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1.2萬 字
那天真是一個大熱天。
發燙的街道上聽不見任何蟬鳴,連周遭的景色都因爲熱度和溼度而扭曲變形。
車站前的長椅是用來等人的好地方,然而或許是因爲太熱了,所以沒有半個人影,達哉
選了一張樹蔭底下的長椅坐在上面。
看了一下手機的液晶螢幕,現在是下午一點二十七分。
明顯過了中午。;
——耐心地等吧。
菲娜忙於工作而無法抽身也是無可奈何的。
達哉閉上雙眼。
今天他們原本約好要去約會的……
但是在達哉起牀時才知道,菲娜一大早就接到前往大使館的通知。
似乎是外交方面出了一些麻煩,不過得知這消息的達哉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爲什
麼偏偏要挑在今天呢!……他浮出這種誠實的心境。
然而達哉也只能強忍住心頭的不滿,既然要和菲娜交往,這類情形應該會經常發生吧,
怎麼可以這樣就受不了呢。
『由於事情會在中午過後才能處理完畢,所以請在車站前等我。菲娜留』
米亞交給達哉的字條上如此寫著。
看來也只能靜靜等待了。
當達哉感到左肩一陣發燙時,他連忙睜開雙眼,這才發現因爲太陽的移動而導致身體有
一半暴露在樹蔭外頭,不知不覺間滲出的汗水也沿著下巴滴落到地面。
『我的工作……還沒有處理完畢,大概還要兩、三個小時。』
「啊……嗚……啊啊啊……¨」
「…………」
滿美乃滋以及果醬。
只要菲娜身爲公主的一天,同樣的事情就會重覆發生,因爲她無法捨棄造成這一切的原
『思,謝謝你,達哉。』
「門票……已經沒用了。」
「有什麼差別嗎?如果道歉也於事無補的話,就不需要道歉吧?」
然而重點卻不是這個。
因——她的身分。
•下午兩點四十一分。
達哉聽到她若無其事的聲音,腦中突然開始發燙。
橘紅色的夕陽從側面直直照射過來,行道樹已經完全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如果達哉不能理解這一點,那我們之間就無法維持下去了。」
死命奔跑……等回神時,他已經站在家門前面。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達哉不自覺地逃離現場。
她的話聽起來就好像正在某處看著他一樣,達哉面露苦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達哉從口袋裏拿出事先預購的門票並緊緊握在手中。
『是達哉嗎?』
卡蓮與菲娜的交談聲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
正當雜亂的聲音刺激著達哉的耳膜時,突然傳來一陣嗶嗶嗶嗶的電子聲。
如果只是在晚二、三個小時,那還能進水族館。
「思,你在哪裏?」
達哉往樹蔭處移動,再次閉上雙眼。
呼;達哉吐了一口氣,將手機收起來。
達哉在感到驕傲的同時也坐回長椅闔上眼睛。
『達哉,你應該在陰涼的地方等我吧?今天很熱,你可以去店裏面等•』
達哉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由於長時間坐著不動的緣故,身體的關節發出一陣刺痛,然
爲了維持兩人的感情。
接受的話,是不可能繼續交往的。
菲娜的肩膀開始顫抖,她彷彿撿拾寶石般地將散落一地的三明治集中,雙手和衣服都沾
『思,快結束了……再等一下。』
上頭還沾滿像是黑胡椒的沙粒。
達哉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遠方大廈頂樓的電子看板顯示下午八點十八分,水族館……早
就已經關門了。
——我必須忍耐。
『菲娜殿下,政務局長正在等您。』
達哉沒有勇氣……去看她的表情。
他匆匆忙忙地接起手機,從聽筒那端傳來菲娜的聲音。
「呃……那個……」
菲娜試圖抓住達哉的手,卻被他甩開,衝擊的力道讓菲娜重心不穩,拿在手中的籃子掉
因爲菲娜也很清楚,達哉正在辛苦地等她。
『那麼我掛電話了。』
時間來到人潮減少,車流量增加的時刻。
