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所期望的居所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2.9萬 字
阿爾凱因•達克菲爾德•羅姆奈利烏斯的外表是隻黑貓。
不是他有意而爲,他也不知道爲何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
但不論外表是人還是貓,他都深知自己該做之事。
作爲魔人的弟子,收拾世間混亂的局面——
這份意志沒有動搖。
作爲稀有的、操縱暗屬性的魔導師,這也是他的責任。
「怎麼樣,阿爾凱因。不把劍收起來麼?我和你們的利益沒有很大的衝突。不僅是在薩安託羅夫,你們也不希望世界就這樣下去吧?」
聽到北天將魯法斯的勸說,阿爾凱因呲出了牙齒。
將虛弱的克拉尼恩交給操縱魔龍的梅露露西帕照顧,阿爾凱因從他手中接過破杖亞加莫尼,朝向北天將。
放出的衝擊波被風吹散,攻擊不到對手的身體。此地離賽羅有點遠,所以威力衰減了。
「我絕不認同魔族的做法!你們太過激進的想要改變支配階級,在薩安託羅夫時我出於人道主義沒有阻止你們,但如果你們妄圖支配那個國家,我絕對要和你們一戰!」
魯法斯飄浮在空中,彷彿真正的指揮家一般揮舞起“斬風的指揮棒”。
空氣漩渦奏響了平穩的音樂,但阿爾凱困可沒有傾聽的從容。
一旦出現空隙風刃就會擊落魔龍,兩人用魔龍的咆哮和破杖全力的抵抗。雖然也向魯法斯本人發出攻擊,但他的身體宛如暢遊空中的小鳥般難以捕捉。
他攻擊的勢頭足以匹敵英雄們的武器,如果沒有操縱魔龍的梅露露西帕,在最初的襲擊中就已經被擊落了。
雙方都沒有停止交戰,同時進行着語言上的交流。
「我們不會支配,只進行必要的介入,你不相信的話可以來擔任我們的幹部。很歡迎你來填補空缺的西天將之位。」
「讓只貓來擔任人偶的後任?不知你們有幾分誠心,就像是在遊戲般助長世間的混亂。」
「我們無意消遣。你們肯定知道吧,我等除西天將以外都曾一度死去,在第二次的人生中只會做必要之事。我對主人的贖罪和報恩,德爾菲埃對薩安託羅夫的革命,萊森追求能戰勝武人的劍術——各自都在主人的幫助下延續了人生。當然,我們作爲魔族,在根本上都對“促進人類進化”產生了共鳴。」
魯法斯沒有停頓。
魔族有可能完全控制“衆神的力量”,但阿爾凱因認爲這份力量對“人類的身體”而言過於沉重。
「……你好,阿爾凱因,初次見面。」
與這種氛圍不相配的美貌姑娘泰然自若,動人的點了點頭。
魔導具工匠,繆爾斯通——
「我明白你們的主張,但仍然無意退讓。若想聲明自己的主義就用力量阻止我們吧!」
聽到他的低語,梅露露西帕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
大概是用“隱身外套”等魔導具逃出阿爾凱因等人的視線,正在伊斯加身的旁邊準備着“融合”。
裁決魔龍也突然加速,與迫近的風刃拉開距離。
在埃魯福爾時背地裏操縱哈伊亞德傀儡,在夏亞魯爾僧院也曾和拉達娜共同爲保護難民而戰,但在和波爾阿魯巴的戰鬥中消失了行蹤。
「梅露露西帕,儘可能的靠近“伊斯加”。魯法斯只是想拖住咱們,爭取時間。霍克艾他們似乎也遭到了襲擊,只能由咱們來給伊斯加最後一擊。」
「詭辯!你們正在世間散播混亂的火種。雖然其間也有好的變化,但不好的變化更多。畢竟——我們絕不期望由衆神這種怪物強制造成的“變化”。就算在你們眼中是美好的未來,對我們卻正相反!」
阿爾凱因再次透過砂粒的空隙俯瞰向伊斯的巨型身軀。
正面有個人影。
「……呃!繆爾斯通!把主人帶到別的地方……!」
因毀滅哈伊亞德工房的仇,梅露露西帕一直在追殺她。
遊戲盤上的數個模仿棋子的魔導人偶就是她的武器。
魔龍墜向地面。
「唉?」
王之巴維裏,左侍者哈維,右侍者拉尼,持盾者沃裏,馬車法利,小丑西爾比,軍師克羅烏里——
她擔心似的蹲在旁邊,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他喊出的名字正是那位以人類之身協助魔族的少女。
貓的體重很輕,而且採取了受身,他轉了幾圈後躺在了地上,暫時難以起身。
從巨大的盾中長出手足的粗糙人偶受到衝擊後顯露了身形。
雖然防禦力最強的持盾者已經被破壞,其他人偶在英雄們的武器面前簡直不直一提,但也不能因此大意。
畢竟她用沃裏守護的人應該就在損壞人偶的另一邊。
魔龍的身體劇烈的後仰。
但這道攻擊卻被“另外的物體”所阻擋。
魯法斯加快了揮舞指揮棒的速度。
魔族之主,維斯加——
這一擊毫不留情的瞄準了少女,但北天將突然擋在了中間。
(……魔龍……被擊落了?)
「沒有必要。伊斯加和維斯加的融合結束了。」
阿爾凱因摔落的地面一片純白,材質既非土也非石頭。勉強來說的話,柔軟的觸感就像是草地,但沒有任何植物。
北天將魯法斯操縱的風只在伊斯加的周圍特別厚實。
從盾牌後方傳來了青年清澈的聲音。
「阿爾凱因,把風車給我。」
阿爾凱因用破杖的一擊作爲回應。
「……這是我最大的弱點。背後被劫的話就再難保持冷靜。」
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不必,沒有問題。面對英雄們的遺產當然會處於下風,沒有被擊飛已經足夠耐打了。」
吐出的砂粒和風相干涉,擋住了雙方的視線。
阿爾凱因利用這個空隙悄悄的對梅露露西帕耳語。
看到那個以盾爲原形的人偶,梅露露西帕低吟了一聲。
龍人加爾多拉的聲音——就在阿爾凱因發覺時,空間突然充滿了閃光。
「無法控制了!正在下降!做好準備!」
「我不否認一部分魔族出於私慾而暴走。但如今的我們需要這樣的戰力、資金和政治影響力。我們的規模還太小,也不曾認爲僅憑我們就足以支配整個世界。我們只想創造出變化的“契機”而已。」
魔龍的嘴裏放出了咆哮。
「……繆爾斯通,修理下沃裏吧。」
沒看到魔族之主維斯加的身影,但毫無疑問她已經來到了此地。
「糟糕了……!主人!」
衝擊波被抵消後,不僅沒有擊碎對手,觸及伊斯加的表皮時甚至只有撫摸般的力道。
黑貓輕嘆了一聲,交出風車,重新拿好破杖。
在此之前他沒有感受到任何衝擊,比起被擊落,似乎更像是魔龍自己摔落。
「是的。我就是魔族之“主”,維斯加。」
瀰漫在周圍的異常威懾力比聖神伊斯加更加鮮明,彷彿空氣本身變得膠着似的痛苦感覺包裹住了全身。
「啊……!」
魔族只是在強求“改變”。
破杖的衝擊波適於破壞“有形之物”,但在擅長吸收衝擊的壁障面前難以發揮威力。
(終於將克拉尼恩大人從伊斯加中解放出來了……在那個心情舒暢的世界過了幾天後,回到這邊的世界就如同地獄吧……)
「對手也深知這點纔會在咱們分開行動時偷襲吧。反言之——他們對繼承了英雄遺產的咱們心存警戒。不要錯過戰機。」
「……保持冷靜,阿爾凱因。平常的你肯定能想到這個方案。星船那邊的夥伴能將將應付,不要着急,咱們必須面對自己的敵人。」
阿爾凱因舉起“砂塵的心臟”。
「……維斯……加?」
雖然被咆哮的勢頭擊退了數步,但還是用風之壁障防禦住了。
在阿爾凱因的指示下,魔龍開始突進。
因爲本身沒有直接的攻擊力,所以阿爾凱因一時失察。將其和破杖組合使用開出一條路應該是行之有效的策略。
「梅、梅露露西帕……你還好麼?」
魯法斯在不能躲避的情況下堅持了數秒。
即使能暫時的靈活運用,也不能保證將來不被用於歪道。若在出錯時有辦法彌補尚可,但貿然使用衆神的力量甚至能輕鬆的毀滅整座星球。
阿爾凱因以聖神伊斯加的頭部爲目標放出了破杖的衝擊破。
就算是和她初次見面,仍然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一位藍髮的漂亮姑娘。
「我用金線風車在那個壁障中吹出一條通路。你向那裏釋放衝擊波,這樣就應該能攻擊到伊斯加了。」
她冷淡的回應,手裏拿起了遊戲盤。
破杖亞加莫尼和禪刀芬達斯也從他的手中滑落。
梅露露西帕拍了拍阿爾凱因的帽子。
大概是仍在擔心受到東天將襲擊的同伴們,讓阿爾凱因的思考變得遲鈍了。
粉碎的不是伊斯加的腦袋,而是隱身在那裏的“巨物”。
有的宗教相信人在死後會進入神的國度,的確就像是伊斯加所提供的世界。
她沒有出現在阿爾凱因等人的面前。恐怕在沃裏的背後正加緊與聖神伊斯加融合。
輕鬆的被衝擊波破壞,就此來看應該不是神器之類強大的魔導具。
阿爾凱因沿着這條路徑,瞄準伊斯加的頭部發出了破杖的衝擊波。
金線風車可以用風守護自身的周圍,並且甩向前方。
阿爾凱因拼盡全力的放出衝擊波,攻擊擋在正面的北天將。
「梅露露西帕!」
「梅露露西帕,不要管北天將和繆爾斯通。維斯加肯定就在沃裏的背面。只要擊敗伊斯加和維斯加之一,就是咱們獲勝!」
風即空氣的流動。空氣充滿了空間,想要打破這種幾乎無限的壁壘實在棘手之極。
效率不高的戰鬥讓梅露露西帕皺起眉頭。
身體靠在魔龍背後的克拉尼恩發出了微微的呻吟,似乎還說不了話,阿爾凱因安慰似的撫摸了他的後背。
進化本來就是“倖存”。
魯法斯微微一笑。
衝擊波即將直接擊中伊斯加的頭部。
因爲原本飛行的位置很低,所以不必擔心墜落的衝擊,但阿爾凱因的身體仍然輕輕的彈回了空中。
「魯法斯。你在魔族中也算理智之人,但大部分的魔族不是。你們的同伴哈爾姆巴克在米斯特哈溫德曾意圖殺害賽羅,想要支配埃魯福爾的西天將、哈伊亞德傀儡也是因人類的錯誤而誕生的魔導具。聖教會和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暴走,工人的背叛,薩安託羅夫的內亂——全都是人類犯下的過錯。明知人類會犯錯,仍然將“衆神之力”交到他們的手中簡直愚蠢透頂!」
遠處的賽羅將輪環之力傳入風車,在阿爾凱因面前打開了一條空氣流通的道路。
阿爾凱因感到毛骨悚然。
「不做出善意的判斷而將刀刃交給小孩,受傷的話只是他自己的責任——我絕不認同這種觀點!」
「正合我意!」
阿爾凱因緩緩的抬起頭。
「持盾步兵沃裏?……是“巴維裏的人偶遊戲”!繆爾斯通!你也在那麼!」
「……你果然很優秀。如果人類愚蠢到自我滅亡的程度,那隻能就隨其毀滅了。你不這麼認爲嗎?」
有種學說認爲完全進化的終點就是毀滅。阿爾凱因不認同這種看法,卻覺得魔族想要推動的進化無限接近於這樣的結局。
全身的毛髮豎立,想坐起身體卻四肢僵硬。
閉着眼的少女從壞掉的持盾人偶的陰影裏現身了。
梅露露西帕口氣平談,向“金線風車”中注入了微量的魔力。
