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來自異境的入侵者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2.2萬 字
夏亞魯爾僧院的上空,以抱着豎琴的樂人雪莉露爲中心持續着與異形怪物的對峙。
報上波爾阿魯巴眷屬之名、彷彿紅色螳螂的怪物——
它們喫完那些裂開同伴腹部而出的巨大芋蟲“阿拉庫納之繭”後,向愕然的西茲可和雪莉露通知。
“你們也喫阿拉庫納之繭麼?”
西茲可察覺到身邊的雪莉露嗖嗖的不斷搖頭,瞪向正面的螳螂。
「我們不喫。說起來——那個是從你們的肚子裏出來的吧?是寄生蟲還是……?」
“否,那是阿拉庫納之繭。吾等作爲吞噬阿拉庫納之繭的存在由波爾阿魯巴所生。因此要喫光它們。”
西茲可產生了某種懷疑。
在寄生蟲當中,有一類是通過被蟲“吞噬”而寄生到其體內,成長完全後咬破肚子回到外界。
它們稱爲“阿拉庫納之繭”的奇怪芋蟲似乎正是類似的存在。
「喫了那種東西纔會被寄生吧……?」
聽到西茲可指出的原因,螳螂卻回以無法理解的答話。
“喫阿拉庫納之繭,吾等才能得到與阿拉庫納眷屬戰鬥的力量。汝等爲了和吾等共同攻擊阿拉庫納,必須食用從吾等身體內飛出的繭吧。”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抱着豎琴的雪莉露發出了露骨的厭惡聲音。
西茲可的臉上也是一陣抽搐。
爲了和阿拉庫納的眷屬戰鬥——雖然不知這是真相還是他們的誤解,但還沒好奇到明知危險仍然開口詢問的程度。
「喫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死,是這樣吧?你們爲什麼會喫這樣的東西——」
西茲的問題對擁有理性的人類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但螳螂們的反應卻完全的否定這個疑惑。
「飛馳吧,“四重奏的戰輪”!」
西茲可看向一側,“裁決魔龍”正在從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浮游庭園迴歸。
其中大部分都是身穿南國風情衣裝的女性,其中也有像魔族的拉達娜似的舞娘打扮。
西茲可詛咒着這次戰鬥,同時運足了氣勢回答道。
不過,波爾阿魯巴的眷屬展開翅膀,彷彿威懾般伸展後背。
“否。略奪是對敵人的行爲。同伴是遵從吾等的要求。”
西茲可看穿了這點。
「……如果成爲同伴,你們會離開麼?」
他還沒有完全的控制住局面,但實在看不過這裏的困境,特來支援。
樂人的演奏召喚出來的玩偶獸羣殺向了即將攻擊過來的螳螂羣。
彷彿在喝乾了苦味的飲料後味道長久的殘留在舌根處,怎麼都無法消除這種不快感。
不需要此等文字遊戲,總之對波爾阿魯巴的眷屬來說,“同伴”就意味着奴隸。
而螳螂一方毫無俱意,開始用長槍般的雙手應戰。
“這不是死。吾等會迴歸偉大的波爾阿魯巴體內,然後重生,就是所謂的轉生儀式。”
所以面對想要回避戰鬥的西茲可等人,心懷盛情的“特意襲擊過來”。
己方的浮游庭園中還有薩安託羅夫的難民,應該以何爲優先一目瞭然。
眼前的數十隻螳螂在風中發出宛如樹葉般的沙沙聲,共同扇動翅膀。
「……西茲可,儘可能和它們保持距離。就算是碰到了它們的體液,也很可能被感染上什麼奇怪的東西——“樂神豎琴”似乎也很警惕。」
西茲可驅使戰輪開始如同捏死蟲子般的葬送敵人,同時還得到了來自樂人弟子的箭矢援護。
樂人拉起西茲可的胳膊,共同後退了數步。
即使語言相通、可以交流想法,若有一方產生了這樣的意圖便難免一戰。在人類的世界裏也是同樣,和種族的不同沒有絲毫關係。
裁決魔龍的咆哮化作巨大的光環橫掃了一片敵人。
西茲可在他們的聲音中感受到了雄厚的自信。
但與表面的現象相反,西茲可等人反而是被襲擊的一方。
(這些蟲子似的傢伙——價值觀根本與我們不同!)
「依附在浮游庭園下方吸取魔力的傢伙也是你們的同夥吧?快讓它們住手。」
抱着豎琴的雪莉露說完後,西茲可面色緊張的點點頭,更加不想靠近了。
能夠說服這種對手的語言不可能存在。
西茲可啞口無言。
就算是蟲子在察覺到危險時也會逃跑。
——波爾阿魯巴的眷屬將西茲可等人當作了獵物。
在激進的琴絃鳴奏中,微風突然化作暴風在雪莉露的周圍肆虐。可愛的曲名卻擁有比颱風更強的威力。
剛纔的螳螂羣從下方連續飛起。
“梅露露西帕回來了!保護落地點!”
