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博物館的工作依舊要持續進行。

工作時間會持續到早上，接下來就交給專家。

正當達哉在館內的一隅擦拭額上的汗水時，沙耶杏前來叫他一起去館長室，看來外送的便當已經到了。

「一直忙着工作，肚子很餓了吧？」

「阿，嗯。」

雖然他的回答有些曖昧，不過剛纔肚子已經響起了好幾次。

在紗耶香的帶領下，達哉前往館長室，只見菲娜與一位女性——月大使館的派駐武官，卡蓮•克拉薇斯正在室內等候。

「您辛苦了，紗耶香。」

「讓你久等了。」

紗耶香向卡蓮稍微打聲招呼後，視線栘向坐在待客用黑色皮革沙發上的菲娜。

「菲娜殿下，會很無聊嗎？」

「不會，我有請卡蓮帶我參觀一般展示區。」

菲娜邊說邊搖頭。

畢竟忙得不可開交的紗耶香幾乎沒有時問招待菲娜。

「卡蓮，謝謝你。」

「不用在意。」

對於紗耶香的感謝，卡蓮微笑回應。

達哉聽說過兩人是一對酒友，她們年齡相近，工作上也多有關連，爲何冷靜沉着的卡蓮，會與溫吞悠然的紗耶香意氣相投？達哉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見了今日的紗耶香後，達哉總算奸像能夠理解箇中緣由了。

「唉呀？菲娜殿下，您可以先用餐呀。」

紗耶香打起精神，重新露出笑容。

她從抽屜取出信封遞給達哉。

「恩……？」

紗耶香邊說邊試圖伸手撫摸達哉的腦袋。

—：會不會有點操勞過度啊？

說完話的達哉將方纔買來的『poteriok』放在桌上，紗耶香總算抬頭看了達哉一眼。

幾天後……

「唔……」

達哉再次來到博物館打工。

還有一些時間，達哉打算帶紗耶香偏好的「poteriok」的零嘴去找她，於是便走到鄰近的店家一趟。

「啊，哪裏。」

難怪她在家老是睡眼惺忪的模樣……達哉恍然大悟。

只是館員的人數也不多，因此沒有太多閒暇時間，早晨就在替走失兒童尋找家長、幫民衆蓋參館紀念章的時光中流逝。

見到她這副模樣，達哉罪惡感油然而生，他差點爲此道歉……然而他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

「嗯……嗯；嗯、嗯……」

——姊姊叫我中午到館長室一趟。

紗耶香恢復往常的笑容。

「我在大使館已經用過了……不用在意我沒關係。」

說完，紗耶香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她不斷翻着文卷、敲打鍵盤……似乎面臨棘手的問題，然而達哉在意的，是她臉上緊蹙的雙眉。

可能是沒注意到走進來的達哉，她自言自語，儘管這個氣氛令人難以出聲，但也不能一直默默待在原地。

光是參館人數逐漸增加就夠忙了……紗耶香輕輕嘆氣。

「我是在附近的店家買的。」

達哉無話可說，儘管想要幫到最後，不過徹夜未眠去學院上課確實非常痛苦。

「我要開動了。」

在路上……

——對了，是在教堂見過她嗎？

「該怎麼說呢……姊姊的表情始終很沉悶。」

「太好了？」

能夠綻放出帶給他人安心感的微笑就沒問題了吧？

紗耶香用力伸個懶腰，同時從座位起身。

「沒想到……這麼近就有賣呀。」

「大家看見你皺眉頭，都會替你擔心，越棘手的工作，越要n保持微笑去面對唷。」

外送的便當不過就是灑上華麗海苔的便當，即使如此，對飢腸輥轆的達哉來說依舊是人間美味。

達哉與菲娜跟着沙耶香複誦於是卡蓮打趣的稱讚。

紗耶香一臉懊惱，不過仍然微笑地向達哉說了聲：

「再重一點也沒問題。」

「真有禮貌。」

「喫飽後，你們就從一般入口回去吧。」

與叫做知夫的館員交接完後，達哉看着手錶確認時間，紗耶香說櫃檯的工作到中午爲止，不過下午要做什麼並未交待。

似曾相識的感覺使達哉的目光循着那名少女而去。

看見會客桌上外送的便當，紗耶香有些喫驚地說道，看來菲娜在這段時間什麼都沒有喫，始終等待兩人歸來。

「卡蓮，你的晚餐是？」

能見到你的笑容，真是太好了……達哉邊說邊露出一抹淺笑。

「不注意不行了。」

「姊、姊姊。」

事實上，紗耶香交待的都是一些輕小型的貨品，恐怕是考慮到達哉打工的狀況。然而，對於乎日除了體育課以外幾乎沒有運動的達哉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喫力的勞動了。