她充滿慈愛的表情讓阿爾凱因抬頭看呆了。
在夏亞魯爾僧院,阿爾凱因未曾與她遭遇。
雖然之後從有過交流的賽羅等人以及撞見的多魯加爾口中聽說了她的事情,但直接面對面的相遇,這還是第一次。
她是如此——充滿魔性的存在。
視線交匯後,四腳彷彿受到束縛似的麻痹了。
她表情溫和,音色優美,但自己身體卻因恐怖感而戰慄。
無意中尾巴貼在了身體上,黑色的毛髮也倒立起來。
維斯加輕輕的展開雙臂,像對待普通的貓般抱起了阿爾凱因。
阿爾凱因動不了。
他彷彿陷入了一種錯覺中,自己只是一隻普通的小貓仔。
「嗚……」
維斯加宛如單純喜歡貓的姑娘般,臉頰輕輕的蹭在阿爾凱因身上。
「你……和“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真的一模一樣呢。它們十分親切,幫了我很多忙,我一直很懷念它們。」
因恐怖而混身顫抖的阿爾凱因聽得一清二楚,“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這個詞不是初次耳聞。
類似螳螂的波爾阿魯巴眷屬看到阿爾凱因的樣子後也說過同樣的話。按照賽羅和菲諾所說,他們闖入的異世界中存在貓居住的村落,那裏的貓和阿爾凱因同樣用雙足步行。
親切蹭着臉的維斯加毫不設防。
但阿爾凱因仍然無法抵抗。
樂人雪莉露在夏亞魯爾僧院與維斯加交戰之際,曾懷疑那不是真正她。
如今,在阿爾凱因面前的應該毫無疑問是她的“真身”,但卻不是曾經的“維斯加”,她已經吸收了聖神伊斯加,進化爲等同於神的存在。
想想看——就連大罪戰爭時期的英雄們也無法打倒她,只能將她“放逐到異世界”。現在她和伊斯加合爲一體,無疑會變成更加可怕的存在。
回望周圍,伊斯加的巨大身軀也消失了。
「阿爾凱因!」
從重力中得以解放的萊森向魯法斯聲音嘶啞的大喊。
阿爾凱因在她的懷抱中扭動身體,跳到潔白的地面。
「……不如說是爲了防止我們逃跑吧?」
大概了察覺到了黑貓的畏懼吧,她心情愉悅的摸了摸阿爾凱因的腦袋。
星船和魔龍就墜落在那裏。
像是施以恩惠般的言語有些不自然。
阿爾凱因眯起了眼睛。
她讀出阿爾凱因的心裏活動,告知了正確的答案。
如今已經失去了這樣斷言的自信。
「嗯,所有人都在那邊。」
阿爾凱因也拋開維斯加走遠了。他擔心梅露露西帕和克拉尼恩的安危,也不能對賽羅等人遇襲坐視不管。
「不行。伊斯加和我必須有“重物”才能將身體停留在這個世界。如果沒有靈媒,在不遠的未來伊斯加的身體終會被遣往異世界。」
拿開了已經摸到切糕刀的手,轉而用金色的眼眸抬頭仰望着維斯加。
「……畢竟正如我剛纔所說,我們已經感受到了“衆神的威脅”。想要利用這種危險的力量,再怎麼狡辯也不是正常的舉動。」
「我不能接受——我的同伴也都會拒絕吧,這麼愚蠢的提議。」
阿爾凱因無法同意她的思考方式。
維斯加閉上了眼睛。
菲諾和緹亞涅絲在他背後,周圍還有西茲可、霍克艾、露娜絲緹雅和朱利。看到所有人都平安無事,阿爾凱因也放心了。
「我只是絕不會迷失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人類委身於時光的流動中,不斷和老去的自己妥協,然後放棄許多的事物——我和埃斯哈爾大人不會像這樣被時間所束縛。從這個角度來看,你們在本質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一味重複充滿紛爭的歷史,已經超越了滑稽可笑的程度,簡直悲哀。」
「是這樣麼?本以爲至少會有一個人接受我的提議……」
「……你,發瘋了。」
「非常遺憾。可能的話,本想讓你成爲我的“靈媒”——」
聽到維斯加的話後,阿爾凱因扭起了鼻樑。
阿爾凱因全身冒出冷汗。
她們面對表示出好意的人都執着到瘋狂的程度。
「這裏是我創造的空間。你們削弱了伊斯加的力量,所以伊斯加的繭已經崩塌了——雖然順勢回到聖都也不錯,但你們也不希望將剛剛將獲釋的居民捲入戰場吧。」
「……靈媒?稍等下。聖神伊斯加的確以克拉尼恩大人爲靈媒復活了——現在的你不已經轉變成“靈媒”了麼?雖然不知你用了怎樣的技術,伊斯加應該已經與你融和……」
在對方氣勢的壓迫下,阿爾凱因平淡的相告。
霍克艾拿出“天錘波魯德爾”,壓制住了萊森的行動。
阿爾凱因回想起了闖入這裏之前霍克艾提出的假說。
「魯法斯,繆爾斯通!去幫助萊森!」
星船的旁邊有一個狐狸腦袋的巨人,下半身還長着四條腿。賽羅等人就站在巨人的面前。
她使用“重物”這種表述也是因爲讀出了阿爾凱因的思考,看來霍克艾的分析一語中的。他曾提出“信徒的信仰”會化作這種重物,但實際上,這種重物正是“克拉尼恩”本身。
「你現在也只是貓吧?但我不認爲你是怪物。只是大部分的人不能寬容自己不瞭解的事物……如果適應了不可思議的生物所處的環境,也會習以爲常,就像接受了你的同伴們已經完全習慣了你的存在——又比如泉女、黑狼、龍人族這些生物在其他的世界中也極爲罕見。」
與聖神伊斯加的統治相比,還是魔族更好些——不久前他還做此考量。
「那是你的誤解。埃斯哈爾大人本就不是人類。在和我相遇時已經拋棄了肉體,成爲精神體寄宿於魔導人偶中。英雄們殺不死埃斯哈爾,只能勉強將他封印到異世界,並施加了不能回到此地的詛咒——埃斯哈爾大人如今還在某個異世界遊蕩。我也曾去尋找過……卻未能如願再會。」
維斯加看向了星船。
「不是停滯不前。我們要用自己的雙腿邁向前方……這樣纔有價值。如果習慣去依靠衆神之力這種不明所以的東西,人類終將走投無路。不能放棄靠自己在迷茫中前進的覺悟,正是這種對錯誤的嘗試,人才能做爲人生來死去——我是如此認爲的。」
這不是出於洞察力或直覺,恐怕在她面前瞞不住任何事情。她能夠用精神與對方的心靈相聯。
「正是如此。但這不是我個人的力量,而是“伊斯加”在這個空間的能力。」
她是魔導具,不是人類,大概本來就不能期待在她身上出現類似人類的感情,只有美麗的外表,卻沒有道理可講。
「魯法斯他們已是死人,非常遺憾沒有成爲靈媒的資格。而且,繆爾斯通也無意於此……因爲成爲靈媒必須在最初的階段同意,所以務必希望你能認同我們的思想。」
聖神伊斯加已經脫離了聖教會的教義,處於維斯加的支配之下。
(我們的戰鬥……難道說,催生出了一個無敵的怪物……?)
「在你看來可能很滑稽——但對我們來說,人生短暫而有限。即使在歷史的旁觀者眼中不停的重複,但我們的人生都是唯一的。從呱呱墜地到死爲止,得到這不公平的、唯有一次的時間,開始各自的旅程——這絕不是無意義的重複。雖然人類世界看起來就像是輪環般不停迴旋,但實際也是以螺旋狀緩緩的前進。」
「如果只有短暫的人生,那麼——不是更要去追求變化嗎?如今不滿百年的生命,通過進化可以等同二百年,甚至三百年。或是像埃斯哈爾大人那樣暢遊於綿長的時光中——你們不惜放棄這種可能性,也要停滯不前麼?」
維斯加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不過阿爾凱因認識一位想法和維斯加類似的女孩。
隨着一首閃光來到了這個奇妙的世界,讓他們也困惑不已。
但維斯加沒有理會阿爾凱因的提醒。
雖然尚不至於被被打倒,但從頭頂傳來的強大壓力仍然令萊森十分苦惱,想動也動不了。阿爾凱因反而驚訝於他竟沒有被壓死。
「北天將,小心輪環!這傢伙能遠距離瞄準魔導具!」
爲躲開危險的風刃,霍克艾收起了天錘。
阿爾凱因深深的嘆了口氣。
因墜地時的衝擊失去了禪刀和破杖的阿爾凱因好不容易纔用肉球摸到了腰間的“黑色切糕刀”。
「……怪物。那不是人類應該有的姿態。」
阿爾凱因沒有回答此問,又問了另外的問題。
一瞬之間,她突然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埃斯哈爾應該早就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也有這個目的。我還有些話想對你們說……另外,你們再怎麼抵抗也殺不死我了。」
但魯法斯的攻勢沒有停止。
維斯加不可思議似的歪起了脖子。
阿爾凱因的腦內一片混亂。
維斯加的笑容彷彿是懷春的姑娘。
不論是伊斯加還是維斯加的加護,都讓他強壯得不似生物。
「你已經得到了伊斯加的力量——不再需要靈媒了吧?」
一切都包含在了普通人大小的維斯加體內。
魔龍上的梅露露西帕和克拉尼恩都失去了意識。
圍繞着保護膜放出了無數風刃,最終穿過了影盾的空隙。
從星船的甲板上傳來了賽羅的聲音。
「不能寬容是因爲無法信任對方,或是根本不值得信任。我親眼見到過波爾阿魯巴和伊斯加的暴走。就結論而言——我們的世界不需要衆神的力量。當然,將人變成非人的存在也是荒謬之極。」
然後阿爾凱因表情一變,嚴肅的瞪向她。
此時,星船那邊有了動作。
「不行。這是埃斯哈爾大人誕生的世界……埃斯哈爾大人希望這個世界的“變化”。雖然僭越,我打算繼承他的志向。等到埃斯加爾大人歸回之時,絕不能讓他看到一成不變的世界而感到失望。」
大魔導師埃斯哈爾生於數百年前的大罪戰爭時代。不論再怎麼長壽,也不可能還活着。
維斯加的這份執着直接導致瞭如今的混亂。
「賽羅他們……還好麼?」
阿爾凱因的問題讓維斯加歪起了腦袋。
阿爾凱因斷言道。
可愛的言辭換個角度看又像是單面的強求。
「我來提一個方案。你能放過我們的世界,自由的前方其他世界麼?得到了伊斯加的力量,你自身已經成神了吧,沒有必要執着於這個世界。」
不知她所說究竟何意。
如果說錯話,自己大概會變得和剛纔的克拉尼恩一樣。而且這回遵從的不再是聖教會的教義,而是魔族的思想。
「神的靈媒必須是“人”纔行。不,你雖然是貓,但只有真正意義上的“人”才能在這個世界成爲我和伊斯加的靈媒。我畢竟只是“魔導具”而已。」
「那是東天將萊森變身後的樣子,很漂亮吧?他與異世界的神聖生物融合後克服了病魔,不覺得是種美妙的進化麼?」
維斯加撲哧一笑。
「已經沒有任何障礙了……還不能如此斷言。但多虧了你們將聖神伊斯加從聖教會的束縛中解脫出來,我才能將它置於自己的支配下。過去就付諸流水吧,希望你們務必成我方的同伴,如何?」
大地上也沒有動植物,只是一白純白。
因此重拾了些許勇氣的阿爾凱因以嚴肅聲音向身邊的維斯加問道。
(多魯加爾在僧院曾說過“菲諾和維斯加的壓迫感很像”……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麼?)
