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天——莉絲早上的身體狀況不錯。

達哉依照昨天的計畫，帶着米亞做好的便當，與莉絲一同前往物見之丘公園，原本打算出個遠門，然而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最後選擇去附近野餐。

「這邊我曉得。」

來到草地上的某個地點，莉絲環顧四周喃喃自語。

「是啊，就是意式系列襲擊你的地方。」

現在回想起來，與莉絲的關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對了，莉絲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祕密。」

「祕密嗎？」

「對。」

雖然沉默寡言，說話的神情卻很祥和，她今天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錯。

「貓。」

莉絲突然指向通往池塘的階梯，在被日光曬暖的磁磚上，一隻貓咪躺在那邊玩耍，莉絲躡手躡腳地緩步接近，察覺情況有異的貓咪馬上翻身跳入茂盛的草叢。

「貓逃走了。」

「這麼說來，莉絲懂貓語嗎？」

莉絲對達哉的問題露出喫驚的神色。

「怎麼可能。」

「你不是有長耳朵嗎？」

達哉開了個玩笑，用手指輕戳她的帽耳。

「不要摸。」

達哉慌忙認錯道歉，莉絲似乎是真的生氣，甩頭就往回走。

「別在意。」

「抱歉，我不會再摸了。」

被反問的瞬間，腦中不加思索直接浮現莉絲的名字，不過達哉卻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好以「家人」含糊帶過。

