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篇

第一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雜賀匡 · 9647 字

達哉決定等會再將緞帶還給麻衣,於是先在一旁觀看兩人互動,初次看見麻衣幫人占卜,或許是想讓米亞開心纔會學起來吧。

麻衣沒有白學,米亞在聽完大致的結果之後:心滿意足地離開房間。

「第一次知道你會占卜啊。」

「不是說過沒有那麼厲害嗎?」

臉上掛著笑容的麻衣開始收拾攤在地上的撲克牌。

這段期間裏,達哉若無其事地環顧室內。

好久沒來麻衣的房間了。

對……直到五年前,兩人還常常往來彼此的房間,隨著次數逐漸減少,如今除非有事,否則不會造訪她的房間。

——對了,好像是刻意這麼做的。

正當達哉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麻衣突然湊近他,像只小狗般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哇!怎、怎麼了?」

「我在想你是不是又用我的洗髮精了?」

「我、我哪有!」

「你要用也可以啊。」

你聞,味道很香吧……麻衣邊說邊踮起腳更加靠近。

從她微溼的秀髮飄逸出些許髮香,麻衣的臉頰泛紅、領口露出鎖骨,吐息輕輕佛過達哉的脖子,令他慌忙縮起身體。

「比、比起這個,我把你忘掉的東西拿來了。」

忘掉的東西……啊!」

看見達哉遞出的緞帶,麻衣啪地一聲合起雙掌致謝。

「謝謝~我正在找呢,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麻衣手中的緞帶確實是達哉以前送給她的東西。

「麻衣,我買回來了喔。」

麻衣一邊處理絞肉一邊講解。

「一般是豬肉和蔬菜,也可以混合其他適合的餡料喔。」

「咦?」

「鮮蝦鍋貼?」

說話的麻衣手中拿著一張乳白色的薄皮。

「答啦哩啦答啦……」

「是啊,好期待喔。」

聽見麻衣的呼喚,大夥兒畏首長尾地走向餐桌。

「可是什麼?」

達哉至今仍未忘記當時的事情,年幼的她十分不安,一直睜大雙眼望著達哉。

「真虧你知道是我的緞帶。」

因此,奸在她沒有換新的緞帶。

「嗯?」

「你看這個就知道了;」

「浴室。」

達哉思考的同時,決定代表仍然在互相觀望的其他成員,夾起一顆鍋貼放進口中品嚐。

「沒問題啦,肯定不會被人發現的。」

麻衣喃喃自語。

聽見麻衣的低聲細語,達哉頓時說不出話。

「賓果~!」

「……放什麼東西進去都可以嗎?」

簡直辣到嘴巴要噴出火焰。

她的雙親與達哉的父親同屬一個團隊,一同研究關於「月球與地球的歷史」……然而卻在某次的調查中遭遇意外。

麻衣來到朝霧家是在十二年前——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喔。』

雖然有點奇怪的地方,但是達哉等人才終於如同一家人般穩定下來,所以實在沒有必要告訴紗耶香這個祕密,以免引發不必要的風波。

「……你也差不多該買一條其他種類的緞帶了,那條是你從小用到現在的吧?」

看見失控的達哉,米亞急忙送上一杯開水,達哉一口氣喝下,嘴巴卻依舊一陣發麻。

已經把客廳當成自己房間使用的菲娜映入兩人眼簾。

紗耶香與菲娜只能對達哉投以哀悼的目光。

兩人許下承諾要互相保守祕密,爲了不要忘記而以這條緞帶爲證。

星期三的傍晚——達哉買完麻衣拜託他買的東西回來之後,廚房便傳來麻衣的聲音,看來她開始準備晚餐了。

「對唷,要洗頭所以我拿下來了。」

「……哥哥。」

從那算超過了十二年,麻衣是朝霧家的養女一事,始終是家人間的祕密,自從父親失蹤,母親也過世之後……知情的人只剩下達哉與麻衣,甚至同住一個屋檐下的表姐——穗積紗耶香也不知情。