「達、達哉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液晶螢幕顯示的是菲娜打來的電話。
他什麼都無法思考,也完全不想思考。
喀喀喀的高跟鞋聲音漸漸接近。
「思,加……」
到地上,籃子稍微彈了一下,裏頭的三明治也跟著灑出來,散落在被無數人踩過的地板上。
耳邊傳來情侶愉快的交談聲。
和那種人物站在對等的地位進行會談。
光是聽到她沉重的聲音,達哉就知道工作還沒有結束。
透過手機也能感覺出緊張的氣氛。
菲娜調整呼吸,看著達哉說道。
達哉一邊這樣告訴自己,一邊將手機從耳朵拿開確認時間。
等掛斷電話時,達哉才發覺太陽已經西斜了。
儘管胸口一陣騷動,他卻不能發脾氣。
『達哉:::』
達哉還沒說完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而且她也一直很期待今天的約會,達哉知道她昨天還請米亞幫忙,辛苦地做著便當直到
「我知道了,我會等你的。」
——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辛苦。
達哉只能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我正和了不起的人物交往。
菲娜手上提著籃子跑了過來,裙襬隨著步伐搖晃飛舞。
「……這樣啊。」
達哉努力剋制自己不要發出失望的聲音,他點了點頭。
——總之先冷靜下來吧。
「就算不需要道歉——」
以及百貨公司播放出的熱鬧音樂。
「思……我知道。」
等待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可是菲娜更辛苦,倘若不能瞭解到這一點,並且去
菲娜想起昨天夜裏她與米亞的對話。
達哉用混亂的思考做出結論後,打開大門進入家中。
「我以爲達哉會了解我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會等你的,你專心工作吧。」
達哉滿身大汗,頭髮跟衣服都散亂不堪。
「喂?」
「呼……呼……呼……達哉。」
大概是一直跑步的緣故,感覺得出她身體的高溫。
「你連一句道歉都不說嗎?」
「我遲到了。」
頭一次看到菲娜如此喘吁吁的模樣。
……在那之後,不曉得經過多久,手機再次響起。
「還沒有處理完嗎?」
深夜。
達哉的視線投向傳來高跟鞋聲音的方向。
正好經過的米亞看見達哉時嚇了一跳。
本來只要菲娜道歉,達哉就可以笑著迎接菲娜。
•原本沉重的胸口不可思議地頓時輕鬆許多。
還有卡車路過發出的聲響。
現場的確傳來一股正在工作的氣氛,雖然不清楚政務局長這個職位有多大,不過菲娜要
『多撒點胡椒吧,達哉會很開心的喔。』
達哉反射性地從長椅上站起。
菲娜有如斷線的人偶般跪在地板上用緩慢的動作撿起散落的吐司,被切成三角形的吐司
「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呢?」
「喂?」
「我是知道,但這是兩回事吧!」
而達哉口裏卻低聲念著「加油」,同時重新打起精神,爲了等待菲娜再度坐回長椅上。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從哪裏、怎麼跑走的了,達哉只想要擺脫腦中浮現出的菲娜身影而
聽到菲娜的回答,達哉體內的某種情緒爆發了。
菲娜來到達哉的身邊,她一邊激烈地喘氣一邊坐下。
「達哉。」
麻衣與紗耶香大概是聽到他們的對話,紛紛從客廳跑近。
「哥哥,你怎麼會弄成這樣?」
「達哉……」
紗耶香在露出喫驚的神情後直盯著達哉,可能是從達哉的模樣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從她的眼神中完全感覺不出乎日的溫柔。
「趕快進來洗個澡吧。」
「麻衣……米亞,請你們先回到自己的房間。」
紗耶香用難得一見的強硬口氣制止麻衣。
她們兩人似乎從紗耶香散發出的氣息察覺到有問題,於是聽從指示乖乖走上二樓,不久
