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6822 字
「好了,完成了,」
「這就是山藥……呃……」
米亞頻頻觀望麻衣端送上桌的料理,紗耶香插嘴解釋:「這是山藥鐵火蓋飯。」
「用火將鮪魚的魚身燒成赤鐵色,所以稱爲鐵火蓋飯。」
「那山藥呢?」
「就是將山藥磨成泥漿——…」
這次換麻衣回答菲娜的疑問。
雖然時間是早上,卻出現疑似料理實習的場景,起因是麻衣提議「回月球之前每天要請她們品嚐不同的料理」。
只剩一週,菲娜與米亞就要返回月球。
可能是因爲這個原因,她們最近十分繁忙,除了滿檔的公務行程以外,還包括來自地球各式各樣的活動。
寄宿家庭能做的就是提供她們可以悠然休息的環境,與儘量請她們享受地球的美食。
因此,麻衣自告奮勇大展廚藝。
「我會盡我所能,學習各種食譜帶回月球。」
「這樣的話。妳可得爲菲娜學會製作泡芙喔。」
「嗯,找會的」」
米亞也幹勁十足。
到了這個週末,就是她們兩人在這個家,也是在這個地球最後的日子。
望着她們交換各種料理心得的達哉,不經意瞥見一旁的紗耶香,如果沒有在菲娜返回月球之前讓她回心轉意,就會錯失千載難逢的良機。
「喂,麻衣。」
當衆人外出之後,毫無頭緒的達哉打算找麻衣商量,菲娜與米亞爲了尋找地球的伴手禮,於是利用短暫的休息時間外出採購,紗耶香則是一如往常外出上班。
「哥哥?」
「喔。」
「姊姊,有空嗎?」
達哉也對紗耶香說過同樣的臺詞。
麻衣低頭沉思。
看見她的表情,達哉終於明白紗耶香的感受。
——跟我一樣。
「……怎麼了?」
「或許吧,也可能是爸爸失蹤的幾年之後開始。」
達哉誠懇地點頭。
「嗯,好呀,我還有一點時問。」
她還沒理解達哉話中的含意,也從未思考過長久以來,遺產稅所造成的影響。
不過麻衣似乎誤解了達哉的沉默……
「咦?」
——所以,姊姊纔會回絕我的提議……
「不清楚。」
雖然只是猜測,內心卻十分肯定。
「那個稅金怎麼樣了嗎?該不會沒有繳吧……」
麻衣嘟起小嘴。
「……麻衣,社團時間差不多到了吧?」
當時的她肯定與此刻的達哉懷着相同的心情。
「那個……大概要繳多少錢?」
麻衣竟然二話不說,表明要退出苦心經營的社團。
達哉一時無法回話。
「哥哥,你最近……和姊姊之間好像不太對勁?」
「我猜姊姊拒絕留學,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
「指的是有錢人死掉以後,要從遺產中抽稅吧?」
——連麻衣都注意到了嗎?
