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帶義式系列去散步吧。

晴空萬里，達哉的腦海浮現這樣的念頭。

一直以來，由於打工的緣故，所以他多半利用夜間溜狗散步。

然而今天是『左門飲食館』的公休日，所以不用打工，同時因爲放暑假的緣故，有很多空閒時間。

——偶爾去物見之丘公園玩一下好了。

打定主意之後，達哉走出門口來到庭院。

院裏有三隻狗——分別是辣味茄汁義大利麪、蒜香辣味義大利麪、奶油培根蛋義大利麪，全都是由菜月取名，三隻合稱「義式系列]

或許是和煦的微風吹來相當涼爽，義式系列在小屋前縮成一團，即使達哉接近，牠們仍舊頭也不抬地繼續睡覺。

「……咦？」

仔細一看，義式系列的正中央竟然出現米亞的身影。

相較於正午時分的陽光，午後的夕陽略微柔和，在和煦的日光沐浴下，米亞宛如埋在義式系列之中安穩地沉睡。

「等一下再散步吧……」

達哉露出淺淺的微笑，坐在一旁欣賞三隻狗與一位少女的睡姿。

體型最大的奶油培根蛋義大利麪似乎成爲米亞的枕頭，蒜香辣味義大利麪成爲她的抱枕，最年長的辣味茄汁義大利麪則是變成她的腳墊。

光是欣賞這副光景，一股溫暖的感覺就不禁油然而生。

在達哉的注視下，米亞的睡貌依然安詳，完全沒有醒來的樣子。

抬頭朝陽臺望去，晾好的衣物正隨着微風輕輕飄揚，看來她是在洗完衣服之後，直接在這裏睡着了。

——讓她繼續睡吧。

整天埋首於家事中的米亞，是朝霧家中最勤奮工作的人。

偶爾讓她好好休息，睡個午覺也好……達哉是這麼想的，然後他安靜地起身，晚一點再帶義式系列散步也不要緊。

達哉放棄掙扎並且嘆了口氣，在得到米亞的同意後，便向大家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咦？是、是嗎？」

米亞激動過度的反應令附近的麻衣豎起耳朵，達哉再次環顧四周，發現不僅是菲娜，連紗耶香也一直盯着他們兩人。

「米亞，可以請妳先把門關上嗎？」

知道事情緣由的麻衣咯咯發笑。

「我也曾經在達哉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進入他的房間喔。」

米亞終於注意到自己睡着的事情，急忙起身整理自己的服裝儀容。

——這下子可傷腦筋了。

「米亞的模樣從剛纔就不太對勁。」

達哉抓抓腦袋，她大概還在意傍晚的事情吧，可是也很難對菲娜說明事情的始末。

連紗耶香也加入話題，場面頓時變成『向米亞透露家族生活裏不爲人知的小故事』。由於根本沒有料到事態會朝這個方向發展，身爲家中唯一男性的達哉不禁開始尷尬。

「啊，噓～～！」

「汪！」

——看來是沒辦法私底下解決了。

「對不起。」

達哉當然不用說，義式系列也全身溼透。

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打開，米亞抱着一大堆的毛巾走了進來。

米亞滿臉歉意地低頭賠禮。

「那……我去泡茶。」

「看妳埋在義式系列裏頭睡得非常舒服的樣子。」

雖然驚嚇指數沒有女性換衣服被撞見的程度高，不過達哉仍然受到相當程度的驚嚇，米亞……應該也是一樣吧，或許是爲了撫平驚嚇的情緒，從門的另一端傳來米亞深呼吸的聲音，她肯定臉都紅了。

「對不起。」

達哉暗自思考，然後鬆了口氣。

——這下子就不用幫牠們洗澡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我沒有全裸吧。

晚餐之後，悠閒地在客廳裏休息的達哉，被一臉訝異表情的菲娜如此詢問，他不禁回答「什麼意思？」這句話。

正確來說，「被義式系列埋住」或許是比較合適的說法。

要是能讓她明白自己沒有放在心上就可以了，問題是該如何讓她知道。

——對了，就算是在月之國王宮，米亞也是一直是陪在菲娜身邊吧。

「啊……」

「好、好的。」

達哉穿好衣服將門打開，只見米亞一臉歉意地站在走廊上，似乎不曉得該如何補救自己的失態。

即使來到朝霧家，除了達哉以外，其他成員全是女性，再進一步想想，米亞就好像一直待在女子學校一樣，所以對男性沒有抵抗力也是理所當然的。

奶油培根蛋義大利麪與辣味茄汁義大利麪也迅速抬頭。

「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吧。」

「傍晚的事情……」

「嗯……所以被雨淋溼，纔會在裏頭換衣服嗎？」

在紗耶香與麻衣解釋這是不可抗拒的意外後，米亞終於恢復平日的模樣，總之，以後就先敲門吧……而在她們得出結論時……

「啊。」

「差不多就是這樣。」

「不會……嗯。」

「……嗯，嗯～～……？」

——得換下所有的衣服纔行。

「沒關係，不要緊的。反正我現在纔想要帶牠們去散步，等到散步回來，我會將牠們清洗一番。」

達哉臉上掛着苦笑，將三隻狗牽至小屋繫好，終於鬆了口氣。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達哉對神色慌張的米亞這麼建議後，她才終於回神。