不巧的是這招對波爾阿魯巴的眷屬無效,但仍然能消除己方對敵人的畏懼心理。
巨龍形的魔導具上不僅坐着梅露露西帕本人,還有露娜絲緹雅。
西茲可拼命操縱着戰輪,同時凝視着不斷倒下的紅色螳螂。
聽到演奏後,西茲可體內的力量也膨脹起來。
有他們和“裁決魔龍”的加入,僵持中的局面開始向西茲可一方傾倒。
「嗯,我明白了。哥哥?」
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殘黨還在堅守着浮游庭內部的控制室。
它們以螞蟻出巢之勢,無窮無盡從地面湧出。
對自己的死也毫不介懷,殺死對手更是毫無猶豫。
「樂人交響樂,“微風的玩笑”——!」
西茲可和旁邊的雪莉露瞬間交換了視線。
從設置在浮游庭園的“天振之聲”中傳來了控制室中的蕾妮的聲音。
“若是同伴,當然要提供吾等的糧食。汝等當自爲之。”
不過,考慮到眼前的是波爾阿魯巴的眷屬,開戰的理由與人類之間的觀念似乎存在些許的不同。
因奏出的音樂可以帶來不同效果的樂神豎琴,本來的用途似乎是操縱人心。
「若是抵抗你們的要求——就是敵人?」
屠殺,同時怎麼殺都殺不盡。
親衛隊的女戰士們似乎也是同樣,表情上流露出了強大的戰意。
最爲恐怖的是,它們深信即使對其他的種族而言,“在和阿拉庫納的戰鬥中死去”以及“爲了偉大的波爾阿魯巴而被吞食”也是莫大的幸福。
沒想到阿爾凱因、霍克艾和賽羅都不在這裏。
戰輪在空中改變軌道,順勢開始橫衝直撞。
這不是來自對他們駭人外表的偏見。
身穿白色迷你長裙的露娜絲緹雅露出了宛如還是西天將時的躁動笑容。
襲來的螳螂羣在空中被強風所壓制。
波爾阿魯巴的眷屬朝天舉起了圓錐狀的雙手。
樂人召喚出來的玩偶羣張牙舞爪,彷彿舞蹈般肆虐,西茲可的戰輪則是瞄準其間的縫隙飛疾。
“空無戰鬥意志的弱小之民,以本來毫無作用之身充當吾等之食,爲之慶幸吧。”
攜帶武器的弟子們開始聚集在樂人周圍。
螳螂的複眼發出模糊的紅光。
西茲可不由得退後了一步,輕輕的撞到了身後的雪莉露。
乘在龍背上的梅露露西帕沉默的點點頭。
“阿拉庫納之繭剛纔要襲擊汝等。總之,你們不是阿拉庫納的同伴,但也不服從吾等偉大的波爾阿魯巴——那麼,吾等尊重汝之意志,將汝等作爲糧食喫掉。”
“否。吾等之敵只有阿拉庫納與其眷屬。”
從迴響在大腦中的、他們誠懇的聲音中,西茲可極不情願的發覺了這點。
(就算感到狀況不利仍然無意撤退……!這羣傢伙是怎麼回事!)
被複眼盯住的西茲可感到的惡寒甚至令她雙足顫抖。
雪莉露大喊發出指示。
亂射用作牽制,龍落到了西茲可等人的身邊。
雪莉露馬上鳴響了豎琴的琴絃。
對在身邊戰死的同伴沒有哀傷或是恐懼之感。
這是宗教的教條麼,還是他們真實的生態狀況,難辨真僞。
她面對追在身後的螳螂用魔導具弓一一射出箭矢。這個被稱作“追鳥之弓(homingbow)”的物品威力平凡,但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追蹤攻擊逃跑的鳥。因爲射出的不是真正的箭而是魔力箭矢,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總之,你們所說的同伴就是掠奪的對象?」
雖不是明文規定,過去似乎也有例外,但神話中的“樂神蕾迪安努”受到女戰士保護的傳說正是這個慣例的由來。
「是!」
換個角來看就像是單方面的屠殺。
「大家不要讓那羣傢伙靠近我!我會盡可能的用“樂神豎琴”防禦住大部隊,你們負責擊敗少數突破的敵人!」
梅露露西帕應該能用“裁決魔龍”破壞通往那裏的防禦門,但在這個時間點剛好出現了波爾阿魯巴的眷屬,戰況也爲之轉變。
被扭曲的價值觀所支配,將這種價值觀當作絕對的真理深信不疑,聚成集體採取共同的行動——
放出的四個戰輪分別從左右夾擊打頭陣的螳螂頭部,而後又分別向左右跳向了其他的螳螂。
就像神話中的樂神和女戰士一樣,只有弟子們和西茲可以雪莉露爲中展開了戰鬥架勢。
西茲可向波爾阿魯巴的眷屬發問。
不是敵人,而且沒有敵對的想法——
“回答吧,成爲吾等的同伴,還是敵人?”
自己和同族沒有固有的姓名,根本不去識別個體,只是爲了共同的目的——追擊名爲“阿拉庫納”之敵而強化的種族。
保護樂人的精銳部隊全部由女性構成是慣例。
以樂人雪莉露爲中心瞬間形成了防禦陣。和敵人接觸的外邊界由豎琴操縱的玩偶羣來守護,針對穿過防禦線的個體靠西茲可和樂人的弟子們直接應戰——當場制定出了這樣的戰法。
從它們的回答中仍然能夠看出避免戰鬥的希望。
傳達出這樣的態度後,他們似乎將西茲可和雪莉露等人當作了“獵物”。
雖然露娜絲緹雅的魔族化解除了,但性格上的問題似乎是天生的,眼下在某種意義上卻又極爲可靠。
在波爾阿魯巴眷屬的思維中沒有個體這種概念。
他們欠缺這樣的判斷力,但能通語言的話應該傭有某種程度的智慧,爲什麼會選擇這樣的戰鬥方式呢,十分不可思議。
隨着爲所欲爲的腔調,它們展開了攻勢。
雖然難以理解,他們襲擊過來的理由不是“戰意”,而是“善意”。
被切開,擊碎,貫穿,體液和內臟傾瀉一空的死去,它們的這幅姿態表面上彷彿是生物,卻讓人不禁感到有些怪異。
雪莉露把手指撫在豎琴上,做好演奏的準備。
在拉開距離的同時,西茲可飛出戰輪追加攻擊。
不久前來自控制室的消息告知了此事。雖然從西茲可等人的位置看不到,浮游庭園正在緩緩的下降。
「梅露露西帕!露娜絲緹雅!儘可能瞄準敵人集中的地方,更有效率的擊飛它們!少量牽連到樂人大人的玩偶也沒關係,減少的那部分戰鬥力……」
戰鬥開始了。
“吾等已得必要之物。汝等應慶幸。”
(說起來——它們沒有攻擊洋館的想法?)