「嗯。」
雖然考慮過紗耶香或許會因爲工作的緣故非常疲憊,可是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菲娜她們就會返回月球了。
「哥哥,加油喔!」
「啊,真的耶,好險好險。」
麻衣面無血色地默默聆聽。
詳情達哉也不清楚,聽說紗耶香的雙親因爲感情不睦時常發生口角,彼此離家和外遇對象同居,偶爾見面就是互相破口大罵。
「那麼我走囉。」
「詳情我也不清楚……」
「嗯。」
她邊說邊遞上裝有麥茶的茶杯。
不過,對於達哉突如其來的造訪,她並不喫驚,也或許已經猜到達哉的來意。
他將端在手中的麥茶-飲而盡,然後將茶杯置於桌上做出推測:「恐怕是……」接着說出心中認爲的可能對象。
苦笑的達哉接過麥茶,掌心感受着透過茶杯傳來的冰冷,同時猶豫該如何將一切的事情說明。
「啊……」
達哉藉此當話的開頭,由於土地與建築物是非常龐大的資產,因此伴隨而來的是爲數可觀的遺產稅。
「我憑直覺的啦,不過一看就知道了。」
麻衣窺視達哉的反應。
「老實說……我們家也必須繳納遺產稅。」
聽見達哉的說明,麻衣大喫一驚用手搗住嘴巴。
達哉既沒肯定也沒否認麻衣的問題,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然而實際上是有好好繳納稅金的。
麻衣歪頭納悶,原本以爲是與紗耶香有關的話題,卻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要馬上跟我說結果喔。」
「現在開始纔是重點,說不定……錢是姊姊借來的。」
「每次都是姊姊照顧我們,這種時候我們也非得要振作不可!」
「是喔……原來是這樣。」
「關於這件事情,似乎是由姊姊一肩扛起所有的費用。」
這恐怕是麻衣的真心話。
「咦……?」
「我馬上就去,你在沙發上等我。」
現在是商量的最佳時機。
「我們確實沒有現金上的遺產,不過卻有這楝房子和土地。」
「不是,不算是吵架。」
「爲了繳稅嗎?向、向誰借啊?」
如果錯過今晚,或許再也沒有機會了,爲了讓她能夠重新考慮,絕對不能眼睜睜看她錯過這次的機會……
麻衣急忙從沙發上起身準備離開。
「我非常瞭解……麻衣的決心,我會好好再和姊姊討論。」
不過她似乎下定某種決心,有力地抬起頭。
「嗯,我答應妳。」
「那個……從媽媽死掉時開始嗎?」
既然她都察覺到這種程度了,事到如今也不用隱瞞。
「可、可是……既然沒有遺產,就應該不用繳稅吧?」
「家人必須要相互扶持,每次都是我們給姊姊添麻煩,這次我想成爲姊姊的支柱。」
之所以特地詢問,是因爲麻衣待會要參加社團活動。
訝異的麻衣凝視着低下頭的達哉。
「姊姊的雙親。」
見到麻衣釋放累積已久的感情!爲了紗耶香奮不顧身的模樣,達哉非常心疼。
達哉搖搖頭,制止向前探出身子的麻衣。
達哉照麻衣所說坐上沙發,梢待片刻之後,麻衣端着兩杯麥茶過來。
「有件事情我想告訴姊姊。」
這是目前唯一的機會。
紗耶香的雙親……意即達哉的伯父與伯母。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我也要退出社團,和哥哥一起努力打工!!」
「唯一肯定的是……我們現在還住在這個家。」
「這樣一來,就算姊姊不在,家中的經濟肯定也沒問題。」
「可是你們好像都不講話,要商量的不是和這件事情有關嗎?」
爲了消化初次聽見的消息,麻衣不斷輕輕點頭。
「和遺產稅有什麼關係?」
紗耶香帶着達哉進入臥房,她歪了歪頭感到不解。
「有些事想跟妳商量……有空嗎?」
正因爲知道是真心話,達哉才無話可說。
「沒錯。」
除此之外,達哉想不出其它理由。
當天夜晚,達哉造訪紗耶香的房問。
始終夢想再次前往月球的紗耶香,竟然想要拒絕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那個……妳知道遺產稅嗎?」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呀。」