達哉爲了不要吵醒米亞，急忙將手指放在嘴巴前面，然而牠們不可能因爲達哉這個舉動而安靜下來，牠們接連叫了好幾聲，好像想要挽留達哉。

看見米亞鞠躬道歉，達哉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

「在晾好衣服後，我原本打算清洗一下義式系列的。」

「對、對對對不起。」

「啊、啊哇哇哇、對、對、對不起！！」

達哉一開口打破平衡，米亞就有如裝上彈簧的娃娃跳了起來。

「我一直以爲你帶義式系列去散步了……」

這點根本不用菲娜提醒，達哉從晚餐時就注意到米亞的反應。

「呼～～真是折騰人啊。」

之後的米亞不斷低頭道歉。

菲娜微微點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或許是這樣下去會覺得不自在，米亞急忙準備茶杯。

纔剛走到廚房向她談話，她立刻漲紅了臉，看見她這副模樣，達哉差點無法開口。

此時，她的身體突然開始顫抖。

「那個……達哉先生。真、真是非常抱歉。」

——啊—吵醒她了。

跑回門口的達哉憤憤不平地仰望天空。

菲娜做出總結，儘管米亞的心情仍然尚未完全平復，不過已經有點釋懷了，米亞用力點頭，回答一聲「是的」。

☆☆☆

他進入家門走向洗手間，用毛巾隨意擦拭頭髮，不用重新確認，不僅是外衣，連內衣都徹底溼透。

「什麼啊，原來是這種事情。」

順便衝個澡吧，達哉在思考的同時褪下身上的衣物……

米亞發現達哉之後，頓時全身僵硬，而全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只穿着一件四角褲的達哉也不知所措，兩人只能暫時動也不動地望着彼此。

達哉邊笑邊說。

「好、好的、就就就是說啊。」

「我纔剛到家，因爲突然下雨了。」

「……好吧，拜託你了。」

「呃……米亞？」

「我啊，小時候還常常和哥哥一起洗澡唷。」

和義式系列在物見之丘公園玩耍時，天色還好端端的，沒料到突然風雲變色，還來不及回來就下起驟雨。

「米亞，那個……我有話想跟妳說。」

一直晴朗無雲的天空宛如假象一樣，突然變得烏雲密佈。

（插圖028）

當他若無其事地往人在廚房收拾餐具的米亞望去時，就與彷佛在偷瞄自己的米亞四目相交，接着米亞有如看見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樣，慌忙地低頭轉身。

體毛蓬鬆的蒜香辣味義大利麪以及奶油培根蛋義大利麪，因爲被雨淋溼的緣故，外表的體型縮水了將近一半。

「妳是指……？」

「因爲住在一起，所以難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大概是爲了工作偷懶的事情感到愧疚吧。

喀嚓。

達哉的回答曖昧不清，然而他卻重新穿起剛纔褪下的衣物，儘管溼淋淋地相當難受，卻得回到房間纔有辦法換上新的衣物。

「達哉，你有對米亞做過什麼事情嗎？」

「那……那個。」

就在達哉一行人準備回到客廳時的時候……

她不斷地點頭，急忙將門關上。

「那、那個……我……那個……對不起。」

「沒關係，不用這麼在意。」

「沒錯沒錯，我有時候還會沒注意到哥哥就在洗手檯，就光着身子出浴呢。」

「可以交給我嗎？」

——可是該怎麼做呢？

達哉重重嘆了口氣，一邊撫摸靠上前的辣味茄汁義大利麪，一邊對仍舊睡眼惺忪的米亞問安。

「早啊，米亞。」

就在達哉準備轉身離去時……

由於四周開始變吵，於是米亞抬起意識矇矓的臉蛋。

蒜香辣味義大利麪發現達哉並且發出叫聲。

「達、達達哉先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呢？我以爲沒有任何人在家……所、所以……我準備把曬乾的衣物……」

——嚇我一跳。

「啊……達、達哉先生。」

鏘！突然傳來東西破碎的聲響。

大家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米亞的腳邊有着摔破的馬克杯，除了幾個大型破片，整個馬克杯幾乎摔成碎片。