維斯加刻意的歪了下脖子。
即然無法抵抗,說不定這樣做只是徒勞,但阿爾凱因摸到武器後再次意識到“不能放棄”。
身體一顫。
北天將魯法斯和拿着遊戲盤的繆爾斯通衝到他們的面前。
維斯加的平靜的回應。
維斯加輕巧的點了點,肯定了阿爾凱因的話。
兩人突然從空無一物的空間飛出。阿爾凱因剛纔沒有察覺到他們,這裏似乎有某種隱藏身形的機關。
維斯加沒有絲毫動搖。
「這裏是……什麼地方?」
雲團圍成的圓頂狀空間曾一度瀕臨崩塌,但現在已經換了一片天地,廣闊的空間一望無際。
衝在前面的魯法斯朝霍克艾揮出了斬風的指揮棒。正在抵擋萊森的霍克艾無法躲避,好在西茲可的影盾弗蘭西斯卡彈開了攻擊。
稍微——理解了她錯亂的思考。
「但和聖神伊斯加融合後,我的體內也擁有了衆神之力。往後肯定能找到埃斯哈爾大人,然後解除埃斯哈爾大人中的詛咒——永遠的在一起——」
「原來如此。說起來,“魔鏡”不是僅能將衆神遣返的魔導具——」
阿爾凱因以貓的動作追了上去,與星船成夾擊的態勢。
就在戰端即將開起時——
在場的所有人都凍結了。
魯法斯把指揮棒收回懷中,左右手分別拿出似曾相識的劍和杖。
「那麼,各位——我本不想在此使用,快投降吧?」
禪刀芬達斯和破杖亞加莫尼——
這兩件對付衆神的物品本在帶在阿爾凱因身上。
因魔龍墜地的衝擊而滑落後,如今納入了敵人手中。
發覺自身失策的阿爾凱因嚴肅的收縮起眼眸。
◎
賽羅看向掏出武器的北天將,屏住了呼吸。
英雄們的遺產——
這些武器如果遠離了賽羅戴在身上的首飾“輪環守護星”就無法使用。
就是說,只要輪環在旁,不論敵我都能發動。
被敵人奪走後就會失效,不可能在武器上設置如此的特性。
(怎麼辦?只要我離開此地……但這樣一來,其他武器也不能用了……)
賽羅身陷進退兩難的困境中,想不出任何能打開局面的計策。
魯法斯將禪刀遞給萊森。
狐狸臉的半獸人興趣盎然的握住了刀。
「啊?乾脆殺掉只回收輪環……啊,不。你就當沒聽見。」
「主人!」
這次又被魯法斯手中的破杖亞莫尼放出的衝擊波瞬間擊散。
「——伊斯加似乎很在意你。在侵佔了你們的意志時,只有你明確的否定了聖教會的教義——伊斯加會被強大的意志力所吸引。之前伊斯加因“聖教會的教義”想要驅逐你們,但如今我和伊斯加都接受了你。我們肯定能幫你實現心目中最美好的世界。」
「喂……菲諾?都到這種時候了……」
霍克艾拍了下額頭,西茲可驚慌失措的看來看去。
如今賽羅才察覺到,當時菲諾可能被動了手腳。
既不是撒嬌也不是膽怯,她只是爲了“控制住”賽羅,雙手加緊了力氣。
維斯加沒有回答賽羅的問題。
賽羅不禁愕然了。菲諾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只能在輪環旁邊使用——果然還是必須把他拉攏過來。」
在埃魯福爾的王都、傅麗葉發生的事——
維斯加想要伸出手,但她的腳下的影子突然一晃。
「……唉。」
賽羅聽不懂維斯加話中的意思。他剛纔原本就沒有被“伊斯加”所侵佔。
誰都無法行動。
「不!不是這樣……」
「你到底是天真還是狡詐呢,真是不明白。你不是一直避免這樣的戰鬥麼?」
維斯加以夢幻般的口氣相告。
從影子中湧出的植物手臂鼓足力氣擊中了維斯加的身體。
「維斯加!你想對我們做什麼?」
菲諾微微顫抖着加緊了胳膊上的力氣。力氣大到脊椎都要彎曲的程度,讓賽羅下意識的不斷咳嗽。
這不是單純的氣場,宛如神經性毒氣般足以瞬間麻痹身體的強大魔力充滿了此地。
「嗯。在伊斯加的體內,你能超越人類的壽命永遠和賽羅尼烏斯兩人在一起。保持不受年齡束縛的美貌,沒有任何人能干擾你獨自佔有他——創造出這樣的世界就好了。只要有聖神伊斯加的力量,這並非難事。」
賽羅抱緊明顯有些動心的菲諾,大喊道。
但菲諾背叛了賽羅的信任。
從星船的下方傳來了若無其事的平淡聲音。
雙手突然抱緊了賽羅。
「別被騙了,菲諾!剛纔我沒有進入伊斯加的體內,雖然不知是何原因,但看起來輪環之力和伊斯加不合,如果上了維斯加的當,咱們肯定會分開。」
「……我的願望……?」
「我只要賽羅……要是賽羅離開我的身邊就活不下去了……賽羅明明約定要永遠在我身邊,卻什麼都不說就要離開米斯特哈溫德……現在又要說謊麼?想離開我麼?那麼,我……我……」
菲諾輕輕一嘆。
魔族之主的笑容十分親切。
「不愧是學士,理解的真快。不是魔導具,只是稍微用了下寄生精神——如果賽羅對我表現出敵意就阻止他的行動,我對菲諾施加了這樣的暗示。」
——賽羅誤解了。
繆爾斯通在他背後按着眉頭低語道。
「這個不錯,足夠代替雷化刀了。」
「……不會把賽羅交給你。」
賽羅越過菲諾的肩膀,看向維斯加。
他的正面被繆爾斯通的人偶——形似少年的哈維和拉尼、手持鐮刀的小丑少女西爾比堵住。
「不錯,真是個好孩子,菲利亞諾。就這樣別讓他動。」
「什麼……!」
緹亞涅絲解除了實體化,菲諾依偎在賽羅身上。
她絕不會做出惹賽羅厭惡的事——在至今爲止的交往中,賽羅對此深信不疑。
她的聲音中失去了感情。
在巨大的身體掩映下刀顯得極小,但禪刀的效果是強化身體,能毫無問題的增大他的臂力。
但菲諾做出了過度的反應,再次加緊了抱住賽羅的力氣。
阿爾凱因的話彷彿悲鳴般傳來。
賽羅和菲諾被西天將露娜絲緹雅所抓,當時北天將暫時保護了菲諾的身體。
「……不會讓任何人靠近賽羅。賽羅是我的——身體、心靈、頭髮、眼睛、指頭、嘴脣、耳朵,全都是我的——只要賽羅在身邊,我——」
賽羅心懷憤怒的瞪向魯法斯。
她從自己的背後發動武器也讓賽羅感到一陣惡寒。
菲諾露出了微笑。
召喚出的樹兵隨後消失,但以此爲信號,其他人的束縛也得以解除。
從影子中湧出的樹兵又舉起另一隻胳膊向魯法斯揮去。
「……看來你還在小覷“輪環”的力量。你不會畏懼和他戰鬥吧?如果你面對的是伊斯加或波爾阿魯巴,還會產生“想與之一戰”的想法麼?雖然他看起來是普通的少年——但與他爲敵也是同樣的狀況。」
不能猶豫。
北天將輕輕的聳了下肩。
「在埃魯福爾麼……原來如此。北天將對菲諾做了什麼手腳吧?催眠術還是……」
菲諾在耳邊低語。
菲諾的手上突然閃現出純水細劍的光芒。
魯法斯面對迷茫的賽羅發出了苦笑,開口說道。
樹兵納修雷的奇襲被維斯加面前的不可視壁壘所阻擋。
「不行,菲諾!不要相信維斯加的話!」
她所說的大概都是事實。維斯加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撒謊。
手持銀槍的朱利正要靠近賽羅。
「……我絕對不會讓賽羅逃走——」
「菲諾,我不期望那樣的生存方式!」
魯法斯瞪了萊森一眼,萊森只好苦笑着閉上了嘴。
魯法斯輕輕拍手。
木製的拳頭隨着轟鳴聲碎裂,維斯加自身卻紋絲不動。
察覺到異常的魯法斯大聲呼喊,卻還是晚了一步。
魯法斯瞥了她一眼。
阿爾凱因拔出切糕刀,但萊森也注意到了那邊。
「菲諾,冷靜……」
「雖然不太清楚狀況……只要拉開那個孩子就行了吧?」
從劍柄伸出的水柱化作細長的劍刃,讓朱利驚呆了。
膝蓋難以承受的壓迫感覆蓋住了甲板上的所有人。
聽到霍克艾的推測,賽羅終於發覺了。
維奧斯差異的歪起了脖子。
西茲可、朱利和露娜絲緹雅已經跪在地上,霍克艾蹣跚的抓住扶手。
她還在自言自語似的嘟囔。越過肩膀看不到她的表情令賽羅十分着急。
被與那些怪物似的衆神相提並論,賽羅也不禁困惑起來。
——但這樣更加危險。
「賽羅……不想和我在一起麼?」
「賽羅尼烏斯,你沒有進入伊斯加的體內,原因在於當時伊斯加的“守護對象”僅限於普通的人類。不是“不能進入”,而是同時身爲阿拉庫納眷屬的你不在對象之列——只要靈媒有意願,可以隨意的改變條件。何況如今的伊斯加不再是聖教會的神,而是“我”。」
「居然對菲諾做出這種事!」
「抱歉。比起你們擁有的其他魔導具,我唯一害怕的只有“環流的輪環”。那是神的力量——輪環本身就是豐收女神阿拉庫納留下的小型“神界之門”,與阿拉庫納相連。因此從輪環中可以釋放出它的加護——爲防備萬一,我設置了封印輪環的手段。因爲她肯定會一直和你呆在一起。」
「前、前輩!這是……」
賽羅緊緊的握住了菲諾的手。
(菲諾,將魔鏡斯特拉達的位置設定在魯法斯……)
「——這樣啊。只要那個孩子在,你就能得到救贖。」
賽羅的否定已經傳達不進她的耳中。
只要不解除他們的魔族化就無法逃離此地,爲此不惜讓敵方發動“狂戰士的代價”。
和平時的菲諾完全不同,刺耳的聲音中顯露出一意孤行般的慾望。
「緹亞涅絲!」
她放下緹亞涅絲,目不轉睛的盯着賽羅。
在抱過來之前,她的眼眸看起來比平時黯淡無光。
「契約成立。那麼——」
賽羅已經分不清楚是自己在支撐着她,還是被她所壓制,看向說話的人。
在此意圖下,賽羅回頭看向菲諾。
然後魯法斯再次注視向賽羅。
賽羅慌了。
她轉而對菲諾搭話。
賽羅從她的聲音中感受到了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強烈異常。
賽羅緊緊的抱住菲諾。
必須保證在她恢復正常後,馬上就能使用“魔鏡”。
「菲諾,振作一點!我想和你在一起!只是討厭進入伊斯加體內而已!」
「……很遺憾,已經遲了。」
耳邊傳來了維斯加的聲音。
兩人身體被某種溫熱的液體所包圍。
呼吸沒有問題,但身體難以隨意行動。
阿爾凱因在繆爾斯通操縱的人偶中來回逃竄,大喊道。
「賽羅!甩開菲諾!」
賽羅的心中唯獨沒有這個選項。如果現在甩開她,就表示出了明確的拒絕。
「抱歉,阿爾凱因!我肯定能說服菲諾……!」
「不是這個問題!她的意志已經被維斯加操縱了——」
聲音中斷了。
突然進入了一片寂靜。
(唉……?)