「什麼事啊,哥哥?」
☆☆☆
「你們吵架了嗎?」
他們大概是紗耶香最不信任的人物。
聽說達哉的雙親看不下去,決定將紗耶香迎接回家的時候,伯父伯母還因爲少了一個麻煩,反而樂得開心。
之所以沒有離婚,單純只是爲了面子。
對吧?麻衣用毫無遲疑的表情說道。
麻衣收拾完餐桌上的早餐,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回頭。
最後要步出家門的時候,爲了替達哉加油打氣,麻衣稍微雙手握拳,擺出加油的手勢。達哉點頭的同時也下定決心,今晚要再次找紗耶香商量。
「是這樣啊……」
「我就知道。」
紗耶香微笑的同時請達哉坐上牀,自己則是坐上椅子。
蟋蟀的叫聲伴隨涼爽的微風從窗外傳進室內。真是性急的蟋蟀……達哉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凝視着紗耶香。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還是先問這個問題吧。」
「好啊,請說?」
「首先是關於這個家。事到如今提出這個問題確實有些尷尬,可是我對繼承的事宜完全在狀況外……」
「這個家……」
紗耶香並未立即回答,而是緩緩張望室內,然後瞇起眼睛,彷佛回憶起在這裏度過的點滴時光。
「對我來說,這個家充滿千春伯父與琴子伯母的回憶。」
「……嗯。」
「我是因爲憧憬他們……達哉的雙親所建立的家庭,纔會來到這裏。之前也說過了吧?我最喜歡這個家庭的溫暖。」
「那時的我總是滿心期盼漂亮的姊姊來家裏玩。」
「……謝謝。」
紗耶香淺淺一笑,再次回憶過去的她仰望天花板。
「在我被安置在這個家後,雖然去過月球留學,但我之所以能毫無牽掛,是因爲有個能回來的地方。」
達哉輕輕點頭,雖然說無法完全體會此刻沙耶香的心情,不過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可是,在千春伯父失蹤、琴子伯母也過世之後……這個家就陷入前途未卜的狀況。」
「嗯。」
話題逐漸進入核心。雙親相繼離開時,理應繼承的達哉與麻衣仍然是小孩,同時也必須支付遺產稅。
對於最想知道的部分,達哉不由自主前傾身子。
他知道紗耶香的身體遠比外表纖細,她靠着這個纖瘦的身軀,一直從不間斷地爲家人持續努力。
「是這樣啊……」
不同於原本就是準備返回月球的菲娜與米亞,上至工作交接、下到家中事項,紗耶香必須在幾天之內全部善後完畢。
「這樣的話,我也能放心前往月球了。」
絕對不能在此敷衍了事。
她的體香透過襯衫飄進鼻腔。
笑逐顏開的紗耶香微微抽鼻,再次緊抱達哉的頭。
「妳別放在心上,我正傷腦筋該怎麼處理這件事呢,畢竟我已經通知月方,有位優秀的人才會來……」
「是啊,虧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竟然收了不少利息。」
「我會一直等着姊姊回來。」
「是……嗎?」
「麻衣……」
達哉的思緒混亂。原本以爲欠錢就是主因,此刻卻無法將思考立即轉過來,如果欠錢就是主因,大不了把房子賣掉,哪怕改住公寓,只要全家人在一起,那就是自己的「家」……
「啊,可是……爲了保住這個家,還是需要繳納稅金吧?」
達哉環抱紗耶香的身體。
儘管麻衣強烈表示奮鬥到底的決心,但是接受她的幫忙返而本末倒置。
「達哉……我們能夠建立一個如同千春伯父他們所建立的、那種溫暖的家庭嗎?」
紗耶香憤憤不平地抱怨,然而表情卻非常痛快。
「……咦?」
達哉察覺出紗耶香話中的含意,搶先一步回答。
想到這股香氣即將離去一年以上,儘管支持她的心意並未改變,但是內心卻有一股淡淡的哀傷。
如果這就是真正的理由,達哉可能會當場昏倒,虧他爲了博取紗耶香的青睞,一直拼命打工。
「嗯,妳放心。」