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
這段時間……紗耶香動也不動地盯著達哉。
「姊、姊姊?」
「菲娜殿下呢?」
「你們不是去約會嗎?爲什麼你會一個人回來?」
看見達哉沒有回答,紗耶香很肯定似地下結論:
「你們吵架了吧?」
「吵架……」
那算是吵架嗎?對於菲娜不願道歉的事情發脾氣,然後糟蹋了她替自己做的便當,最後
因爲心生畏懼而逃離現場。
應該比吵架還糟糕吧。
紗耶香訓斥完達哉後便不再說話。
我根本就不懂。」
「對不起。」
「……謝謝你。」
「你爲什麼要道謝……」
低頭往腳邊看去,有某種黏黏的痕跡,恐怕是她收拾三明治時遺留下來的。
達哉拿出手機,尋找著菲娜的號碼。
看來兩人都受到同樣的待遇•
菲娜面有難色地低下頭後,隨即又抬起頭回答•
「因、因爲……你一直在等我啊。」
邊逃走。
兩人同時開口……咦?彼此都瞪大雙眼,露出一副喫驚的表情。
「……t非娜。」
「可是卡蓮小姐應該是站在反對我們交往的立場吧。」
會等你,請你不要擔心,好好忙你的工作。」
那是達哉完全比不上的重責大任。
哉更加慚愧。
時回家。
接下來只要按下撥號鍵就可以了……但是達哉的手停了下來。
達哉無言地點點頭。
雖然爲了盡到責任必須要花費許多時間,但是菲娜仍然想把剩下的時問用在達哉身上,
「纔剛開始交往,你就把她當成自己的東西嗎?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要揹負的各種責任,
這樣子根本就不用與周遭戰鬥了。
「跟我道歉也於事無補,如果你沒有把菲娜帶回來,就不準進這個家門。」
「……不算吵架,菲娜只是沒有對因爲工作而遲到這件事說聲抱歉……所以是我單方面地
達哉握緊拳頭。
菲娜拼命地跑來火車站前。
紗耶香的聲音在腦海裏迴響。
對方慢慢地朝這邊走來。
突然從遠方發現疑似菲娜的身影。
爲了不想浪費剩下的任何一秒鐘,她一直朝車站跑來。
「公主的立場固然重要,不過對現在的我而言,達哉也很重要。」
達哉緩緩邁開步伐。
忘了感謝,還覺得是理所當然……」
——我一定要跟她道歉。
對糟蹋了她特地做給自己的三明治一事道歉。
菲娜可能會去的地方不多,他決定先去大使館看看,就在達哉往河邊的堤防跑去時,他
而菲娜則是要對全體的月球居民負責。
菲娜的話說到達哉的心裏。
「菲娜殿下要揹負的責任可不是你能比得上的,你身爲她的男朋友,怎麼能夠不去體諒她這一點呢?」
「如果能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時間,我想我一定能撐下去。」
「原來如此。」
他必須靠自己的雙腳去找菲娜。
對象撒嬌。
她之所以會變成這副模樣的原因,除了達哉之外沒有其他人了。
「可是,我能夠和達哉在一起的時間就會變少了喔。」
果自己無法承受這一點,就無法和她交往下去。
正因爲她重視達哉,纔會拼命地跑來車站,自己卻因爲遷怒而要她道歉,事到如今,達
達哉看見她的模樣,/心中有如刀割。
菲娜想要對達哉撒嬌。
真像她的作風……達哉露出苦笑。
對她做出很過分的事情。」
其實這並非他的本意,而是因爲菲娜只能在兩人的關係上抽出些微的時間感到落寞,並
然而達哉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她知道。
光是這點就證明她非常重視達哉,然而當她必須在時問上做出取捨時,就只能對可以體諒的
就當達哉走到離菲娜沒幾步的距離後,他爲了謝罪而深深吸氣。
幾天前纔剛答應過紗耶香自己絕對不會逃避,現在卻弄成這個樣子,而且還從菲娜的身
那是她撐著工作的疲勞,熬夜替自己做的便當。
如果打電話給她,應該能夠馬上知道她的所在位置,可是爲了對自己犯下的過錯陪罪,
說不定無法和菲娜重修舊好了。
——可是我卻沒有諒解她。
不這樣做的話,良心會過意不去。
『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要揹負的各種責任。』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謝謝,那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我想……那個……」