賽羅被關入了純粹的黑暗當中。
身體很沉重,似乎是在睡夢中。
「……賽羅,醒了麼?」
「嗯……?」
想睜開眼睛,但無意中又閉上了眼簾。
那裏充滿了早晨般耀眼的光芒。
他大喊道,同時也是爲了給自己打氣。
賽羅抱住了她。
就是說兩人的外表不像,但仍然有某種共同的氛圍。
澤爾德那特捋起白鬍子,一幅不悅的表情朝菲諾低頭一禮。
一如往常的早晨。
「嗯、嗯……爺爺,保重。」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賽羅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哪裏。
賽羅只是無意間想到了這點。
下牀的賽羅看向自己的雙手。
在此基礎上,他再次的睜開了“眼眸”。
「啊,賽羅。我去街上買些材料。大小姐,失禮了……」
「菲諾!必須逃出這個“夢”!」
賽羅盯着她。
對某個人死心塌地到盲目程度的愛慕——
菲諾的聲音中明顯的流露出了安心之色。
「……緹亞涅絲……?爲什麼會在這裏……」
「雖然是鄉下的貴族,但和我結婚後賽羅也會成爲此地的領主。突然來客時必須要去打招呼吧?」
賽羅也停止了思考。
這些話——肯定難以傳入她的耳中。
「的確是匪疑所思……只是感到和菲諾有點像。」
菲諾的身體僵住了。
「賽羅,你到底怎麼了……?發燒了麼?要是很累的話,裁縫上門前稍微休息下吧。我會也陪你睡。」
只要她能幸福——對賽羅來說,其他的事都無所謂。
沒必要對享受眼下的幸福心存疑惑。
僅憑心思就能實現某種程度的交流,如今不知爲何卻聽不到聲音。
菲諾憂心重重的將手掌抵在賽羅的額頭上。
困惑的賽羅坐起身。
「賽羅……」
「維斯加……她只是想再次見到埃斯哈爾吧。那麼不要干涉這個世界,早點去尋找他就好了。」
“賽羅!阿爾凱因他們很危險!快和菲諾一起恢復正常!”
他曾和那位少女在“旅途終結的森林”相遇。
與其說是她自身消失,看起來更像是周圍的空氣覆蓋並藏起了她的身形。
留下的賽羅洗臉、刷牙,趕忙來到餐桌。
她和賽羅訂下了“契約”。
「……正裝?」
他一直睜着眼睛。
的確,奇怪的是自己。
緹亞涅絲的身影突然如同霧靄般消散。
「爲什麼?」
「這樣啊?亞奈特留的作業麼?」
「不……師傅什麼也……」
「抱歉,大概是有點睡迷糊了。不由得……想起了維斯加。」
賽羅本身並不知曉,和能夠操縱守護樹兵的她訂下的“契約”不單是口頭上的約定,而且能聯結彼此的心靈。
和菲諾的關係類似惡友,菲諾應該也相當的喜歡她。
賽羅還沒有發覺。
這是她們的共同之處。
「我……似乎明白了。爲什麼維斯加會如此執着於這個世界。」
「嗯,保重。賽羅別在迷糊了,好好站穩。」
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愛擺架子的黑貓。
菲諾已經沏好了紅茶。
賽羅按住額頭。
砰,腦袋彷彿受到了毆打般的衝擊。
菲諾的身體猛然的跳動。
「菲諾……抱歉讓你感到了不安。回到那邊的世界咱們也能永遠的生活一起。我不會再不告而別,會就此一生保護菲諾……我已經決定了。所以不要藉助伊斯加的力量,我要以自己的意志讓菲諾幸福——請相信我。」
但他總覺得自己忽視了什麼。
「……唉?菲諾?……唉?阿爾凱因他們……」
賽羅的心頭一顫。
菲諾拽住他的胳膊。
一切都很順利。
菲諾稍稍歪了下腦袋。
菲諾撲哧一笑,露出和悅的表情。
但對菲諾來說,“重要的人”只有一個。
賽羅陷入了沉思,菲諾從後面悄悄的抱住了他。
年幼的藍髮少女站在桌子旁——
「你在說什麼?不是已經被伊利亞德大人封爲了貴族麼?因爲從魔族手中解救了王都的功勞。」
多虧她的話,賽羅終於察覺到了眼下不可思議的狀況。
不過,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少女窺探向牀上的賽羅。
澤爾德那特點點頭,一把年紀卻動作利落的走出了玄關。
賽羅已經明白,這把鑰匙就握在自己的手中。
「阿爾凱因等人還在戰鬥!必須去幫助大家……不,不是這樣……」
賽羅點點頭,理解了她言中之意。
「對維斯加來說,“這個世界”正是她和埃斯哈爾羈絆的證明,所以——她打算干涉這個世界,與埃斯哈爾同在吧?就算他不在身旁,她在干涉這個世界期間也能感受到他的意志和思想——就是這樣的關係。」
就在賽羅說出她的名字後,緹亞涅絲的聲音微微的迴響到了賽羅的腦海裏。
「功勞?……但那是阿爾凱因……對了,阿爾凱因他們呢?」
「阿爾凱因他們已經回到魔人身邊了吧?魔族也已經打倒了……怎麼了?賽羅,今天有點奇怪呢?」
涼涼的觸感十分舒服,但賽羅的胸口卻奇妙的躁動起來。
「快點。澤爾德那特先生已經喫完早飯了呢。」
菲諾越過肩膀,將嘴脣湊了過來。
聽到她的俏皮話,賽羅回以苦笑。
「啊,說起來今天早晨,公館那邊有封阿爾凱因通過魔導師公會寄來的信。他終於要和西茲可結婚了,邀請咱們去參加婚禮。」
「但我又不是貴族……」
她似乎在說些什麼,但賽羅聽不清。
賽羅邀請她共同旅行,她守護着賽羅和菲諾,一直在旁。
就在雙脣即將順勢觸碰時,賽羅的眼前出了一個小影子。
光潔的金髮在早晨的陽光中熠熠生輝,而她露出了比頭髮更加眩目的幸福笑容。
「吶,賽羅。今天沒有亞奈特的課,可以全天呆一起吧?爸爸說賽羅差不多也需要身正裝了,想量下你的尺寸……裁縫在上午過來,我會幫忙的。」
餐桌上傳來了紅茶和麪包的芳香。
「早上好,賽羅。睡的香麼?」
祖父澤爾德那特從屋內的工房走了過來。
「阿爾凱因……恢復了人類的外表?」
賽羅結結巴巴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這是賽羅在米斯特哈溫德的家。
開始旅行前因身體不適在牀上靜養的祖父澤爾德那特也恢復了精神,主人奧爾德巴認可了自己和菲諾的交往,如今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賽羅冷靜的深呼吸。
「唉?啊,爺爺……那個……?」
「大小姐,非常抱歉。賽羅昨天讀藥劑學的書直到深夜……」
看向旁邊,菲諾的臉上持着僵硬的微笑。
「魔族之主?爲什麼到了現在還……」
「……睡懶覺了啊,賽羅。大小姐早就來了。」
她掀開毛絨絨的被子,清秀的一笑。
賽羅事實清楚有阿爾凱因等,許多重要的朋友。
菲諾和維斯加的容貌都很漂亮,不過維斯加的美貌中有某種人造的感覺,但菲諾打小就很熟悉,所以不會感到任何的不自然。
和菲諾等人一起旅行,阻止了魔族的野心,打倒了和伊斯加融合和後的維斯加,然後回到了故鄉。
「賽羅……我……我……」
聲音顫抖。
賽羅在她的耳邊喃喃細語。
「這不是神的力量控制我說的……而是出自我自己的意志。“我希望讓菲諾幸福”。你能——給我這樣的機會麼?這樣做,菲諾纔會由衷的感到幸福。」
在賽羅的視野中,周圍的景色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懷念的米斯特哈溫德的家開始如霧靄般消散,祖父飄浮在出現的白霧中。
「啊……爺爺……」
澤爾德那特一言不發——笑着指向賽羅,輕輕的點頭。
“輪環之力”也能解除衆神的束縛——
賽羅將雙手菲諾繞到菲諾的身後,低聲說道。
「菲諾……使用環流的輪環吧。好麼?」
她輕輕的點頭。
然後賽羅全神貫注於自己的胳膊。
祖父已經消失了身影。
◎
「阿爾凱因,用“血戰的遊戲盤”!」
就在賽羅和菲諾消失於維斯加的體內後——霍克艾大喊道。
這是衆英雄的遺產之一,能將指定範圍內的敵我雙方傳送到特殊的空間,當作戰場。
這種魔導具是爲了不誤傷到周圍,阿爾凱因想不出在此使用的理由,但還是遵從霍克艾的指示,在道具袋裏找了起來。
雖然有西茲可的戰輪從旁援護,但在繆爾斯通的魔導人偶間逃竄也並不輕鬆。
阿爾凱因在困惑之餘,敲向金屬製的遊戲盤一角。
「很遺憾,我沒這樣的打算——拉達娜拜託我稍微教導下你,何謂人生。」
阿爾凱因操縱影子,從繆爾斯通的手裏收繳了遊戲盤。“巴維裏的人偶遊戲”離開她的手中後,衆人偶都停止了動作。
「先救出賽羅他們再撤退!西茲可,張開影盾別讓萊森靠近!霍克艾集中應付魯法斯!露娜絲緹雅和朱利負責援護!」
魔族應該會不放走阿爾凱因等人。
魔族化仍然保持敵對的梅露露西帕只是例外,只要設定好操縱精神的措施,就不容易產生背叛。
阿爾凱因終於下定了決心。
問題是——
在如今的緊急關頭能夠看穿的只有她。
控制了衆神後,對手當然就轉爲了世界上的各國,他們的真實意圖是儘量拉攏強大的魔導師吧。
「唉?不,不能……!」
但賽羅和菲諾不久前在透明液體的包圍下,被吸了維斯加的體內消失不見。
「難道……你打算投降?」
聽說魔導具“巴維裏的人偶遊戲”中聚集有和真正的遊戲盤相同數量的棋子。