「不會。」

「好喫嗎？」

「是喔。」

不知不覺，達哉的眼皮開始沉重。

達哉急忙環顧四周，只見她正在有點距離的地方玩草。

可能是最近都在睡覺導致肚子很餓的緣故，之後莉絲還依序解決沙拉丶三明治。雖然顛倒了品嚐的順序，也花了一些時間，最後還是將便當全部喫完。

可是莉絲卻不發一語，默默仰望天空。

用完餐後，兩人仰躺在餐巾上擺出大字。

「今天你不困嗎？」

「好了，喫便當吧。」

或許是在這幾天的生活中體力衰退的緣故。

「有找到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哪邊？」

達哉拿出手表確認時間，大概睡了一個小時左右。

注意到風的味道產生改變，達哉猛然驚醒。

莉絲毫不猶豫地回答，看來她真的很討厭意式系列。

於是在那一瞬間——

大概是莉絲編的……想到這一點，不安感湧上達哉心頭。

莉絲很感興趣地湊上前來，望着通往瞭望臺的階梯，表情不悅地抱怨「樓梯很長」這句話，大概是懶得爬樓梯。

「達哉，太卑鄙了。」

想不到莉絲竟然會做這種東西……達哉邊想邊將草環戴在頭上。

「好，那我們手牽手。」

莉絲旋即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意式系列。」

「想喫什麼就儘管拿吧。」

回答的聲音似乎有點複雜。

莉絲不發一語，不對，她似乎說了些什麼，卻被吹越山丘的強風掩蓋了，沒有傳到達哉的耳朵。

「沒有。」

「便當。」

階梯確實很長，不過坡度很平緩，對達哉來說不會太辛苦，但是對莉絲而言可就不得了，登上成爲這座公園命名由來的瞭望臺後，莉絲只能不斷喘氣，無暇欣賞四周的景色。

「好痛。」

「別把我當小孩。」

達哉笑着大喊，再次拉着莉絲前往草地，他將野餐巾攤開在草地上，用兩人的鞋子壓住四邊角落。

纔剛問完，達哉立刻被踢了一腳。

感到厭惡而小步移開的莉絲，舉止就跟一隻貓一樣。

「……這個。」

稍快流逝的白雲。

「好了，過來坐這邊。」

「大概。」

「呼……好累。」

「抱歉，不知不覺睡着了。」

「你必須要多做一點運動喔，下次我帶意式系列來吧。」

「太好了，說不定情況已經稍微穩定下來了。」

「家人？」

既然如此……達哉提起便當。

「莉絲！」

達哉亮出手中的草環，莉絲回答：「禮物」。

「膝蓋上呀。」

「無所謂。」

達哉牽着嘟起小嘴的莉絲，強行拉她上階梯，莉絲的嘴裏雖然發着牢騷，最後還是乖乖聽從。

「達哉起來了。」

「我因爲達哉有了一點改變。」

看來米亞沒有忘記早餐時莉絲最愛的司康餅，還放進了多種口味的手工果醬。

「達哉喜歡什麼？」

「…………」

「那你有討厭的東西嗎？」

「這是什麼？」

儘管一頭霧水，達哉還是向她致謝。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不壞。」

剛纔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而且身旁沒看見莉絲的蹤影，達哉慌忙起身。

達哉泛起苦笑，搖搖米亞與麻衣交給自己的便當。

「這樣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背上草地的觸感。

達哉說得理直氣壯，然後突然抱起莉絲，讓她坐進盤起的膝蓋上，莉絲嘴裏唸唸有詞，卻沒有強行掙脫的跡象。

「雨來了。」

——什麼樣的禮物？

躺在身上的莉絲回答。

「你說了什麼？」

幸好……達哉拍了拍胸，還以爲莉絲突然行蹤不明。

「好，要打開羅！」

「是喔……希望你儘快找到喜歡的東西，會有很多樂趣喔。」

「如果便當沒有喫光光，麻衣與米亞會很難過喔。」

「我要回去了。」

達哉伸手撫摸莉絲的頭，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持續撫摸她的腦袋，自己彷佛也籠罩在溫暖之中……

莉絲馬上拿起司康餅，塗上厚厚一層裝在保鮮盒裏的果醬後開始品嚐，望着她的舉動，達哉拿起三明治表示：

「嗯？」

「我討厭狗黏着。」

「我也黏着你呀，你會討厭嗎？」

雖然陽光有些強烈，一切卻是如此心曠神怡。

說出一成不變的感想，然後默默地繼續進食。

「我們到了望臺上喫便當。」

「…………」

「不喫三明治的話，會長不大喔。」

遠在天邊的睛空。

「是啊，莉絲也是我的家人喔。」

——莉絲跑去哪了？

以及，躺在肚子上的莉絲臉龐。

「需要我揹你上去嗎。」

「不討厭。」

貓與狗本來就水火不容。

莉絲感慨良多地說着，話中夾雜些微的哀傷。

戴在頭上的某樣東西掉在手邊，原來是一頂用草編織的小型草環。

「是好的變化嗎？」

「達哉。」

莉絲毫不在乎達哉的意見，下一個喫的是甘夏橘子。

莉絲緩緩搖頭。

達哉從莉絲背後伸出雙手打開便當蓋，裏頭是三明治丶沙拉丶水果，外加司康餅。

不知道她是放棄掙扎……還是逐漸習慣了？

聽見達哉的呼喚，轉頭的莉絲慢步走回來。

「嗯……糟了！」

「咦？」

抬頭一看，剛纔萬里無雲的晴天，已經籠罩黑色厚重的烏雲，達哉之所以醒來的原因，也是因爲微風開始夾帶溼潤的水氣，按照這個情況，應該會有一場雷陣雨。

「好，快點回家吧！」

達哉離開野餐巾，急忙收拾餐具，天空卻在兩人走下漫長的階梯之際漸漸昏暗，遠方開始響起雷聲，下起雨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話雖如此，卻不能讓莉絲跑步。