嫉妒她身爲公主的立場。
當距離縮短到看得見她臉上的表情時……
達哉緩慢地轉過身離開門口。
背後傳來關門的聲響。
菲娜紅著眼眶望著達哉。
「我真的很想謝謝你。」
紗耶香的話聽起來非常諷刺。
她說得沒錯,達哉對家人和『左門飲食館』有應盡的責任,既不能任意請假,也必須按
光是這樣就可以知道她把達哉看得多麼重要。
「我纔要向你道歉,我裝出一副很瞭解身爲公主的責任對菲娜而言有多重要的模樣,其實
沒有必要去煩惱工作重要還是戀情重要。
「我回到大使館後,卡蓮非常生氣,她說明明就是我執意要交往的,和對方吵架之後竟然
車站前的長椅附近沒有菲娜的身影。
「……達哉。」
因爲喜歡的女孩子對自己任性而感到……有點不滿。
注意到達哉的菲娜,拾起頭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憔悴。
發現達哉的菲娜不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向他走近。
「……t非娜。」
達哉強忍住因爲愧疚而想要移開視線的衝動,他一邊直視她的目光一邊往她接近。
她輕輕抿著嘴脣,瞳孔中帶有悲傷的色彩,雙手和衣服都沾著類似泥巴的東西乾掉後的
今後菲娜在公主的身分上花費許多時間,因而無法陪伴達哉的情形大概也會持續吧,如
——去找菲娜吧。
達哉將手機收進口袋,跑步離開現場。
以及對用冷淡的態度面對結束工作後趕來赴約的菲娜一事道歉。
明白達哉要表達的意思之後,她有點猶豫地開口:
菲娜誠懇地喃喃說著。
「……對不起。」
『真心喜歡菲娜』這句話虧你說得出口啊。」
居然無法諒解菲娜沒有道歉的這件事……
她說完話低下頭,用力握緊手中的籃子。
「是的,她當然反對,不過她也無法諒解這種不合情理的事情,不可以因爲卡蓮責備我,
「我把達哉對我的喜歡視爲理所當然的了,明明就只有達哉獨自一人在等我,然而我不但
「謝謝你。」
你不也是一樣嗎?」
「我也把姊姊惹火了,她說如果沒有找到你,就不准我進家門。」
平時給人一股凜冽感的菲娜,正垂頭喪氣地漫步。
「我還糟蹋了你的便當……真的很對不起,我想今後也會有相同的情形發生,不過我還是
還敢逃回大使館。」
痕跡。
就認爲她是在支持我們喔。」
再次道謝的菲娜臉蛋染上一抹紅潮,她喃喃地編織出話語。
「我們來做些情侶該做的事吧。」
「思。」
菲娜的眼眸中浮現出至今爲止從未出現過的溫和光芒。
達哉在心中下定決心,絕對不要讓這個光芒因爲他而消失。•
「……還有剩下的便當嗎?」
「有、有的……可是幾乎都掉到地上過。」
菲娜坐在河堤上打開籃子。
籃子裏頭雜亂地塞滿三明治的殘骸。
「也有剩下一些是完好如初的喔。」
「雖然時間很晚了,不過我們來享用吧。」
達哉坐在菲娜的身旁,伸手拿出籃子裏的三明治。
「啊,那個髒掉了。」
這種事情不用說也知道。
儘管達哉明白:心中卻覺得不喫就會良心不安,於是在菲娜制止前放入口中,一咬下乾
癟的吐司,口中便傳來細碎的口戚。
連裏頭夾的是蛋還是鮪魚都喫不出來。
然而達哉卻喫出菲娜心痛的味道,他接連咬下好幾口,因爲這個三明治裏充滿了讓高貴
的菲娜不顧弄髒身體而一心三思撿起吐司的情意。
「達、達哉……」
菲娜端著麥茶進入客廳。
他的決心不會改變,直到最後的那一刻,他都不會放開菲娜的手。
「沒錯,以前替我安排相親事宜的人也是卡蓮,倘若有她的推舉,我想父親大人就有極高
他下定決心,這次絕對不會眼睜睜讓她離去……
「是啊。」面對達哉的問題,菲娜笑著回答。
「半個月……」
雖然整體而言只是縮減了六分之一的行程,不過對達哉他們來說卻是突然減少接近一半
——卡蓮是最替國家著想的人嗎?
後逐漸扮演起祕書般的角色。
卡蓮似乎從年輕時就一直效力於菲娜的母親,一開始主要是負責打理生活中的事務,最
「希望我能夠有幸看見。」
菲娜說得理所當然,達哉卻非常喫驚,竟然把挑選公主結婚對象的事情全權交由卡蓮處理……這麼說來,她不就是一位重量級的人物嗎?
