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9315 字
「達哉、達哉。」
在店裏的最後一位客人離開,達哉準備開始進行『左門』的打烊工作時,仁從櫃檯後方招手呼喊達哉。
「怎麼了嗎?」
「我想你應該察覺到了,菜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不曉得。」
達哉聞言隨即搖頭。
自從大學的推甄考試結束後,菜月的情緒就一直不是很好,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對某件事生氣的樣子,但總覺得她的行爲舉止有些粗暴,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
雖然想過可能是她考得不太理想……可是問她本人,卻只得到「還可以」的回答,這樣一來,就更令人摸不着頭緒了。
「該不會是你在學校裏對她做了什麼不禮貌的事情吧?」
「我纔沒有。」
聽見仁的問題,達哉用力地搖頭否認。
「這種事情問她本人不是比較快嗎?」
「她說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
「她本人也在煩惱自己爲什麼會心情低落。」
「這樣啊……」
連當事人都不知道,達哉與仁就更不可能知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仁擺出誇張的聳肩動作。
「喂~~~~不要聊天,快點工作!!」
「好的好的,對不起。」
「明天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謝、謝謝。」
「會嗎?」
菲娜收起臉上的笑容,用清澈的瞳孔凝視達哉。
「說得也對。」
雖然這句話曖昧不明,達哉卻明白菲娜話中的含意。
——遠山也是一樣,爲什麼會想把我和菜月送作堆呢?
——菜月上了大學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無精打采喔。」
壓抑住自己心中浮動不安的心情,達哉勉強對菜月說了一句「恭喜」,聲音似乎傳進了菜月的耳中,只見她拿起護身符,朝着達哉晃了晃。
接着菜月走向達哉身邊,畏首畏尾地小聲說:
達哉的回答顯得曖眛不清,翠見狀露出了奸詐的笑容。
「沒有吧。」
「妳別放在心上。」
「呀~~~菜月好厲害喔!!」
「嗯。」
「這個當然……因爲至今今天都會見面,所以當她要離開時,說不會寂寞是騙人的……」
雖然口氣冷淡,她的眼角卻帶着笑意。
「哈哈,我好像還有點興奮,所以睡不着」
就在翠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教室突然一陣騷動。
「是、是嗎……菜月那麼努力,一定會考上的。」
「總之她已經推甄上了,看來需要替她辦慶祝會了。」
菲娜望着菜月,眼神裏充滿喜悅之情。
達哉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只好將視線移到菜月身上。
「達哉,我應該說過禁止你進入這裏吧?」
「我可沒有要進去的意思喔。只是想跟妳說,既然已經順利考上了,早點休息比較好」
——至少今天不用這麼用功吧。
——我是怎麼了啦。
「是嗎?其實是菜月要就讀遠方的大學,你因此感到寂寞的緣故吧?」
「一定沒問題的,妳今天就好好睡一覺吧。」
達哉的胸口一陣悸動。
宛如有另一個自己正在冷眼俯視着祝福菜月考上的自己。
「但願如此。」
「纔不是。」
「因爲要和老婆分開了,所以覺得寂寞吧?」
「我……等回家之後再跟她說也可以。」
菲娜的話將陷入沉思的達哉拉回現實。
——是要成爲獸醫之類的約定嗎?