孩提時代的某一天——

「她哼的那首曲子叫『死亡進行曲』,是她料理失敗時會……」

「呼嗯呼嗯~~」

正當達哉說明到一半時,恰好返家的紗耶香進入客廳。

彷彿被下逐客令而離開麻衣房間的達哉,不禁轉過身子傾頭納悶,或許是自己多疑了,麻衣的心情似乎有點落寞。

麻衣對大家的舉動不解。

即便沒有血緣關係,也可以成爲家人,不……是一定會成爲家人,兩人只想以某種有形的物品來證明這樣的決心。

達哉凝視著麻衣緊閉的房門。

——曾經有過這件事情沒錯。

「…………」

☆☆☆

達哉是麻衣的哥哥,麻衣是達哉的妹妹……

「我們有辦法一直當兄妹嗎?」

那就是兩人的「約定」。

——難不成那不是死亡進行曲?

「因爲……這是哥哥給我的。」

「不……正好相反。」達哉在彼此附和的主從面前小聲地說道。

聽完達哉的回答,菲娜看往廚房,她打趣地笑著說:

「一定做得很好喫。」

外表看似美味,餐桌上卻流露出一股獨特的緊張戚,雖然旁邊擺著白飯、味噌湯以及醃製物等等食物……可是帶給人一股壓倒性存在感的,始終是鍋貼。

從那次的約定以來,麻衣首次說出這種話。

「好了,完成;」

達哉覺得這樣也好。

「什麼是鍋貼?」

「喔,好。」

「唉呀,芝麻油奸香啊。肚子也餓……」

「……咦?大家不開動嗎?」

「我回來了!」

達哉定進廚房,將兩手抱著的購物袋重重放上料理臺。

耳邊傳來麻衣的「死亡進行曲」,紗耶香頓時全身僵硬、臉色發白,看見她的模樣,菲娜她們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今天要做什麼?絞肉與蝦子、高麗菜、韭菜……」

剎那問——他的眼前噴出火花。

達哉斬釘截鐵地回覆,然而麻衣依舊掛著擔心的表情。

強顏歡笑的麻衣彷彿想甩開心中的不安。

之後——在母親也同意的情況下,麻衣成爲朝霧家的養女,此後兩人就以兄妹的關係一起生活。

「謝謝;如果可以幫我提進來,我會很高興的•」

「麻衣今天的心情不錯呢。」

「唉呀,晚餐已經準備奸了嗎?」

「對不起,我加錯餡裏的調味料了……」

麻衣笑顏逐開地收下緞帶,突然抬頭仰望達哉。

爲了排解緊張戚,達哉儘量用開朗的語調說話。

太久沒聽見了,所以他差點忘記,麻衣哼著的曲子正是「死亡進行曲」。

「思……差不多了。」

達哉反射性地回過頭,看見麻衣正哼著歌,不禁抱頭大喊:「糟糕了!」

「我、我要開動了!」

只見餐桌上放著一大盤的鮮蝦鍋貼。

「我要開動了。」

「哈噫、嘿哈思、嗚、嗚噗喔……」

一旁的米亞提出詢問,對地球的料理幾乎一無所知的她,興致勃勃地盯著麻衣做起鍋貼的每個步驟。

麻衣也用奇妙的語調跟著附和,然後喫起自己親手做的第一顆鍋貼,達哉等人吞了口口水,默默觀察她的反應,但是她卻「思」一聲,點頭表示滿意,並未出現其他特殊行爲。

達哉肯定地回答,麻衣則是說出「是嗎?」並且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真正的兄妹喔!』

「好久沒喫鍋貼了。」

看見她的瞳孔閃過不安的眼神,達哉有點喫驚。

躍躍欲試的米亞開始模仿米亞將餡包進麪粉皮裏,達哉也跟著與她們一起幫忙製作鍋貼,五人份的量可真不少,將鍋貼分數次給麻衣下鍋去煎後,達哉與米亞回到客廳……

「不,沒事。我……差不多該睡了。」

麻衣低聲道歉。

「是嗎?」

麻衣轉過身子,表情有點在鬧脾氣。

麻衣哼歌的聲音漸漸變大。

「好的好的。」

——麻衣那傢伙是怎麼了?