它們不曾想要衝入收容着難民的洋館。如果那裏受到攻擊就必須要分兵防守,對西茲可等人來說他們的戰鬥方法對己方太有利了。
難民不會受到傷害自然令人慶幸,倘若僅是因爲它們沒有思考戰術的智慧自然最好。
不過,似乎總覺得看漏了些什麼。
(如果是阿爾凱因大人……肯定能發覺。)
腦海裏浮現出前輩魔導師可靠又可愛的身影,西茲可不禁咬緊了牙齒。
——他如今不在這裏。再怎麼拜託不在之人也無法扭轉事態,若是如此示弱肯定更加讓阿爾凱因失望吧。
從“天振之聲”中傳來了蕾妮的聲音。
“還有大約三分鐘,浮游庭園會落到地面上!準備應對着陸時的衝擊!”
波爾阿魯巴的眷屬從下方吸取了浮游庭園的魔力,因此高度已經大幅下降。
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浮游庭園也幾乎以相同的速度向地面靠近。
西茲可皺緊了眉頭。
在戰鬥開始之前,她就已經在控制室得知,浮游庭園正在逐漸下降。
事已至此自然不會爲此驚訝,但雷妮的通知再次讓西茲可意識到他們的奇怪之處。
(吸收浮游庭園的魔力——?就是說,魔力對它們來說是……“糧食”……?)
西茲可馬上大聲喊道。
「雪莉露大人,停止攻擊!請停手!還有梅露露西帕……!」
「哈?別開玩笑了,現在若停止攻擊——」
西茲可很有自信的傾吐出自己的推論。
「咱們的攻擊就是它們的“糧食”!這羣傢伙沒有獨立的個體,只是向某個巨大怪物輸送“魔力”的末端組織——將受到攻擊而得到的魔力一點點、一點點的輸送給本體。正如同蜜蜂一小份、一小份的收集花蜜一樣……但和蜜蜂不同的是,它們不必回到巢穴,在受到咱們攻擊的時就達到了目的——」
她在浮游庭園的簡易工房裏還試作了數個其他的魔導具,但在威力方面都沒有脫離“抓捕”這個用途。
「霍克艾,別再取樂了,快點尋找出口。這裏像是有些線索。」
“不過,爲了讓偉大的波阿魯巴穿過狹窄的門,必須得到稍微擴展門的魔力。期待汝等更加努力的奮戰。”
波爾阿魯巴的眷屬們依然零星的衝來。
在這種不講道理的狀況面前只有“逃路”一途,但如今必須保護難民,浮游庭園也在不斷的下落,這條路也走不通。
雪莉露彈奏豎琴的旋律中顯現出動搖的音色,玩偶羣的動作也變得遲鈍。
它們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它們曾提到“正在從窄門移動”。
踏在淡藍色的地面上,鞋釘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露娜絲緹雅大概是完成了試驗,又取出了三個同樣的圓盤。
「所以纔會受到迫害吧。對部分掌權者是帶來信心的夥伴,但在那些受到魔導具危害的人眼中則是憎恨的對象。他們有些做過頭了呢。」
「的確是這樣……」
只能祈禱在那個怪物出現之前阿爾凱因等人能夠平安歸來。
雪莉露的臉上一陣抽搐。
從洞窟側向前方的路延伸,空間成巨大的扇形展開。
「……不僅沒有出口,反而是最深處呢。你看,阿爾凱因,正面略高的位置處。」
梅露露西帕聰慧的眼神中顯露出憎惡之光,目不轉睛的看向站在屍體之海中的波爾阿魯巴眷屬。
螳螂沒有感情的聲音再次迴響在腦海裏。
它們崇拜的真正的“可怕之物”還呆在後方。
部分是由於緊張和恐怖所致,但因樂人的演奏而得到強化後,消耗仍然過於劇烈了。
“着陸!所有人準備承受衝擊!”