雖然可以揹她下去，但她不肯。

——算了，夏天啊。

達哉念頭一轉。

「莉絲，慢慢走回去吧，夏天淋溼也無所謂。」

「……唔。」

達哉微笑說道，莉絲輕輕點頭。

——就這麼決定了，放輕鬆走吧。

達哉牽起莉絲的小手，以前來時的步調踏上返家的路程。

最後，當兩人快要抵達商店街時，天空開始下雨，濛濛細雨瞬間變成傾盆大雨。「唔，未免下太大了吧！」

若不大聲一點，聲音還會被雨勢掩蓋。

兩人在一瞬間淋成落湯雞。

「莉絲，沒事吧？」

達哉湊近臉頰關心，莉絲只是一如往常若無其事地回答：「溼了。」

然而，見到她的表情——達哉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笑了。莉絲望着達哉笑了。

「是喔。」等到達哉確認簡訊後，莉絲只是一邊嘀咕一邊進門。

「雖然很少……」

「啊，對呀……溼透了。」

達哉撩起金色的秀髮湊上臉，接着慢慢吸一口氣，芳香在體內逐漸擴散。

「……莉絲的頭髮好美。」

「不差。」

莉絲感到莫名其妙，達哉慌忙放下頭髮。

因爲她身扛重大的使命……

遠方雷聲轟隆大響。

反而多虧全家人外出，家裏纔沒有開空調，若是全身溼淋淋地暴露在冷氣下，肯定馬上感冒。

嬌小的掌心輕輕疊上達哉的手。

「莉絲，你有擦過頭髮嗎？」

達哉從發端開始拍下水滴。

正在擦拭全身雨水的她，見到達哉只是不發一語遞上新的毛巾，達哉一邊道謝接下，一邊進入浴室放起洗澡水，到能夠洗澡前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啊哈哈哈，全身溼透了。」

一邊聽着莉絲不茍言笑的回答，達哉一邊想到，她是怎麼整理頭髮的？很難想像她會前往美容院，看來應該是由教團的人幫她理髮吧。

如果真的會冷，還是早點換上新的衣物，不過先不管達哉，莉絲沒有替換用的衣服，達哉記得紗耶香曾經爲了莉絲，拿出了以前穿過的衣物，但卻不曉得那些衣物放在哪裏。

「我……能夠回報你的……很少。」

「什麼？」

「咦……啊，好的。」

「不……沒什麼。」

達哉沉默不語，只能悄悄將臉埋入她的脖子取代告白，如果她反抗的話就算了，然而莉絲卻沒有拒絕達哉衝動的行爲。

種種的情緒浮上心頭，淚水伴隨着雨水自達哉的臉上滑下。

達哉當場脫去鞋子，追在莉絲身後走到洗臉間。

莉絲的身體猛然一震。

「好了，走吧。」

——這下糟了。

「擦呀。」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達哉迅速擦乾全身，雖然對她有點不好意思，他換上新的襯衫與長褲，然後離開洗臉間進入廚房，立刻沖泡即融咖啡端到客廳。

——我在做什麼啊？

「還有一半，安分一點吧。」

——咦，這是什麼？

「這樣就好。」

一邊感覺着小手傳來的溫暖，一邊緩緩邁開步伐。

「大家好像出去了。」

「達哉？」

「會不會冷？」

姑且不論出門上班的紗耶香，看來連麻衣丶菲娜與米亞都外出了，使用鑰匙進入家門，家裏果然沒有人的感覺。

「達哉，溼了。」

莉絲將浴巾攤開在地板上，坐在上頭。

呃……看着她的腦袋，長髮依舊滴着水珠。

「……嗯。」

「沒想過。」

返抵家門時，雨勢已經變小了。

達哉輕聲回應喃喃低語的莉絲。

在滂沱大雨中漫步別有一番樂趣，不過雖然說是夏天，這樣下去可是會感冒的，達哉心想着得快點洗個熱水澡，同時握住門把……

「應該沒人有這麼漂亮的頭髮吧？」

「……你在做什麼？」

「拿毛巾。」

「是啊。」達哉輕聲細語，從背後將莉絲擁入懷中。

「別說了。」

「馬上就幹了，沒關係。」

莉絲接過馬克杯，品嚐加入牛奶的咖啡。

達哉望着被雨淋溼的莉絲，再次牽起她的小手。

「我不會怪你。」

大概是觸摸到莉絲的頭髮，聞到香甜髮香的關係。

達哉說着遞出浴巾，「嗯。」莉絲點點頭接過浴巾，就這樣走到向客廳。

「莉絲的頭髮好香。」

思考這種問題的同時，達哉繼續擦拭頭髮。莉絲突然說出「不用擦了」這句話，然後將馬克杯放在桌上。

竟然直接聞女生的髮香，簡直就是情侶纔有的行爲。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達哉……」