阿爾凱因一邊下達指示,一邊奔向維斯加。
她爲了復仇,毀滅了梅露露西帕等人的哈伊亞德工房。
從腳下伸出的魔導人偶摔倒了阿爾凱因,形狀就像是口棺材。
只要將霍克艾等人收入遊戲盤中,然後拿着逃入外套裏,他們就追不上阿爾凱因了。
而現在,梅露露西帕又想找她報“工房之仇”。
繆爾斯通突然身體一顫,再次將王之巴維裏朝向阿爾凱因。
(真是的……虧我還一直告誡西茲可要不止提前一步,甚至提前二步、三步的看穿對方的舉動……)
看起來撞到的話肯定會當場死亡,阿爾凱因很幸運的被彈到了沒有刀刃的位置。
而得到了聖神伊斯加之力的維斯加不必焦急,只需把賽羅藏起來,慢慢的擴張勢力就足夠了。
雖然對不起梅露露西帕,但阿爾凱因無意殺她。
不是因爲同情她的經歷,沒有拯救她所在的、被戰亂波及的村莊,部分原因也在於賢人們力量不足。
「覺醒吧,巴維裏!」
霍克艾的話是保護己方的正確策略。但西茲所言比他更爲“現實”。
魔族的思想也很危險,但緊急速度不比伊斯加。他們不會殺害賽羅,與其堅持毫無勝算的戰鬥,不如和樂人匯合重整陣勢。
她的村莊離魔人之城不遠。
「繆爾斯通,退開!我不想殺你!」
「真是不安份的王呢,這副棺材似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國王。」
只是普通人類的繆爾斯通不具備同時操縱所有棋子的魔力,但能操縱多個已經很出色了。
阿爾凱因將切糕刀收回鞘中。
萊森笑了笑。
就在阿爾凱因軌斷新出現的人偶時——
魯法斯察覺到了對手的意圖。
「指定範圍,收回“裁決魔龍”和梅露露西帕!咱們撤退!」
「西茲可,聽話!阿爾凱因也很爲難!」
「並非所有的王族都是如此……嘛,我不否認存在這樣的傢伙。這就是你協助魔族的理由吧。」
阿爾凱因曾從魔族的拉達娜口中聽說了她的經歷。
阿爾凱因想到了這樣做的理由。
他們需要“戰鬥力”。
這樣一來,阿爾凱因就失去了所有探查賽羅和菲諾行蹤的手段。
繆爾斯通咋了聲舌頭,用力敲向盤面。
來回的旋轉中,好不容易以貓的動作着陸,然後又順勢摔倒滾向了旁邊。
好不容易拿出了遊戲盤後,霍克艾再次大喊。
從“巴維裏的人偶爾遊戲”裏出現的魔導人遇和操縱者繆爾斯通擋在了他的面前。
閉着眼睛的少女平淡的回應。
(雖然很想打倒或是封印住維斯加,救出賽羅他們……果然還是應該暫時撤退……!)
(我……居然被伊斯加的氣勢所吞沒,真是……!)
「喂,喂。星般已經壞了,你們要怎麼逃?這裏本來就是主人創造的空間,怎麼可能輕鬆的逃掉。」
霍克艾勸阻道。
聽到他混雜着冷汗的諷刺後,繆爾斯通微微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她以微弱的力量抵抗着,阿爾凱因衝到她的身邊。
有所察覺的魯法斯回過頭來,但爲擋開朱利和露娜絲緹雅的攻擊遲了片刻。
「霍克艾,將維斯加那夥人逐出星船!」
阿爾凱因用黑色切糕刀全力彈開魔導人偶、小丑西爾比揮來的鐮刀,回問道。
「不,他們有常備的退路。阿爾凱因身上的“覆夜外套”——那是一對兩枚的魔導具,另一個外套是出口,連接着其他地方。只要逃到那裏面,無法使用暗屬性的咱們就追上不了。」
在這種意義上,賽羅被抓也是阿爾凱因一行的重大損失。
兩個人的話就像是在阿爾凱因心中的爭鬥的感性和理性一般。
西茲可大喊道。
但他們皺費苦心保護維斯加、拖延阿爾凱因等人的腳步,但似乎一直沒有殺意。
「這……這是什麼!好惡心……!」
「……我是你的敵人。」
兩個左右對稱、仿照美少年侍者的人偶在倒下時,長長的爪子插入彼此的身體。
本來能碾碎敵人的一擊應該會化作橫向的壓力擊退萊森的身軀。
「……肆意揮出刀刃將人送入棺材——你不覺得作爲“國王”的形象,這個正中靶心麼?」
從中又誕生出新的哈維和拉尼。
梅露露西帕和魔龍下方出現了和遊戲盤相同的黑格子,然後化爲空洞吞入了他們。
「大家集合!暫時撤退!」
阿爾凱因繼續吹着笛子。
阿爾凱因將橫笛貼在嘴邊。
黑貓迅速的操縱遊戲盤,指定了星船。
她是名戰亂中的孤兒,居住的村莊被哈伊亞德工房的魔導具所毀——這樣的經歷才致使她身爲人類,仍然協助了魔族。
——這是真正的“運氣”,還是繆爾斯通的“警告”呢。
另一方面,維斯加乘着魯法斯操縱的風在空中飛舞。
「阿爾凱因大人!不行!現在逃跑的話,就再也救不了賽羅他們了!」
失去賽羅的話,修理好的星船動不了,英雄們的武器派不上用場,魔族化的人類也無法復元。
只要有他在,就能讓魔族化的人類復元。
在此意義上,阿爾凱因對她也心懷罪惡感。
極端而言,只要在阿爾凱因等人老死之前,到異世界躲上五十年、甚至一百年。
她大聲的悲鳴令阿爾凱因醒悟了。
霍克艾橫向揮出天錘波魯德爾。
繆爾斯通的指尖輕撫盤面。
她喊出和遊戲同名的“王”後,阿爾凱因的世界逆轉了。
阿爾凱因以切糕刀,斬斷了衝來的人偶——哈維和拉尼的脖子。
魯法斯制止了他的嘲笑。
「……這下麻煩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如今和維斯加已和伊斯加融合,操縱精神簡直輕而易舉。
不過,阿爾凱因仍然不想拋棄被維斯加侵佔的賽羅和菲諾。
「爲了制定出拯救賽羅他們的作戰,必須重頭再來!雖然被維斯加搶佔了先機,但聖神伊斯加的暴走已經得以制止,如今還有充分的時間。」
他終於察覺到,自己的險些做出了多麼錯誤的決策。
沒有手足,只有從側面伸出的銳利刀刃讓人明白這絕不是普通的棺材。
「霍克艾,你說撤退……!」
「不行!在這裏退縮的話,咱們就潰不成軍了!阿爾凱因大人,霍克艾前輩,請仔細想想誰纔是咱們戰鬥力的“樞紐”!賽羅被奪走時——咱們就敗了!」
但巴維裏卻被隨着笛聲從腳下湧出的黑影阻擋。
考慮到實際情況,他的提議是正確的。原本就是爲了阻止“聖神伊斯加”來闖入了這裏,目前姑且算是成功了。
萊森和魯法斯他們若有意願的話,有數次足以擊敗阿爾凱因一行的機會。
繆爾斯通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即使在局部地區戰勝了魔族,也會因漸漸增長的人數差距被逼入絕境。
聽到他的意見,阿爾凱因在跳來跳去的同時歪起了鼻樑。
遊戲盤裏的空間很寬敞,到達盡頭後就能離開,所以不適合用來關住敵人,但收回動彈不得的同伴的確是設想中的用途。
繆爾斯通的四肢也突然被影子按住。
阿爾凱欣慰於自己喜愛的弟子意想不到的成長,同時改變了策略。
西茲可越說越激動。
快步攀到了她的頭腦,在近處用肉球撫摸起她的臉頰。
「繆爾斯通,再會。」
「……唉?」
阿爾凱因將自己的外套罩向了她的頭頂。
然後隨着他順勢跳下,繆爾斯通的身體被吸入了外套內側,在阿爾凱因着地的同時完全消失了。
阿爾凱因身穿的外套是入口,進入後只能從另一件作爲出口的外套中離開。
看到部下被帶離了戰線,仍然不爲所動的魯法斯瞥了一眼阿爾凱因。
「……想俘虜她的話可要小心,那傢伙的脾氣不好。」
「束手無策的話就交給拉達娜吧,那麼,之後是……」
阿爾凱因突然感到一陣惡寒,急忙用切糕刀護住頭頂後撤。
萊森的禪刀以瞬移般的速度襲來,與阿爾凱因的刀相撞後發出了尖銳的金屬聲。
似乎因難以攻破西茲可張開的影盾防護膜,將目標轉換到了阿爾凱因身上。
「我和你真是有緣吧?」
阿爾凱因用金色的眼眸瞪向變身後的萊森。
萊森類似銀狐似的面容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啊,還記得在魔人之城的交戰麼?當時你們和魔人一起失蹤,讓我們很着急呢。」
「我失去當時的記憶,但最好送你點回禮吧。」
萊森看到切糕刀的刀尖指向了自己,開心的大笑。
「打算認真一戰麼?……很好。較量本領的話,我就不用禪刀了。」
「不必,你可以用。我也會使用暗之力。我還沒弱掉——你不用魔導具就能戰勝的地步。」
他曾是東方深負盛名的劍士。
魯法斯突然溢出的殺氣讓阿爾凱因不禁產生身體已經被斬到的錯覺,背後發生了異變。
魯法斯回以冰冷的視線。
阿爾凱因聽到這句話後,在安心之餘,也感到了一絲寂寥。
隨着一聲突然的悲鳴,現身的萊森摔倒在地。
被音叉突然襲擊的萊森抱着腦袋,混身銀色的毛髮不停顫抖。
阿爾凱因爲此驚訝不已。
他用微微用力的敲擊藏在腰帶裏的“魔窟音叉”。
他在維斯加的身邊皺緊了眉頭。
得以提升的能力包含聽覺、視覺等感知能力在內,因此更容易引發過度的反應。
「哈哈……呀,抱歉。我不是在笑話你。我很喜歡像這樣有幹勁的傢伙。是我變得有些奇怪了吧,不知是因爲魔族化,還是曾死過一次……但無疑比生前更加沉迷了。」
此外——
阿爾凱因身體一顫,動彈不得。
他仍然沒有動作。
他似乎尊重了賽羅的決定,不再有任何動作。
「賽羅,阿爾凱因,快!」
(魯法斯……難道是爲了……賽羅……?)