「爲、爲什麼?」
「我想,只能拜託卡蓮向父親大人推舉了。」
「感謝你今日大駕光臨。」
好長一段路要定。」
走過西洋式的對稱庭園,眼前隨即出現古色古香的建築物。
「是嗎?太好了。」
的時間。
「幸好我有做三明治。」
「菲娜的母親就是月學課本上的……?」
菲娜邊說邊將骯髒的三明治放進口中。
「呵呵呵,當然是我們一起擬定這項政策啊。」
「思。」
「好喫。」
地球與月球外交關係的大人物。
心中吧。
「今天的工作還好吧?」
「可能的人選太多了,我完全沒有頭緒,你也知道大部分的人反對我們的關係吧?」
「那麼會是誰呢?」
「如果我們之間的關係受到大家的認同,應該就會有些改善吧。」
孩提時的那一天……將菲娜載走的車子……
雨勢突然增強。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說彼此也知道,達哉靜靜地握住菲娜的手。
「……真是不能大意啊。」
必須趕緊讓兩人的關係得到認同,否則期限就要到了。
「她的話可以直接將我強制送回月球。」
「是的,多虧母親大人遺留下來的功績,交涉變得相當順利,不過距離兩邊自由往來還有
過了幾天,他們採取正式的行動。
達哉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雨聲莫名地感到鬱悶。
達哉跟在前頭帶路的卡蓮身後,再次感覺到今日的會談沒有想像中簡單。
「只能拜託她到點頭答應爲止嗎?」
「是卡蓮小姐嗎……」
菲娜表情複雜地點點頭。
周。」
卡蓮的稱呼從「達哉同學」變成了「達哉先生」。
菲娜的口吻聽起來還停留在工作的狀態,由於感覺成熟穩重,所以達哉有點羨慕。
和卡蓮約好時間,達哉穿過至今未曾開敔過的大門,這是他頭一次踏人大使館中。
「從留學時間臨時中斷這一點來看,應該是卡蓮對於立即遣返的要求,想辦法拖延了兩
——她確實是在幾年前過世的。
「思,可是必須要在我回月球之前說服她纔行……」
達哉對在一旁憂心仲忡地看著他喫的菲娜露出笑容。
方,卻又很在意彼此的一舉一動。
看見正襟危坐的菲娜,達哉壓抑著心頭的不安發問。
「思,就是上一代的女王喔。」
「全權處理……你是指選擇對象的權力嗎?」
「是啊,我成爲女王之後,想要努力讓泡澡普遍化。」
「是的。」
「詳情我並不清楚,大概是我們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怎麼了?」
達哉回想起課本上的內容,書上記載上一代的女王——瑟菲亞女王,是一位致力於恢復
「卡蓮不會做那種事的。」
菲娜說完後暍了一口茶。
「聽說月球上多半是沖澡?」
「請坐。」
據說以前發生過的戰爭纔是主因,戰爭時產生的負面情感,現在說不定正沉睡在兩邊的
樣,前往月球說服菲娜的父親。
回來時的疲憊模樣在入浴後似乎消除許多,她恢復了平日的表情。
「不管泡幾次澡都覺得很舒服呢。」
對於菲娜的問話,卡蓮則是以「小的惶恐」應答。
如此一來,她更不會贊成達哉兩人的關係吧。
「我、我也……我也想和達哉一起喫。」
「思……已經解決外交上的麻煩了。」
「遺憾的是,沒有多少人能夠像紗耶香那樣積極地推動與月球的交流。」
達哉一面聽著彷彿在敲打門窗般的雨聲,一面在心中做好覺悟,儘管要提早回去,不過
彷彿她已經得知今天來訪的目的,所以特地前來迎接。
大的信賴,雖然也有不少政壇上的敵人,不過她依舊爲國盡忠效力。」
斗大的雨滴打在窗戶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我應該說過不需要特地出來迎接吧?」
「達哉。」
聽達哉這麼一說,菲娜的神情立即變得相當嚴肅。
「思,卡蓮是我在地球期間的監護人,關於我結婚的對象,我父親似乎也交給卡蓮全權處
「由於母親大人身爲女王的政治權力上高於父親大人,所以卡蓮現在仍然獲得父親大人極
理。」
「那是最後必須要做的事情……照順序應該先找卡蓮談談。」
「就現實面來說確實有可能。」
「今天決定了一件很遺憾的事情,我回去的日期已經敲定了,會提早半個月離開。」
達哉話說到一半,就被菲娜瞪了一眼。
然而,達哉卻完全摸不著頭緒,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大家的認同呢?又不能像連續劇一