「還有——明天應該會知道考試的結果。」
「如果達哉不清楚,那我就更不可能清楚了。下次有機會的話,去問菜月看看吧。」
「咦……」
達哉在稍微猶豫之後,還是伸出手敲打菜月房間的窗戶。
隔天的午休時間……
菲娜想起之前的情景,她掩着嘴巴呵呵一笑。
——小時候,兩人常常穿過窗戶來往兩邊的房間。
「嗯……其實我並沒有很開心。」
「好厲害喔!!」
菜月在人羣中一直望着自己,她的臉上雖然掛着喜悅的表情……但是達哉卻也隱約感覺她到的表情中有些陰霾。
雖然已經快要超過十二點了,菜月的房間依然亮着燈光,她的身影正坐在書桌前面。
菲娜祝福的眼神裏不見任何陰霾,發現菲娜能夠真心誠意祝福菜月,達哉竟然有些羨慕,其實,自己也想進入人羣之中由衷祝福菜月,可是……
「牠們確實是很喜歡菜月。」
低聲呢喃的達哉突然想起今天還沒有正式向菜月道賀。
雖然菜月「答應」過達哉要考上,但是自己根本想不起來那是什麼樣的約定。
因爲考試的結果會決定菜月是否會從達哉的眼前消失。
「這個……不就是單純喜歡動物嗎?我養的狗也都比較喜歡菜月。」
其實達哉也有一個淺薄的夢想,他想就讀滿弦崎大學攻讀月球學的知識。
菜月的怒吼讓仁慌忙地返回工作崗位,而達哉也開始動手清掃店內,並將椅子放在餐桌上。
「你的表情很複雜喔。」
在菜月被叫進教職員辦公室而離開教室後,翠興沖沖地跑到達哉身邊,大概是班上的同學也猜到菜月被找去教職員室的理由,教室裏瀰漫着一股不尋常的氣氛。
「怎麼了?」
「妳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喔。」
菜月一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一邊低頭俯視地面。
「嗯……應該是吧。」
望着她的背影,達哉對於自己心中的混亂思緒感到困惑。
——我能夠追上菜月的腳步嗎?
菜月邊說邊低下頭,表情也充滿歉意,畢竟連她自己都不曉得情緒不穩的原因是什麼。
「對了對了,一定是要跟她說推甄的結果吧?」
「今天真是一個好日子,因爲菜月平日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
無法直視菜月的達哉轉過頭時,教室裏突然熱鬧起來。
對於現在的達哉而言,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菜月壓抑動搖的情緒,露出無力的笑容。
菜月的房間對面就是達哉的房間。
雖然達哉在心中提出抗議,總之他還是對菲娜微微點頭,而看到達哉的反應,菲娜的臉上浮出一抹笑容。
「況且我是推甄上的,和一般參加考試的人有程度上的落差,上了大學之後會很喫力的,宮下老師也有提醒過我。」
「別讓自己後悔喔,達哉。」
在那雙深綠色的瞳孔注視下,達哉感覺心中的祕密彷佛被看透一樣,明明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但他卻下意識地閃躲菲娜的目光。
達哉從自己房內的窗戶眺望菜月的房間,臉上掛着苦笑。
「可是,我覺得不光只是這樣,應該還有其它的理由。」
「達哉,你不上前跟她道賀嗎?」
但是當他看見身旁的菜月,心中就會湧出一股焦躁感。
聽見衆人的歡呼,達哉明白她已經順利錄取了,他將視線移回菜月身上,看見她的身邊起了一道人牆,而在人牆的中心的菜月臉紅地露出微笑。
「啊……嗯,是啊。」
「達哉……對不起,我好像讓你們多出一些不好的回憶了。」
「呵呵呵,也對。」
「嗯~~~詳情我也不太清楚。」
似乎是菜月從教職員辦公室回來了,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從門口進入的菜月身上,翠也急急忙忙衝上前。
——是不是我無法真心祝福菜月考上呢……?