「呃……那當然。」

「所謂的鍋貼,就是將各種餡料包進皮裏,煎過之後就可以喫的食物。」

於是達哉的父親帶著同時失去雙親的麻衣回家。

「纔沒關係。」

「可是……」

根據麻衣的解釋,只有少數幾個鍋貼有問題,達哉正好抽中大獎。

「真的很對不起。」

「不,失敗是料理的成功之母。實際上,其他的鍋貼應該非常美味。」

「是啊,真的很好喫喔。」

看見鞠躬道歉的麻衣,紗耶香與菲娜急忙出聲安慰。

其實其他的鍋貼都非常好喫,就在大夥的笑容好不容易回到餐桌,心想應該可以在這愉快的氣氛下結束用餐之際……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

米亞又抽中一個「大獎]

翌日——

放學回家的途中,菜月聽到昨天晚餐所發生的趣事,「啊哈哈」地捧腹大笑。

「一點都不好笑。」

[抱歉、抱歉,不過麻衣難得失手啊。]

「等一下,你那是什麼意思啊?」

聽見達哉的喃喃自語,菜月立刻皺起眉頭。

鷹見澤菜月是達哉的青梅竹馬,也是達哉就讀滿弦崎大學附屬卡特琳娜學院的同班同學,順帶一提,位於朝霧家隔壁的義大利餐廳『左門飲食館』,就是菜月的父親——左門經營的餐廳。

平常放學之後,達哉會在這家餐廳與菜月一起負責外場的工作。

「因爲……誰叫你做的料理都是焦炭。」

菜月並不擅長料理……不,已經不是不擅長的層級了,她只做過一次運動會的便當,除了炭味之外什麼也喫不出來。

從此以後,菜月的料理就被冠上「焦炭」的稱號。

「哼,反正我就是比不上麻衣啦!」

「那個……我們一起在商店街的某間餐廳打工啦。所以……」

「真的耶,是朝霧學長……」

一旁的學妹則是以充滿好奇心的眼光來回打量達哉與菜月。

「思……思,啊。」

「……仁,你真可憐。」

「是嗎—我倒不這麼認爲。」

「啊、麻衣。」

菜月無心的一句話,令達哉心頭爲之一震。

他的思緒莫名焦躁,卻無法正確表達出「焦躁」代表的含意。

「你想想,在我們這個年紀,別說是感情好了,反而還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生性認真、身爲隊長的她,爲了不要在聽衆面前怯場而努力練習……其實在她反覆的練習之下,技巧已經進步許多。

「我、我可沒說討厭哥哥喔……」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這座滿弦崎中央聯絡港市,是與目前爲鎖國狀態的月球——蘇菲亞王國的交流據點,也是連邦政府內部唯一設置大使館的地點,因此,在達哉就讀的滿弦崎大學附屬卡特琳娜學院中,設有難得一見的月學相關課程。

「思……對不起唷。工作加油!」

笛聲響徹夕陽西斜的河畔。

「啊,有蛀牙。」

「……別生氣啦,大學的推甄就快到了,現在可不足鬧情緒的時候吧?」

其實不用說他也知道,菜月與仁之間的感情很好,儘管兩人在店裏老是鬥嘴,不過彼此非常信賴對方。

麻衣吹奏的樂曲伴隨拂過河面的微風。

達哉聽見旁人的閒言閒語,他啞口無言。

「等、等一下!」

[請問……兩位該不會正在交往……」

菜月瞪了達哉一眼,他急忙栘開視線。

「哥哥很忙的,不要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耽誤他的時間!」

「那我們必須快點回去……」

菜月回頭一瞥,口中唸唸有詞。

「嗨,你現在要十社團活動嗎?」

在一臉歉意的麻衣與學妹們的目送下,兩人急忙往校門跑去。

「沒關係,有你在就夠了。」

「思,話說回來,聽氣象預報說傍晚開始天氣會不穩定。」

聽見達哉與菜月的呼喚,麻衣放棄掙扎輕輕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

「對不起,麻衣——我請你喫冰淇淋,你就別生氣了—」

「那……今天也拜託你了。」

「嗯~~是嗎?最近我是有點睡眠不足……」

「咦?啊……原來他們在約會啊。」

「對啊,一起打工——」

「思……是啊。」

達哉鏗鏘有力地回答,其實他只是一邊坐著或躺著,一邊聆聽麻衣的長笛而已,畢竟麻衣原本只是在練習面對聽衆所產生的緊張感罷了。

「咦……?」

達哉在草地上就定位後,麻衣拿起長笛。

剛纔還晴朗無雲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烏雲密佈。

「你看!都是你說那種話,害我起雞皮疙瘩啦。」

「我們是不是當了電燈泡啊?」

「好啦,我知道了—」

突然傳來女孩子們的驚呼。

「啊,是麻衣的哥哥……」

對了……麻衣指向天空。

——她們該不會誤會了吧?