「對不起。」

米亞慌忙蹲下，拼命收集散落一地的碎片。

「不要急，會割傷喔。」

「可是、可是……公主殿下的馬克杯……」

仔細一看，原來摔破的是菲娜平常使用的黑貓馬克杯，那是在她來到地球之後不久，達哉帶她參觀商店街時買下的紀念品。

「公主殿下……對不起。」

「沒關係，馬克杯再買就有了，有形的東西遲早都會損壞，一起收拾吧，小心別割傷了。」

「……是、是的。」

米亞神情失落地低頭回答。

在紗耶香拿來吸塵器之後，大家立即開始動手清掃分配的區域，這段期間，米亞幾乎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動手收拾。

——看來事情還沒結束。

對於一向認真工作的米亞來說，雖然不是什麼重大的過失，卻足以令她消沉沮喪。

希望她明天會打起精神，達哉在心中樂觀地期待……

☆☆☆

「真是拿她沒有辦法。」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菲娜邊說邊嘆了口氣。

從那天連續失態之後，這兩天來，米亞比平常還要努力地打掃、洗滌衣物以及負責下廚準備料理，儘管她用自己的方式意圖彌補先前犯下的錯誤，可是……

她依舊無精打采，表情不見昔日的朝氣。

「真是的，她究竟要失落到什麼時候。」

在雲層的遮蔽下，刺眼的陽光變得和煦。

或許是被自己尊敬的人稱讚，喜悅之情纔會表現出來吧。

麻衣一針見血地對無法理解的菲娜做出解釋。

米亞邊說邊將兩人帶往一處羣樹環繞、地勢略高的地點，那裏既有樹蔭，又能飽覽四周的風景。

達哉有種自己成爲王公貴族的錯覺。

「達哉先生。我……我想要和公主殿下與你一同去郊外野餐。」

一直保持沉默聽着兩人對話的麻衣，從雜誌裏抬起頭來插嘴說。

看來，不管過得多麼悠閒，終究要填飽肚子。

菲娜突然打斷達哉的話，並且生氣地直視達哉。

「沒錯，就這麼辦吧。」

「沒有。我們幾乎不曾一同外出野餐，因爲我的身邊隨時圍繞着隨扈以及幕僚。」

其實她很擔心米亞吧。

米亞笑着附和。

「就是說呀。」

望着米亞的背影，難以想象直到今天早上她還一副沮喪的模樣。

得到菲娜的同意之後，米亞興高采烈地開始準備，達哉見狀也幫忙將帶在身上的兩瓶水壺交給米亞。

「既然是紀念品，重點就不在於它的價錢喔。」

她們在月球上過着怎樣的生活，達哉只能想象，但是他知道此時的米和菲娜正在享受這段悠閒的時光。

——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真符合她的作風。

就在達哉的腦海浮現這種念頭時，肚子突然發出咕～～的聲音。

就是因爲了解這一點，米亞纔會無法釋懷吧。

這處日照適中的平坦位置最適合用來做爲野餐的地點。

米亞從保溫瓶倒出熱騰騰的紅茶……接着從籃子裏頭取出自己準備的餅乾和蛋糕。

「我是真的沒有放在心上，希望妳能早日打起精神喔。」

「……好像是的。」

現在是酷熱的夏天，倘若要待久一點的話，最好找個有涼蔭的地方。

即使海上吹起微風，午後的日光依舊刺眼。

「我要鋪上墊子囉～～」

米亞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米亞。」

「是啊，我想以這副打扮和公主殿下一起來這裏。」

「那我們就去那附近吧。」

「達哉。」

「是啊。」

「要先來杯茶嗎？」

「如果能在這裏煮開水泡茶就好了。」

「呼……真舒服。」

「達哉先生，你要享用三明治嗎？」

連菲娜都換下禮服改穿涼爽的休閒服裝，米亞卻依舊身着平日黑色的女僕制服。

只要拜託紗耶香與麻衣負責外出期間的家事和料理就行了。

「什……沒、沒有，我什麼都沒做啊！！」

「不，去有樹蔭的地方比較好。」

——真是活力十足啊……

「妳來到我們家已經有段時間了，幾乎沒有外出過幾次吧？」

「好的，我知道了。」

一旁的菲娜打趣地說道。

☆☆☆

「你對米亞做了什麼？」

「難得離開工宮，要不要去做點想做的事情啊？」

「嗯……米亞打破的馬克杯是菲娜第一次在地球購買的紀念品吧？」

——她說得沒錯。

「可是那個馬克杯很便宜啊……」

（插圖034）

小事一樁，站在達哉的立場，就算是主題遊樂園或是游泳池這類更遠的地方也沒有問題。

達哉面帶微笑望着她的舉動，他一邊吹着這個季節的涼風，一邊悠閒地品茗。

「好的！」

「哪裏，謝謝公主殿下的誇獎。」

菲娜贊成達哉的提議，笑逐顏開地從沙發上起身。

「我是覺得沖泡的茶比較好喝，真可惜。」

耳邊只傳來風吹樹林的聲音，大家均緘默不語，奇妙的是不會感到無聊，反而覺得這段時光過得非常充實。

「那麼，我要開動了。」

達哉對菲娜的提議搖了搖頭。

她的手上還提着一個大型籃子。

「我不可能會做那種事吧。」

聽見菲娜爲她加油打氣，以及看見買來的新馬克杯，還有達哉買給自己的優格點心，米亞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