「賽羅!菲諾!」
霍克艾催促道。
聽到了嘔血的聲音,阿爾凱因驚訝的回過頭。
魯法斯——沒有動。
遠方的萊森還在拼命掙扎,沒有恢復視覺和聽覺,理解不了眼前的狀況。
緹亞涅絲展露出來的氣迫讓維斯加的攻擊慢了半拍。
一度消失後,再次召喚出來的樹兵納修雷保護着阿爾凱因等人不受漏網的光帶攻擊。緹亞涅絲的背影在阿爾凱因眼中顯得異常高大。
在甲板不斷刺出銀槍的朱利也呼喊道。
這個結論就是——
緹亞涅絲也面色嚴肅的高舉雙手,以自己弱小的身軀當作盾牌。
阿爾凱因一直在等待這個瞬間。
「堅持不了多久了!要做什麼的話儘快!」
大部分的攻擊被光繭彈開,但也足以擊散維斯加放出的光帶。
阿爾凱因窺探向魔境,視野中出現了一團白光。
阿爾凱因依然對他保持着一定的警戒,同時繼續操縱魔鏡。
他的右手中握着“斬風的指揮棒”。
本以爲這種攻擊傷不到她分毫,即使現在看到了她的表情,仍然不敢相信。
魯法斯選擇坐視旁邊,不僅是由於瞬間心境上的變化。
隨着從背後閃過的一道眩光,出現了兩個人影。
來自小黑貓的挑釁讓萊森笑噴了。
「阿爾凱因,菲諾昏過去了!你來代替她使用“魔境”!」
突然傳來了魯法斯的怒吼。
沒有理會不知爲何不再攻擊魯法斯,將映像迅速的進入形成了光繭的維斯加內部。
阿爾凱因之前打倒巴爾瑪茲後將其收繳,如今對萊森更加突出的效果也絕非偶然。
禪刀芬達斯能讓使用者的身體能力在瞬間暴發性的提升。
「魯法斯,抓住賽羅尼烏斯!」
彷彿是在得出唯一的結論之前,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決心。
賽羅果敢的激勵。
阿爾凱因堂堂的宣戰。
與此同時,受到音叉影響跪在地上的霍克艾等人開始一起攻擊維斯加。
將鏡子正面朝上,浮現在上面的影像迅速的移動。
魔族之主維斯加也單膝脆地,痛苦的歪着眼角。
「納修雷!擋住!」
阿爾凱因的疑慮是正確的——她跪在地上並不是因於“魔窟音叉”的效果。
賽羅抬頭瞪向維斯加,向阿爾凱因說道。
(這就是維斯加的核心!找到了……!)
「我本打算幫助你們存活下去。但是——加爾多拉,你個人的手段太骯髒了,不符合我的美學。」
「……龍人族……絕不能……毀滅在我的手上……!」
賽羅保護着菲諾越過了甲板落到了前面,後背撞在了潔白的地面上。
腳下的影子湧出地面襲向萊森。
「怎麼會這樣……?」
魔窟音叉造成的眩暈也波及了遠處的衆人。
阿爾凱因聽到後,衝向落地的賽羅。
從背後泄露出的光芒開始像蠶繭一般包裹維斯加的身體。
魔族的巴爾瑪茲曾使用的魔導具“魔窟音叉”能影響三半規管,使以自己爲中心一定範圍的人類感到強烈的頭暈目眩。
「……唉?幫助阿爾凱因……?北天將,爲什麼……?」
阿爾凱因利用這段時間衝到了賽羅身邊,從菲諾的胸口掏出了“魔鏡斯特拉達”。
“魯法斯!快去阻止賽羅尼烏斯……!”
「主人?」
「阿爾凱因,不要動!」
北天將的聲音十分淡薄。
雖然也曾見過喜歡戰鬥的人,但阿爾凱因和這種人相性不好。
(對維斯加……也有效?)
加爾多拉以憎恨的眼神瞪向魯法斯。
「……魯……魯法斯……你居然……背叛……」
阿爾凱因不由自主的歡呼。
映照出光的圖像明顯不是人類的肉體組織。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由,如果魯法斯也沒有動作,之後就……!)
魯法斯飛到了維斯加的身邊。
「居然拒絕了伊斯加的加護——你們已經得到了理想中的幸福,爲什麼……」
「維斯加!我也是魔導具,所以能體會你的心情……你需要的不是“這個世界”。你只是想以這個世界來回憶喜愛之人的面容——醒醒吧!」
魯法斯晃了晃,霍克艾等人都跪在地上,朱利則捂着嘴,忍住嘔吐。
光繭在眼前迅速的膨脹。
但維斯加再次大喊。
不知何時,實體化的緹亞涅絲來到了賽羅和菲諾的面前。
菲諾似乎失去了意識人,抓賽羅一動不動。
「……主人,咱們輸了。已經夠了。」
「阿爾凱因,快!馬上就能阻止維斯加了!」
“維斯加”想回變回“伊斯加”——給人這樣的感覺。
她用雙手抱住自己,躬起後背,痛苦的呻吟。
維斯的聲音中罕見的亂了分寸。
就連事先做好準備的阿爾凱因也感到大腦內不停攪拌一般的眩暈,由此不難想象萊森在近距離受到了怎樣的衝擊。
阿爾凱因使用了收於道具袋中的“暗之塊”,增強了暗之力。
他的四隻腳像鹿一般輕快的跳躍,難以抓住,並且逐漸向阿爾凱因迫進。
雙臂前伸的納修雷被光帶刺穿,但爭取了一些時間。
阿爾凱因無意中想到了這種可能。
萊森用充滿魔力的手刀麻利的招架住了這些影子。
樹兵從賽羅腳下站起,替賽羅抵擋住處光帶。
“龍人”加爾多拉從地面上露出了上半身,正準備向阿爾凱因刺出殺戮之刃。
萊森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了。
阿爾凱因自己也腦內一片轟鳴,跪在了地上。
放出的真空之刃在他大喊的同時貼着阿爾凱因的身體掠過,切斷了數根黑色的毛髮。
包住她的光繭逐漸變化成和聖神伊斯加相同的胎兒形狀。
正當阿爾凱因懷疑他不想使用禪刀時——
但不知爲何,卻總是得到這種人的青睞。
他的心臟處被切開,噴出了大量的鮮血。武器也在刺出一半時被魯法斯的風刃斬斷,沒有觸及阿爾凱因的身體,落到地上。
「……這樣啊,賽羅。你——比起夢中的安寧,還是選擇了現實的艱辛——」
被光之繭包裹的維斯加體內迅速伸展出了光帶。
「美學,麼……?開什麼玩笑……」
話未說完,加爾多拉的雙眸就失去了焦點。
就這樣,他一事無成的斷氣了。
魯法斯背朝向阿爾凱因和賽羅等人,在最後的時間裏同情的注視着身邊的維斯加。
「……主人。你應該心知肚明。埃斯哈爾的願望在大罪戰爭時期就破滅了——真沒想到,是被那個守護樹兵的小姑娘一言道破。你需要的不是“這個世界”,只是那位肯定還活在某處的“埃斯哈爾”。那麼……不論是我還是你,都別再執着於這個世界了吧。」
阿爾凱因若有若無的聽着魯法斯的獨白,同時將魔鏡的焦點對準剛剛找到的維斯加“核心”。
映照在鏡面上的像是仔細打磨過的無色透明水晶。
水晶散發出純白色的耀眼光輝,大概就是作爲魔導具“維斯加”,以及聖神伊斯加的核心。
「賽羅!就是這裏!」
「啊……嗯!」
被魯法斯的行動驚呆了的賽羅終於回過神兒來,向阿爾凱因指示的虛像伸出了雙手。
「……維斯加!這樣就結束了!」
賽羅用雙手發動了“環流的輪環”。
巨大的手甲出現在他的雙手上,維斯加的核心和賽羅的雙壁結成了環狀。
創造出來的環成爲力量流通的路徑,產生了力量的環流。
維斯加的水晶沐浴力量的流動中,彷彿玻璃般虛幻的破碎。
繭的內側突然傳來了痛苦的叫聲。
膨脹戛然而止。
充溢全場的壓迫感漸漸舒緩,四周一片寂靜。
沉默最終被甲板上的朱利所打破,她愣愣的說道。
總之,無疑是己方的勝利。
德爾菲埃的說的話有些奇怪。
但德爾菲埃露出了寂寞的微笑,搖搖頭。
烏爾巴澤的軍隊正駐守在某個城鎮。
沒有顧及霍克艾等人在甲板上驚慌失措的樣子,和梅露露西帕同樣將整艘星船裝入了遊戲盤。
把“血戰遊戲盤”交給他後推了進去,然後阿爾凱因看向了那兩位魔族。
「我們不必了。主人毀滅後,以她的力量得以重生的我們再過幾分鐘就會變回屍體——好啦,你們快走吧!」
他的話讓阿爾凱因醒過神兒來,慌忙間再次展開“血戰的遊戲盤”。
如果投降也會被屠殺,所有人都會拼死抵抗。
「賽羅!和菲諾一起在裏面等待!我馬上就會過去!」
阿爾凱因確信“維斯加”已經被破壞了。
仰面躺在地上的萊森在維斯加的水晶破碎時變回了人形。
「啊,烏爾巴澤——剛好,我在找你。」
戰亂的規模擴大,這也是他所期望的。
這裏曾處於魯達族的統治下,大多數的居民得知烏爾巴澤進軍此地後紛紛逃離,被他們當成奴隸的那克巴族居民則隨着歡呼聲出來迎接。
受到殺手襲擊後——尼斯羅夫•裏貢一直徘徊在生死的邊緣。
魯達族消失後,城鎮裏的設施全都沒什麼人氣。
阿爾凱因沒有接住,結果掉到了地上。他將這些魔導具收進了道具袋裏。
他暫時被安置在城鎮的醫院中,有來自原領地的軍醫照顧。
「怎麼了?像是告別似的。」
不是比喻,而是事實。
因爲大部分商店都是魯達族所開,他們同時消失後,城鎮已經失去作爲生活場所的功能。
另一方面,魯達族的反應也逐漸激化。
魯達族的城鎮裏沒有那克巴族醫生,混亂的局面也造成了許多居民受傷。醫生不足,但尼斯羅夫的病情也不是醫生足以解決的。
目前只能指望他的身體能承受住暗殺者的毒。
雖然不熟悉曾是貴族時的他,但在心裏仍然寄予了信賴。
根據來自各地的報告,指揮官烏爾巴澤深感國家的混亂。
「不行……阿爾凱因!趕快用遊戲盤收進同伴和星船!然後帶着賽羅他們用“覆夜外套”逃跑!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被帶入“異世界”!慢吞吞的話就遲了!」
如果尼斯羅夫健在,“國家的結局”就可以託付給他,這樣烏爾巴澤就可以盡情的戰鬥。
不是軍隊所殺,而是居民。
尼斯羅夫的這個沉重提案再次壓在了烏爾巴澤的雙肩上。
那麼往後,要如何戰鬥呢?