[她真的很喜歡你這位哥哥呢。]

「抱歉,我睡著了嗎?」

就在達哉取笑嘴裏嘟嚷的菜月時……

「包在我身上。」

「沒錯吧?」

爲了陪麻衣練習長笛,達哉來到上下學必經的弓張河岸邊,此處爲麻衣乎日的練習場所。

初夏的和煦日光。

「咦~~!?你聽到了嗎!?」

自從麻衣當上長笛部的隊長後,就特別緻力於練習。

「……麻衣。」

卡特琳娜的吹奏樂社雖然不是大會上得獎的常客,社團活動卻相當認真,平常總是練習到很晚,週六雖然是假日,不過不在休息的日子主動練習就會趕不上大家的程度。

「真是的,該適可而止了吧!」

「要開始羅。」

「糟糕,快點收起長笛!」

既然如此,達哉覺得就算不是自己來陪麻衣練習也行,不過麻衣卻以「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吹奏」爲由,不得不由達哉親自陪同。

達哉的反駁讓菜月發出詭異的尖叫。

「……你在開玩笑吧?」

仁——是在『左門飲食館』工作的菜月哥哥。

「噫呀¨」

在麻衣的叫喚下,達哉猛然睜開雙眼。

兩位學妹向麻衣道歉,臉上卻絲毫不見半點反省的意思,不僅如此,還以更加興辦勃勃的目光盯著達哉與菜月。

「思,晚點見。」

「……你爲什麼這麼緊張?」

「可是既然是兄妹,我認爲感情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

「是啦——」見到達哉皺起眉頭,菜月嘟起小嘴強調。

話才說完,豆大的雨滴就滴落到臉上,這滴雨水宛如信號一樣,大雨立刻從天空傾倒而下,雨勢瞬間變大,激烈地敲打地面。

「難怪你會在月學概論的課堂上打瞌睡。」

躺在草皮上的達哉不知不覺閉起雙眼進入夢鄉。

菜月的見解令達哉不禁陷入沉默。

「……是這樣啦。」

「…………」

菜月慌忙補充說明,達哉點點頭回應。

——不過,聽起來真是悅耳。

「說真的……像你們這樣感情深厚的兄妹也很少見。」

「要下雨了嗎……?」

「你最喜歡仁哥哥的這件事情,等一下我會轉告他的。」

「哥哥。」

說完,菜月打了一個大哈欠。

似乎是練習用的指定曲,最近在學院她也一直吹奏這首曲子。

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麻衣正拼命制止兩位手持長笛的女孩,她們似乎同是吹奏樂社的社員。

「我知道。」

「學長姐,你們現在是要去哪裏嗎?」

「是嗎?」

「抱歉抱歉,別那麼生氣。」

「真是的……我哥哥不是給你們觀賞的東西吧?」

看著眼前的兩位學妹自顧自地起鬨,菜月也露出困擾的表情。

「誰叫你的嘴巴要張那麼大。」

星期六的下午——

「哪、哪有!都是你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害我嚇了一跳。要是我跟你說『仁真的很喜歡你耶』,你也會嚇一跳吧?」