望着笑容滿面的米亞，菲娜露出沉穩的表情。

自從來到朝霧家後，米亞就一直埋首於家務中。

——好像正在享受一段非常優雅的時光呢。

頂多和達哉一同前往滿弦崎中央車站一次，其餘皆是去商店街採購，幾乎未曾聽她主動開口說想要做什麼或是想要某個東西。

就算如此，她仍然沒有停下清洗的動作，就在她即將洗完所有的餐具的同時，終於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望着達哉。

「是什麼……呢？」

「公主殿下請用茶。達哉先生，我馬上替你倒紅茶。」

跟達哉一起步入公園的菲娜，對走在前方的米亞發問。

就算不帶那些茶具，也要帶茶杯與托盤。

「野餐嗎？」

「妳們經常像這樣一起出來野餐嗎？」

如此思考的達哉叫着在廚房洗碗盤的米亞。

「餅乾也拿出來吧。」

——還差最後一步。

「我會跟菲娜知會一聲，麻煩妳準備野餐的料理。」

「嗯，好啊。」

「是。」

被菲娜誇獎的米亞笑顏逐開。

「能夠像這樣悠閒地外出野餐，真是難得的體驗。」

「那麼，爲了別讓米亞操心，我們去買新的馬克杯吧，順便幫她帶點東西回來。」

「想做的事情……嗯～～」

「米亞，妳這身打扮真的好嗎？」

「好地方，這都是米亞的功勞。」

米亞一面回答問題，一面高興得幾乎又蹦又跳，見到她這麼雀躍的模樣，達哉與菲娜也感染到喜悅的氣氛。

「天氣真好～～」

達哉的話令米亞笑容滿面地點頭，於是，他們三人便在中午過後，帶着米亞迅速完成的便當前往公園野餐。

明明是本次野餐的發起人，米亞卻依然努力地替兩人服務。

「要去那座山丘上嗎？」

說完話的米亞站起身用力伸展腰背，並且做了一個深呼吸，彷佛要將夏天的微風盡情吸入體內。

「可是，那樣子要帶很多東西喔。」

「米亞真是完美主義者。」

「……也對，真是抱歉，我似乎有點神經質呢。」

菲娜坦率地向達哉道歉，接着深深嘆氣。

菲娜的口氣帶着不滿，表情卻隱藏擔憂的神色。

達哉急忙搖頭否認，雖然明白菲娜是擔心米亞，卻完全沒想到她會將矛頭指向自己。

「一段時間過了自然就會沒事，妳也不用太在意……」

達哉馬上表示0K。

在豔陽高照的陽光下，第一位衝入公園的人是小跑步的米亞。

「我好像知道米亞爲什麼會感到失落。」

米亞咯咯笑着，同時打開籃子的上蓋。

「好啊，我似乎該喫點東西了。」

「我們也一起享用吧。」

看見達哉露出苦笑，菲娜也笑着贊同。

米亞從籃子裏拿出培根生菜蕃茄三明治以及一般的雞蛋黃瓜火腿三明治，還有她最近學會的辣味照燒雞肉三明治。

雖然是趕工出來的料理，不過每一道都是令人垂涎三尺的佳餚，達哉與菲娜接連發出「好喫」的讚歎，顯示米亞非常期待這次的野餐。

用完餐後，他們一邊享用點心，一邊啜飲紅茶。

時而聊着輕鬆的話題，時而沉默不語地享受時光的流逝……直到太陽西斜，三人都過着悠閒自在的時光，等到「差不多該回去了」的念頭自然產生時，西方的天空已經染紅。

「米亞，謝謝妳的料理，很好喫喔。」

「謝謝你的誇獎，達哉先生帶了兩個水壺很重吧？」

「沒問題的，而且回去的時候就變輕了。」

「那表示我們一定變得比較重喔。」

菲娜半開玩笑地插嘴說道。

「那麼我們回去吧。」

「好的，今天真是愉快。」

米亞收拾着用過的便當，臉上還帶着微笑。

「那樣就好。」

「太好了呢，米亞。」

「是啊，我……大概一直想要這樣野餐吧。」

「大概？」

「原來如此。」

麻衣問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查過很多本書，認爲還是儘可能放生會比較妥當，未經許可飼養野生動物好像是違法的行爲。」