「去到月球之後,我暫時會無法回來。達哉……不要緊嗎?」
雖說當時他是小孩所以無可奈何,不過似乎替紗耶香……不對,是替紗耶香與左門添了許多麻煩。
她的眼眶泛着些許淚光。
「嗯。」
紗耶香始料未及的發言讓達哉呆住了。
「那、那是……」
達哉不讓她把話說完,直接堵住她的脣瓣。
對紗耶香回心轉意感到最開心的人就是菲娜了。
和諧部分腦內補完
就算前往遙不可及的月球、即使好幾年後纔會回來,達哉都會一在等下去。
「……達哉。」
「…………」
所以,請別將我忘記……紗耶香抬起頭,用溼潤的眼眸仰望達哉。
「姊姊,妳可不可以稍微信任我們啊?」
「是啊。」
「那麼錢從哪裏來?真的是借來的嗎?」
或許地球上找不到能夠與紗耶香能力並駕齊驅的人才吧。
「可是這次情況不同,所以……姊姊願意稍微依賴我們嗎?」
「我……一直很在意。我認爲姊姊爲了借錢繳稅……才放棄這次留學月球的機會。」
?紗耶香理直氣壯地回答。
達哉忍不住大聲起來。
「是啊。」
「老實說,或許我太多管閒事,但我也和菲娜商量過。她表示如果妳願意留學,可以提供獎學金減輕負擔……」
「錢已經還清了。沒有錯,我是跟非常不想見到面的人借啦。」
「這……」
——咦,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臉錯愕的他發出詫異的聲音,逗趣的反應也讓紗耶香咯咯笑着繼續說明:
她的手彷佛具有魔法,總是帶給達哉他們溫暖,達哉站起身拉住她的手,並且將她摟進自己的懷中。
「當我聽見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終於能夠體會姊姊的感受。」
「……我決定去月球留學。」
不由自主激動起來的達哉重新坐回牀上,控制自己的情緒後重重吐出一口氣,他繼續補充:
「那麼姊姊去月球不也一樣?」
不過達哉十分了解紗耶香的夢想,如果打算成爲她的伴侶……不,身爲她的伴侶,就不該阻撓她完成夢想。
「我想和達哉一起攜手建立。」
紗耶香邊說邊露出苦笑,所謂的親戚,應該是指對於只剩下小孩的家庭,覬覦其財產而趁機接近的長輩吧。之所以能夠平安收場,也是拜達故的母親——琴子有留下遺書之賜,據說琴子在遺害中指示將遺產的分配和手續全袱交山紗耶香處理。
「所以,我和左門先生成了監護人。」
「因爲我不想丟下達哉與麻衣離開這個家啊。」
——果然被我猜中了嗎?
聽見麻衣說出那種話,達哉卻想要獨自承擔。
決定留學的紗耶香忙得喘不過氣。
「……我也會隨時想你。」
紗耶香輕撫達哉的頭。
「如果我可以的話……求之不得。」
「達哉。那個……我從月球回來,已經不曉得是幾年後……」
「……果然是伯父他們嗎?」
「等一等,達哉!。」
「那麼,姊姊爲什麼要拒絕留學的機會啊?」
紗耶香的留學時問最少要一年以上,甚至有可能比預期的一年更長。
所以這楝房子是達哉的喔……紗耶香笑道。
「……達哉。」
達哉與麻衣至今爲止,無論是在精神上、經濟上,全都依靠着紗耶香……但紗耶香卻不可能永遠讓他們依賴下去。
「姊姊……」
當初達哉對紗耶香說出同樣的臺詞,紗耶香肯定也有相同的感受。
達哉呆然地喃喃自語。
雖然說是出嶺前幾天,不過在菲娜她們返回月球前,時問還綽綽有餘,對紗耶香的留學沒有太大的影響,然而……
「出發前幾天才改變主意,實在非常抱歉。」
所以達哉與麻衣絕不會默不作聲看着紗耶香捨棄自己的夢想。
達哉堅定地點頭,然後被紗耶香緊緊抱住。
「不管有沒有住在一起,家人就是家人吧。雖然我爸老是爲了研究跑遍各地,卻還是與我媽維持深厚的信賴關係……妳不是說過很羨慕這樣的父母親嗎?」
「我也是……」
是的話,無論如何都得說服她回心轉意。
「……今天天早上,我也稍微和麻衣談過,她也表示‘想要退出社團開始打工’喔。」
「什麼?」
菲娜對惶恐的紗耶香笑着說道。
「意思是達哉已經繼承了這個家。」
「……謝謝你。不知不覺間,達哉也能獨當一面了。」
「我確實是有借錢,可是已經還清了喔。」
