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7656 字
一如往常,某一天的放學後……
難得被找進教職員辦公室的菜月,帶了一個茶色大信封回到教室。
「老師找妳有什麼事嗎?」
「嘿嘿,我拿到這個囉。」
菜月聽見達哉的詢問,靦腆地從信封袋中拿出文件。
在數張文件的最上方印有大大的粗體字,上頭寫着「推甄入學考試注意事項」。
「我申請推甄了。」
「是喔……推甄啊。」
「你很喫驚嗎?」
「是很喫驚。」
達哉在菜月的注視下老實回答,雖然彼此沒有談論過這個話題,不過達哉一直以爲菜月會繼續念滿弦崎大學。
——在提出申請前,先來找我談談也可以啊。
儘管心裏很不是滋味,然而就算她是自己的青梅竹馬,也沒有必要凡事都找自己商量。
「算了……既然妳決定參加推甄,就要努力考上喔。」
「謝謝。」
菜月邊說邊將文件放回信封。
「我答應過你,會好好加油的。」
「咦……?」
——答應過我?
他們之前曾經就升學問題做過什麼約定嗎?
菲娜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不過菜月一向不習慣被人當面稱讚,所以當菲娜一臉正經地稱讚她時,菜月反而越來越不好意思。
「纔不是這樣。」
菜月一邊撫摸着狗的頭部,一邊向菲娜打招呼。
「關於剛纔推甄考試的事情……」
菜月將信封袋收進放於桌上的書包後隨即捲起袖子,看見她的舉動,大家突然充滿了幹勁。
「她當然知道這點對她不利啊,不過只要和朝霧同學同班……」
「嗯……我決定參加大學的推甄考試。」
「動物很單純的,會靠本能分辨好人。」
「嗨~~~菜月,不好意思打斷妳跟妳老公之間的交流。」
「那麼,不用參加考試嗎?」
「……菜月真的很厲害喔。我都還沒決定要念哪一所大學,她就已經找到志願了耶。」
在一旁聽着兩人談話的菲娜也掩口微笑。
一聽見達哉的許可,三隻狗便將臉埋進飼料中。
翠停止大笑,改用好奇的眼神看往菜月。
「三隻合稱『意式系列』,取名的人是菜月。」
「謝、討厭啦……菲娜。」
正當達哉想要反問菜月時,翠突然打斷兩人的談話。
除非自己忙不過來,否則她絕對不會拒絕別人,還會認真完成別人交待的事情,而最重要的是,她會樂在其中,所以拜託她的人也很安心。
「那是怎樣的升學制度呢?」
「那隻狗的名字也是菜月取的。」
當達哉將狗飼料喀啦喀啦地倒進每隻狗的碗中時,雖然牠們都乖乖地坐着,雙眼卻眼巴巴地盯着食物。
「那麼,妳在大學裏要主修什麼呢?」
「達哉一共養了三隻狗吧?」
「啊,對對對,妳當時的表情好嚴肅喔。」
年紀最大的是辣味茄汁意大利麪、好奇心旺盛的是蒜香辣味意大利麪0;注:由於在臺灣較多餐廳使用「蒜香辣味意大利麪」此名稱,所以從第二集開始統一更改1;、體型最大卻最年幼的是奶油培根意大利麪。在逐一介紹完畢後,菲娜也來到庭院對三隻狗打招呼。
當天傍晚……
用手不停搧着臉頰的菜月停下動作回答。
「好啦好啦~~~你們不是夫妻,可以了吧。」
苦笑的達哉望着與狗羣玩耍的菜月,還看了一眼因爲聽見聲音而從客廳探出頭的菲娜。
「開動吧。」
「牠們的食慾還是一樣旺盛呢。」
「我說妳啊,這件事情關係到菜月的將來,妳可不可以正經一點。」
「是啊。對了,好像還沒正式向妳介紹牠們。」
「真敢說。」
他抬頭仰望掛在教室裏的時鐘,距離打工的時間還很充裕。
達哉也在翠的感謝下加入打掃的行列,大概是人數上的增加,加上感染到菜月的活力,不到一會兒的功夫便打掃完畢了,比平常的打掃還快上許多。
「嗯……這個……」
「謝啦,朝霧同學。」
當達哉來到庭院的時候,三隻狗一起興奮地撲上前,大概是知道晚餐的時間到了,三隻狗用力地搖着尾巴圍住他。
「汪。」
「啊~~~真是的,別談這個話題了。」
「有什麼事嗎?」
——獸醫啊……
「可是,我們的班級是文組吧。」
「這樣很癢耶。」
「菜月真受牠們的歡迎。」
達哉避開翠的手指,並且轉頭詢問菜月:「怎麼樣?」
達哉隨口對菜月找了個藉口,同時按照順序向菲娜介紹自己飼養的三隻狗。
「馬上就要開飯了,等一下吧。」
「翠!」
「好~~~我來幫忙吧。」
達哉與菜月異口同聲地反駁,只見翠哈哈大笑。