坐在牀邊的桌子上動着筆桿。
他明知這樣做“自己會死”,仍然背叛了維斯加。
當這個問題擺到眼前,他迷茫了。
「範達爾大人醒來後,問他就好——他知道所有的內情。」
沒有疑問,也沒有回答。
因輪環打開的神界之門即將從外側侵吞這個空間。
走進病房,已經有先到的客人。
(這個國家……的結局麼?)
阿爾凱因先是將身邊的賽羅、菲諾和緹亞涅絲罩入了外套內側。
「阿爾凱因!」
城鎮和村莊被燒燬,在烏爾巴澤無法觸及的地方,兩個民族的屍體堆積成山,他終於理解了尼斯羅夫的想法。
自然而然的走向了醫院中的尼斯羅夫身邊。
帶着數名警衛,烏爾巴澤走進了醫生的入口。
「……成……功了?」
烏爾巴澤到達時看到的,是一部分逃慢了的魯達族屍體堆成的山。
如今德爾菲埃祭司正在指揮掩埋。一些人向身爲魯達族的他扔石頭,但周圍有烏爾巴澤的心腹保持,稍微緩和了對他的偏見。
魯法斯搖了搖頭。
更準確來說,此次混亂打破了正規軍的秩序,各地的那克巴族小部隊蜂起雲湧不斷攻擊其弱點,戰局發生了巨大的動盪。
「怎麼會……爲什麼不惜……!」
阿爾凱因已經沒有機會開口尋問了。
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方案,但在能想到的範圍內的確是算是妥當。
「已經沒法匯合了。不——應該說是命運與共吧。烏爾巴澤,在離開前我有話要對你說。如果尼斯羅夫恢復意識,你替我轉告他。」
烏爾巴澤從這個方向曲解了他的話。
魯法斯和萊森同時對阿爾凱因投以微笑。
以繭爲中心,黑暗的空間開始侵食這裏。
萊森也將禪刀芬達斯、以及從加爾多拉的屍體上拾起來的“魔神之杖”、“龍神之角”相繼扔了過來。
雖是敵人,但仍然不想拋棄他們。
如果這道門關閉,就算是“覆夜外套”也無法穿越世界的邊界。
「那麼,你走吧。賽羅尼烏斯和菲利亞諾……就拜託你了。」
在此期間,周圍的空間逐漸變得昏暗。
「詳細內容都寫在這封信裏了,你之後再讀。還有——我必須向你們致歉。我已經無法守望你們的革命直至最後了。」
因爲教會的祭司也已逃竄,所以沒有埋葬,屍體就這樣越堆越高,逐漸腐爛。
他本來就不怎麼喝酒,不是出於討厭,因爲政府軍可能會隨時襲擊,所以不能酒醉。
「我死在這裏就好。不希望讓你和賽羅——看到我死得這麼窩囊。」
在尼斯羅夫不明生死期間,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即使如此小心謹慎,眼下的烏爾巴澤仍然奇妙的思考停滯了。
不過——
阿爾凱因無話可說。
「啊,果然還是要去和魯法斯匯合麼?」
烏爾巴澤皺起眉頭。
想要說些什麼相勸,但面對這兩個將死之人卻說不出口。
烏爾巴澤在暫當辦公室的小酒館裏,坐在桌子旁思考。
(分裂國家……麼?)
魯法斯用雙手抓住阿爾凱因的外套,罩住了他的頭。
「魯法斯……」
如果是變成魔族之前的他,無疑會欣喜於同族的雲起響應。
而且——在最後的戰鬥中,魯法斯看起來已經不是“敵人”了。
但如今的反叛軍不允許他這麼做。
一部分地區的殘暴殺戮在添枝加葉後傳遍各地,醞釀出了新的憤怒。再加上各種虛假的報道再次助長了混亂。
即使操縱人類的“光帶”引發的世界仍然在世界各地肆虐,薩安託羅夫的反叛軍仍然沒有停止進攻的勢頭。
「黑貓,告訴武人。“我會在那個世界繼續修行的”。」
爲保護自己的部下,作爲指揮官必須保持敏銳的思考。
那天晚上關於今後的展望曾有過一番交流,現在看來彷彿是遺言。
留在酒館的酒都分給了士兵,烏爾巴澤喝了口面前水壺裏的水。
魯法斯加不容分說的將破杖亞加莫尼、斬風的指揮棒、身穿的外套“三界祝福”捲到一起推給了阿爾凱因。
「拿走。你們還會需要吧。」
「魯法斯,你和萊森也快來!」
因此,一行人沒有鬆口氣的時間,正如阿爾凱因擔心的那樣,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但和擊敗波爾阿魯巴時不同的是,阿爾凱因等人也身處於這個即將被“門”吞噬的地方。
在這些反叛軍中,不受烏爾巴澤和尼斯羅夫指揮的部隊開始增多,因他們的出現,暴動和掠奪愈加激烈。
只有那克巴族的同胞們朝氣蓬勃。
聖神伊斯加仍然存在,與之融合的維斯加之核被破壞後,它和波爾阿魯巴同樣,意圖打開“神界之門”。
◎
德爾菲埃微微一笑。
然後北天將魯法斯大喊道。
然後阿爾凱因翻動外套。
「德爾菲埃祭司,你也來了。」
(再這樣戰鬥下去……國將不國。)
阿爾凱因的四肢僵住了。
他們如今身處的此地是“維斯加”創造出來的空間。
無意間——他的表情似乎缺乏了活力。
對魯達族的仇恨很強烈,不能原諒他們。但若因此致使戰亂擴大,就相當於毀滅了同胞的未來。
黑貓的身體潛入外套,視野被溫暖的黑暗所包圍。
德爾菲埃握住了烏爾巴澤的手。
那只是義手。烏爾巴澤被政府軍所捕時,因拷問失去了一隻手,但眼前的這個精巧魔導具在外觀上和普通的手幾乎一模一樣。
這隻手象徵着他對魯達族的仇恨,德爾菲埃用力的握住。
「我不奢望你能忘記仇恨。但你做作指揮官不要被這份仇恨吞沒。如果爲政者的眼睛被矇蔽,歷史就會不斷的重複不幸。若是重複的話,就應該重複和平和幸福的歷史纔對。至今爲止,魯達族和那克巴族的歷史一直被仇恨的連鎖所束縛。打破這種扭曲的歷史輪環,創造出新的、沒有爭端的輪環是你們的責任。請一定要向我保證,至少讓這個國家走向好的道路。你肯定能辦到,我——」
烏爾巴澤發覺了異常之處。
德爾菲埃手上的力氣不知何時完全的消失了。
他的眼眸乾燥,擠出微笑的皮膚如同砂塵般開始崩落。
「德爾菲埃祭司!喂,怎麼了!這到底是……醫務兵!叫軍醫過來!馬上!」
德爾菲埃的胳膊也像砂子般崩塌。
喉嚨發出了最後的話。
「……抱歉了,烏爾巴澤。我引發了這次混亂,卻不負責任的消失,請一定要原諒我……另外,尼斯羅夫醒來後,請替我轉達歉意——」
「……你不必道歉。」
尼斯羅夫•裏貢從牀上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烏爾巴澤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不斷崩壞的德爾菲埃在彌留之際看到了尼斯羅夫的醒來。
失去喉嚨所以說不出話來,但他的眼眸注視着尼斯羅夫。
「你死後,幽靈紳士錄也會失效——祭司,我剛醒來就感到很不安呢……」
牀上的尼斯羅夫露出了痛苦的微笑。
身體不斷崩塌的德爾菲埃無法走到他的身邊,但在烏爾巴澤的眼中,兩個人彷彿在心靈的深處握緊了手。
「但我仍然要感謝你。多虧了你,我才能在這個世界發現希望——一切即將開始。我一定會支持烏爾巴澤。所以你就安心的在天國守望吧——」
——尼斯羅夫對着已經不在的德爾菲埃,繼續說起告別的言辭。
魯法斯在生前設置的“寄生精神”——
這個魔導具成爲了寄生精神的媒介。
露娜絲緹雅和梅露露西帕也見過樂人的弟子們。當初在埃魯福爾的騷動中,他們被阿爾凱因扔進外套裏來到了樂人的神殿,暫時得到了保護。
尼斯羅夫和烏爾巴澤——
烏爾巴澤擦擦眼角,緩緩的點頭。
但如果和尼斯羅夫分攤的話,大概能夠支撐住吧。
尼斯羅夫深深一嘆,再次閉上眼睛,像是在默哀。
其他人也隨後從遊戲盤中爬出。
軍醫老人發覺當事人德爾菲埃不在病房內,不禁愕然,還沒有察覺到尼斯羅夫已經恢復了意識。
連骨頭也沒有留下,只有沾滿砂子的祭司服裝彷彿忘了帶走似的垂落在地。
烏爾巴澤撿起了落到腳邊的、德爾菲埃的祭司服,握緊了義手。
但藉助菲諾說話的他已經不是她了。
「……我來帶你去浴室。走吧。」
習慣性的打個招呼後,聖人克拉尼恩被送入救護室,其他人則暫且被帶到了休息室。
西茲可一步步的蹭向阿爾凱因。
「……那麼。」
背後是牆壁,另外三面是鐵柵欄,像是個牢屋。
「那個,我要和阿爾凱因大人——」
果然不出所料,安心的阿爾凱因撫摸起自己的下巴。
迅速起身的西茲可從銀髮少女的懷中奪回了阿爾凱因。阿爾凱因只是疲憊不堪的閉着眼睛。
真要好好感謝有眼力見兒的梅露露西帕,阿爾凱因用肉球輕輕拍向她的臉頰。
阿爾凱因從中取出了“血戰的遊戲盤”,盤面上伸出了像是西茲可的手。
「……拜託了?」
阿爾凱因再次提醒,她勉強的點點頭。
與此同時,大家都各自離開了休息室。
「還在魔導具裏。差不多……」
「啊,大概吧——」
「我也有點累了,稍微午睡會吧。順帶一說,大家要是有什麼不適就去診察下。」
但其規模比一般的城堡更大,從神殿到起居處花走好幾分鐘。