「在古代之民的遺蹟“旅途終結的森林”裏也留有這樣的話吧?結束一段旅程的森林就是開始下段旅行的森林——大多數龍神信仰的神殿都是信徒僱傭古代之民建造的。兩者似乎在思想上互相影響,古代之民關於“旅途”的思想也深深的反映在了龍神信仰當中。他們的旅行就是人生——不是“出發後返回”,而是“不斷的前進”,甚至產生了“在死後仍然持續着旅程”這樣的思想,十分的徹底。」
它的本體還未出現。
「嗯。對龍骨的參拜在慣例上不是“去而返”,而是“走過”。戴納斯克的地下迷宮雖然有部分毀損,但根據賽羅的話應該就是這樣的構造——這裏也會有同樣的機關吧。」
面對從地下不斷湧出的波爾阿魯巴眷屬,西茲可和樂人一行只是一味的拼命防禦。
失去身體後會迴歸到波爾阿魯巴之中,然後重生——這句話既不是妄言也不是盲信,正是它們的“生態”。
“現如今還想如何,從汝等得到的糧食會讓偉大的波爾阿魯巴非常高興。”
當然,這裏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間,明顯有人造的痕跡。
「怎麼會有這種事——?」
霍克艾口氣輕鬆的回應道,同時仔細的觀察着周圍。
從控制室傳來了蕾妮的聲音。
隨着一聲清澈的號令,浮空的圓盤下方發出了衝擊波。
——這還僅是前兆。
期待落空的阿爾凱因不由得發出了不高興的聲音。
她的判斷力彷彿還是當時的西天將。
霍克艾指向大空洞的盡頭,垂直峭立的玻璃質牆壁。
(要是機關仍然能正常運轉就好了……)
她將增加至四枚的圓盤扔向螳螂大軍的前方。
說明的同時,霍克艾把阿爾凱因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阿爾凱因無意當盜墓賊,想要轉頭離去。
聲音也和玻璃類似。
沒有任何外在光源照入,卻彷彿水底般明亮,穿過了黑暗的道路來到這裏時甚至會感到眩目。
阿爾凱因抬頭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悠閒的霍克艾,發出了一聲沉吟。
「——覺醒吧,“天鼓破音”!」
「但、但是,這樣無論到何都打不倒它們——」
在前來的途中看到此處的光芒,讓兩人不禁抱有“可能是出口”淡淡的期待。
雖不及霍克艾的水平,西茲可作爲魔人範達爾的弟子多少也學過相關的知識。
話音剛落,整個庭園都產生了沉悶的震動,微微傾斜。
年幼的少女十分冷靜的安排讓西茲可大喫一驚。
在這裏不斷擊敗螳螂只是無謂的消耗。
「仔細想來真是會給人添麻煩的民族呢。他們製造的設備和強大的魔導具究竟帶來了多少混亂——」
「——西茲可,黑貓肯定平安無事,請冷靜下來。不論這羣傢伙的生態如何奇怪,只要襲擊過來咱們就只能抵抗。現在爭取時間就足夠了——等到阿爾凱因他們回來,用“覆夜的外套”將難民送回雪莉露的根據地就好。剩下的只有包括阿爾凱因在內的幾個人的話,用哥哥的“裁決魔龍”就足以逃跑。」
這裏是一個如冰般透明、被玻璃質礦物圍繞的大空洞。
梅露露西帕在龍背上歪着鼻樑,露娜絲緹雅也瞪圓了她年幼的眼睛。
可以自動攻擊的圓盤汲取了西茲可戰輪的特點,向正下方釋放的衝擊波其範圍之廣令敵人難以防禦,就連同伴也不禁感到膽寒。
◎
但他的脖子卻被霍克艾抓住,輕輕提了起來。
以圓盤爲頂點呈放射狀的衝擊波將螳螂羣壓成平面,而後圓環再次回到了露娜絲緹雅的手中。
繭在它們的體內成長,成熟後突破腹部來到外面,然後再次被波爾阿魯巴的眷屬捕食,吸取魔力——
坐在霍克艾肩膀上的阿爾凱因託着腮靠在他的腦袋上。
「……所以,在我決定逃跑前,快想個策略,找出本體,或是阻止它們的方法,這段時間就由我來陪它們玩玩。」
“汝等作爲糧食已經達到了十二分的效果。”
(就是說在附近的某處,“神界之門”打開了?)
西茲可不知不覺得喘息起來。
腿腳無力下垂的阿爾凱因露出了苦笑。
「……只能一直打倒它們了吧。」
但不戰鬥的話,己方的肉體就會變成敵人的盤中餐。
幾乎同時,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浮游庭園也落到地面,轟鳴聲震耳欲聾。
就算霍克艾這麼認爲,大部分的機關經過歲月的洗禮都已劣化了。
梅露露西帕在龍背上低語道。
樂人的演奏也不再混亂。
巨大的鄂和強壯的腿,同時還擁有銳利的爪子和蝙蝠狀翅膀的野獸——的白色遺骸。
露娜絲緹雅向另一個方向扔出了白色的圓盤狀魔導具。
「還真是……找到了有趣的地方呢。」
「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是……從剛纔開始魔力的消耗奇妙的變高了——」
逐漸適應光亮後向那邊凝視的阿爾凱因,在玻璃當中發現了某個“生物”的痕跡。
看到眼前的異形生物,她才第一次親身感受到這種情況會變成現實。
如果混有嘲笑之意,尚且能將它們認定爲近似人類的存在,但現在只有差異變得越來越顯著。
雪莉露類似虛張聲勢的聲音鼓舞了在場的所有人。
「原來如此。就是說,如果咱們走的是進來的道路,那還有另外的歸路?」
「……嗯。這個方案不壞。暫且在到達極限之前一邊等待阿爾凱因一邊戰鬥吧。沒問題,不會輸的!」
觀察着周圍的霍克艾在眼鏡內側眯起了雙眼。
擴展的前方是垂直的牆壁,一眼望去似乎走到了盡頭。
總之都是和年齡不符的不擇手段之物。
螳螂之前的話中已經出現過提示。