輪到當打掃的菲娜也附和着向達哉與菜月道謝。
——這些傢伙們真是會喫啊。
「…………」
「那個……獸醫學。」
「噗!呀哈哈哈哈,我忍不住了!!」
菜月似乎是回想起當時的情境,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哀傷。
對地球的升學制度感到疑惑的菲娜發問。
達哉發出命令,三隻狗隨即安靜不少。
菜月試圖摀住達哉的嘴巴,達哉卻搶先一步說出口。
「不不不。」
「「我們不是夫妻啦!!」」
「就是啊,而且努力打掃的人是菜月,我沒有幫不上什麼忙喔。」
「我一直沒有機會啊。」
「嗯……那個,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請妳幫忙打掃啊?今天輪到我們這一組當值日生,而且剛好你們兩人也有空。」
「其實在辣味意大利麪之前我就有養狗了,不過在幾年前去世了,那是在我孩提時的事情。」
「是啊。」
「每一間大學都會有『從各學院錄取數名學生』的優先名額,而這些名額將會分給由校方推薦的學生喔。」
「汪。」
同時被菜月與達哉糾正,翠只好半開玩笑似的聳了聳肩。
菲娜聽到菜月已經羞得低下頭去,忍不住同情地伸出援手岔開話題:「這麼說來……」
翠不懷好意地用手指戳着達哉的胸口。
「啊,不要說。」
「不對不對,就是因爲有可靠的老公在身邊,菜月才能全力以赴啊。」
「看來菜月非常受歡迎呢。」
似乎是在打掃店面時聽見狗的叫聲,一身服務生裝扮的菜月突然出現在庭院裏,用餐完畢的狗羣發現菜月的身影,突然朝她一湧而上。
翠搖搖手,她的眼角依然帶着笑意。
「確實也有筆試和麪試的形式,不過錄取率並不高。」
只見菜月的臉上浮現出靦腆的笑容。
翠故意正經八百地說着,不過她的嘴角卻微微地上揚。
這樣下去,就算在「左門」打工賺的錢也不夠花,光是三隻狗喫掉的飼料錢就所費不貲。
翠聽見菲娜天真的問題,嘴角略微上揚地插嘴說道:
「是啊。」
「呵呵呵,夫唱婦隨真是令人羨慕啊。」
達哉想起之前曾經聽菜月說過想成爲獸醫。可是,那件事情不是孩提時的童言童語嗎?
看到菜月面紅耳赤的狠狠模樣,翠忍不住放聲大笑,因爲菜月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
「哇~~~謝謝各位的幫忙。」
「呀,好了,啊哈哈哈。」
菲娜看見達哉與菜月的舉動不禁莞爾一笑。聽見菲娜的發言,菜月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那我也來幫忙。」
達哉就本身所知的範圍,替支支吾吾的菜月說明。
「汪~~~~」
見到翠突然正經起來,菜月連忙在自己的臉前搖搖手,她似乎是覺得不好意思,想要早點結束這個話題。
菜月常常像這樣受到大家的拜託。
「呵呵呵,真是個好名字。」
「就說我不是她的老公了……對不對?」
「所以對方看的是平日在校的表現,對於像菜月這種平常就很努力的人來說,這種制度很適合她。」
「應該還有時間吧?」
看着菜月匆忙拿起書包準備離開教室,達哉與菲娜面面相覷,臉上不禁露出苦笑。
「真的是託你們兩位的福。」
「誇過頭了。」
「啊,晚安,菲娜。」
「如果老公同意就沒問題了吧。」
「達哉,你這樣不行喔。」
「牠的名字是『拿波里意大利麪』。0;注:拿波里口味的日本茄汁意大利麪,以西洋的麪條配上日本人的喜好製作而成。1;」
拿波里意大利麪?菲娜微微傾首思考。
「我對意大利料理所知不多……那不是意大利料理的名稱吧?」
「沒錯。沒辦法,那是孩提時代取的名字,不過身爲意大利餐廳老闆的女兒竟然會取錯名字,未免也太誇張了。」
「真是的,達哉!!你怎麼可以大刺刺地說出別人難堪的往事啊!」
菜月頓時羞得滿臉通紅,不停搥打達哉。
菲娜微笑着望向他們兩人,然後再度往意式系列看去。
「可是,爲什麼達哉要養這麼多隻狗啊?」
「嗯……老實說,這三隻狗都是遭人棄養,是我把牠們撿回來的。」
「三隻都是?」
「總覺得不能放着牠們不管。」
「總覺得是什麼意思啊……看見被拋棄的狗狗本來就要發揮愛心吧?」
菜月用手肘頂了達哉一下,這也是報復達哉剛剛說出自己過去的糗事。
「達哉真是了不起,都將牠們照顧到這麼大了。」