「達哉先生,請進。」
「要怎麼做才能說服國王呢?」
「我洗好澡了。」
她的眼中突然浮出斗大的淚珠。
現在月球與地球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因爲彼此相鄰而友好,感覺上,兩邊都不想幹涉對
外頭的雨仍舊下個不停。
「可是卡蓮小姐……是持反對意見吧?」
菲娜的話說到這裏就停止了。
的可能性會認同。」
她不顧臉上一滴滴滑落的淚水,慢慢地啃著吐司。
就是這個原因吧。
菲娜恨恨地抱怨。
卡蓮站在看似正面的大門前深深低頭一鞠躬,以迎接達哉的來訪。
從菲娜的口氣來看,她本身似乎也非常信任卡蓮,之所以斷言不是卡蓮動的手腳,大概
「卡蓮小姐?」
「當然。」
進入房間後,達哉他們被邀請坐在上座的沙發椅上。
卡蓮筆直地端坐在對面,立刻出現一位女僕將紅茶擺放在桌上,不論是茶杯還是底盤全
部用金子刻上亞修萊特家族的紋章,不過沒有彰顯權威的感覺,反而增加了設計感。
在女僕退下後,菲娜隨即喝了一口紅茶。
雖然沒有品茶的心情,不過達哉也學她暍了一口。
「對於您留學期間縮短一事,我深深地感到抱歉。」
就在他把茶杯放回底盤的那一刻,卡蓮突然低頭道歉。
「這也沒有辦法,因爲原因出在我們身上。」
卡蓮聽到菲娜的話後微微點頭。
「原本是要求立即遣返回國,對吧?」
「您說得沒錯。」
果然正如菲娜所言,是有卡蓮的交涉才能縮減爲二週,在菲娜道謝之後,卡蓮再次低頭
說「小的惶恐至極」。
「今天來訪是有什麼要事嗎?」
卡蓮突然改變口氣,輪流看著達哉兩人。
——終於切入正題了。
爲了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達哉沉穩地踩著地板宣言:
「我們是希望你能認同我們的關係纔來到這裏的。」
達哉單刀直入地清楚說明來意。
在看到菲娜默默點頭之後,卡蓮輕輕嘆了一口氣。
菲娜毫不猶豫地彎腰低頭。
但是她卻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只是具體陳述一件事情罷了」。
「達哉先生,請你站在國王的立場回答這個問題。當國家利益與自身利益發生衝突時,應
「那是……」
由於這個問題很常見,所以達哉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打算捨棄你的家人嗎?」
紗耶香在立場上不能積極地幫助他們,卻常常在心底默默支持,倘若在這裏意志不堅的
卡蓮很明顯地是在試探達哉。
「啊……那是……」
「真令人意外,因爲兩位的行爲與回答似乎有所出入。」
「雖然菲娜殿下是這麼想,不過達哉先生是怎麼看待這件事呢?」
「國家利益。」
聽到這一席話,達哉的內心有點動搖,不過他並不打算改變答案。
本質。
儘管菲娜提出抗議,卡蓮仍然泰然自若地回答。
有利,不過他馬上打消這個念頭。
「卡蓮,你是爲了駁倒達哉而對他質詢嗎?」
「什……」
話,反而是背叛紗耶香的期許。
達哉因爲不安而抬起頭,正好與卡蓮的視線交錯。
「沒有。
達哉深深一鞠躬,低到幾乎要撞到桌子。
「我……我不想離開菲娜的身邊。」
「唯獨這件事情要拜託你了。」
「你們希望我怎麼做呢?」
方纔的回答不曉得會帶來什麼作用。
「您不曉得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嗎?」
卡蓮面無表情地說出「這樣啊」並問了一個問題:
菲娜信心滿滿地斷言。
「是的,我認爲他能和我一同將月球導向良好的方向。」
菲娜沉穩果決地回答。
「你面對第一個問題時,並沒有具體想像一個實例吧?」
點,你的看法是什麼?」
「……喔,可是你的回答跟剛纔的答案相比好像不太一樣呢。」
老實說,他沒有自信,畢竟連國王要做些什麼工作他都不曉得。
然而在達哉詞窮的那一刻,卡蓮已經明白達哉沒有自信了,就算迷惘他也下定決心從實
「您認爲達哉先生適合當國王嗎?」
菲娜面對這麼直接的問題頓時啞口無言,達哉雖然在一瞬間想到如果回答「是」會比較
卡蓮說得沒錯,回答第一個問題時,自己只是一味用「應該這樣做」的思考模式,並沒
「國王大人確實是授與我全權處理菲娜殿下的結婚事宜,可是提及這件事情,我認爲達哉