面對被阿拉庫納之繭撕破肚子的同伴,他們仍然平靜的揚言“這不是死”。
「即使明知會變成對手的糧食,也不能束手就擒。若是真的遇到危險,我會拋棄你們,帶上露娜逃跑。」
當然螳螂自身也會進行捕食行動,但不是爲了自己的生存,而是爲了向本體“波爾阿魯巴”輸送魔力。
還在迷宮中彷徨的阿爾凱因和霍克艾來到了某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嘲諷似的內容,但沒有絲毫感情。
西茲可瞪向特意跑來送死的異形怪物,加速了戰輪。
巨大的螳螂所擁有的銳利下鄂以及長槍般的雙手,明顯就是爲殺死生物並且捕食而準備的。
乾巴巴的聲音顯得有些薄情,但在“不說謊”這點上還算誠實。
「我能體會你焦急的心情,請稍等一下。這不是爲了研究而撇開正事。“龍骨”是龍神信仰中的崇拜對象,而且參拜完神殿中的大數多龍骨後會經由其他道路回到地面,在龍神信仰中會有這樣的設計。」
在夏亞魯爾僧院的地下深處——
他的眼鏡“銀月的幻影”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魔力流動,相信其精度的阿爾凱因極有耐心的等待着。
龍的咆哮化爲光柱,橫掃迫近過來的螳螂。
西茲可站穩腳根,忍耐着宛如在腹腔內共震的衝擊。
在旅途終結的森林和龍骨迷宮中,古代之民的機關讓他們喫盡了苦頭。
打倒對方也會變成對方的“糧食”——若是利用這份糧食又會從本體湧出新的士兵,只要不能打倒敵人的本體就無法取勝。
這個魔導具是她爲了抓捕阿爾凱因而做出來的物品之一。
它們從稱作阿拉庫納之繭的寄生蟲中得到魔力,然後送回本體。
「……是“龍骨”呢。如此壯麗的大空洞是爲這條龍準備的墳墓麼?」
至少不像是爲了抓一隻貓而使用的魔導具。
這個奇妙的循環就是它們的生態。
不久後,霍克艾將手貼在玻璃質的牆壁上,頻頻眺望並低吟道。
「這個……啊,原來如此麼。要怎麼辦呢。」
從略微低沉的音色來看似乎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結論。
「機關果然已經損壞了麼?」
聽到阿爾凱因的疑問,霍克艾曖昧的點點頭。
「與其說是損壞——更準確來說,本應在此的東西已經完美的被拆除了。牆壁表面還能看到魔力的殘渣,應該是通往地面的傳達裝置吧,拆除就是在最近……恐怖是將咱們困在這裏的魔族搞的鬼。」
阿爾凱因和霍克艾會闖入這裏完全是因爲被捲入了工人的招數,純屬偶然。
就是說,對手在阿爾凱因一行進入這個迷宮後特意毀掉了脫離的方法。
「應該說是準備周全,還是疏忽大意呢——沒有出口也不介意,難道對方能在土裏移動麼?」
「或是像你的“覆夜外套”一樣,可以使用扭曲空間類型的魔導具——雖然這類魔導具是違禁品,咱們也要好好調查一番。」
可以穿過牆壁的魔導具在魔導師公會的法津中是禁止製造的。最大的理由是容易用於犯罪,但那已是陳年舊例,憑藉現在的技術已經不可能再製造出來,而且使用者還要冒很大的風險。如果在使用中出現事故,要麼身體內側充滿土而死,要麼困在土中再也出不來。
本來這種數量極少的貴重品也不是想要就能輕鬆得到的東西。魔族可以強行掠奪王侯貴族的寶物庫,但身爲魔人弟子的阿爾凱因做不出這種事來。
「差不多咱們必須通過這個外套回到南方了吧?」
“覆夜外套”是入口和出口成對的兩個魔導具。如今的出口在南方的樂人神殿。
若是回到那裏自然可以活命,但再次來到夏亞魯爾僧院則需要漫長的旅途,而且入口外套也會留在迷宮當中。
「這是最後的手段吧,說不定還會有類似緊急通道似的小路。」
雖然霍克艾這麼說,但這個玻璃質空洞明顯沒有類似的機關。
霍克艾戀戀不捨的看着被玻璃質牆壁封印住龍骨,走向了入口。
但立刻停下了腳步。
入口處有人。
阿爾凱因眯起金色的眼眸,窺探着多魯加爾的表情。
「哎唉,叛逃到魔族了麼……雖然聖人和工人的暴走讓人困擾,但那兩位在此之前仍然和咱們共同敵對“魔族”。但龍人卻完全站到了敵人那邊——真是麻煩呢。」
但不知道爲何這個男人會來到這裏。
阿爾凱因也沒有特意要求答覆,輕輕的推了下多魯加爾的腳。
賽羅的運氣不錯,但不是僅僅依賴運氣。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會爲了戰勝這份差距而奮鬥。有人從最初開始就一直抱怨着不公而無所作爲,也有人在不斷的努力後卻因某個契機妥協,最終囚禁在失敗者的思考當中。
多魯加爾的話觸及了一方面的真理。世界本來就不公平,與生俱來的差距赫然存在。
面對散發出無盡悲傷的男人,阿爾凱因不想投以嚴厲的言辭。
「聖人和工人已經幾乎變成了敵人,至少對面躊躇滿志的想要擊潰咱們。至少範達爾大人在此的話,事態大概也不會惡化到如今的樣子。」
多魯加爾歪了歪臉。
「我已經儘可能的裝出沒有察覺到的樣子,你不必一條一條的說出來。」
「嘛,我不否認賽羅容易吸引別人的好感,但他的生存方式並不輕鬆。在環境和運氣的幫助下,若他的目標僅僅是普通的藥劑師,就不必如此艱辛了……按照世間一般的標準來看,就是普通。」
「……稍等下比較好。」
阿爾凱因也察覺到了那個人影,微微歪起了眼角。
「真的。樂人大人也很驚訝。雖然有冒充的可能,但我覺得是“本人”——我畢竟只是個小人物,看到可怕的對手會本能的畏縮。」
