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隔週的星期日——

達哉接受菲娜的邀請，前往之前造訪過的教堂。

紗耶香有工作在身，麻衣與朋友有約，兩人都出門了，而米亞在家處理其他事情，因此，就剩下有空的達哉陪同菲娜一同前往。

兩人漫步前往教堂所在的月人居住區。

離家大約二十分鐘的路程，是適合散步的好距離。

「那個宗教是月之國的國教吧？」

「這樣想並不爲過。」

沿途中達哉詢問，菲娜的神情有些凝重地點了點頭，雖然是信仰的宗教，然而站在接近執政者的立場，她對宗教似乎抱持複雜的感情。

「每個國家都有宗教嘛。」

「宗教是人生活中不可欠缺的精神食糧，尤其是教團掌管失落的科技，是人們不可或缺的存在。」

「失落……那是什麼？」

沒聽過的用語。

達哉反問菲娜，於是她重新說明「失落的科技」。

「就是不復存在，卻比現代更爲進步的科技。聽說很久以前，使用某個裝在掌心上的裝置，就可以在天上飛，還可以讓自己隱形。」

「好厲害。」

「我親眼目睹過一丶二次。真的浮起來了喔……因爲不明白它的原理，所以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很像魔法。」

菲娜難得語氣有些興奮。

完全無法想像會是什麼樣的裝置，若是真有那種裝置，希望可以親眼目睹。

「那種設備如果被挖掘出來，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教團爲了避免發生意外，決定概括管理所有失落的科技。」

「嗯……」

「她逃走了嗎？」

不過達哉可不是單純因爲興趣才追了一百多公尺，畢竟左門與紗耶香曾經異口同聲表示，莉絲是位「不能置之不理」的少女，雖然不曉得她有什麼祕密，至少不能忽視他們兩人的直覺。