「……不會。」
「我會把家人送到醫院。」
卡蓮從達哉堅定的眼神中栘開目光,再度將視線投向菲娜。
就在達哉否認的同時,菲娜怒不可遏地指責。
突然被問到這種問題,達哉頓時詞窮。
許多士兵的性命,當中也包含你的家人,你會原諒那位國王嗎?」
達哉憂心仲忡地往卡蓮望去,不知爲何,她的表情略微緩和。
有設身處地去想像實際的例子。
「我、我……」
「您誤會了,我只是爲了保險起見才加以確認,很抱歉問了這麼失禮的問題。」
「比起停止戰爭,家人比較重要嗎?」
「之前,關於我的結婚對象,父親大人說過全權交由你負責吧?我希望卡蓮能夠向父親大
能會使與地球的關係惡化,這點您如何看待?」
突然把矛頭指向自己,達哉趕緊正襟危坐。
「你把我們看成什麼了?關係都沒有獲得認同,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行爲。」
輕輕放下的茶杯碰到盤子,發出嘎拉的聲響。
卡蓮的表情首度有了些微變化。
卡蓮稍微皺起眉頭。
「我只是不想辜負家人對我的期望。」
「好的。」
卡蓮淡淡地回應。
「選擇菲娜殿下的結婚對象,意即選擇將來的國王候補,您明白這一點嗎?」
達哉在稍微猶豫後照實回答•
「如果達哉不在我的身邊,我會很困擾的。」
達哉的聲音簡直跟蚊子一樣小聲。
「我認爲此舉是身爲公主的我思慮不周,可是我無法離開達哉。」
「我沒有自信。」
即使如此,卡蓮仍舊面不改色。
「您這樣說我很困擾……菲娜殿下究竟是基於什麼原因選擇達哉先生作爲伴侶呢?」
卡蓮繼續質詢達哉。
達哉閉上眼睛,試圖想像卡蓮所說的狀況。
「拜託你了。」
「爲了保險起見,我想詢問一下,兩位已經有肉體關係了嗎?」
「我曉得,但是我認爲卡蓮能夠處理得宜。」
達哉對卡蓮的故意刁難有些生氣。
達哉完全搞不清楚這些問題裏究竟有什麼含意。
卡蓮斷然說道,接著又提出另一個問題。
「雖然很對不起姊姊,但是我不想離開菲娜的決心不會改變。」
「這次請你站在一般市民的立場回答。」
「那麼,我想請教達哉先生幾個問題。」
「沒有自信的話,你不覺得打消這個念頭會比較好嗎?」
「我會朝這個方向努力的。」
「不用找藉口。」
聽見達哉與菲娜的回答,不發一語的卡蓮暍了一口紅茶。
在達哉據實回答後,卡蓮注視著他,並有如要對達哉窮追猛打似地繼續逼問。
這大概是信任卡蓮的表現吧。
「紗耶香可能會因爲這件事情承受巨大的傷害,或許不是免職就能解決的事情,關於這一
「我明白,正因爲如此我才選擇達哉。」
招來。
「你的國王因爲以家人的性命爲優先考慮,延誤到停戰會議,結果戰爭被迫持續,犧牲了
用手機聯絡醫生,或是拜託路人……雖然想出好幾個辦法,然而這些答案都不是問題的
先生並不適合當菲娜殿下的夫婿。」
人推舉達哉•」
「那麼菲娜殿下,假設您與達哉先生結婚,國內必定會針對這件事情產生反彈的聲浪,可
「剛纔的問題和現在的狀況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如果自己的家人,例如麻衣在自己的面前倒臥在血泊中……
「連家人都救不了的傢伙,將來一定還會引發戰爭。」
該以何者爲優先呢?」
然而卡蓮卻遲遲沒有回應。
須馬上就醫,可是一旦送醫,會議就會遲到,達哉先生會怎麼做呢?」
「達哉先生是怎麼想的呢?你有成爲國王帶領國家發展的自信嗎?」
「我只是在提醒他做好心理準備。」
「有一場與鄰國的停戰會議,當你要前往會場時,眼前的家人突然遭逢意外,情況危急必
「比起其他自信滿滿的人,達哉更能夠信賴。」
他果然還是不能棄她不顧。
就算想回答其他答案也說不出口,達哉只能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最後一個問題。達哉先生,你認爲自己能夠勝任國王的職務嗎?」
「太卑鄙了!」
菲娜按捺不住怒火站了起來。
茶杯在桌上發出劇烈碰撞的聲音。
「我的話哪裏卑鄙了?」
「盡是一些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不管達哉怎麼回答,你都打算反駁他吧?」
「……請您先坐下,身爲一位即將帶領國家的領導人,怎麼可以被這種程度的問題問倒
呢。」
「卡蓮::」