「……」

「……好像不會回來喫晚餐。」

達哉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莉絲轉過身子問道。

眼眶不自覺地泛紅，只不過是見到莉絲的笑容，達哉卻無法抑制奪眶而出的淚水。

可是「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卻無法從喉嚨中發出。

「根本沒有擦吧？我幫你擦，頭靠過來。」

莉絲似乎察覺出達哉的心聲，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任何話都是多餘的。」

達哉溫柔地親吻望着滂沱大雨敲打窗戶的莉絲脖子。

「不曉得。」

提議在雨中漫步的人是達哉，如果害莉絲感冒，自己可會非常自責，達哉繼續擦拭她的金髮。

同時，傾盆大雨的聲響再次包圍朝霧家。

莉絲拿起衣袖，在洗臉檯上擰乾，幸好裙子沒有溼得太嚴重，即使走在家裏，也不會留下滿地的水漬。

莉絲的秀髮散發出一股香味，雖然毫無疑問是香氣，卻不是花瓣或肥皂的香味，而是種香甜丶複雜的味道。

「喔。」

猛然想起的達哉立即從口袋拿出手機，不出所料，收到了大家傳來的簡訊。

不論莉絲如何看待達哉，也絕對不會接受這個心意。

「你的咖啡，我加了點糖。」

儘管從以前就很喜歡莉絲，此刻卻被有些不同的感情支配。

「唉呀？」

門上了鎖。

莉絲捧着馬克杯，溫順地向後傾斜，垂在背上的美麗金髮已經完全溼透，綻放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美感。

達哉用帶來的毛巾擦拭依舊溼淋淋的腦袋。

這是第一次看見她的可愛笑臉，好高興自己能看見這副笑容。

雖然達哉脫了鞋，卻不方便進入客廳，鞋子裏頭被雨淋溼，襪子也溼透了。

「嗯。」

「擦了。」

「啊……抱丶抱歉，不自覺就……」

「……又要下雨了。」

「……嗯。」

一邊笑着大喊，一邊抬頭仰望降雨的天空。

「是喔。」

達哉聽從指示，趕緊擦拭莉絲的頭髮。

體內的性慾不自覺高漲。

既然已經從菲雅嘉那兒得知真相，就無法親自告白。

「……莉絲。」

或許是潛意識裏感到在意，達哉內心小鹿亂撞，雖然外表看似平靜，撩起秀髮的手卻微微顫抖。

「好喝嗎？」

撩起莉絲的長髮，脖子露在他的眼前。

「熱水馬上就好了，你稍微坐着休息一下。」

「可是……」

衣服溼黏的觸感丶充滿鼻腔的體香，與髮香同樣地甘甜。

即便在此向她告白，放下心中大石頭的人只是達哉，並且徒增她的困擾。

達哉覺得莉絲似乎笑了。

達哉以環抱莉絲的手掌，緩緩解開她的衣釦。

☆☆☆

最後，莉絲接受了連喜歡都說不出口的達哉。

——她對我到底抱持怎樣的想法？

既然允許親熱，肯定不會討厭自己，可是，不管是親熱的過程，還是之後的態度……她依舊什麼話都不說。

因爲無法確認而感到不安，卻不能直接詢問本人。

她應該也不認爲達哉是因爲一時的衝動，纔會渴求她的身體。

想必是基於某種原因，纔會保持沉默。

「來，咖啡。」

洗完澡丶彼此整理好服裝儀容之後，達哉端着比平時更香醇的咖啡，走向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莉絲。