「是啊，她叫莉絲，曾經來過「左門」二次。」

「不好意思，讓你等我。」

「…………」

至今，達哉仍對父親心懷怨恨。

「好像是……」

「呵呵呵，沒錯。」

「……追趕人是有什麼事嗎？」

而且，她似乎相當熟悉這個環境。

「我馬上回來。」達哉留下這句話後，急忙上前追趕。

達哉走上前對面帶微笑的菲娜致謝，笑容與怒氣衝衝別過臉蛋的莉絲形成對比。

雖然達哉開口問候，不過莉絲只是投以冷淡的目光。

「嗯……已經結束了嗎？」

達哉搖搖頭，甩開腦海浮現的父親臉龐，橫躺在迴廊上。

菲娜鬆開莉絲的手臂，嘆了口氣。

「我在附近等你。」

達哉目送菲娜離開，來到環繞教堂的迴廊，這裏既能避開直射的陽光，也可以飽覽種植於中庭丶百花爭豔的花園。

——好吧，既然如此……

熟悉的女子路過教堂的中庭。

身後傳來菲娜驚愕的呼喊，不過達哉依然盡全力在教堂中奔跑，對方身材嬌小，步伐應該不大，照理說應該很快就能追上，不過事情卻沒有這麼簡單。

「真是討厭。」

「莉絲！」

「你強迫我。」

「放開我。」

聽見身旁傳來菲娜的聲音，達哉猛然抬頭。

莉絲沒有回答菲娜的問題，達哉原本期待她會有明顯的反應，不過看來果然事有蹊蹺。

達哉簡單說明後，菲娜低聲喃喃自語。

達哉有些錯愕，卻興起想要抓住她的念頭，而且左門與紗耶香也交待過自己要帶她前往左門。

達哉算準時機，對菲娜大喊：

「那這樣就扯平了……」

「達哉……不是因爲這孩子犯錯才抓住她嗎？」

「不客氣。」

面對起疑的菲娜，達哉努力用開朗的聲音打圓場。

莉絲的動作非常敏捷，在花園和迴廊之間鑽來鑽去。

現今的月球人，是很久以前從地球移民至月球的人類子孫，意即很久以前，地球人也有能力自行前往月球，所以地球的某處一定還留有當時的記錄。

「好像是月球人的小孩。」

達哉的父親對此深信不疑，天天出門在外遊蕩。

「你爲什麼要逃跑？有什麼可疑的祕密嗎？」

「要請莉絲試喫「左門」的新料理，所以大叔吩咐我，發現她就帶她過來。」

「謝謝你，菲娜。」

——咦？

「……！」

「紗耶香比我更懂這方面的事情喔。」

說完話的達哉才踏入中庭。

「那邊……」

達哉說着稍微用力握緊她的手。

——不負責任的男人。

閒談之際，兩人進入位於月人居住區的三角州，可以看見曾經來訪過的教堂就在博物館的旁邊。

——沉眠於地底的失落科技？

「沒關係。」

聽見這番話，她似乎有些心動。雖然依舊不發一語，至少沒有立刻回絕。

莉絲低聲細語。

「達哉，讓你久等了。」

「可是，說不定這孩子也有其他事情。」

而且，達哉也對莉絲感到好奇。他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偶爾會做出輕視自己自身的發言。

和菲娜談到這件事時，偶然想起年幼時父親時常掛在嘴邊的臺詞，雖然不明白失落的科技是什麼東西，不過菲娜所說的肯定就是父親畢生追求的東西。

「唉呀，你的家人會擔心吧？」

「不過她在家裏幾乎不談工作的事情。」

「你認識嗎？」

「月球人？」

「不，純粹是個人興趣。」

「怎麼了？」

「…………」

然後……不曉得經過多久。

達哉一邊詢問，一邊握住莉絲的另一隻手，兩人一起抓着莉絲的話，她應該無法輕易逃跑了。

「莉絲，好久不見。」

石階上殘存的體溫顯示自己躺下後馬上進入夢鄉，菲娜似乎找了達哉一陣子。

「菲娜，前後夾擊。」

「大叔準備了新的料理，正在等你喔。」

——直接從後面追她，對自己相當不利。

「莉絲，你會去吧？」

「我被小看了呢。」

菲娜快速地靠近莉絲面前，轉眼間拉近距離的她攫住對方的手臂，整個動作如同行雲流水，就像是領會了武術的精髓。

果然沒錯……達哉對白己的第一印象深信不疑。

「……敗給你了。」

達哉指了指中庭，走過那裏的人肯定就是莉絲。

莉絲似乎想起什麼，突然逃離現場。

「哪裏，是我讓你等太久了。」

聽見達哉大聲呼喚的莉絲全身僵硬地環顧四周。

聆聽這番對話的菲娜好奇地詢問。

「不用這麼警戒我們，要不要去『左門』啊？」

「不好意思讓你找我。」

以研究之名造訪各地丶挖掘洞穴丶因爲做了奇怪的事情上了報紙……最後離家一去不返，在那之後，母親辭世，如果沒有紗耶香出面擔任監護人，年幼的達哉與麻衣連這個家都會不保。

莉絲表情不悅瞪着菲娜。

接着她朝菲娜的防守衝過去，或許認爲與其選擇達哉，不如選擇身爲女性的菲娜比較有勝算……

「應該像上次一樣，沒有很久吧。」

達哉等人從花園兩側將距離一點一滴地縮小，感覺情況不妙的莉絲歪了歪嘴角。

朝着教堂的方向望去，幾乎沒有半點人影。看來禮拜已經結束了一段時間。

「沒關係啦。」

「達丶達哉。」

達哉坐在迴廊，呼……嘆了口氣。

達哉邊說邊起身，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那麼，我去做禮拜。」

「……！」

簡直就像是一隻貓。

雖然問她本人是最快的，不過她到底會不會老實回答，這點也很令人懷疑。

「無所謂。」

儘管搞不清楚狀況，不過很明顯地，達哉想要抓住莉絲。菲娜一邊嘀咕着「好吧。」這句話，一邊堵住莉絲的去路。

「我們又見面了。」

——啊，我……睡着了。

達哉無法想像先進的科技會引發怎樣的意外，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想到就心情不好。

