不覺間,達哉已經汗流浹背。
她無視貼在臉上的頭髮,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達哉
菜月將視線移到達哉身上,表情明顯和緩了許多
「……我好開心。」
「今、今天辛苦妳了。」
「這樣哪裏好了?」
「好了,告訴我吧。」
當天晚上,衆人在「左門」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生派對,達哉也趁着派對的熱鬧氣氛喝了幾杯帶有酒精的飲料,當他抱着飄飄然的心情回到房間後,便重重吐了口氣坐在牀上。
達哉與菜月手牽手起身,爲了迎接嶄新的關係,兩人決定邁向至今未曾去過的地方。
「因爲當時我今天都這樣啊。」
突然間,吹起一陣風,菜月的秀髮輕揚……
「對、對了,小時候我常常從這跑進妳的房間呢。」
菜月依然握住達哉的手,低頭抬眼看着達哉。
菜月凝視着達哉,四周的空氣稍微產生了變化,達哉的心跳開始怦怦作響,同時,一股想要接近她……想要觸摸她的念頭也在心底不斷滋長。
——不曉得菜月睡了沒?
八月三日是麻衣的生日。
「因爲我喜歡菜月。」
達哉感到嘴脣柔軟的觸感、些微的呼吸氣息,以及菜月的髮香。安心與興奮合而爲一,這一切的感受令達哉的身體發熱。
初次聽聞菜月的嬌嗔,達哉的腦中產生一股莫名的灼熱感,他用另一隻手與菜月緊緊相握,這才發現她的掌心滿是汗水。
「是嗎……太好了。」
菜月一邊輕聲呢喃一邊閉上雙眼,達哉再也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有什麼關係,就告訴我吧。」
纔剛問完,菜月的臉頰便逐漸染紅,儘管對她瞬間臉紅的模樣已經司空見慣,但這還是頭一回看見她慢慢羞紅的模樣。
「對了,那個……一時之間的話……可以給你喔……」
達哉總覺得菜月在拐彎抹角地責備他。
「嗯。」
「無所謂。」
「說得也是。」
「咦?什麼一時之間?」
「……你不願意就算了。」
見到達哉一臉茫然地看着自己,菜月的雙頰微微染上紅暈,羞澀地將視線別開。
看見菜月的舉動,達哉終於恍然大悟。
「那我過去了。」
「……嗯。」
達哉踩上窗邊,菜月見狀向後退了幾步。
由於達哉比起當時長高了許多,所以這段距離不成問題,他反而得要遷就窗框的大小。達哉屈着身子,慢慢地伸出腳,然後踩上菜月房間的窗臺,看來距離比想象中的還要近。
「嘿咻……」
達哉伸手抓住窗戶的內緣。
「加油。」
菜月莞爾一笑。
在不懂男女有別的孩提時代,率先將對方意識成異性的人是菜月,所以纔會禁止當時根本沒想到這點的達哉從窗口進入。
當她禁止達哉從窗戶進入的那一刻,或許兩人之間就區分成了男與女的身分。
然而數年後的今天…達哉將再次跨越那條界線,如今是以一個男人的身分進入菜月的房間,而非回到小時候。
「喔!」
縮起手臂跳進菜月房間的那一剎那……達哉的腳踩到毛茸茸的地毯而滑了一跤,並順勢將站在面前的菜月推倒在牀上。
「哇……對、對不起。」
「沒、沒關係……只是有點痛。」
菜月的聲音比平常還要溫柔。
達哉抱着頭認爲大勢已去,而菜月也放棄掙扎,從棉被裏爬了出來。
「呀!好、好癢……」
達哉放輕聲音低語,菜月則是驚慌失措地左顧右盼,就算要回到自己的房間,也無法輕鬆地爬過窗戶。
「菜……菜月?」
門外傳來一陣靠近的腳步聲,菲娜與麻衣從米亞的身後探出頭來。
「想、想吻……我……?」
聽見達哉在自己的耳邊輕聲細語,原本扭着身子的菜月不禁放棄抵抗停下動作。
「坦白說,我在進妳房間之前就想這樣做了。」
菜月一邊搓揉下時撞到的頭部,一邊嘟起嘴巴抗議。
米亞話才說到一半,突然間,她像是發現某樣東西一樣閉上嘴巴……
「妳不願意嗎?」
「達哉,你好色……」
叩叩!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米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睜開朦朧的雙眼,眼前是反射着刺眼陽光的白色天花板。