可是籠中的小稚卻絲毫不爲所動，只是一個勁地擺動腦袋，動也不動地待在棲本上頭。

如果是米亞的房間，當成初步的飛行訓練場所應該綽綽有餘，假如只有一間房間，打掃起來也很簡便，等到訓練有成之後，讓牠在家裏飛行也不遲。

雖然照顧小稚會佔用她的時間，不過她卻完全沒有怠慢家事。

☆☆☆

自從三人野餐之後不久，米亞就開始飼養取名爲「小稚」的幼鳥。

「牠還是不飛嗎？」

米亞向達哉致謝，抬頭仰望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你說得對，放生也是爲了小稚着想。」

可是……

「我幾乎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多虧達哉先生跟我說『思考看看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我纔會提議來野餐。」

「沒有出來呢。」

「牠不出來。」

「放暑假在家，我怎麼可以默默看妳一個人忙碌呢。」

「可是，將牠放出來的話，牠會在家裏隨處大小便的。」

米亞說到做到，之後就不眠不休地照顧幼鳥，雖然達哉也會幫忙餵食，然而，基本上都是以米亞爲主。

「是離開鳥籠了啦……」

不在乎達哉的疑慮，紗耶香笑瞇瞇地說道。

達哉的手一接近，小稚就迅速地跳着逃開，雖然偶爾會拍動翅膀，卻沒有要飛的跡象。

米亞遺憾地點頭。

「……牠沒有動喔。」

「好吧，就讓小稚在家裏自由飛翔。」

爲了說服自己，米亞強迫自己向上述那樣喃喃自語。

「是啊，幸好有達哉先生陪我一起去。」

「真的嗎？」

她很少會開玩笑，想到米亞初次造訪家裏時緊張兮兮的模樣，達哉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在狹小的鳥籠中，光是往返於棲木之間似乎就很費力。

「是很累沒錯，可是該怎麼說呢……因爲小稚太可愛了。」

「有時候牠會望着窗外，露出一副想要飛翔的樣子。」

過了幾天……米亞抱着小稚的鳥籠，神色慌張地下樓衝至客廳。

米亞將鳥籠置於地板，一旁的菲娜與紗耶香等人也好奇地湊上前。

「今天真是謝謝你。」

不管過了多久，小稚都不爲所動，達哉見狀焦急地將鳥籠的底盤抽了出來。

要是繼續飼養下去還沒關係，倘若最後要放生，牠就一定得學會飛翔，否則難以生存。

達哉的提議讓米亞有點爲難。

「……要不要抽出籠子的底盤？」

「嗯～～好奇怪喔。」

「達哉先生，達哉先生！！」

這個工作似乎對身材嬌小來說相當喫重。

幾個星期之後……

「什麼！」

想到她平目的辛勞，還因爲這點小事就向自己道謝，達哉的心中有點愧疚。

起初是使用蔬果店的老闆給的瓦楞紙箱飼養，隨着小鳥的成長，如今使用的是從寵物店買來的鳥籠，爲了有朝一日能將牠放生，因此買了一個大型的鳥籠，讓牠即使身在籠中，也能夠練習拍動翅膀。