「聽名字很像是月球人，而且這邊是月人居住區呀，見到月球人的機會很高吧？」

「沒有。」

莉絲冷冷地回答，卻沒有反抗。

不過，結果莉絲沒有來到「左門」。

達哉主觀地以爲，一步一步走在商店街時的莉絲，看起來似乎有些欣喜，雖然絲毫她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她應該很喜歡「左門」的料理……

「啊，是哥哥與菲娜。」

情況因爲與麻衣的巧遇頓時有了改變。

不，正確來說，是因爲意式系列而改變……

「你不是與朋友有約嗎？」

「已經沒事了，只是把借來的東西還給對方而已。」

麻衣回答菲娜，同時好奇地歪歪頭看向莉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莉絲已經躲到達哉身後了。

「她是？」

「我的朋友，名叫莉絲。」

達哉推着莉絲，但她卻非常不願意向前。

「喔……我是朝霧麻衣，你好。」

「你好。」

莉絲在達哉的背後冷冰冰地回應。

麻衣也對她的反應有些錯愕，一時之間無法回話，突然聽見對方用冰點以下的聲音回答「你好」，錯愕是很理所當然的。

「那丶那個……這是我家的狗……」

麻衣邊說邊讓意式系列上前。

這個舉動就是錯誤的根源。

「等一下！」

簡直與莉絲在「左門」撞到頭的時候一模一樣。

「快點把意式系列拉開。」

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會這麼渴望想要留住她，只是覺得如果直接分開，可能就再也不會見面了，達哉稍微強拉她的手腕，帶着她來到自動販賣機的前面。