——總覺得這樣子就很幸福了。
米亞個性單純,完全沒察覺到達哉顯而易見的動搖模樣,她鬆了一口氣,接着露出笑容。
「那個、那個……對不起!」
「那、那個……我也想……跟妳做些色色的事。」
「討、討厭啦。」
或許是他們已經結合了,所以達哉頭一次覺得菜月在他的心中是如此重要。
「啊……」
「啊,達哉認輸了。」
「早、早啊。」
「你真的好色。」
「不過我已經醒了。」
「達哉先生?我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您不要緊吧?」
菜月邊說邊微笑,和昨天晚上的達哉相反,這次換成菜月跨過窗戶來到達哉房間。
「起牀囉~~~~~!」
——完了。
「怎麼辦、怎麼辦?」
「啊……達哉好溫暖。」
「那……來做吧。」
「看來我們似乎打擾了兩位呢。」
「好香的氣味,真的很香。」
「我沒有受傷……不過你也不要突然起身嘛。」
「我來叫你起牀啊。」
「您換好衣服之後…」
喫驚的達哉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發現菜月的腳踝有些部分露在棉被的外面,米亞交互看着那隻腳跟達哉,一時之間目瞪口呆……
突然有某樣東西爬上自己的胸口。
「能像這樣被達哉抱在懷中……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達哉慌忙起身……
「那、那個……」
「是米亞。」
達哉鼓起勇氣,一鼓作氣地說下去:
「是這樣的嗎?」
菜月顫抖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緊張,卻也包含着滿心的期待。
「菜月的頭髮很柔軟、很香。」
「牽手?就算不是懲罰,我隨時都可以牽妳的手啊。」
「啊……會、會癢……」
知道菜月鑽進達哉棉被的事實後,菲娜等人全都啞口無言,只能呆呆地看着兩人。
「我不管,罰你跟我牽手。」
米亞大聲尖叫。
「是啊,我也一樣……」
「快點躲進棉被裏!」
「……菜月。」
「我想接近妳、觸摸妳、吻妳……」
「我好像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唷。」
菜月羞紅着臉向大家問早。
正當達哉說話的時候……
「我、我也……那個……也不是願意不願意的問題……」
「米亞!」
菜月的口氣雖然帶有不滿,卻笑容滿面地看着達哉,達哉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因爲害羞而移開視線。
「嗯!」
說完,達哉便握住菜月的手,菜月瞇着眼睛緩緩與達哉十指緊扣。
「……我可以進去嗎?」
逐漸升高的體溫從她的掌心中傳來。
「又不是在玩誰笑誰就輸的遊戲。」
發現達哉毫無響應,疑惑的米亞握住門把。
「噫、噫呀呀呀!」
「啊,不……那、那個……」
聽見身邊傳來的聲音,達哉微微睜開眼睛。
「嘿咻……痛痛痛……」
菜月的身體猛然一震,體溫倏地飆高,仔細一看,她連耳根都紅透了,雖然在身後無法看見她的表情,不過可以想象她的表情有多麼紅潤。
「早餐差不多準備好了。」
就在達哉思考該如何敷衍過去時,菜月的腳突然動了一下。
米亞彷佛要將身體分成兩半般重重地一鞠躬,接着慌張地將門關上,她的舉動有如看見不可告人的祕密一樣。
==============
「咚」一聲,菜月摔到地上。
菜月沒有表示抗拒,這令達哉鬆了口氣,他漸漸感覺到菜月的體溫正一點一滴地上升,接着他將臉悄悄埋進菜月的秀髮中。
達哉從緩緩起身的菜月身上聞到一股有如成熟果實的芳香,那股香氣令他的大腦麻痹,情不自禁地從後方摟住菜月。
菜月瑟縮起身子,脖子也滲出汗水,散發出令人失去理性的甜美香氣。
「好、好的。」
「……難得我來叫你耶。」
「真是不可思議,光是這樣牽着手,就覺得好有安全感。」
「嗯,我剛剛纔起牀。」
下一瞬間,門被打開,只見米亞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在看見達哉後便彎腰鞠躬。