麻衣打斷她們的問題,怒氣衝衝地說。

「那、那是……呃……因爲跟推甄沒有關係,我纔會想睡覺啦。」

「是的。」

麻衣似乎真的發脾氣了,兩位女學生急忙道歉,看見這幕景象,達哉急忙催促菜月,彷佛在提醒她這是結束話題的好機會。

「討厭,你在看哪裏啊?」

似乎被她們誤會了。

「好、好的。」

麻衣迅速將長笛收進皮箱,然後抱在懷中避免被雨淋溼。

「淋溼也無所謂,快快快!」

在達哉的催促下,兩人在傾盆大雨中奔跑回家。

「呼……真慘;」

兩人在雨中拼命奔跑,總算平安返家,天空依然下著大雨,雨勢似乎比剛纔更加強烈。

「長笛沒怎樣吧?」

「沒事,我可是死命地保護它,多虧這樣我全身都溼了。」

麻衣咯咯笑著,稍微掀起制服的衣角。

看見她的模樣,達哉不由得小鹿亂撞,雨水使夏季制服緊貼在她的肌膚上,白色的制服下透出粉紅色的內衣。

「哇,哥哥也變成落湯雞了。」

達哉下意識地栘開視線,但是麻衣卻像小狗嘻鬧似地觸摸他的肩膀。

「喂,不要碰啦。」

儘管認爲自己的反應太過激動,達哉還是縮回身體,他越在意,身體就越產生反應。

麻衣露出困擾的表情,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真、真是的,不要動不動就像小孩子一樣調皮。」

明明知道她討厭被當成小孩子看待,達哉卻故意這樣說,他試圖掩飾心中的尷尬。

「唔……」

果不其然,麻衣鼓起臉頰,於是達哉繼續扯開話題。

「在學院練習長笛也可以吧?我不可能一直陪你練習,你也差不多該想想要怎麼獨立自主了……」

「……麻衣也不在啊。」

「那、那是……傘、是傘啦!」

達哉橫越過客廳打開窗戶,陽光伴隨著帶有夏日氣息的微風射進屋內。

「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看見達哉的麻衣,不禁歪頭納悶。

菲娜制止米亞,臉上掛著笑容看向達哉。

「她說要去學院,接著就出門了。」

應該是大熱天的關係,店裏擠滿許多人潮。

☆☆☆

儘量不要一樣,我想喫不同口味……麻衣一臉不滿。

「思。」

但是心中卻有種莫名的空虛感。

不經意地巡視四周,除了菲娜她們以外,沒看見另外兩人的身影,紗耶香與麻衣這時候應該在客廳纔對……

「米亞。」

今天是星期日——學院應該放假纔對。

面帶微笑的麻衣快步跑向洗臉檯,看著她的背影,達哉不禁搔了搔頭。

達哉並非故意刺激麻衣。

「說得也是,謝謝你,哥哥。」

「思,那我出門了。」

達哉聽見菲娜的話後,不禁皺起眉頭。

菲娜與米亞以優雅的笑容迎接下樓來到客廳的達哉。

麻衣自然而然地抓起達哉的手腕,拉著他往家裏跑回去。

「咦?」

「真是湊巧。」

——我覺得寂寞……嗎?

[這樣啊……:

「路上小心,達哉。」

他知道麻衣不邀他去練習長笛的原因,由於昨天自己要求她『獨立自主』,她纔會聽他的話一個人去學院練習。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

「咦,哥哥?」

「我在問你爲什麼唷?」

「爲什麼?」

「下雨?」

稍微思考之後,達哉關上窗戶,回頭看著菲娜與米亞。

純粹只是想掩飾自己因爲麻衣的模樣而小鹿亂撞的心情……

麻衣感到莫名其妙,她抬頭仰望天空,只見遼闊的藍天不帶任何雲朵。

「要是像昨天一樣下起大雨的話就糟糕了,所以我送傘過來給你。」

姐姐依然忙於王立月博物館的[代理館長]一職,達哉突然想起紗耶香曾經說本週末末要上班。

「昨、昨天的天氣也是這麼好,最後還不是下起大雨?」

「早安,達哉先生。」

「是啊,我正要回去做午餐。」

「呃,沒事。」

米亞微微歪頭,似乎感到不解。

「學院?」

只不過是一件小事,胸口卻彷彿開了一個洞。

「早安,咦……姐姐她們呢?」

翌日——

臉上浮現問號的米亞看著達哉。

「聽說是要去練習長笛。」

[根據氣象預報,下雨的概率百分之十。]

「怎麼了?」

「思—好問題。」

麻衣睜大雙眼,達哉也被自己的話給嚇了一跳,他壓根沒有這種念頭,卻在無意中脫口而出。

「那個,哥哥,你要喫哪一種口味?」

不同於喜愛冰淇淋的麻衣,達哉不怎麼喜歡太甜的味道,他來回望著並列在櫥窗裏的冰淇淋,最後選了口味清淡的香橙冰果。

聽見冰淇淋這三個字,麻衣的雙眼頓時閃閃發光。

「談到這點還真是稀奇,平常都是你們兩個一起去練習的。」

「啊,說不定是這樣喔,因爲麻衣小姐非常替哥哥著想。」

「……會下雨嗎?」

——爲什麼我會這麼心浮氣躁呢?