菲娜瞇細眼睛,慈祥地輕撫意式系列的頭。
連平常那些活潑愛撒嬌的意式系列們,今天似乎也感受到菲娜高貴的氣質,紛紛安靜地搖着尾巴。
「和對待菜月時的反應差好多啊。」
「是嗎?」
「這些傢伙非常喜歡跟菜月玩,每次菜月來我家,牠們都會像剛纔那樣一湧而上,大概是菜月的身上有種吸引狗的味道吧。」
達哉邊說邊瞄了菜月一眼,只見菜月面帶苦笑地聳了聳肩。
「經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兩人坐在中庭的長椅上,菜月興高采烈地打開便當的包包,裏面出現的是一個毫不起眼的鋁製便當盒。
「那是原本要給哥哥的便當……」
「所以!我已經想出對策了,我要讓你們見識我真正的實力!」
一把飯杓從天外飛來,擊中仁的側頭部。
看來她相當有自信
「無所謂,反正做的人是我。」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啊?爲什麼這個便當會出現在這裏啊!?」
「這怎麼可能。」
「真是個無情無義的妹妹呀,加上還老是在意體重的事情。」
「好了,別客氣,請享用。」
——如果是這樣的話,當獸醫或許是菜月的天職吧。
不論怎麼看便當盒,就是不見發出金色光澤的煎蛋。
達哉試圖讓菜月打退堂鼓,可是菜月卻沒有放棄的意思。
「可、可是!」
菜月怒氣衝衝地闖入正在認真交換心得的兩人之間。
「纔沒有這種事情,我只是散發出『善意的氣息』而已,牠們也是因爲這樣纔會喜歡我的吧。」
菜月無視眼冒金星的仁,徑自拿着空玻璃杯朝洗碗臺走去……
「也對,反正喫的人是我,妳就放手去做吧。」
達哉纔剛說完……
「別光看白米飯,瞧瞧配菜啊,不是有發出金色光澤的煎蛋嗎?」
達哉突然插嘴,而仁再度深有同感地點頭附和,緊接着,一支飯杓再次飛了過來擊中仁的後腦。
「我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不用了……妳還要費心準備推甄吧?所以還是不用了,反正焦炭這個稱呼是鬧着玩的,妳就不用太認真……」
「冷了還是很好喫,妳進步很多了喔。」
「……要把這種便當變成焦炭的確是很困難。」
「我決定讓你們再也說不出焦炭這兩個字。」
晚上九點的時候……
「喂!冷靜點、妳冷靜點啦。」
「…………」
「你指的是什麼東西?」
「你再也說不出焦炭這兩個字了。」
恐怕是仁拿錯了原本要給達哉的便當。
菜月抓着達哉胸前的制服用力搖晃。
「什麼意思?」
菜月似乎想到某件事情,她從洗碗臺那邊出聲呼喊達哉。
「明天老爸正好要派我出門一趟。」
「嗯?」
「呵呵呵,炭和鑽石的來源是一樣的。」
達哉拿起便當盒,將蓋子打開。
菜月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眼神卻不自覺地從便當盒上移開。
當打烊的工作告一段落後,達哉鬆了口氣,只見身穿服務生制服的菜月從冰箱裏拿出果汁,接着倒進玻璃杯中。
看來無論如何,達哉都得品嚐她的便當。
隔天中午的用餐時間,依照約定做了便當的菜月完全不管翠冷言冷語的調侃,徑自將達哉帶離教室。
「哎呀,沒有我的啊?」
她突然發出一股令全中庭學生側目的奇怪聲音。
在父親店裏幫忙的菜月兄長——仁,一邊將餐桌的椅子排列整齊,一邊露出抗議的表情。
「咦?」
菜月的視線仍舊看向其它地方。
達哉再次祈禱菜月能夠推甄成功。
「妳要是肯多運動就不用顧慮重量的問題啊啊啊啊!!」
菜月說的或許有道理,但是達哉認爲菜月的情況並非如此單純,因爲這是她與生俱來的才能。
「『喔……』是什麼意思,你之前不是宣稱我的料理是焦炭嗎?」
看來出了大問題。
「誰叫哥哥一直纏住我……」
「唔!!」
雖然父親是意大利餐廳的主廚,可是菜月卻不擅長料理,不……這已經不是不擅長的水準了。
「菜月,不管怎樣說妳還是很貼心呢。」
「爲什麼喫的人會是哥哥啊?」
「鑽石嗎?這是銀吧,銀舍利」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達哉,你真是的。」
「真受不了她……」
「要是辦不到的話,就不用成爲獸醫了。」
「那、那是……」