原本充斥室內的親熱證據已經全部清除。

莉絲接過馬克杯，達哉坐在她的身旁，不同於當初嘴裏嘀咕很擠以及發牢騷，莉絲端着馬克杯啜飲。

「……好甜。」

「好喝嗎？」

「不差。」

莉絲的目光投至窗外。

雨已然停了，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落地表。

「身體狀況還好吧？」

「我是指意識衰退這方面。」達哉問完的同時補充說明，出浴之後，她的腳好像不太舒服，走路一跛一跛的。

面對達哉的關心，莉絲思考一下子之後低聲喃喃地說：「實際情況我不知道，不過應該有改善。」

「啊，抱歉……你說什麼？」

「難不成要負什麼法律責任吧？」

莉絲不告而別之後，始終沒有回家。

達哉是這麼想的。

「我回來了～～」

仔細想想，或許她將昨天當成訣別的日子。

思緒一團混亂，紗耶香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地遙遠。

「啊丶嗯……請給我吐司。」

看着她的臉龐，達哉的胸口一陣悶痛。

達哉下樓來到客廳，齊聚在餐桌前的大夥臉色凝重。

憂心的菲娜表示關切，達哉輕輕搖頭。

心裏爲何會七上八下？彷佛有什麼正無聲無息……而且確實地逐漸逼近，達哉無法具體描述。

「還有一點，雖然紗耶香是從警察手中暫時接莉絲過來居住，可是如果莉絲就這樣失蹤的話……」

這一天——

「卡蓮曾經找到她一次，不過她逃往天空了。」

「……咦？」

達哉越想越覺得事實就是如此。

菲雅嘉的說法似乎是正確的。

「她決定對莉絲髮出通緝，因爲她有偷渡前來地球的嫌疑。」

「達哉，你知道莉絲去哪邊了嗎？」

低下視線的莉絲點了點頭。

「嫌丶嫌疑？偷渡？」

雖然草的芳香幾乎已經散去，鼻頭卻一陣發酸，淚水滑落臉頰，如果不是房門突然響起兩道叩叩聲，達哉差點就要放聲大哭。

儘管莉絲也接受了身體上的結合，達哉卻同時感覺到比先前更強烈的莫名恐懼。

「我的心意，和達哉一樣……肯定一樣。」

「抱丶抱歉……可是，一想到莉絲將那位卡蓮……」

達哉坐上牀，聞着莉絲留下來的「禮物」。

「天丶天空？」

「禮物」……莉絲的話在腦海響起。

月光射入昏暗的房間，映照出放在書桌上丶以草編織而成的草環影子。

菲娜也跟着達哉露出一抹微笑，卻馬上收起笑容。

「……咦？」

「莉絲，可以問你一件事情嗎？」

聽見菲娜說出意想外的臺詞，達哉目瞪口呆。

然而當天早上——

「請丶請進。」

如果談戀愛的話，狀況應該會好轉——

「沒丶沒有……」

「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

「早安……發生什麼事了？」

不用說也知道，儘管達哉回到房間，卻沒有絲毫睡意。

達哉話說到一半—

菲娜嘆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

房門悄悄打開，菲娜走了進來。

恐怕是莉絲確定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復原，爲了完成使命，纔會離開朝霧家。

「和達哉一樣。」

麻衣與菲娜點點頭認同紗耶香的意見，不過，她們對於昨目的事情一無所知，莉絲的模樣與平時不太一樣……

「達哉，卡蓮很困擾，你還敢取笑她。」

達哉納悶地詢問，卻遭到紗耶香的反問。

「既然她會飛天丶隱形，卡蓮也束手無策吧。」

☆☆☆

「我問你，莉絲……」

「恐怕是……」

達哉慌忙拭去淚水回應。

「有沒有什麼線索？」