阿爾凱因說完後,菲諾的嘴脣微微一動。
「梅露露西帕?唉?但是,我要……」
「……真敏銳呢,阿爾凱因。嘛……預想到了麼?」
阿爾凱因的魔導具“覆夜外套”中道路被黑暗所覆蓋。
「不必擔心那位姑娘。短時間內醒不了吧。」
昏暗的空間彷彿是寬敞的神殿。
——德爾菲埃已經不在了。
「雪莉露大人曾發來指示!說你們很有可能使用外套來到這裏!」
但她的嘴中仍然緩緩的發出了菲諾的聲音。
將昏倒的菲諾放到休息室的牀上,阿爾凱因說道。
軍醫從走廊衝了進來。
「烏爾巴澤大人!聽說德爾菲埃祭司身體不適……」
西茲可迅速的跳了出來,摔在神殿的地面。
梅露露西帕強行把賽羅拽出了房間。
◎
尼斯羅夫的聲音嗚咽了。
賽羅第一次來到“神人神殿”,在他眼中,這裏的內部裝潢和普通的貴族宅邸沒有兩樣。各處的構思和浮游庭園中的洋館有許多共同之處。
雖然的確很熱,但也不致令人不適
繼承的遺志很沉重。
「阿爾凱因大人,久疏問候,後面的是賽羅大人和菲諾大人吧。其他人呢?」
在不遠的前方看到了光亮,顯然易見那裏就是出口。
「……阿爾凱因大人!通過外套而來麼?」
她仍然沒有恢復意識。
大概他早預測到賽羅會對菲諾使用輪環之力吧。但是,賽羅應該不會破壞澤爾德那特的遺物“天球木馬”。
澤爾德那特的遺物,“天球木馬”——
阿爾凱因說着走到了鐵柵欄的跟前。
更何況——
賽羅一言不發的出來後,發現是個陌生的地方。
「尼斯羅夫大人!」
「不久前,還有一位長髮的姑娘,還沒確認她的身份,所以催眠後放入了隔離室!」
身穿舞娘風格的華麗衣裝,但手中卻拿着劍和弓等武器。
即使魔族如今已經不在,兩人仍然會繼續推動革命的進程。
阿爾凱因瞬間歪下腦袋,但馬上理解了。
從窗戶吹來了清爽的風,讓他感受到了氣候的差異。
「抱歉,阿爾凱因。我會一直陪在菲諾身邊,直到她醒來。我也要留下。」
一按後響起了尖銳的噪聲,從外面的走廊傳來了腳步聲。
更準確的話,她在睡眠中的呼吸平穩,暫時還不會醒來。
梅露露西帕見狀,突然從背後抓住了賽羅的胳膊。
「……總有一天能在那個世界再會,屆時再把酒言歡吧。我們肯定……能對你誇耀一番自己的光榮史呢。」
◎
雖然目前轉移到了她的體內,但仿照魯法斯的寄生精神曾在她的口袋中。
在危緊關頭阻擋了賽羅的行動,如今和阿爾凱因開始了對話。
「因爲也會將魔族送來這裏,所以纔有這樣的設置。」
「賽羅,很累吧?我會照看菲諾,你先去洗個澡吧。梅露露西帕、露娜絲緹雅和朱利也一起去。霍克艾和西茲可去聯絡魔導師公會和雪莉露大人。」
「這裏只有我在了。應該怎麼稱呼呢?……“魯法斯”行嗎?」
出現的數名美少女似乎是樂人的弟子。
她們看到阿爾凱因後,高聲尖叫。
腰間的道具袋裏似乎有什麼在亂動。
軍師慌忙衝到牀邊。
阿爾凱因睡眼惺忪的在向外伸出的窗戶邊蜷起了身體。
看到有些磣人的情景,樂人的弟子們微微後退。
其中一名親切的銀髮女孩搶行抱起了阿爾凱因。
鐵柵欄上有個按鈕。
阿爾凱因眯起了金色的眼眸。
賽羅在離開時回過頭來,阿爾凱因輕輕揮手,用力的打個了哈欠。
賽羅發現他的態度有些奇怪,拒絕了這個提案。
在黑貓帶領下,賽羅和緹亞涅絲一起支撐實在菲諾,向前方走去。
從掛在牆上的外套探出頭,賽羅感到有些奇怪。
「抱歉叫你白跑一趟。德爾菲埃祭司——有急事,踏上了旅程。這次旅途會有點長吧。另外——尼斯羅夫醒了,替他診察下。」
他見證過許多死亡,其中也有許多親近之人,但仍然沒有習慣死神的降臨。
剩下的兩人沉寂了片刻。
雖是第一次見,看來樂人已經有所交待。
人都走光後,阿爾凱因跳到了菲諾的枕頭旁。
他第一次爲魯達族人的死感到“悲傷”。
少女們麻利的打開了牢房的鎖。
「賽羅對菲諾使用了“環流的輪環”,你居然能殘留下來呢?輪環應該也對寄生精神有效。」
「尼斯羅夫……魯法斯也亡故了吧。」
兩個人因魔族的德爾菲埃和魯法斯結下了情誼。
這個口氣毫無疑問正是“北天將魯法斯”。
「呀……!阿爾凱因大人!你沒事吧!」
烏爾巴澤不禁驚訝於自己體內竟然存在悲憫異民族之死的感情,不久後看向了尼斯羅夫。
烏爾巴澤捂住了嘴。
「看清楚,我寄生的不是“這個姑娘”,而是木馬。」
擔着聖人克拉尼恩的霍克艾,朱利,露娜絲緹雅,梅露露西帕——發生故障的星船似乎還在裏面。
「……啊,那是繆爾斯通。姑且算是俘虜……後現還有其他的同伴,替我們開鎖吧?」
寄宿有寄生精神的魔導具大多會被當作詛咒之物,但魯法斯留下在的當然不是詛咒。
大概只是口信兒。
菲諾的嘴脣平穩的開合。
「我有言在先,如今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所以幾乎回答不了你的問題,只會整理出我想說的內容告訴你。」
阿爾凱因沒做回答,催促他繼續。
魯法斯針對自己會死的可能性,早就做好了覺悟。
因此他肯定會以能保守祕密的形式留下重要的事實。
而且——大概是不想讓賽羅得知的內容。
「阿爾凱因,這些話是對你們最後的留言。你們肯定把我當成了“敵人”……但我從未打算與你們爲敵。只是想稍微利用一下。」
淘氣的措辭讓阿爾凱因無意間露出了苦笑。作爲死者的遺言顯得有些輕佻。
然後借用菲諾嘴脣的寄生精神,音調低了八度。
「首先……是我們輸了。恭喜,這是你們的勝利。但勝者往往揹負着責任。阿爾凱因——要小心“布蘭黛爾皇國”。」
聽到這個國名後,阿爾凱因皺起了臉。這個小國以閉鎖著名,幾乎沒什麼傳言流出。
「那個國家是比聖教會和薩安託羅夫更危險的魔窟,比我們魔族更加認真的想將“衆神的力量”用於軍事。他們已經幾次打開了神界之門,應該得到了相應的成果。」
聽到始料未及的事實,阿爾凱因全身的毛髮都倒立了起來。
作爲臨別贈言太過麻煩了。
在沉默不言的阿爾凱因面前,寄生精神繼續淡淡的說道。
「就連我們魔族也無意與他們聯手。這個問題馬上就會擺到你們的面前。我們的同伴在暗中偵察,想盡可能的得到他們的幫助,我方預先已經告知他們,如果主人失敗就站到你們這邊。請務必小心。布蘭黛爾皇國有既非人類也非魔族的存在——」
阿爾凱因下意識的嘆了口氣。
不是祝福也不是懺悔,只是對殘酷的現實留下了建議,由此便可看了魯法斯此人的性格。
感嘆於沒有多少休息時間的黑貓沐浴在從窗戶外射來的陽光中,緩緩的搖晃着尾巴。
「還有菲諾……以輪環之力植於眼睛的“奧爾塔夫之種”應該也壞掉了,現在失明瞭吧,你們的同伴應該能夠確幫她治癒。往後的事就去問範達爾大人。我已經說完了想說的話——就此消失了。」
阿爾凱因再次回到窗邊,蜷起了身體。
「你知道大罪戰爭的傳說吧?斯特拉達活着接受了輪環,將其取出後又旅行到了異世界。但斯特拉達和賽羅有明確的不同。賽羅……賽羅尼烏斯本來就是“死產”。」
「……我希望他能像這樣繼續活下去。」
阿爾凱因愕然了。
阿爾凱因找到了下次旅行的目的地。
魯法斯和賽羅的關係,其間的背景,賽羅所處的狀況——衆多的疑惑湧上心頭。
魯法斯的話突然停住了。
彷彿飄散的水蒸氣,從菲諾的體內,或是收在腰間的天球木馬中消散和。
「……忘記了一件事。阿爾凱因,我要感謝你們。賽羅尼烏斯……交到了很棒的朋友呢。」
他的遺言還在繼續。
在這種意義上,就算是敵人也值得敬佩。
說到此處,魯法斯的口氣似是在懺悔。
阿爾凱因什麼都說不出口。
至於其他的事,他要暫且壓下來。
「賽羅本來在誕生時就失去了生命。我們將他的屍體放到了用輪環復活的實驗臺上。爲維持生命,用研究中的“手甲”將輪環之力安定——賽羅看起來活在這個世上,正是輪環之力通過手甲對他身體產生的作用。可以說他就是會動的屍體,但是——」
然後魯法斯藉助菲諾的面容露出了微笑。
不能告訴賽羅。只要將菲諾的失明以及能夠治癒,還有不能拿出“輪環”告訴他就足夠了。
阿爾凱因探出了身體。
留下了這句話後,寄生精神消失了。
「——阿爾凱因,可能話,希望你能保護他。把這麼多麻煩事推給勝利的你們,我感到很抱歉。世界……總是難以讓人如願呢。」
「怎麼會這樣?」
「還有另一點——也很重要。絕對不要從賽羅體內取出“環流的輪環”。範達爾大人應該知道取出的方法,但若將“輪環”從他體內取出……賽羅會當即死亡。」
(布蘭黛爾皇國麼?)
魯法斯等人的意圖是錯誤的,但他們有他們的信仰,而且忠誠於自己的信仰。
此言雖然出自虛假的寄生精神,但毫無疑問是魯法斯的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