如此相勸並推了推他的腳,多魯加爾單手捂臉。
「你的判斷有誤。雖然你爲了成爲“理想中的自己”而付出過努力,不過那個理想不合適吧。不必爲此感到羞恥,在這個麻煩的世界裏,或多或少都會出錯。就算是我也因爲某種緣由,變成了這幅模樣。」
霍克艾眯起了眼睛。
阿爾凱因和霍克艾曾經穿過的那種單方向通行的牆壁,在這個迷宮中隨處都是。大概他也是從其中的某處誤闖了進來。
他認出阿爾凱因和霍克艾後突然停步,但沒打算逃跑,只是站在了原地。
霍克艾面帶驚訝之色的回過頭,阿爾凱因也目不轉睛的抬頭看向他。
「……嗯。」
聲音中自然的流露出了安慰之意。
「菲諾——那個小女孩麼?說起來那份充滿迫力的素質真的很像。雖然那個女孩子的殺意也不可小覷,但主人散發出來的氣場更加讓人覺得深不見底。像我這樣的小人物就算在相當遠的地方窺視也險些昏倒。」
「加爾多拉大人?真是令人振奮呢。如果魔族之主和天將都來了,咱們也必須趕快出去參戰……」
「……是……你不僅記得我的臉,還記得我的名字。我還以爲沒人會在意我的名字……」
「你是誰?從魔力來看似乎不是魔族……」
霍克艾罕見的老實回應。
身穿銀色的騎士鎧甲,將頭盔抱在身側的中年男子。
正在阿爾凱因不由得感到害怕的時候,突然的聲音打斷了兩人和一隻貓的對話。
多魯加爾低語道。
第二,爲求死而與我們交戰。
他不認爲多魯加爾會知道出口哪在。
「……霍克艾,剛纔那個告知咱們“傍晚放你們出來”的聲音——說不定是來自龍人加爾多拉。以前在師傅失蹤後,我曾在“星天的箱庭”中聽到過類似的聲音。多魯加爾的話提醒我了。」
「和同情略有不同。魔族的確是敵人,但不必敵視已經解除了魔族化的人。特別是你,總覺得很有緣份呢。」
「……不可能。恐怕已經被抓住了。我看到主人和龍人的身影就立即逃跑,但他們肯定逃不掉。」
「感覺和菲諾很像的迫力……怎麼辦呢,突然就覺得沒有勝算了。」
他身體顫抖的俯下身來。
「阿爾凱因,剛纔你的腦海裏掠過了菲諾的面容吧?」
「看一眼那個女人後,你的這種想法就會煙消雲散吧——那個不是人類,而是裝成人類的“不同存在”。」
在賢人們的微妙力量關係中,師傅承擔着重要的職責。至少魔人、樂人和武人能共進退的話,聖人和工人也無法採取強硬的手段。
「……並非不可能的事呢。範達爾大人以前也曾擔心過加爾多拉大人對人類這個種族心懷厭惡。但考慮到他不該思維簡單到尋求毀滅,很可能與魔族締結了某種密約。怎麼說呢——就薩安託羅夫的現狀來看,他站在魔族一方也情有可原。」
但這個情報簡直是天方夜譚。
第一,獨自一人就這樣站在這裏。
眼前的多魯加爾似乎正是後者。
阿爾凱因抱着胳膊陷入了思考。
「哈哈……何止是四天將,就連“主人”也很執着於他。像我這樣的凡人失去一切,而像他那樣生下來就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卻在周圍人的幫助下輕鬆的生活——何其美妙的世界……」
多魯加爾似乎不知該怎麼說,結結巴巴的組織起語言。
阿爾凱因沉吟了一聲。
人品高尚的僱主,藥劑師上溫柔的師傅,他得到了周圍人的恩惠的確是事實。
「已經被完全壓倒了呢。嘛,你離賽羅太近,被當成眼中釘也是可以理解的。」
「……到了這般境地,還要接受敵人的同情……」
「加爾多拉大人……?這是真的?」
「——你是多魯加爾吧?露娜絲緹雅屬下的魔族——但被解除了魔族化,你遇到賽羅?」
「自己合不合適這個問題,意外的是當局者迷。說不定我們能幫你找到適合的事情。嘛,接下來要逃離這裏呢。你也是偶然間闖進來的麼?」
多魯加爾搖了搖頭。
「……唉?那個女人……魔族之主是女人?」
第三,試着和我們一起行動——
不是阿爾凱因自身的危險,而是想要自殺的人所流露出來的絕望——眼前的多魯加爾正是如此。
阿爾凱因出乎意料的被說中心事,低吟了一聲。
動了動從帽子露出來的耳朵,阿爾凱因豎起了三根手指。
另一方面,阿爾凱因似乎見過這個男人。
多魯加爾雙肩顫動的大笑。
剛哭過的臉似乎喪失了活下去的力氣。
阿爾凱因驚訝的反問道。雖然不是沒有想到過這樣的可能性,但真的得到確定的答覆後果然還是首先感到了詫異。
阿爾凱因走到了多魯加爾的腳邊。
雖然有相對危險的人物常伴身旁——賽羅仍然順理成章的接收了她扭曲的愛情。
阿爾凱因睜大了金色的眼眸。
阿爾凱因的尾巴不受本人控制的慌張擺動起來。
「如你所說,世間大體上是不公平的,有些事就算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所以大家都必須認真的思考自己的“生存方式”,自己能做到的,做不到的,想要得到的,想要避免的——難點在於這些選擇適不適合自己。」
隔岸觀火的霍克艾從背後露出了苦笑。
「被抓住的話就去救回來。範達爾派的魔導師大多討厭放棄。正好順道打倒之前一直隱藏蹤跡的魔族之主。」
如今你有三條路可以選擇——
在這樣的狀況下多魯加爾應該不會說謊,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留有一小撮鬍子的面容像是下級士官,但他的表情令人感到很不可靠。
聽到他懦弱的聲音,阿爾凱因特意用輕鬆的口氣回應。
阿爾凱因沒有責備他卑微的話語。
阿爾凱因從霍克艾的肩膀跳下,走向了那個男人。
霍克艾沒有等待多魯加爾的回答,走在了前面。
多魯加爾也擦了下冷汗。