她微笑著收下雨傘。

經她這麼一說,達哉纔想起自己連早餐都沒喫就衝出家門,他不禁對爲了這點小事而心急如焚的自己苦笑。

面對無法坦然心意的自己,達哉的胸口隱隱作痛。

「那麼,練習結束了嗎?」

「沒關係,不用了不用了。」

「約會?」

「可、可是。」

「咦—我也想選那種口味耶。」

——難不成你也打算喫我的冰淇淋嗎?

「咦?」

一望無際的藍天,幾乎不見半點雲朵。

「……我想起有點事情要外出一趟,隨後回來。」

「咦?」

原本只是想要隨便找一個理由,說出口的話也不能直接收回來。

「你不想品嚐多一點口味嗎?」

「思,我知道了,哥哥說得沒錯。」

菲娜察覺到達哉心中的疑問,於是補充說明。

「下雨……可是天氣很好啊?」

說完,達哉向麻衣遞出手中的傘。

一半是謊話,一半是真心話。只要可以來到這裏,無論是什麼理由都行,因此達哉纔會隨便帶把傘出門。

「那我們得快點回去……哥哥,快點快點!」

「思,想去想去!」

——我是來……

「啊,那個……不是約會啦,商店街不是新開一問冰淇淋店嗎?我想你應該會想去吧?」

就連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達哉衝出家門。

等到用過午餐,達哉與麻衣一同來到了商店街,兩人的目標當然是開幕不久的冰淇淋專賣店。

[纔不呢,口味一樣不是很無趣嗎?]

「沒事……那個,喫過午餐後要不要約會一下?」

「紗耶香小姐一早就外出上班了,聽說有個很重要的會議。」

達哉向菲娜微微點頭,隨即離開客廳,菲娜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其實自己根本不是要外出辦事,只是無法長時間待在家裏而已。

——麻衣要獨自練習長笛?

☆☆☆

達哉一時啞口無言,於是麻衣直直盯著達哉。

「……會嗎?」

菲娜這麼一說,米亞拍掌表示認同。

「…………」

「早安,達哉。」

雖然他明白這個理由很牽強,達哉還是板著臉把傘硬塞給麻衣,麻衣再次凝視達哉,然後……

「咦!?我正要替你準備早餐呢……」

達哉急忙搖頭。

「再不快點擦乾身體,可是會感冒喔。」

當達哉來到學院前的時候,正巧碰上走出校門口的麻衣。

其實妹妹放假想做什麼,他根本管不著。

從面帶笑容這點來看,她沒有生氣,但是過於懂事,反而令達哉有種失落感。

「她應該也是怕你太過操勞吧?」

達哉想起仁曾經得意洋洋地說過「女孩子這種生物,就是喜歡每種東西部喫一點啊。」

這句話,對照在眼前的麻衣,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哥哥,楓糖巧克力怎麼樣?啊,紐約起司蛋糕也不賴唷!」

「……全都是你想喫的口味吧?」

「沒錯。」

調皮的麻衣臉不紅氣不喘地點頭。

「如果我是大富翁,一定會全種類都喫過一次!」

「你的野心真小啊。」

達哉面帶苦笑,輕拍麻衣的肩膀。

「好吧,你想點什麼都行,今天我請客。」

「咦,真的嗎?哥哥,你中了樂透嗎?」

「中的話我就把整間店買下來了•快點選吧,人越來越多了。」

「思。」

最後——達哉選了檸檬口味,麻衣選了香橙以及香草口味,根據她的說法,從香草的美味程度就能判斷出一家店的功力•

然而,到了要結帳的時候,達哉突然一臉鐵青。

本來應該放在口袋裏的皮夾竟然不見了。

[這位客人?」

「呃……」

在店員疑惑的目光下,達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儘管翻遍了所有可以稱爲口袋的地方,依然遍尋不著最重要的皮夾•