開始獨自生活、交男朋友……一定會和現在的她截然不同,她將獨自率先邁向新的人生。
「雖然是第二次……不過還是要恭喜妳考上。」
「不是那個緣故吧。」
「對了,達哉,爲什麼菜月想要成爲獸醫呢?」
「哇~~~恭喜妳!!」
「我不便多說什麼……但是我希望你能坦然面對自己的想法。」
達哉在安靜的店裏悄然嘆氣。
透過達哉房間的窗戶可以看見菜月的房間,達哉總是會看見直到深夜仍然坐在書桌前的菜月身影,她在忙着比達哉還要多的工作之後,依然認真地朝着自己的目標努力前進。
「這樣啊……」
菲娜不知不覺地出現在他的身邊
菜月立刻掀開窗簾,出現在達哉眼前。
菜月說完話便走出餐廳打掃外圍。
聽到達哉的低聲呢喃,菲娜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面向他,菲娜欲言又止的表情令達哉心中產生了一陣波瀾。
「是嗎?因爲……」
「嗯,謝謝。」
「嗯,是啊,來舉辦一場盛大的慶祝會吧。」
「原來如此。」
「咦?」
「啊,雖然是很高興,不過不安的成分更大……該怎麼說呢……」
「慢慢來就好了」
看見達哉臉上的苦笑,菜月輕輕點頭響應,似乎連她自己都無法調適好自己的心情。
菜月一面思索,一面開口說:
「那個……到了春天之後,我將要獨自在外生活,大概是覺得不安吧,無法想象自己在外生活的樣子。」
「我能明白妳的心情。」
「到目前爲止,從早上起牀到晚上睡覺,我的身邊不是都有人陪伴嗎?朝霧家的每個人也會一起用餐,大家總是開開心心、熱熱鬧鬧的,所以我很難接受自己即將獨自一個人生活的事實……」
菜月的話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
達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響應什麼。
——到了春天,菜月就要離開家裏了。
如果沒有意外,達哉會就讀滿弦崎大學,其它也沒有提過要離開的打算,就只有菜月一個人要離開。
就只有……自從懂事以來就一直陪伴在身邊的菜月會離開這裏。
——我會很寂寞吧,畢竟到目前爲止,每天都能夠跟她見面。
一想到這裏,菲娜的話頓時閃過腦海。
『我希望你能坦然面對自己的想法。』
達哉終於恍然大悟,原來菲娜真正想說的,並非單純因爲分開而感到寂寞之類這種程度的話題,而是身爲自己戀愛的對象即將……
——爲什麼馬上會聯想到戀愛的話題呢?
目前是菜月準備朝夢想邁進的時候,倘若她感到不安,身爲青梅竹馬的我就應該給她勇氣吧。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菜月的上現出笑容。
「哎呀~~~~~!朝霧同學!」
「嗯,那我走囉。」
「什麼!?」
「就是呀,哥哥在想什麼,大家一眼就看穿了」
「那麼還不快點開始工作?」
在菲娜等人的微笑目送下,達哉被仁拖進了店裏
「咦?」
「注意安全喔,菜月。」
菜月驚訝地看着站在原地沉默不語的達哉。
「嗯?」
聽見麻衣的話後,抱着龐大行李的菜月靦腆地點頭。
「哎呀,菜月被怪男人騙了。」
「謝謝。」
——到了春天之後,她也會像這樣離開家吧。
她的笑容不知不覺在達哉心中產生一陣漣漪。
「好過分,你最好有心理準備,今天一整天我會好好奴役你喔。」
「嗯……沒錯。」
「…………」
「可別亂喝當地的生水唷。」
「……謝謝你聽我說話。」
仁從旁插嘴,替詞窮的達哉解圍,儘管仁平常就很多嘴,但這次真的要謝謝他。
「嗯……我馬上就會回來,拜託你們囉。」
「我不知道這種地方竟然放着錢包。」
仁突然望向遠方感嘆。
「觸感一定很棒吧。」
——她在工作之餘還要準備考試?