「像這樣不分對手的加以誘騙,就算你變成了貓還是這麼愛操心呢。嘛,也罷。多魯加爾先生,你聲稱“失去了一切”,但你還有命在。如果不知道該如何使用生命,請嘗試着託付給這隻貓吧。他不會抓住你喫掉的。」
「但若是如此,咱們就必須更快的離開這裏……賽羅他們有危險。多魯加爾,爲保證你的安全請快一點。」
多魯加爾略帶自嘲的說道。
似乎自己的提議出乎了他的意料,讓他有些發愣。
多魯加爾的嘴角抽搐起來。
並非膽怯,而是自嘲似的扭曲笑容。
多魯加爾的眼珠顫抖了。
「雖然不明原由,看來你敗給了賽羅,並被他解除了魔族化……爲自己的無力而感到絕望了吧?嘛,不用如此自責,賽羅就是魔族的天敵,就連四天也對他心存敬畏吧。」
阿爾凱因感到混身的毛髮倒立起來。
他本應是魔族,如果霍克艾的鑑定正確,那麼他已經被解除了魔族化。
「走吧。現在要找到離開這裏的出口。即使找不到還有最終的手段,不必擔心。」
沒有因不能使用魔導具而畏縮,積極的走在成爲藥劑師的道路上。
阿爾凱因說出的道理,他本人也心知肚明。不過就算在道理上明白,也不意味着能做出正常的判斷。
霍克艾默默的笑了起來。
「不對。加爾多拉……加爾多拉是魔族的同伴。他早就背叛了六賢人。」
阿爾凱因反應迅速的按向了腰間的切糕刀。
「如果你察覺到了自己的錯誤,那麼現在就還來得及重新開始。
「——外面,魔族之“主”來了,名字似乎叫維斯加。我遠遠的看到她後逃了出來,闖進了這裏。主人在此的話,恐怖東天將萊森也來了。而且,還有龍人加爾多拉。」
不小說漏了真心話,霍克艾輕輕的摸了摸阿爾凱因的帽子。
他沒有雙親,但有祖父。
我個人推薦第三個選擇。」
阿爾凱因從他顫抖的聲音中看出了危險的兆頭。
阿爾凱因的話讓多魯加爾嘆了口氣。
衝曾經的敵人露出了微笑的阿爾凱因敲了敲他的膝蓋。
阿爾凱因摸着自己的下巴抬頭看向他。
聲音來自淡藍色大空洞,此處除阿爾凱因一行以外應該沒有他人。
龍骨沉眠的透明牆壁,在其正面的地板上如同滲漏般浮現出了三個膠狀的紅色塊體。
伴隨着粘液似的聲音以及震動,那些塊體在阿爾凱因等人的注視前開始蠢蠢欲動。
從未見過的景像讓阿爾凱因歪起了眼角,另一方向,霍克艾充滿好奇的雙眼放光。
「這真是……看起來不像是遺蹟的陷阱,到底是什麼呢?阿爾凱因,你認識麼?」
「你都不認識的東西我就更不可能認識了。多魯加爾,你怎麼看?魔族當中有人使用那樣的東西麼?」
多魯加爾戴上了一直抱在懷裏的頭盔,搖了搖頭。
「沒有,這是第一次見。看起來像是生物……」
不斷顫抖的紅色塊體從內側破裂了。
膠狀的表皮似乎是某種保護膜,從內側出現的生物像是身披紅色鱗片的蟲子。
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讓阿爾凱因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體型和腦袋像是螳螂,銳利的雙手像是突擊長槍,彷彿魚鰭似的腳明顯具有其他生物的特徵。
蟲子般的外觀卻如同人類般大小,令人備感厭惡。
霍克艾也啞口無言,多魯加爾更加坐到了地上。
「這……這是什麼?」
「保持安靜。這種怪物可能對聲音產生反應……」
從背後聽到多魯加爾和霍克艾的對話,阿爾凱因一言不發的拔出了“黑色切糕刀”。
對手有三隻,如果想要襲擊過來,就必須砍倒。
但阿爾凱因的腦海裏響起了奇妙的聲音。
“……嗯?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麼?這裏是何地?雖然充滿了光,似乎並不是地面。”
又會有怪物襲來——阿爾凱因在這種不好的預感下回頭看向大空洞。
「師傅?怎麼了?」
沒有神器就無法打開神界之門——反過來也就意味着“只要擁有神器和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就能輕鬆的打開神界之門”。
多番尋找都沒有消息的“魔人”範達爾——
(如果這些怪物不屬於這個世界……就是說在異世界存在大量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
這番話難以理解,但也不能貿然發問刺激到它們。
“吾等不會對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及其所有物出手,同時特拉伊哈爾伊與其眷屬也不會妨礙吾等追擊阿拉庫納和其眷屬。另外,如果阿拉庫納的眷屬向特拉伊哈爾德尋求庇護——這條約定將被凍結,各憑實力決戰。吾等曾經在這樣的爭鬥中敗北,但這次決不會輸。”
「雖然有點不同,但差不多吧。」
若僅僅是驚訝於弟子外表的改變,樣子實在有些奇怪。
另一個是他的青梅竹馬,貴族小姐菲諾。
“吾等發現了阿拉庫納的眷屬,請求增援。”
三隻螳螂開始滑行般的移動,但馬上停了下來。
他頭頂上連接異空間的通路迅速的關閉了。
“聽說其他同伴都去往了地面,吾等走錯路了吧。”
「……阿爾凱因,怎麼了?爲什麼變得……這麼小?」
「我在“對面”的世界偶然發現了被石化的範達爾大人。其他的弟子如今仍然處於石化狀態,範達爾大人把它們裝入了道具袋,以後就能復原了!」
「……喂,這樣好麼?這羣傢伙可能到地面上禍害人類……」
(這羣怪物……似乎不屬於這個世界。難道“神界之門”在這附近打開了?)