「嗯,真好喫,做得不錯啊」
這是菜月平日爲了美容與健康所喝的蔬菜汁。
「最後妳還是替仁做了便當啊?虧妳昨天還一副無情的模樣。」
「我也有喫喔,喫起來感覺『沙沙的』。」
「那你辛苦了。」
結果竟然是滿滿的白飯,中間加上一顆小酸梅,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個「日本國旗便當」。
「喔~~~~」
從此之後,菜月的料理就被冠上「焦炭」的稱號。
「辛苦了,這杯給你。」
菜月瞬間臉紅耳赤走了起來。
「那個便當確實是一片焦黑沒錯。」
「……啊~~~~~」
就當菜月轉回頭正視達哉遞過來的便當盒時……
達哉打工的「左門飲食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這兩件事情沒有關係吧!」
達哉嘆了一口氣,嘴邊喃喃說出:
仁不知何時清醒過來,並且對達哉的話點頭贊同。
「我說菜月啊……這是什麼?」
「算了,我們趕快到中庭用餐吧。」
「虧我這個當哥哥的這麼替妳設想……算了。」
「達哉,真要說的話,我覺得是『脆脆的』。」
菜月看着抱頭喊痛的仁與茫然若失的達哉,難得意氣風發地誇下海口。
因爲當時的便當除了焦味之外,根本喫不出任何味道。
「我明天會做便當。」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一個都不重要啦!!」
「啊,對了,明天呀~~~~」
菜月冷淡地響應讓仁深深地嘆氣,臉上似乎寫着「你聽見了嗎,達哉」
本來以爲一定是下過苦心的料理陳列其中……
大概是擔心達哉的反應而緊張吧。
那是菜月拿手的必殺技巧,只是沒有人知道那支飯杓是從哪裏來的。
見到達哉喫着只有白飯的便當,不知所措的菜月越來越不好意思。
「不過那是可愛的妹妹做的便當,所以我身爲哥哥,就有義務喫完那個東西。」
「那不是她平常就很在意的事嗎?」
「冰箱裏還有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喔……」
「以前妳曾經爲了運動會做過便當吧?」
菜月一臉垂頭喪氣地放開達哉的制服。
「嗯,妳也辛苦了。」
原本以爲可以洗刷污名的大好機會就此幻減,看到菜月低下頭、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達哉立即拿起附帶的筷子,將白飯送進口中。
「哈哈哈,妳臉都紅了。」
菜月搶走達哉的筷子,接着發出「啊~~~」的聲音,伸出夾着米飯的筷子。
幸好沒有被其它中庭的人撞見,達哉看着菜月的舉動,自己也跟着害羞。
「喂!菜月,不要這樣。」
「嗯?爲什麼?」
菜月不斷地逼近達哉。
達哉忍不住移開視線,結果竟然看見偶然經過中庭的菲娜和麻衣,當他發現兩人的身影,頓時僵在原地。
「啊……」
「好機會。」
一不小心,達哉的口中就被喂入了白飯,看見這個情景的菲娜和麻衣宛如看見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樣,低着頭快步離去。
「好喫嗎?」
菜月的臉上掛着微笑,完全沒有察覺到菲娜她們的身影。
達哉只能一發不語地點頭。
朝霧家的晚餐,除了星期六與星期三外,其餘的日子就是在「左門飲食館」與鷹見澤家的成員享受「員工福利」,這是由於紗耶香有工作在身,麻衣要參加社團活動……以及達哉得打工,各自都有事的緣故。
平常都是很熱鬧的,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瀰漫着一股鬱悶的氣氛。
——目睹那麼不得了的場面,會這樣也是難免的。
達哉已經有所覺悟,今天大概會成爲衆矢之的吧。
不出所料,當天晚餐的話題清一色都圍繞在達哉他們身上。
「我真的嚇一大跳喔。」
「呵呵,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我能考上的話。」
當菲娜與麻衣描述當時的情況時,立刻引發一陣騷動。
「不,我覺得這種作風纔像媽媽啊。」
聽見紗耶香的詢問,仁裝模作樣地帶着笑容望向菜月。
在聽見兩人的對話之後,大家不斷替菜月加油打氣。