達哉努力用開朗的聲音回答。

「是啊……明天早上應該就能回去吧。」

「埃呀，是新上市的，我們家附近的超商都賣光了。」

「今天早上請假的員工很多，謝謝你的幫忙。」

不光是像今天有浩大工程的日子，有時候紗耶香也會因爲工作繁忙無法一同共進晚餐，

「唉呀，結帳工作已經做完了嗎？」

「不過，目前的人手還勉強應付得來。」

在館內的餐廳用完餐後，回到館長室的紗耶香開始收拾辦公桌。

他帶着新上市的『poteriok•原祖奶油口味』前往館長室……

「如果我是你的下屬，可能會不敢打擾你吧。」

「紗耶香還要繼續工作嗎？」

「我要開動了。」

…這樣就沒問題啦。」

「還得付達哉工資呢。」

達哉也學紗耶香坐上沙發，終於可以喫飯了。

「紗耶香與達哉都在工作，我不好意思先用餐。」

學院週六停課，『左門』的打工從傍晚開始，因此達哉沒有拒絕的理由。

「達哉，貨物會不會很重啊？」

「謝謝您的關心。」

「思—傷腦筋~~」

衣，負責在人口處的櫃檯幫忙。

「姊姊，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買了這個給你。」

「說得對。」

下…：那麼大家開動吧？」

「可以的話，我還想繼續幫忙。」

「這是我們家的教育方針。」

沉默片刻的沙耶香，在達哉將，簽收完的薪水收據遞給她時，又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眼角餘光閃過一位少女，如此酷熱的夏季裏，卻出現一位身材嬌小、身穿充滿蕾絲花邊與黑色燈籠袖衣服的女孩。