「啊、對了對了……我還得去收棉被。」

鳥就應該翱翔在遼闊的地方，況且待在鳥籠中永遠都無法學會飛翔。

她那沐浴在落日餘暉下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

「嗯，因爲小稚一大清早就會叫個不停，所以我有點睡眠不足。」

由於無法丟下殘存的幼鳥不管，米亞便將幼鳥帶回家，在徵求大家的許可後，將牠飼養在自己的房間內。

「果然是這樣。」

「我會獨自飼養，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達哉頓時從沙發上起身……

多虧她的辛勞，家裏才幾乎看不見灰塵，連原本觀賞用的盆栽，在米亞來了之後也顯得朝氣蓬勃。

「那就在我的房間裏試看看吧？」

☆☆☆

「我來拿吧。」

聽見菲娜的感想，紗耶香打趣回應。

花費多少心力照顧小稚，就會對牠產生多少的感情吧。

「一定是想飛到外面唷。」

「不過沒有飛。」

紗耶香爽快地宣佈。

「你看，牠在兩根棲木之間拍動翅膀。」

連達哉上學的期間，只要天氣晴朗，米亞必定會曬棉被。

來到房間拿取換洗衣物的米亞，遮着嘴巴打了一個大哈欠。

「牠長得很大了，應該可以飛了吧？」

小稚在離開棲木來到地板上後，戰戰兢兢地左右望着達哉等人，最後一跳一跳來到飼料盒前方。

米亞笑着說自己沒有考慮到這一步。

達哉明白米亞的用意。

「可是……妳最近好像很疲倦？」

說着，米亞露出滿足的笑容。

她在以前外出採購時一定會眺望的行道樹下發現了這隻小鳥，於是決定加以保護，因爲她擔心的情況似乎成真，成鳥大概受到其他鳥類或是野貓的襲擊。

「可是，如果牠在家隨地大小便……」

說這句話的米亞，臉上真的露出困擾的神情。

「啊，小稚在啄鳥籠。」

每天一如往常向麻衣學習地球的料理，洗衣打掃等工作也大都由她一手包辦。

達哉等人決定馬上移動到米亞的房間，然後試着打開鳥籠。

達哉的話語讓米亞臉上浮現笑容，她開心地附和。

就在達哉一行人在思考對策的時候……

「是啊，有時候我會看見牠在鳥籠中不斷拍動翅膀。」

「嘿咻、嘿咻。」

「要不要把牠放出來看看？」

「這樣啊，幸好飼養的鳥籠夠大。」

「可是把牠關在籠子裏頭，牠真的能學會飛嗎？」

或許是因爲害怕，小稚絲毫沒有離開鳥籠的意思。

剛開始飼養的時候，牠是連羽毛都沒長齊的幼鳥，想要讓牠獨自生存下去非常困難，所以她決定努力將牠飼養到能夠獨立爲止。

難怪剛纔會打個大哈欠。

「可是，如果達哉先生幫過頭的話，我就會失業了。」

「一定是大家在看，所以牠會緊張。」

——小稚出事了嗎？

「謝謝你的幫忙，達哉先生好像很輕鬆就能拿起來呢。」

不忍看見米亞如此辛苦，達哉走到她的身旁，用雙手將棉被抱起，沐浴在陽光下一段時間的棉被，散發出熱呼呼的陽光氣息。

「只要好好清掃的話就不要緊吧？但是牠不會飛的話，不是很可憐嗎？」

「小稚好像會飛了！」

雖然試過將飼料盒或飲水槽拿到外面，不過小稚仍然停在棲本上頭不爲所動。

也不能將牠放在院子裏，雖然不用擔心義式系列，可是牠還不會飛，可能會受到野貓們的攻擊。

聽到米亞的話後，麻衣對小稚深感同情。

「怎麼了，看妳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小稚還好嗎？」

「是的，已經很有精神了。」

看見達哉歪頭納悶，米亞再次望向達哉。

「啊～～」

「是嗎……以後妳想來幾次都行。」

米亞若有所悟地走向窗邊，開始收拾曬乾的棉被。

「還好。」

面對達哉的詢問，米亞露出開心的表情。

達哉與米亞在小稚的面前歪頭思考，此時麻衣突然自信滿滿地大喊「我知道了！」這句話。

「會不會是沒有成鳥在小稚面前示範的關係？」

「可是小稚沒有雙親啊。」

「這樣的話，就由哥哥你們代替啊……」

「我、我們代替？」

達哉發出慌張的怪聲，畢竟讓不會飛的人類模仿小鳥拍動翅膀，根本不可能會有效果。

「……麻衣說得有道理。」

正在閱讀房裏關於野鳥書籍的紗耶香，對麻衣的意見點頭認同。「這裏寫的很清楚。」她邊說邊將那一頁的說明拿到達哉他們面前。

「可是該怎麼做呢？」

「模仿拍動翅膀的樣子嗎？」

聽見米亞的話，達哉的腦海突然浮現米亞模仿小鳥振翅的模樣。

——那模樣真的很愚蠢。

然而爲了小稚的飛行特訓，就必須有人帶頭示範。

「達哉先生，請、請你示範。」

「還是妳先吧！」

達哉急忙將機會讓給米亞，不是不願意，只是他真的不好意思在衆目睽睽之下模仿小鳥飛行的樣子。

「……好吧。」米亞決定挺身而出，或許是體認到自己身爲母親的角色。

「我沒有模仿過鳥，所以……請大家不要笑我喔。」

「嗯，妳放心。」

達哉正經八百地答應米亞，於是米亞在一旁伸出雙臂，開始模仿上下拍動翅膀的行爲，接着她一邊在狹窄的房裏四處奔跑，一邊發出「啪嗒啪嗒」的振翅聲。

他想幫助米亞，無論歡笑或淚水，只要米亞肯在他的面前真情流露就好……達哉邊想邊溫柔地撫摸她的背部。

「嗯，如果妳當初沒有在商店街撿到牠的話，牠今天一定不會這麼幸福喔。」

「哥哥……衝啊！」

聽見達哉輕聲的呼喚，米亞哽咽地點點頭，達哉只能溫柔地不斷撫摸米亞的頭。

「對、對不起……達哉先生，你胸前的衣服都溼透了。」

「是啊，這用不着強迫，牠會自己做出決定。」

「這、這樣子行嗎？」

見到兩人提着空空如也的鳥籠返抵家門，麻衣穿着拖鞋快步衝到門口。

「嗯，牠是一直盯着妳看，不過……」

達哉與米亞輪流交換，不停示範拍動翅膀的樣子，而小稚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展開羽翼邊跳邊拍動翅膀，最後飛了起來。