「真的是誤會,我們只是認識的時間比較長。」
「隨便寫些什麼內容也好啊。」
正當達哉準備要開動時,菜月突然低聲呼喚達哉。
達哉歪着頭納悶,菜月卻沒有說明原因。
「可是……那所大學很遠。」
菜月原本也沒有隱瞞的意思,所以她笑着點頭回答「我會加油的」這句話,一掃剛纔憂心忡忡的表情,還對衆人擺出勝利的姿勢。
菜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護身符,掛在手指上晃來晃去。
達哉加以否認後,菜月隨即附和,臉上還微微染上紅暈。
「『要拼一點』……完畢。」
——喂喂喂。
「纔沒有這種事情。」
「……達哉。」
「就是啊,達哉說得沒錯。」
「菜月這麼努力,一定沒問題。」
左門面帶苦笑地回應,菜月則是深深嘆一口氣,笑着點了點頭。
「……是要獨自生活嗎?」
「我纔不會後悔。」
「總覺得你的祝福一點誠意都沒有。」
爲了鼓勵女兒發出的電報,內容竟然空洞得令人傻眼。
「那個……明天我就要上考場了。」
麻衣笑着囑咐,達哉則是一臉不悅地回答。
「哈哈哈,妳最後肯定會將我視爲愛神邱比特的。」
「有什麼好丟臉的啊?」
「真的嗎,要加油喔。」
「什麼事?」
「妳、妳們誤會了,菜月當時只是想要讓我難爲情而已……」
仁端着大盤子出現在衆人面前,盤子裏裝的是蕃茄燉雞與千層麪。
「你這樣講,以後可不要後悔喔。」
就在達哉準備問出口時……
達哉不禁在心底發牢騷。
「是啊,況且我還有這個。」
米亞聽見他的話後,立刻起身端起小盤子,將菜餚逐一分配給每一個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隨着熱氣從菜餚中飄散而出。
仁邊說邊拿出了來自菜月母親傳來的電報,她的母親——鷹見澤春日目前正在米蘭進修廚藝。
「啊,那句話很丟臉,就當我沒說過。」
菜月露出冷淡的表情,嘴裏喃喃自語。
「沒、沒錯……那當然。」
達哉邊點頭邊回答,胸口卻略微感到清楚,然而,那陣痛楚一閃即逝。
一直以來,她就是如此勤奮地照顧達哉,假如她考上的話,今天大概就是她最後一年能夠替達哉服務了吧。
「我本來是打算明天再說的,還是趁現在公開老媽傳來的電報吧。」
自己並不是希望她落榜,當達哉認爲獸醫菜月的天職時,便由衷祈禱她一定要考上。
「我們絕對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種關係,對吧?」
突然聽見上考場這個字眼,達哉剎那間還無法理解話中的含意,在明白菜月指的是大學推甄的考試時,他握在手中的叉子便停下動作。
「可以開動了嗎?」
「關於大學推甄,雖然妳說以爲答應過我……」
「菜月,等妳的好消息唷。」
達哉隱瞞自己的心情,笑着跟菜月說「我會替你加油的」。
「原來如此……不愧是公主殿下。」
雖然聽見米亞與菲娜悄悄地私下討論,達哉卻假裝沒聽見而繼續用餐。
可是當達哉再次聽到推甄考試的事情後,心中卻感到一陣不安,完全不明白自己說的話爲什麼會這麼敷衍。
「那麼,請讓我爲各位分菜。」左門緊接着從廚房現身。
「看起來好好喫喔。」麻衣與菲娜同聲驚呼,和平常的「福利」相比,的確是非常高級的料理。
在確認過大家都安靜地準備聆聽時,仁開始朗讀電報的內容。
「好了好了,難得仁如此用心,大家就趁熱喫吧。」
「大概是加油的俚語吧。」
「是嗎?那妳可要加油順利考上喔。」
雖然達哉什麼話都沒說,菜月卻會立刻幫空的盤子添補菜餚。
——是某間神社的護身符吧。
「今天就讓我們慶祝兩人嶄新的關係,我特地爲此大展身手喔。」
「啊,好的。」
「怎可能。」
達哉雖然加以反駁,其實心中卻認同菜月的話。
聽到米亞心中的想法,達哉再次否認。
「菜月,妳明天就要參加考試了吧?」
「那當然,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對吧,菜月?」
「嗯……好吧,大人不計小人過。」
「公主殿下,『要拼一點』是什麼意思呢?」
「我一直覺得你們兩人很匹配。」
「達哉,盤子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