差不多該出發了。
「……仁是最沒有資格說別人怪吧。」
「所以我才煩惱,到了春天之後,就不能隨時找你談心了。」
說完,菜月便擺出緊握拳頭振奮精神的姿勢。
達哉彷佛是要減輕胸口的悶痛般,在心裏反覆地告訴自己。
菜月以手肘撐在窗邊,放輕聲音向達哉道謝。
「一路順風,菜月。」
進入暑假沒過幾天……爲了送即將前往米蘭的菜月一程,達哉家門前聚集了左門與仁,以及朝霧家的所有成員們。
「咦?那是因爲……」
「你果然捨不得跟她分開,對吧?」
「你、你們在看什麼?」
「你媽媽不也是爲了進修廚藝而前往歐洲嗎?她的情形跟她一樣,所以菜月應該是最能瞭解這一點的人吧。」
「好了好了,直接問會讓他不好意思的。」
「說得也是,嗯……我會加油的。」
現在才體會菜月想成爲獸醫的意志力竟然如此強烈。
在達哉揮手道別的同時,菜月將身子縮回室內並且關上窗戶,達哉望着被拉上的窗簾,悄悄地用手按住胸口。
「我跟她纔不是夥伴呢。」
「知道菜月的偉大了吧?」
「咦……啊,嗨!」
這次是幾天後就會回來,等到她上了大學在外開始獨自生活後,再次見面恐怕就是好幾個月後的事了,而且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達哉將對菜月的生活一無所知。
「因爲探購食材是菜月負責的,並不是因爲我不相信達哉纔不告訴你唷。」
菜月和達哉一樣,平常都是從傍晚開始從事相同的工作。可是除此之外,她還要負責探購食材。
菜月面帶苦笑,隨即看了看自己的手錶。
「沒辦法,誰叫你們是息息相通的夥伴啊。」
儘管寫在紙條上的盡是一些奇怪的食材,不過這附近的店家似乎有幫仁預定好,輕輕鬆鬆就在商店街與雜貨店買齊了。
不知何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達哉身上,似乎是想要知道達哉的反應。
然而達哉卻不敢直視菜月,不知道爲什麼,越爲她加油打氣,胸前的悶痛就越強烈。
「有……有一點。」
「畢竟媽媽幾乎都沒有回來。我想……會去個四、五天吧。」
「確實是會寂寞……」
菲娜打趣地說道。
——我還剩下幾次「明天見」能說呢?
「呵呵呵,達哉,你的臉變紅了唷。」
達哉回過頭,只見翠目瞪口呆地站在身後。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驚呼聲。
胸口的痛楚不知爲何變得越來越強烈。
「的確如此。」
「好的,我還會帶土產回來,敬請期待唷。」
「不過,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了,菜月正朝着夢想努力前進,所以就算離開這裏,我們仍舊會繼續替妳加油打氣的。」
「嗯,明天見。」
在衆人的揮手目送下,菜月緩緩啓程。
達哉換好服務生的制服後,仁將上頭寫着數種食材名稱的紙條與從收銀臺旁拿出來的錢包遞給他。
菜月面帶笑容一一回應大家的祝福。
「那我出發囉。」
「想找人談心的話,我隨時奉陪喔。」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在菜月出國的期間,要代替她做的事情相繁雜,這也是達哉的工時之所以改成一整天的原因,並非只有放暑假的這個緣故而已。
今天菜月不在。
「首先就拜託你去探購食材吧。」
「是嶉剛纔自信滿滿說『包在我身上』啊?所以達哉不是應該要填補菜月的空缺嗎?」
「咦?嗯……這個……」
「是嗎?要是菜月聽到你說的話,一定會覺得很遺憾吧~~~」
「沒什麼……路、路上小心。」
「這、這樣啊……我記得她是在米蘭嘛,替我向你媽媽問好喔。」
「達哉,你怎麼了?」
達哉也微微揮手……心中卻想春天離別的時候,寂寞感一定會比現在更加強烈吧。
聽見達哉喃喃自語,菜月抬起頭……
「妳不用擔心,店裏的事交給我和達哉就萬無一失了。」
聽見兩人的談話,麻衣竊笑地看着達哉。
「我知道。」