兩人還親熱了。

達哉離開被窩，拿起那個草環。

菲娜的表情似乎很複雜，說話的她露出靜謐的微笑。

「大使館負責管理所有在地球的月球人資料，可是名冊上沒有莉絲的名字，表示她是靠正當管道以外的途徑來到地球。」

「卡蓮也真可憐，對手竟然是魔法師。」

面對達哉的詢問，莉絲以翡翠眼瞳凝視達哉。

「我喜歡她。」

「卡蓮小姐？」

「希望你趕快痊癒。」

現在也是……達哉明確表示。

「好的，馬上就來。」

「咦，什麼意思？」

「謝謝你。」她的話似乎沉穩地在胸口逐漸擴散，達哉對她致謝。

「你會……後悔嗎？」

時間過了凌晨三點，原本大夥都沒有睡覺，持續等着她回來，最後在紗耶香的催促下才回到房間，看來其他人應該都會輾轉難眠吧。

——她打算永遠不回來了嗎？

「你的早餐……」

達哉一時無法會意過來，頓時不知所措。

心情變好丶傾訴心事丶送禮物……

「咦？」

「什麼事？」

「這樣啊……思念一個人是一種幸福喔。」

說不定她只是單純出去散步，截至目前爲止，她也有好幾次徑自外出的記錄，雖然是這麼想，身體卻忍不住顫抖。

腦中浮現莉絲把卡蓮要得團團轉的模樣，達哉不由自主笑出聲音。實在太痛快了。

門口傳來熱鬧的聲音。

可能是一同外出，大夥同時進門，家中的空氣突然熱鬧起來。兩人獨處的時間……已經宣告終止。

當天的早餐是什麼味道，達哉完全不曉得。

自己似乎發呆好一段時間了。

「……嗯。」

至今對任何人封閉自我的莉絲，終於願意敞開心房接受達哉。

「等她吧，莉絲妹妹一定會回來的。」

米亞戰戰兢兢地詢問。

至少達哉相信，她絕對不像貓咪，是爲了不讓飼主看見死亡的模樣，纔會無聲無息地離開家。

「那麼，有她的消息嗎？」

米亞點頭後轉身離去，達哉緩緩坐上餐桌。

——怎麼回事？

不知不覺發起呆來。達哉回過神時，紗耶香早已出門上班，剩下滿臉詫異的麻衣望着達哉。

「哪丶哪裏。」

「不知道。」

達哉皺起眉頭反問。

「你真的對莉絲……」

「你還好吧？」

「……哥丶哥哥！」

「哈丶哈哈哈！」

昨天用過晚餐後，莉絲應該是直接回紗耶香的房間睡覺，從那之後到早上的這段期間，她跑到哪去了？

「早上起牀時，莉絲就不見蹤影。」

「那也是失落的科技嗎？」

「剛纔我接到了卡蓮的電話。」

達哉緊張地身子探前詢問，菲娜緩緩搖頭。

「聽說卡蓮正在居中協調，如果被人知道莉絲是從月球偷渡來的，皇室會顏面盡失的。」

菲娜悻悻然地表示。

「謝謝你這麼替她着想。」

「哪裏，因爲她是我的家人呀。人不該孤獨地活下去，達哉也曾經想告訴莉絲這個觀念吧？」

說着，菲娜定睛望向達哉。

「……是呀。」

有人擔心她丶有人替她着想——

她活在衆人的關心中——

達哉希望爲了完成使命丶決定從此獨自活下去的莉絲瞭解這一點。

這樣的話，莉絲一定能更加堅強。

達哉一邊思考，一邊翻弄手中的「禮物一看見達哉手上的草環，菲娜睜大眼睛加以詢問他。

「達哉，那是？」

「喔……這是莉絲送我的，陪她去野餐的禮物。」

「你收到寶物了唷。」

「有什麼特別的嗎？」

菲娜的話意味深遠，達哉仔細端倪手中的草環。

「是呀，那是流傳在教團中的護身符喔，祈求收下的人可以永遠健康。」

「哇……」

「通常是送給心儀的對象。」

達哉將草環——護身符壓在額頭上。

菲娜留下這句話，悄悄步出房間。

「……莉絲。」

淚水奪眶而出，源源不絕地落下。

碰一聲，房門關上了。

聽着水滴落的聲音，達哉將護身符緊緊壓着額頭。

滑過臉頰的淚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