「唔……嘿嘿嘿……早安。」
「我也不敢相信能像這樣抱住妳。」
「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吧?」
她會在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看見棉被裏露出一隻明顯不是達哉的腳。
「不、不是,那……那是我在按鬧鐘的聲音,讓鬧鐘掉到地上……」
「擅自闖入真是非常抱歉,請問您起牀了嗎?」
「菜月也好溫暖喔。」
「好痛!」
看來已經是早上了,鬧鐘還沒有響,就在達哉以爲時間還早、想要繼續睡下去時……
菜月笑着說道。
「哇!」
「這是自然反應,對了,大清早的妳在做什麼啊?」
雖然菜月的表情有些困擾,聲音卻隱藏着喜悅之情。
儘管達哉他們一陣錯愕,然而菲娜她們也是相當喫驚。
菜月打趣地說道。
達哉話一說完,菜月就迅速地躲進牀上的棉被中。
這樣的菜月格外惹人憐愛,達哉不待她的回答,便吻上她的脖子。
不同於一臉茫然的麻衣,菲娜美麗的容貌微微抽動。
「怎、怎麼辦?」
「事到如今只能把事情交待清楚了。」
「也、也對,說不定是向大家說明的好機會。」
「所以說,你們決定交往了嗎?」
左門以嚴肅的口氣向兩人確認。
三十分鐘之後……一大羣人同時出現在朝霧家的客廳裏,達哉與菜月則是縮着身子坐在沙發上。
「呃……嗯……」
「朝霧達哉先生,請你表示清楚。」
仁有如聯邦議會的議長,催促達哉做出明確的說明。
「是的,我們已經……決定交往了。」
「達哉說得沒錯。」
兩人微微點頭,接着客廳裏響起幾聲嘆息。
那些嘆息聲中並未帶着困擾……反而是一種苦笑的感覺。
「我認爲這是遲早的事情唷。」
「會不會太慢開始了?」
說完話的紗耶香與麻衣對彼此點了點頭。
「我很樂意讓菜月當我的大嫂唷。」
「呃,我們還沒有想到那麼遠……」
聽見麻衣過度的猜想,達哉連忙搖頭,他並不是堅決否認兩人將來的可能,而是因爲麻衣的發言進展太快了。
「那你們兩人會發展到什麼階段了呢?」
「爸爸。」
聽完菲娜她們的意見,十分滿意的左門做出總結,他用稍微宏亮的嗓門說出:「那麼!」
「你沒有保持沉默的權利,請明確回答。」
仁一邊竊笑,一邊同意左門的意見。雖然仁在表面上挖苦達哉,不過其實是用他習慣的方式替兩人加油。
「只不過……你們這種年紀的情侶很多會奉子成婚,我希望你們可以不要太過沖動。」
仁催促達哉儘快表態。
「…………」
「我們不是抱着隨便玩玩的心態開始交往,我會認真與菜月交往下去。」
「我、我明白了。」
「朝霧達哉先生~~~」
米亞一臉緊繃,她來回看着達哉他們與紗耶香,而菲娜則是面帶苦笑望着米亞的表情,同時緩緩開口說:
達哉慌忙用手肘頂了菜月一下。
「是啊,妳是我們家族的成員,米亞也可以發言喔。」
聽見紗耶香與麻衣的發言,達哉安心地撫摸自己的胸口,本來以爲她們會堅決反對,想不到居然輕易表示贊同。
「我也想替你們加油。」
仁很明顯是覺得有趣而開始捉弄達哉,達哉無視他的存在,開口說了一句「不管怎樣!」
達哉用微妙的表情點頭響應,一旁的菜月則是瞬間羞紅了臉。
兩人不敢說出已經親熱過的事實。
「本來我是不想針對兩人交往的事情發表意見,但因爲我是看着達哉長大,比起其它男性,當然更放心將菜月交給他。」
「咦?我也可以嗎?」
「我認爲他們是很合適的情侶。」
「我可以發言嗎?」
左門聽見紗耶香的天真問題,不由得「噗」地一聲噴出口中的茶。
「謝謝你,叔叔。」
「嗯,那樣子我就放心了。」
「我、我也要保持沉默。」
「那是因爲達哉沒有一腳踏兩船的本事吧。」
「我也會支持你們的唷。」
「我要保持沉默。」
「菲娜的意見呢?」
紗耶香將發言權丟給一直沉默不語的菲娜。
「我、我也這麼認爲。」
這道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接着繼續表明自己的決心:
——妳臉紅的話,事情就穿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