「你今天工作很認真，了不起了不起。」

以前曾經陪同菲娜前往位於月人居住區的教堂設施。

「呵呵呵……如果你還這麼有精神，下次再麻煩你吧！」

「達哉明天還要上課吧？」

雖然令人有點在意，不過目前仍然是打工的休息時間，達哉一掃腦中那位女孩的身影，前往鄰近的便利商店。

紗耶香笑容可掬地回答，然後看向卡蓮。

跟隨紗耶香來到博物館後，他領到一件與紗耶香和其它館員相同款式的工作人員用風

「沒錯，其實我打算再聘請一些專業人員喔。眼前的工作就是整理相關的預算資料……這也不是件輕鬆的差事呢。」

「好了，喫中飯、喫中飯。」

達哉逞強地回答。

這麼開朗應該是沒問題……達哉稍微鬆了口氣。

正當達哉在心裏這麼的同時，紗耶香彷佛想起某件事般起身說：「對了對了。」

如果只有菲娜在場還沒關係，但是達哉不想被卡蓮看到這副模樣，感覺自己像是長不大的小孩。

紗耶香一邊看着電腦螢幕，一邊與堆積如山的文件戰鬥。

紗耶香的表情瞬間閃過寂寞的神情，她栘開視線。

「有那麼陰沉嗎？」

紗耶香不加思索地點頭回答菲娜的問題。

「總而言之，謝謝你羅。」

「明天再一起喫早餐吧？」

想起剛纔的工作情況，達哉不禁詢問。像自己這種外行人也要做這麼多工作，博物館是不是人手不足啊？

達哉望着有點惡搞的表情咯咯發笑，紗耶香也跟着露出苦笑，同時右手使勁搓揉兩個眉毛中間的地方。

「朝霧先生，有空再來幫忙喔•」

達哉下意識地撥開她的手。

同時，內心燃起無法獨當一面的後悔戚。

就在達哉思考的空檔，女孩轉眼間不見人影。

聽完達哉的話，紗耶香用食指頂起臉頰擺出笑容。

「達哉……」

「對了，今天上班的館員奸像有點少。」

「隨時歡迎。」

雖說是週六，不過早上的館內門可羅雀。

「沒有。這件工作梢後再說，不用急着處理，倒是有件工作想請你幫忙。」

「什麼樣的工作？」

「你能跟我過來嗎？」

說完話的紗耶香帶領達哉離開館長室，來到名爲第二資料室的房間。正如其名，室內的幾張書架上胡亂擺放着裝有資料的紙箱、書本以及檔案等等。

「姊姊，你的工作是什麼啊？這種工作也跟你有關啊。」

「思；雖然沒有人負責是原因之一……不過這也不能隨隨便便交給其它人處理。」

踩着板凳的紗耶香接連取出紙箱遞給達哉，儘管想確認內容以方便整理，然而數量卻非常可觀。

「這些是什麼？」

「是月王國移交的貴重資料喔，因爲無法分類、詳細資料不夠明確，所以無法展示。」

「真是可惜。」

雖然博物館時空間有限，然而資料無法展出便失去意義。如果那是珍貴的資料，更是暴殄天物。

「不過，其中也夾雜很多沒用的資料，很麻煩；說不定看似垃圾的資料，其實是價值連

城的寶物喔。」

紗耶香邊說邊從第一號書架移到隔壁的架子，再次踩上板凳。

由於必須逐一確認，因此相當耗時，沒有幫手確實足件苦差事。

「那麼……達哉，幫我把這個紙箱搬去我的房間。」

「好的。」

正當達哉抱起箱子準備離開資料室時……

「……啊，ID卡借你。」

想起此事的紗耶香轉頭說明。爲了確保館內安全，如果沒有專用的ID卡，就無法進出特定的場所，紗耶香遞給達哉的卡片能夠自由進出館長室。

「……對了，姊姊。」

「哎……」

「啊……嗯。」

——該稱讚她態度認真，還是罵她老實過頭呢？

「一樓的櫃檯……啊，附近說不定會有參觀民衆，所以工作人員都儘量不使用醫護所。」

只要紗耶香的腳掌稍微動一下，繃帶就會鬆脫，達哉耐不住焦躁，用左手抱住她的腳。

達哉將紗耶香送回館長室後，立刻前往醫護所尋找必備的醫療用品，然後再次回到館長室，週六的醫護所有很多小孩，負責的職員也忙得不可開交，沒有帶她過來這裏果然是正確

「姊姊，這裏應該有類似醫護所的地方吧？」

的選擇。

他略帶遲疑地回過頭，紗耶香仍然穿着裙子，只有將褲襪從單腳脫下，左腳上殘存的黑色褲襪與雪白的右腿形成強烈的對比。達哉不禁看得出神。

達哉慌忙轉過身，背後穿來咻咻摩擦聲。

「醫護所在哪裏？」

達哉開始準備貼布，坐在沙發上的紗耶香小心翼翼地脫下鞋子。

「算了，等一下。」

「是啊。」

「唔，喔……」

那種忙怎可能棒的上呀。

「呀！！」

抬頭一望，被推回去的紙箱正好端端地放在書架上。

見到紗耶香點頭，達哉拿出繃帶，從貼布上方纏繞整個腳掌，可是怎麼樣都卷不好，他決定重頭來過。

「沒關係。包緊一點，不要脫落就行了。」

「我說錯話了！」

「抱、抱歉。」

「有啊。」

「姊姊，沒事吧！？」

「這樣子就行了吧。可以麻煩你嗎……」

「啊……呃……奸痛！」

「嗯，本來應該是要固定腳踝比較好……不過繃帶要包得好很困難吧？」

「這、這樣嗎？」

達哉凝視紗耶香，決定說出腦中想到的事情，同時也是……爲了轉移話題。聽見他認真的口氣，紗耶香也收起笑容，擺出認真傾聽的模樣。

「思……那麼，我有需要時就不客氣羅。」

聽見紗耶香強忍笑意的聲音，達哉頓時抬起頭。

「呵呵呵……那就拜託你羅；」

「應該沒事。」

說完話的紗耶香想要起身，卻在從板凳上跌落時傷了腳踝。「好痛！」她壓着右腳踝蹲了下來。

裙底風光似乎從眼前瞬問閃過，博物館的制服雖然是包到膝蓋的窄裙，不過從達哉所在的位置，想一窺究竟的話也並非不可能。

達哉也因爲某個原因嚇了一跳。

「還說沒事。」

「呼，還好……」

「啊，好了喔。」

「會痛的地方是……這邊嗎？」

「啊，對了，思……」

就在達哉脫口而出時——紗耶香的腳不慎從板凳上滑落。