「沒關係，是我……呃……自己要抱妳的。」

達哉拼命忍住哈哈大笑的衝動。

想到兩人剛纔的模樣，米亞頓時面紅耳赤地縮起身子。

「啊……」

在大家惋惜地目送下，達哉他們前往物見之丘公園。

米亞的笑容逐漸扭曲。

「再加把勁吧！」

兩人回想着小稚討食的鳴叫，以及飛上肩頭的觸感……同時安靜離開現場，踏上返家的路途。

雖然米亞不以爲苦，不過偶爾像這樣老實表現自己的情緒也不錯。

「是啊。」

「達哉，就差一點了喔。」

「對小稚來說，這樣最好的。」

☆☆☆

這種時刻只能哭泣，因此，達哉決定給她依靠……讓她盡情地哭到平靜下來爲止。

「哇～～！」

話說回來，小稚跟人相當親近。

「米亞，我們回去吧。」

「好了……把牠放出來吧。」

「嗯。」

小稚已經能夠獨立進食，也能夠隨意飛翔，牠開始對窗外的世界抱持興趣，所以差不多是讓牠獨立的時候了。

「所以說……籠子是牠的寢室囉？」

可能是對周遭的景色感到陌生，牠在入口附近戰戰兢兢地留心外頭的動靜。

「好、好的……」

米亞來回奔跑一段時間之後，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詢問。

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達哉率先打破僵局，於是米亞輕輕點頭回應。

「所以要祝福小稚獨立。」

「好奇怪，我、我應該替牠感到高興纔是……」

「啊……好的。」

「我回來了～～」

米亞靜靜地打開鳥籠，小稚從裏頭探頭出來。

「那裏也會有很多很多的野鳥同伴吧？」

不管是哪一種想法，牠仍然沒有振翅高飛的意思。

起初牠似乎有點戒備，最後還是一挑一跳到達撒有餌的地方，開始和其他的同伴們一起進食。

既然她已經做出決定，達哉也不願再多說什麼。

米亞笑容可鞠地望着不斷在房裏來回飛行的小稚。

「……要在哪邊放生呢？」

（插圖044）

是在學習如何飛行，還是對米亞怪異的舉動覺得有趣？達哉不知道小稚的心中到底有什麼感想。

「……雛鳥長得真快啊。」

米亞咯咯笑着回答，於是達哉將視線移到望着自己的小稚身上。

「加油，達哉。」

☆☆☆

小稚的確也開始拍動翅膀。

「在那邊的是小稚的同伴喔～～」

她那寂寞的表情中，似乎浮現出某種決心。

見到米亞願意在自己面前流露內心的感情，達哉有點高興。

「達哉先生，我們走吧。」

米亞抬起臉勉強露出笑容。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起初半跳半飛的小稚也逐漸可以低空飛行，開始能夠在房間裏自由自在地飛翔。