——又不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噗通……達哉的心臟一陣悸動。
就在達哉確認過籃中的食材,準備返回「左門」的時候……
仁指着達哉,誇張地做出動作。
等到菜月的身影消失後,一旁的菲娜悄然出聲。
想到真正分離的日子終將來訪,達哉的內心一陣不安。
「……是、是這樣沒錯……」
菜月笑容滿面地說完話後,做出「再見」的手勢。
「啊,對了,忘了跟你說,放暑假的時候,我……要去找媽媽,告訴她我考上的消息。」
於是達哉決定代替她用「飯杓」朝着仁的後腦勺扔過去。
「真是的,你這副模樣,我怎麼能安心出發呢?」
「確實……真是偉大呢。」
「哈哈,我知道。就算不擔心,但是寂寞時我也會打給你。而且我又不是去到世界的另一端,有急事的話我就會趕回來的。」
麻衣點頭同意紗耶香的意見,被衆人這麼一說,達哉也不禁滿臉通紅,沒想到還有人落井下石。
「祝妳一路順風。」
「嗯,但是妳可以打電話喔。」
「仁說得沒錯,包在我身上吧。」
「一想到那個寶物就要變成達哉的東西,我就覺得很遺憾……唔!!」
「哇~~~!好帥喔!這是你打工的制服嗎?我簡直快認不出了來。」
「還好,果然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嘛。」
「嗯~~~我不這麼覺得耶。」
翠來回打量達哉,突然間,她發現了籃子裏的食材。
「你是出來探購的嗎?」
「是啊,我是來採買店裏欠缺的食材。」
「我記得你是在意大利餐廳打工吧?價格會很昂貴嗎?」
「妳是指菜餚的價格嗎?只有套餐會比較貴。」
午餐的價格還算便宜,也有客人專程來喫蛋糕。
聽完達哉的說明,翠微微思考後突然大聲喊出:
「好~~~!我遠山翠決定現在就去喫喫看!」
「咦!?」
「你不歡迎嗎?我可是客人喔。」
「因爲我會不好意思。」
如果是認識的人到自己打工的地方,達哉總會覺得不好意思,倘若是同班同學就更尷尬了。
「有什麼關係,就當成記念嘛。」
「記念什麼啊……真受不了妳,禁止拍照喔。」
儘管對方是翠,客人還是客人,達哉只好帶她回到「左門」。
當達哉打開還掛着休息牌子的店門進入室內時……
「歡迎光臨……哎呀,原來是達哉回來啦。」
「不,爲了小姐,提早營業根本不算什麼!」
「都很好,妳呢?長時間的飛行還好嗎?」
「不可能。」
達哉悻悻地跌坐在沙發上。
「怎、怎麼可能啊,這完全是來自四方八面的誤會!」
「當您去溜狗時,曾經抬頭望着菜月小姐的房間。」
米亞接在菲娜之後回答。
「喔……她去旅行了,休息到星期六。」
「我的意思是,說不定她是因爲想要遇到你,才從早上開始就在商店街上閒晃,結果恰好碰見你,所以打算藉由夏天的熱情來和你一同玩樂……」
在「左門飲食館」用完餐後……
說完後,達哉便請身後的翠進入店裏。
儘管達哉對仁這種粗俗的推測嗤之以鼻,然而仁卻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樣。
「哥哥,你說這種話以後可是會後悔的喔。」
「請問……貴店還沒開始營業嗎?」
「啊,對不起。」
「啊哈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達哉用堅定的語氣否認麻衣的玩笑。
『請、請問是……朝霧公館嗎?』
達哉感覺這通電話似乎是從遙遠的地方打來的。
「就跟你說沒那回事!!」
「嗯~~~等一下喔,每一樣看起來都很好喫。」
其實原因在於,今天在「左門」用餐的時候,仁一直拿着達哉帶翠來店裏面的事情大做文章。
畢竟被仁挖苦已經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況且今天仁也沒有惡意,他只是用一貫的技倆:表面上裝成若無其事,私底下腳擔心達哉與菜月的關係,那些行爲不過是他掩飾害羞的手法罷了。
「你這種說法會讓人覺得你們之間的關係很親密喔。」