那是在「左門」曾經聽過，判若兩人的聲音。

「是我想道歉，這樣纔會心安理得。」

「這個。」

「這麼晚了在外遊蕩很危險喔。」

達哉來到應該是莉絲所在的地點，重新環顧四周。

在達哉的指示下，發呆的麻衣趕緊拉住煉繩。

達哉指向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試圖改變話題。

「我好像看見莉絲了。」

「好丶好受歡迎……唷。」

「等等!!」

「不要讓我回答第二次。」

「左門先生的手藝最近好像更精進了。」

到目前爲止，菜月始終是深受意式系列歡迎的第一名，不過莉絲受歡迎的程度已經遙遙領先。

「怎麼可能沒有，是來找剛纔的貓咪嗎？」

最有可能的是教堂附近，但也不保證能夠見到她。

自我反省的麻衣握緊意式系列的煉繩。

是一頂小型的漆黑帽子。

「怎麼一回事？」

莉絲的表情不爲所動，緩緩地站起。

「莉絲，爲什麼你會經常來這附近呀？」

「是呀。」

——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這個好嗎？我買給你。」

「碰巧看見你而已，我想爲昨天的事情道歉。」

不知道她家，也沒有聯絡她的方式，莉絲就如同野貓一樣，總是神出鬼沒。

只剩下全身慘不忍睹的莉絲。

「話說回來，她實在太受歡迎了。」

「不好意思，你們先回去。」

「我沒有生氣，道歉沒有意義。」

隔天結束在「左門」的晚餐，離開餐廳的時候，菲娜不禁感嘆。

那是在他穿越前方的道路角落時，瞬間瞥見的影像。

——就算碰了面，昨天害她那麼狼狽……

「別這樣說，你看，有很多種類喔。」

「抱丶抱歉，莉絲。」

目送貓咪離開的莉絲一如往常地冷漠回應：

☆☆☆

「……要喝什麼嗎？」

「……真的要這個嗎？」

「是喔……看來下次見面要多加留意。」

莉絲凝視達哉的雙眼回答，表情似乎浮現比平時更具感情的色彩，雖然只有一點點的小變化……

「……停下來！」

莉絲手指的是「紅豆湯」。

「包在我身上。」

話一旦說出口，就很難讓她改變想法，十分了解這一點的達哉，無奈地將硬幣投入自動販賣機。

達哉慌忙衝上前去扶起莉絲，雖然答應過會好好訓練意式系列，卻又讓她受到同樣的遭遇。看來只好乖乖捱罵了。

「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受意式系列歡迎。」

「沒辦法了。」

「啊……嗯。」

——是我太多心了嗎？

她從旁邊依序眺望樣品。

留下這句話，莉絲一個轉身衝入商店街的人潮中。

就是昨天的女孩吧……菲娜看向達哉。

「不用。」

只好用盡全力拉開，達哉邊說邊上前一步，察覺苗頭不對的意式系列趕緊一鬨而散。

衣服上面沒有殘留任何意式系列的毛髮，以前也是如此，表示她有修整邊幅的地方，想

莉絲才大喊完……立刻被三隻狗包圍，身影也消失在它們底下。

——那個聲音。

「米亞覺得呢？」

「……真是對她過意不去。」

「哥哥，下次見到莉絲妹妹的話，可以替我向她道歉嗎？」

達哉出聲叫喚，這讓莉絲嚇了一跳停下動作轉頭過來，而正在被她逗弄的貓咪受到驚嚇，敏捷地逃離現場。

「我要回去了。」

「請你讓我道歉，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隨便你。」

達哉輕撫低下頭的麻衣，她完全沒想到平時溫馴的意式系列會獸性大發。

對關切的菲娜留下這句話後，達哉開始在夜晚的道路上奔跑。

然而，她卻若無其事地輕輕拍拭衣服上頭的灰塵……

「怎麼了？」

達哉低頭鞠躬，莉絲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爲什麼……」

她像上次一樣，蹲着逗弄貓咪。

見到兩人互相點頭，紗耶香打趣地微笑。

莉絲不耐煩地丟下這句話，可是翡翠色的瞳孔中，確實閃爍着些許的感情，達哉從中感受到某種「不安」的情緒。

達哉點點頭，同時思考其他事情，就是莉絲離開時說出的話。先不論說話的內容，當時的聲音令他非常在意。

回應麻衣的達哉仰望星空。

「……算了。」

「精益求精吧。」

「莉絲妹妹，你的衣服……！」

到她果然有家可歸，達哉不由自主鬆了口氣。

菲娜似乎也有同感，和藹地點點頭。

「沒關係。」

「按得到嗎？」

達哉這麼想的同時，突然聽見貓咪的叫聲，他趕緊朝聲音的方向跑去……於是在商店旁的窄巷發現了莉絲的身影。

「真煩人。」

可是卻沒有半個人影。

達哉與麻衣出聲叫她，不過莉絲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熙來攘往的人海中，拜她身材嬌小之賜，就算想追上前去也找不到她，由於事出突然，達哉等人只能錯愕地望着她離去。

在這個盛夏之夜喝紅豆湯，光是想像喉嚨便開始發燙。

就在達哉邊想邊環顧四周時，視線的一隅出現晃動的物體。

不過光憑麻衣的力量，似乎很難拉開熱情的意式系列，就算命令它們走開，平常聽話的意式系列也不理不睬。

「上次在公園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麻衣與菲娜睜大眼睛看着這幅突如其來的景象。

「以前帶莉絲來到『左門』，她沒有稱讚大叔的手藝。因此，大叔纔會下定決心……」

菲娜微笑點頭。

「都要拜莉絲妹妹之賜唷。」

儘管莉絲默不作聲，在爲數衆多的飲料前還是禁不起誘惑。

如果對方是如同野貓的少女，就不能錯失任何機會，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她。

「那麼他可要向莉絲妹妹道謝喔。」

「沒關係，不知者無罪。」

達哉出聲制止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意式系列熱情地衝向莉絲，對她又舔又抱，全身壓在莉絲身上……施展渾身解數表現對莉絲的喜愛。