「你會和我同心協力嗎?」,紗耶香曖昧不清,語重心長的詢問讓達哉心頭爲之一震。
「話說回來,紗耶香有那個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當然可以。」
紗耶香舉手打斷達哉喋喋不休的談話。
☆☆☆
「你誤會了,這次的留學和借貸沒有任何關連。」
「咦,所以……意思是?」
達哉接二連三提出疑問,讓紗耶香露出驚訝的表情。
「能夠相互體諒、相互依靠,這纔是家人,不是嗎?」
達哉冷靜地說完,紗耶香悄然從椅子上起身走近達哉。
「姊姊,這次換妳依靠我們吧?」
達哉低聲回覆,於是紗耶香心滿意足地放開雙手,再次凝視達哉。
「是啊。不過正確來說是與麻衣共有,雖然有很多瑣碎的事項,不過當時如果不盡快辦理手續,就會受到來自各方‘親戚’的關心。」
翌日後的幾天期間——。
但她卻以嚴肅的眼神凝視自己。
麻煩的是事前的準備工作,尤其是博物館的交接事宜更是忙得不可開交,今日早晨她連睡眼惺忪的時問、悠閒喝茶的時間也都省去,急急忙忙前往博物館。
達哉與麻衣表示,對博物館堆積如山的工作雖然無能爲力,至少……可以幫忙準備紗耶香帶往月球的行李。
「哥哥,這個要放進去嗎?」
拿在麻衣手中的是紗耶香房間裏的奇怪布偶。
「不用吧,還是別帶太多的行李上船。」
「……」
「——…怎麼了?」
達哉對突然沉默不語的麻衣出聲詢問,似乎在想某件事情的她抬頭直截了當地問:
「哥哥,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
「姊姊前往月球留學之後,一年……不對,這次說不定會待在月球更長更長的時間喔?」
「嗯……」
看來麻衣用自己的方式擔心達哉與紗耶香的感情發展,達哉感激她的體貼,同時輕輕摸了摸麻衣的頭。
「謝謝妳,麻衣,不過妳放心……不用擔心我和姊姊。」
「……嗯。」
「好了,繼續收拾吧。」
達哉邊說邊將紗耶香的日常用品以及生活雜物塞入行李箱。
老實說,看着這些熟悉的物品一件一件塞入行李箱,達哉深刻體會到紗耶香即將遠去所伴隨的落寞。
可是,達哉強忍這種落寞的情緒,度過所剩無幾的日子。
「達哉、麻衣……謝謝你們的照顧。」
菲娜恢復月球公主的表情,催促紗耶香與米亞上路。是……帶着笑容的紗耶香轉身離開,達哉也勉強擠出笑容目送她們離去。他們在登機門前停下腳步,看着離開的三人回頭一望,最後身影消失在宇宙飛船艙……
紗耶香說出一如往常的話語。
「那麼,我走囉。」
達哉耳邊留下紗耶香的細語,她對達哉嫣然一笑,從他的懷中悄然離去。「我們走吧。」
麻衣安靜退開後,紗耶香來到達哉面前。
她開朗的道別與每天早上出門時沒有兩樣,難以想象接下來即將前往遠在三十八萬公里遠的月球。
幾分鐘後……
「時間差不多了……」
「哪裏,謝謝妳們讓我們有了絕無僅有的體驗。」
「我愛你。」
顧慮到依依不捨的兩人,菲娜委婉地提醒。
達哉非常清楚,她前往月球之後,會有一年以上的時間無法見面,然而不同於麻衣,他必須強顏歡笑送紗耶香一程。
宇宙飛船眨眼消失在與麻衣共同仰望的天空。
達哉與麻衣如同往常般回應。
「路上小心。」
「麻衣,家裏就拜託妳囉。」
就在紗耶香毅然而然離去的瞬間……
達哉與麻衣交相和她們道別。
出發當日……
「回到月球后也要多保重喔。」
「嗯、嗯……」
紗耶香抱緊眼眸溼潤的麻衣,不捨的淚水稍微滴溼了紗耶香的衣服。
「達哉終於可以讓我依靠了。」
紗耶香所前往的是蔚藍晴空的另一端,高掛着閃閃發光的皎潔新月。
面對前來月球大使館的聯絡港口送行的達哉一行人,菲娜低頭深深鞠躬,米亞也仿效菲娜說:「謝謝你們的照顧。」
留下來的兩人不斷揮舞雙手。
不發一語的達哉伸出手臂抱緊紗耶香,她的髮香撲鼻而來,體溫也隨着傳來,或許那只是短暫的瞬間,不過對達哉而言,卻有如好幾分鐘……好幾小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