達哉心疼哭泣中的米亞，於是用撫摸她頭的手擁她入懷。

「這個也不要了吧。」

米亞總是對自己的工作盡忠職守，爲了菲娜，她永遠比其他人顯得更有責任感。

兩人在一旁觀看了一陣子，由於是遠遠觀察的，所以在不知不覺中，逐漸認不出哪一隻是小稚了。

達哉非常瞭解米亞的心情。

「果然……我還是得做嗎？」

一直在室內飛行的小稚突然飛上米亞的肩膀。

兩人朝鳥羣聚集的地點望去，已經看不見任何小鳥的行蹤。

——也差不多該放生吧？

大約過了十分鐘。

要是長期經人餵養，就有可能無法重回大自然的懷抱。

「小鳥總是會有長齊羽毛、靠自己的力量飛翔的一天吧？」

「嗯，小稚開始模仿了。」

然而，此時在自己懷裏哭泣的人也是米亞，現在的她說不定比較符合這個年紀的女孩應有的情緒反應，因爲米亞平日總是以菲娜侍女的身分竭盡心力工作。

「小稚不曉得能不能成爲牠們的一員？」

「米亞……」

米亞對達哉的話微微點頭。

米亞終於抬起頭，用哽咽的聲音低聲道歉。

「牠最近只有在睡覺時，纔會回到自己的籠子唷。」

——對了，我飼養的狗死去時，也是哭得很傷心。

最近牠似乎喜歡飛上米亞的肩膀，然後再飛往下個地方，在牠不斷重複這樣的飛行時，也漸漸熟悉如何拍動翅膀。

說完話的米亞喚來小稚，將牠放進鳥籠中。

「是啊，沒……沒錯。」

「是啊。」

「牠本來……就是野鳥嘛。」

這裏是空無一人的公園裏的樹叢，倘若被其他人發現，一定會以爲是情侶在互相擁抱。

連原本臉上掛着笑意的衆人，都不自覺地替達哉加油打氣。

或許是在思考同一件事情，米亞略顯寂寞地喃喃自語。

兩人來到公園後，隨即在樹叢附近撒下餌食，接着躲起來等待，過了不久，有一大羣類似小稚的鳥類逐漸聚集過來。

「嗯……嗚……是啊。」

「好了，去吧！」

「我怕到時會捨不得分開，所以想趁現在……」

「咦！現在就要去嗎？」

若非如此，米亞絕對不可能成爲菲娜的貼身侍女。

達哉輕輕拍打鳥籠，小稚有些猶豫地跳到地面。

「呃……那、那麼，我們回去吧。」

她低下頭，瞳孔不停泛出宛如珍珠般的淚水，越試圖壓抑情緒，淚水就越會溢出，滴滴劃過她的臉頰。

她的肩膀遠比想象中來的嬌小，米亞一邊顫抖肩膀，一邊依偎在達哉的懷裏靜靜哭泣。

「那當然！」

米亞推着達哉上場，達哉只好站到小稚面前。

纔剛答應過米亞，所以表情至少不要露餡……

「接下來輪到達哉了喔。」

「怎、怎麼樣？」

「嗯～～還是自然環境較多的物見之丘公園比較合適。」

「……好吧。」

他就像剛纔的米亞一樣，拼命揮動雙臂模仿振翅的樣子。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哥哥，那個鳥籠……說不定還會派上用場喔。」

「派上用場？爲什麼？」

達哉歪着頭露出不明白的神情，而菲娜與紗耶香從客廳緩緩走上前。

然後，紗耶香指着自己的肩膀……

「你看，這是小稚吧？」

「啊！」

「咦？爲、爲什麼？」

紗耶香的肩膀上竟然停着剛纔在公園裏放生的小稚。

「你們出去以後，因爲我想要清掃家裏到處散落的羽毛，所以打開米亞房間的圓窗，結果牠就從那裏飛了進來。」

「牠一直在窗口進進出出，好像把家裏當成牠的鳥巢了。」

麻衣接在菲娜後頭笑着補充。

「牠一直停在我們的頭和肩膀。大概是因爲沒有籠子，所以在找自己的棲身處吧……」

「那我打開鳥籠試試。」

聽見紗耶香的話，達哉舉起掛在手上的鳥籠。

一旁的米亞纔剛打開籠口……

啪嚓嚓！站在紗耶香肩上的小稚立刻飛回自己的籠中。

看見牠的模樣，大家的臉上都浮現和藹的笑容。

「小稚真是令人傷腦筋啊。」

米亞嘴巴上是這樣說，臉上卻壓抑不住喜悅的神情。

☆☆☆

望着米亞微笑的臉龐，達哉突然想起一件長期忽略的事情。

「可是，小稚遲早會離開我自立更生……不過，只要想起原本已經看不到牠的這件事情，就覺得這段時間算是賺到了。」

「牠白天幾乎都在外頭，喫的方面好像會自己解決，應該沒問題吧。」

達哉面帶苦笑，望着停在米亞肩上整理羽毛的小稚。

「哇，真的。」

「妳會有這種想法啊？」

米亞見到達哉搖頭的模樣，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就是啊，最近偶爾還會停在我的頭上。」

「你怎麼了，達哉先生？」

米亞呵呵笑着，同時瞄了鳥籠一眼。

米亞笑着這麼說，突然……

小稚拍拍翅膀，從米亞的肩上飛到達哉頭上。

「啊……沒、沒事，沒什麼。」

「對吧？」

籠中裏面沒有飼料箱與水槽，純粹成爲小稚休憩的場所。

「那麼，小稚現在不怎麼需要妳的照料，妳不會覺得寂寞嗎？」

「……或許會吧。」

「因爲我以爲再也見不到牠了呀。」

——米亞遲早也會離開這個家。

一想到這件事，他的胸口突然一陣鬱悶，就好像真的再也見不到面一樣……

雖然說牠會飛回家裏，不過既然可以自由進出，就應該自己覓食，鳥籠繼續置於米亞的房間，基本上，小稚是從閣樓的圓窗進出的……

總之，不用替小稚準備飲水和飼料了。

「……可是，讓牠太過習慣人類，這樣好嗎？」

小稚似乎聽得懂米亞在說什麼，牠突然從達哉的頭頂飛起，然後飛出圓窗，達哉目視牠的身影接着說道：

「牠還是一樣喜歡停在妳的肩膀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