口氣比起平常成熟穩重。

「我也這麼認爲。」

「有事嗎？」

紅豆湯在三排按鈕中最上方的一排，就算莉絲挺直背脊伸出手指，她的身高只能到達第二排。

「我幫你。」

達哉靠近莉絲，從後方將她抱起，一股莉絲的香氣旋即撲鼻而來。

「達哉按就好了。」

「沒關係沒關係。」

「沒意義。」

「爭論是最浪費時間的喔。」

「…………」

莉絲似乎對於達哉的發言感到好笑。

然而還來不及確認，莉絲就壓下按鈕了。碰一聲，人潮稀少的商店街響起紅豆湯掉落的聲響。

好了……達哉放下莉絲，取出紅豆湯遞給她。

「好燙。」

「紅豆湯嘛。」

達哉買了自己的咖啡，請莉絲到行道樹旁的長椅坐下，立即拉開拉環飲用，莉絲也有樣學樣，拉開拉環。

可是才喝了一口……她就不說話了。

看來她不曉得紅豆湯是什麼飲料。

「要不要喝我的看看？」

達哉遞出咖啡，於是莉絲默默接過喝了一口。

「……不差。」

她說出比紅豆湯還要「正經」的評語，而且她沒有放開咖啡的念頭，於是熱呼呼的紅豆湯還留在達哉的手中。

莉絲沉默不語，可能是沒有印象，就算她知道什麼，似乎也不打算告訴達哉。

達哉緊接着問，不過莉絲只是打算跳下長椅。

麻衣與菲娜鬆了口氣，然而，達哉的內心依舊七上八下。

「可是你昨天不是逃走了嗎？」

「別在意。」

麻衣的問題讓在場人員的視線全部往達哉看去。

她移開視線，低聲繼續說道。

達哉抬頭望着莉絲，清楚地明確表示：

「啊，抱歉，我不會再問這種問題了。」

來到門口送走醫生，返回客廳的紗耶香對着聚在這裏的衆人解釋。

正當達哉有些自暴自棄的時候，她偷偷窺探達哉的表情。

「你的父母親呢？從事什麼工作？」

達哉接連提出問題，不過莉絲的表情卻蒙上些許陰霾。

「仔細想想，會不會是紅豆湯？」

「有心事的話，說不定我可以幫上忙喔。」

「可是，如果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有個萬一，不就大事不妙了嗎？」

輕輕搖晃肩膀後，莉絲緩緩抬起頭。

而莉絲只是以翡翠色的眼瞳凝視達哉。

完全判若兩人。

一如往常的臺詞。

達哉凝視紅豆湯的罐子，自己問起自己來，但是不管怎麼思考就是想不出明確的答案。

「你該回去了，下次再一起玩吧。」

「莉絲！」

「你呀，這樣子交不到朋友喔。」

「……莉絲！」

「哥哥，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反過來說……自己也「不討厭」莉絲的特色。

聲音不知不覺激動起來。對於沒有任何目標……甚至表示連朋友也不需要的莉絲，達哉內心的孤寂更勝於憤怒，感覺就像是自己所做的努力被全盤否認。

「你喜歡貓嗎？」

麻衣拉也拉不動的意式系列在那時……突然一鬨而散。

莉絲無視慌忙擦拭眼角的達哉，徑自離開長椅。

「謝謝。」

儘管這麼說，莉絲仍然沒有答覆的意思。

無力感襲捲全身。不管再說什麼，都無法傳遞到她的內心深處，想到這一點的達哉眼眶不禁泛紅。

「啊……抱歉，我不該這麼大聲。」

「總算可以放心了。」

「不討厭。」

自己似乎晉升到了和貓咪同樣的等級。聽她這麼說，達哉有些安慰，可是回想被如此嬌

「醫生表示可能是貧血。」

「沒有什麼特別的因素吧？」

——而且當時的聲音。

「莉絲，振作點！莉絲！」

「莉絲，這麼晚了在外面遊蕩，家人不會生氣嗎？」

雖然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達哉還是大略說明事情經過，只有眼睛的事情他不自覺地隱瞞起來。因爲他寧願相信——是自己想太多了。