「你好。」
一拿起話筒,就聽見略微疑惑的聲音。
正當達哉試圖強制結束這個話題時,電話鈴聲響起了。
「咦?」
「我纔不會。」
「那個……披薩……不,意大利麪好了。」
她正緊緊盯着菜單。
看見達哉將餐點記在點菜單上,翠立刻又東張西望起來。
達哉一直以爲翠是個不管做什事都會當機立斷的女孩子,所以對她猶豫不決的模樣非常意外。
「沒那回事,用這種觀點看人不好唷。」
「什麼不可能……她的樣子很明顯吧?」
「達哉真可憐,老是被仁調侃。」
「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會助你們一臂之力。」
「可是,達哉不是在跟菜月交往嗎?」
看到翠在仁的帶領下入座,達哉便將剛纔買來的食材提進廚房,提食材放置在指定的地方,手持點菜單回到櫃檯。
米亞冷不防地投出一顆震撼彈。
翠獨自一人坐在空空蕩蕩的店內,接着達哉走近她的身邊……
「我去接。」
「原來如此,不過她是真的偶然遇到你的嗎?」
「我們在談論有關菜月的事情喔。」
「你、你們誤會了。那是……那是……」
交談告一段落後,達哉心臟突然怦怦作響。雖然知道對方不會聽見,但他還是用手遮住話筒,以免被菜月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最後……翠在「左門」待了大約一小時後才離去。
「…………」
「我、我們不要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身爲家人,果然得要助你一臂之力吧。」
「那個……雖然我不知道妳們在談論什麼。」
達哉反射性地緊握話筒。
達哉很困擾,因爲不論他說什麼,大家都會立刻跟菜月扯上關係,就在達哉自己的意見時……
「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這應該是達哉的事,但是他本人似乎被排除在外。
「那麼請您稍候片刻。」
「仁,有客人上門。」
「我很難想象自己會和菜月交往,因爲我們本來就是從小就一起相處,更何況現在……」
仁一如往常地表現出吊兒郎當的神情,口氣卻似乎若有所指。
聽見達哉用奇怪的措詞否認,米亞惶恐地鞠躬道歉。
「這樣啊,太好了。」
『沒事的,我充滿活力唷,我媽媽也是老樣子。』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真的嗎?那選這個好了。」
纔剛交出菜單,仁便像是期待已久似地衝上前詢問。
「哎呀呀呀,是位可愛的小姐呢。」
「偶然遇到的。」
不理會頻頻蹙首的達哉,麻衣也邊點頭邊請菲娜她們提供意見。
「啊,那不是寂寞啦,是……無精打采啦。」
「喂!客人會聽見喔。」
「沒錯沒錯,也請菲娜與米亞給點意見吧。」
「你想喫什麼?意大利麪或是披薩、還是蛋糕之類的呢?」
達哉似乎是自掘墳墓。
這麼說起來,剛纔達哉帶着意式系列去散步時,確實在步出家門後抬頭仰望菜月黑暗的房間,似乎是再度確認到菜月不在的事實;他當時的舉動好像被米亞目擊了。
『我是菜月……你是達哉嗎?』
聽見這句話的達哉不禁面紅耳赤。
「可是,達哉一直很寂寞吧?」
達哉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而大家臉上都掛着笑容,注視着因爲詞窮而神情慌張的達哉
紗耶香隨口回答,臉上彷佛寫着「事到如今你還問?」的字眼。
正當大夥回到家,一邊喝着自己喜歡的茶一邊消息時,紗耶香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說完慣例的臺詞後,達哉回到廚房將菜單交給剛從裏面出來的左門。
「仁也真是令人傷腦筋呢。」
「雖然我認爲這當事人的問題,不過……」
翠戰戰兢兢地走進店裏,並且好奇地環顧四周。
紗耶香憤憤不平地回答麻衣的詢問。
——最後還不是要尋我開心?