爲了不讓紗耶香知道心頭的慌亂，達哉拼命纏繞繃帶，幸好比起第一次已經有模有樣。

見到達哉試圖重新來過，紗耶香輕拍他的肩膀。

「那先回館長室吧？」

紗耶香的嬌軀輕盈到……在返回館長室的路上絲毫不費太多力氣。

——原來姊姊這麼輕。

紗耶喬抓着達哉緩緩邁開步伐，卻立刻縮回腳踝，雙眉還緊緊皺起，她的右腳似乎非常疼痛。

「啊……等等……好癢喔……」

然而，爲了治療就必須褪去麻煩的褲襪，正當達哉不知如何是好時，紗耶香說出「請梢等一下」這句話，然後將手伸到褲襪上。

達哉站在紗耶香的右側，讓紗耶香扶上他的肩膀，緩緩走出資料室。

「好呀。」

達哉預感今後有段時間會被她用這件事情調侃。

「有必要的話我也會學習一些專業知識，幫我惡補一下吧。」

「呀！好、好冰喔！」

「不用，我沒事了。達哉，謝謝你。」

「去那邊請人看看腳傷，還能走路嗎？」

「好痛痛痛……沒事、沒事。」

「啊，需、需要幫忙嗎？」

「應該沒有傷到骨頭，可以幫我拿塊貼布嗎？」

達哉慌忙伸手想要攙扶，卻晚了一步，雖然紗耶香勉強將手中的箱子推回書架，自己卻從板凳上摔到資料室的地板上。

紗耶香在板凳上抱着其它紙箱，搖搖晃晃地在口袋中找尋卡片。

「我借了貼布與繃帶包喔。」

「咦，啊……呀！」

看見這副危險的姿勢……

「…抱歉，我不太熟練。」

「姊姊，可以把腳伸出來嗎？」

「我在努力啊，可是……」

「咦……啊，對，對不起！」

「姊姊！」

她的臉上浮現安心的神情，或許是因爲代理館長的責任感，使她關心資料安危勝於自己的腳傷。

「別管我，我剛纔拿着的箱子呢？」

達哉不慌不忙地將手伸人紗耶香的膝蓋與腋下將她抱起，只見紗耶香浮現驚嚇的表情，

達哉強忍內心的動搖，跪在紗耶香面前取出貼布。

達哉不禁嘆了口氣。

「抱歉。」

長久以來代替母親支撐全家生計的紗耶香，竟然出乎意料地輕盈，達哉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對達哉來說，紗耶香的腳傷纔是重點，他將手中的箱子放在地板上，伸手攙扶紗耶香起身。

位置在腳踝稍微上方，應該不是骨折，受傷的地方有些紅腫，達哉小心翼翼貼上貼布。

「姊姊，先把箱子放下來吧……」

「對不起……謝謝。」

「想幫忙嗎？」

「大叔也說過，請你『不要太勉強』吧。下週起就是暑假，我會盡量幫忙喔。」

——長久以來支撐着我們的，竟然是這副嬌小的身體。

小鹿亂撞的達哉急忙轉過身，似乎因爲盯着她的腿太久，腦海有點空白。

「可是你傷到連走路都有困難……」

這種個性如果當上館長，保證有做不完的工作，還可能會一肩承攬起別人所有的工作。

「是這邊吧？」

看樣子得要花不少時間才能抵達館長室。

「我技術不好……再包一次吧！」

「扶着我的肩膀。」

達哉慌忙撇開視線，然而越壓抑就越在意。

「抱歉。」

片刻之後，紗耶香應聲回覆。達哉緩緩轉過頭，已經整裝完畢的紗耶香正愉快地笑着望向自己。

動搖的達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紗耶香立即笑出聲來。

達哉的內心小鹿亂撞，不過就是因爲治療的需要而脫下褲襪，然而聲音卻莫名其妙地引人遐想。

「奸啊……痛痛痛。」

想到這點，隗疚的情緒便充滿胸口。

輕碰她的腳踝，馬上就發現她疼痛的地方。

「那麼，那個……我該穿上褲襪了。」

紗耶香連走路都十分困難，每走幾步就會停下動作，

「好了喔。」

自己的身材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比紗耶香還要高大。

「啊，嗯……」

紗耶香靜靜點頭，不過……她的神情有些喫驚。

「爲什麼會突然說這種事情呢？」

「呃，那個……」

「啊，達哉有那股衝勁，我很高興喔。」

紗耶香急忙替一時語塞的達哉接話。

她會驚訝也是無可厚非，誰叫對博物館的工作始終意興闌珊的達哉會突然變得積極……

然而，達哉本身也不清楚箇中緣由，只能一邊整理自己的情緒，一邊設法接話。

「越瞭解姊姊任職的工作……就越瞭解工作的辛勞吧？我只是不希望成爲姊姊的負擔。」

「不用在意這種事情啦。」

你還是學生……紗耶香露出苦笑。

見到她的表情，胸口霎時一陣悶痛。

——怎麼回事？

被當成小孩子很讓自己懊悔。

簡直就是踩到自己的痛腳，然而，紗耶香卻沒有察覺出達哉的感受繼續說：

「現在正是你校園生活大放異彩的時候，每個人在各個階段都會有辛苦的地方。」

「可是……那是因爲有姊姊在背後支撐，我才能無憂無慮地享受學生生活吧？我也必須要

稍微學習獨當一面。」

想要爲支持麻衣與自己的姊姊盡心盡力。

話說出口後，不知怎地他突然感到有些難爲情，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當成長不大的小孩吧……達哉開始厭惡自己。

可是紗耶香卻微微一笑。

「你有這個心意我就很開心了，達哉也成長不少，真了不起。」

接着她悄悄伸出手——

開始緩緩撫摸如今比她高大的達哉腦袋。

似乎不是討厭，也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由衷感到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