「別生氣,菲娜,我只是把我想到的答案說出來而已。」
達哉爲了安撫菲娜的怒氣而插嘴說話。
「可是達哉,這樣下去……」
「雖然這可能是單方面的認定,不過如果菲娜被問到剛纔的問題,應該也會回答跟我相同
的答案吧?」
「……也對。」
菲娜低著頭喃喃自語。
「我也覺得會跟你回答一樣的答案。」
「那不就好了,如果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自己覺得正確的答案就是標準答案•」
說完後他牽起菲娜的手,菲娜則是心服口服地重新坐好。
「一個星期能夠做些什麼::」
「可、可是……聽說卡蓮小姐是劍術高手……」
卡蓮露出微笑接著說:
「考驗?」
使人陷於無法戰鬥的部位。
一直保持沉默看著他們的卡蓮又開口問:
即使如此,除了花一個星期全力練習之外,達哉別無選擇。
「我能,至少我能打造一個讓菲娜幸福的國家。」
「……劍術?」
那會是誰呢?原本以爲會是平日保護菲娜的黑衣保鑣,不過卡蓮卻說出更讓達哉意外的
「裁判就由我來擔任,我想不需要我說你們也明白,請菲娜殿下答應我必須全力以赴,倘
拿過。
「我想要……出一個考驗給達哉先生。」
卡蓮的眉頭微微一動,她不發一語地闔起雙眼。
「……達哉。」
菲娜擁有能從劍術高手卡蓮手中比劃十次獲得一勝的技巧,相對於菲娜,達哉是個連竹
菲娜緊握膝蓋上面互相交握的手。
卡蓮不顧達哉內心的動搖,開始說明比試規則。
是要自己賭上兩人的未來與菲娜一戰嗎?
一陣緊張的沉默流過周遭,不曉得過了多久,卡蓮再度睜開眼睛注視達哉。
劍術高手的卡蓮。
達哉也靠在沙發上,一臉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那麼我還有工作要忙,先告辭了。」
「我想看看結果之後再做定奪。」
連菲娜也用喫驚的表情看向卡蓮。
卡蓮用冷靜的目光注視著怒不可遏的菲娜,同時從沙發上起身,腦中一片空白的達哉就
菲娜眯細眼睛。
這是達哉意想不到的提議。
啪答一聲,菲娜宛如被門關上的聲音給切斷繩索似地癱坐在沙發上。
武器是用竹刀、沒有時間限制、一回定勝負,判定基準就是在用真劍的情況下,擊中會
還是菲娜。
「用劍術當成考驗。」
達哉不懂太困難的事情。
既然不能故意輸掉比試……至少他希望是由菲娜親手結束兩人的關係。
「你擅自猜測我會很困擾的,達哉先生的對手並不是我。」
由於長年來的相處,所以卡蓮十分了解菲娜的性格。
若有半點放水的行爲,或是故意認輸的舉止,我都會終止比試。」
「卡蓮,請等一下::」
人選。
大概是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吧,達哉興致勃勃地發問……
達哉對於卡蓮的回答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不要說是劍術了,他到目前爲止連竹刀都沒有
也就是先用竹刀擊中對方要害就算獲勝。
「是菲娜殿下。」
刀的握法都不知道的門外漢,比試的結果已經顯而易見,除非發生天大的奇蹟,否則達哉根本不可能會贏。
如果被人這樣說,自尊心強的她就無法對達哉手下留情了吧,而且她也不可能騙過身爲
做出這個結論後,達哉肯定地對卡蓮點頭。
「我再問一次,你認爲自己能勝夠任國王的職務嗎?」
「要、要接受什麼樣的考驗呢?」
卡蓮沒有聽從菲娜的命令,逕自離開房間•
菲娜站起來怒吼,深綠色的瞳孔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那就要請你們自行去想辦法了,明天中午以前我會派人送竹刀到朝霧家。」
「……卡蓮。」
——我只要能成爲保護自己所愛之人的國王就夠了。
「比試日期是一個星期後的晚上八點,我會在前一天通知比試地點。」
達哉聽到她的話後腦中一片空白。
原本聽到考驗時,一時之間他還以爲有機會,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比試劍術……而且對手
「別開玩笑了!」
「不過我知道菲娜殿下不是會徇私放水的人。」
只是茫然地抬頭看著卡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