「哥哥,怎麼了?」

「思,對啊。」

「怎麼了?」

[抱歉,我在想今天的晚餐]

「稍微逛一下商店街再回去吧。」

看見她那純真無邪的笑容,達哉終於瞭解到。

「嘿嘿嘿,好好喫~~」

麻衣的表情立刻變得認真。

離開冰店後,達哉終於鬆了一口氣。

「哥哥,你有在聽嗎?」

「好。」

「麻衣,那個……抱歉。」

其實他從以前就一直將麻衣視爲一位女孩子。

達哉故意板起臉孔答應,麻衣隨即笑逐顏開,看見妹妹爲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就這麼開心,達哉的胸口莫名地發熱。

麻衣瞬問閃過傻眼的神情,隨即無奈地聳肩笑出聲。

微微溼潤的柔脣、不斷擺動的細長睫毛以及杏眼。

——呃,萬一要我還十倍冰淇淋的份量,那怎麼得了。

麻火露出困惑的表情,達戰急忙放手勉強擠出笑容。

「……抱歉,麻衣。我好像忘了帶皮夾。」

達哉慌忙扯開話題,面帶微笑的麻衣點頭附和。

既然誇口說要請客,結果卻是由麻衣付錢。身爲兄長、作爲男人,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

「沒關係啦,就算你欠我一份人情。」

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感情。

想要讓她更加開心,想要看見她更多更多的笑容,這就是達哉的希望。

宛如白桃般的光滑臉蛋……

不知不覺產生這樣的念頭。

——真想和她一直逛下去。

達哉下意識握緊麻衣的小手。

「咦?」

「……受不了,好吧。」

喫完冰淇淋後,兩人漫無目的地走馬看花。

應該是兄妹的兩人,容貌卻完全不像。

「對啊,我遲早會用其他方式向你討回來的。」

「不過,欠我人情的代價很高喔,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等到發薪日應該就會有辦法……達哉暗自在心裏盤算,而麻衣在稍微猶豫之後,小聲地說出:

「不然陪到我可以獨立爲止也沒關係。」

「哇,苦瓜七十日圓?今天的晚餐就決定是苦瓜什錦了。」

「哥哥,你看你看。那間超商的雞蛋一盒一百八十日圓!」

「真是受不了你!那我出吧。」

「咦!?」

「欠你人情?」

麻衣輕輕牽起達哉的手,無聲無息地湊近達哉。

「是呀—米亞會做什麼料理呢?」

「啊哈哈,真像你的爲人。」

所以他一直封印起即將昇華成戀愛的感情。

可是兩人是兄妹。

「可是米亞不是說今天由她下廚嗎?」

[哥哥……?]

「咦?哥哥已經肚子餓了嗎?」

「嘿嘿嘿,就是說呀,例如……」

麻衣不知何時帶著不解的表情,盯著呆若木雞的達哉。

兩人並非是真正的兄妹,重新想到這件事情,達哉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相較於滿心歡喜品嚐冰淇淋的麻衣,達哉非常落寞。

「喔,很便宜啊。」

麻衣說完露出微笑,看著她的笑容,達哉心中的愧疚稍微獲得舒解……

「啊……沒事,差不多該回去了。」

——原來我喜歡麻衣。

但是她的笑容裏……似乎透露出些許遺憾。

「例、例如?」

麻衣從口袋取出皮夾,將一千日元的鈔票放在結帳臺上,店員才放心的繼續結帳,一旁的達哉真想挖個地洞轉進去。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雖然沒有特定的目標,可是就這樣回去好像有點可惜。

「我希望……哥哥能像之前一樣,陪我練習長笛。」

店員與麻衣同時浮現驚嚇的表情。

儘管在約會時說這些煞風景的話,不過達哉覺得這種平淡無奇的對話非常自在。

麻衣羞澀地低下頭,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達哉不禁呆滯在原地。

「真的很抱歉。」

麻衣一邊舔著冰淇淋,一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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