「記得。」

「怎麼可能啊。」

出乎意料的回答，每次都見到她與貓咪玩耍，以爲她一定會明確表示喜歡。

「沒有必要回答。」

達哉慌忙道歉，莉絲卻說出嚴厲的批評，並且對他投以可疑的目光，果然，絕對不能問這種問題。

「我要回去了。」

「是很蠻橫。」

就在達哉思考的時候……

「怎麼會不清楚？」

「只是不能對你置之不理。這樣子……會給你帶來困擾嗎？」

「那麼就不是生病羅？」

必須換個話題……達哉稍稍思考後提出其他疑問。

達哉才說完，莉絲就不發一語地轉身離開。

「不會。」

「…………」

達哉嘆了一口氣，準備喝紅豆湯時……

看見她默不作聲丶低頭垂下視線，不安的情緒湧上達哉的心頭。

「那麼……你的記憶到哪裏？被狗狗包圍？」

——不討厭……嗎？

「……不清楚。」

「……嗚！」

總之先向她致謝，她似乎害羞地別過臉蛋。

莉絲的模樣簡直就像對當時的事情一無所知，於是達哉重新回想昨目的情況，她被大爲興奮的意式系列團團包圍時，是否有發生什麼異狀呢？

「爲什麼哭？」

「那麼，狗呢？」

——想離開的話就請便吧。

她突然發出痛苦不堪的聲音跪倒在地。

達哉慌忙繞到她的面前，雙手搭上莉絲的肩膀，只見她低着頭，不斷髮出痛苦的呻吟。

「雖然蠻橫……但是不討厭。」

莉絲冷不防地詢問。

接着莉絲的身體慢慢倒入不由自主全身僵硬的達哉懷抱中。

「之後呢？」

「從一開始就不期望。」

「怎麼了？」

「莉絲應該也有合得來的朋友吧？喜歡在一起做些有的沒的朋友，沒有嗎？」

「你之後去哪裏了？」

但她卻突然停下腳步——

——難不成是那個嗎？

「還好。」

達哉完全不予理會麻衣的發言，如果那就是昏倒的主因，達哉應該也會有相同的症狀。

莉絲清楚地表示，不過……

美麗的翡翠綠瞳孔——變成了紅色。

「我很懊惱。難得認識你，我希望見面的時候能夠帶給莉絲快樂。就算你要說我很蠻橫無理也無所謂。」

「…………」

默默聆聽的紗耶香，不可思議地歪頭納悶。

☆☆☆

「沒關係。」

「我討厭沒有學習能力的人。」

不用說也知道，動物的第六感比人還要敏銳，原本以爲它們是察覺到達哉準備開罵，難道是莉絲產生了什麼變化？

依舊是冷淡的答覆。

「不會。」

「沒有。」

「爲什麼……」

因爲大夥沒有見到莉絲昏倒的模樣。是那麼地突然……而且，從未聽過貧血會導致眼睛變紅，話說回來，有會讓眼睛變色的疾病嗎？

莉絲的語氣滲透出微弱的情感，會對達哉表達關心，或許就表示她的情緒產生了些許的動搖。

莉絲毫不猶豫地明確表示。

——她好像有點奇怪。

沒轍的達哉只好一邊喝紅豆湯，一邊詢問：

也是很意外的答案。

「爲什麼要在意我？」

小的女孩擺佈丶爲她的一字一句感到憂喜的自己，實在不明白自己究竟怎麼了。

「她的身上有沒有證件？」

「沒有找到。」

紗耶香對菲娜的疑問搖頭。

既然不知道她家與聯絡地址，就與她的雙親完全失聯。

「好吧，今天就讓她好好休息，明天就沒事了。」

「就是呀，已經很晚了。」

米亞點頭附和達哉的意見。

望向室內的時鐘，已經是凌晨兩點。

「可是姐姐要怎麼辦？你的牀已經讓給莉絲睡了吧？」

「別擔心，我會鋪備用的棉被睡覺。」

紗耶香回答麻衣的問題後，對大家宣告「今晚就此解散」，於是大家聽從她的意見，返回各自的房間。

然而就算達哉回到房間進入被窩，仍然掛念着莉絲，無法馬上入眠，一直盯着天花板看，腦海旋即浮現出紅眼少女的容貌，以及想到她不記得被意式系列包圍後的事情……

——會不會與眼睛有某種關連？

越想腦袋湧出越多問號，就算想破頭，疑惑也不會解開。如果不試着詢問本人，根本不會得到答案。

達哉如此告訴自己並且閉上雙眼，強迫自己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