見到仁一反常庇地不停糾纏,達哉不禁大聲反駁。
「我知道了。」
「喔~~~畢竟現在放暑假。去旅行啊~~~真好~~~」
「我平安抵達米蘭了,大家還好吧?」
——大家果然只是純粹在調侃我而已。
女性陣營的四個人開始認真討論起來。
達哉在左門的提醒下連忙鞠躬道歉,仁也停止了這種落井下石的行爲。
「我什麼時候露出過寂寞的表情啊」
「她很可愛喔,購物的紙條上有寫『可愛的女孩子』嗎?」
「這麼說來,菜月呢?她和你一起在這裏打工吧?」
「啊,我是。」
「是指剛纔的事情嗎?」
天助我也達哉快步衝向位在客廳一隅的電話,畢竟這樣下去,不管說什麼都會受到大家的玩弄。
「那麼,今天我推薦您這道牛肝蕈菇奶油起司意大利麪。」
「很抱歉向您說了這麼失禮的話……」
「我只是有話直說罷了。唉……要是達哉在菜月出國的期間接近其它女孩,菜月一定會難過吧。」
在達哉提出建議後,翠仍然十分左右爲難。
「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是的,這裏是朝霧公館。」
『那個……很久沒有用電話交談了呢。』
「就、就是啊。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一樣。」
『啊,你也這麼覺得嗎?我也是這麼想,是因爲距離的關係嗎?』
「應該是吧。」
彷佛不想漏聽菜月的聲音一樣,達哉用力將話筒貼緊耳朵。
『那邊有沒有什麼改變啊?』
「改變……?」
周圍的事物並沒有改變,反而是達哉本身起了變化。
那就是他正緊張地拼命聆聽菜月的聲音。
——我是怎麼了啊
至今爲止從未如此過。
「沒、沒有什麼特殊改變,妳那邊呢?」
『我也是……不過我卻瞭解到了一件事。』
「嗯?」
『我好像是個容易寂寞的人。』
菜月用着害羞的語氣說着。
『因爲要上大學了,纔會突然意識到吧?才一天而已就覺得不對勁了。』
「…………」
菜月似乎是將這次的旅行當成離家生活的預先體驗了。
就在達哉差點脫口而出「我也一樣」的同時……
明明剛剛纔說過話,達哉又開始想念菜月的聲音
『哈哈,沒事沒事,忘了我剛纔的話吧。』
菜月輕聲喃喃自語。
在他腦中浮現的景象只剩下菜月的笑靨。
『怎麼說呢,大概是因爲見不到面吧,纔會說這麼句話』
「什麼事情啊?再說一次吧……唔!」
菜月開朗地笑了起來。
「姐姐也很樂意替你講電話喔。」
「啊,菜月嗎?我是麻衣,妳那邊的情況怎樣?」
「咦?對不起,我沒聽見妳剛纔說的話。」
『就像是……遠距離戀愛嗎?』
突然間,他感到背後多了不少道視線,達哉一回過頭,便看見那四個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都來到他的身後,而且一直在側耳傾聽兩人之間的對話。
「我也想問問關於米蘭的事情。」
麻衣愉快地聆聽菜月微弱的聲音並且響應,而達哉一讓出電話前的位置,整個人就有如無法解除似地癱瘓在客廳的沙發上。
在衆人的逼迫下,達哉死心地交出話筒。
——我覺得好奇怪。
『喂,達哉?你怎麼了?』
達哉一面晃神思考,一面癱坐在沙發上。在他身後,家族成員們正輪流與菜月聊個不停,達哉聽着聲音,慢慢閉上雙眼。
「好像聊得很開心呢。」
『啊!沒事、沒事~~~』
「哈哈哈,大概吧。」
「哥哥,不可以獨佔菜月喔。」
——菜月……快點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