賽羅雙眼放光,開心的說道。
從異形怪物的口中聽到這些神明的名字讓阿爾凱因感到毛骨悚然。
「少年……怎麼會,你沒有被主人囚禁麼?」
就在範達爾低語的同時,視線前方出現了三隻紅色的螳螂。
不知該如何回答的阿爾凱因點了點頭。
「……抱歉,阿爾凱因。只要我和賽羅在這裏——他們無論如何都會與咱們一戰。」
阿爾凱因穿過態度曖昧的多魯加爾腳邊,飛快向三人衝去。
螳螂再次向阿爾凱因提示要求。
阿爾凱因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阿爾凱因點點頭,向敬愛的老師解釋道。
“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出口在哪裏?吾等一旦從波爾阿魯巴的殼中脫出,就無法繼續在土裏穿行。”
“一個是眷屬,一個是得到了阿拉庫納力量的生物——”
「阿爾凱因!霍克艾!還有,多魯加爾……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
不過在他們的身後又發生的異變。
已經無法用驚訝來形容的阿爾凱因愣愣的看向了三個人。
「……喂,這是怎麼回事,奧爾拉德……這個現象難道是我造成的……?是我的錯?這不是你的戲弄吧……!」
「範達爾大人!」
賽羅由衷的爲和阿爾凱因的再會而高興。
範達爾話音未落,螳螂們就激烈的顫抖翅膀,開始發出如同蟲鳴般高亢的聲音。
最後一個——
「只是粗略的信息。“神界之門”已經打開了——你們也發覺了吧。」
「唉,真是的,時隔一年的再會居然在這樣的狀況下……範達爾大人,能站起來麼?」
爲師傅的反應而感到不可思議的阿爾凱因歪了歪腦袋。
「是的。魔族的詛咒把我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就是阿爾凱因。師傅能平安無事真是再好不過了。」
因落地的衝擊而低着頭的範達爾終於抬起了頭。
螳螂們消失在道路的盡頭,阿爾凱因安心的嘆了口氣。
阿爾凱因一言不發的給它們讓路。
魔人範達爾聽到一半就不禁臉頰抽搐起來,而後瞪向了自己手中的短杖。
「……波爾阿魯巴和特拉伊哈爾德的約定?」
多魯加爾呆呆的低語道。
「……師傅!」
阿爾凱因聽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圖。
螳螂們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對阿爾凱因來說絕對不可能看錯的人物。
和貓形態的阿爾凱因對視後,師傅的臉頰上產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克拉姆克拉姆羅盤”不會破壞神器,而是利用寄宿於神器中的神力在世界的邊界上開個洞。
一個輪廓搖曳的洞在空間中打開,幾個“人類”從變成隧道的對面落到了這邊。
賽羅滿臉笑容的迎接他。
「啊,勉強吧,抱歉。這裏——是夏亞魯爾僧院的地下吧?」
強光突然將淡藍色的空間變爲白色,充滿了周圍。
聽到阿爾凱因的回覆後,螳螂們轉而看向站在阿爾凱因身後的霍克艾和多魯加爾。
曾一度離去的它們似乎察覺到了異變折返回來。
「我當然會在意,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要儘可能避免無謂的戰鬥。」
自從“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在埃魯福爾被奪走,總有一天會發生如今的狀況。
“那麼吾等不會出手。偉大的波爾阿魯巴和特拉伊哈爾的約定在吾等之間同樣有效。”
阿爾凱因對暗黑暗特拉伊哈爾德之名十分熟悉,另外波爾阿魯巴這個名字似乎指的是神話裏的豆之神。
「應該是。從賽羅那聽說了這裏的大致情況吧?」
如果真是如此,它們又因爲某種緣由從阿爾凱因的身上感受到了“特拉伊哈爾德”的氣息。
阿爾凱因受到了暗黑神特拉伊哈爾德的加護,可以使用暗屬性的魔導具就是最好的證據,在這種意義被稱爲“眷屬”也可以理解。
「……嘛,這邊也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唉?」
綜合在短暫的時間內考慮到的各種可能性,阿爾凱因選擇了曖昧的回答方式。
範達爾和霍克艾的聲音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雖然有些在意臉上毫無表情、從旁露出微妙眼神的菲諾,他們所有人的平安仍然讓阿爾凱因感到安心,他摸了摸胸口。
霍克艾似乎也表示同意,觀察之餘目送它們離去。
「……嗯?阿爾凱因……怎麼會?」
它們啃食完曾包裹自己的紅色膠塊,表現出意外友好的態度。
雖然尚未了解詳細的情況,但毫無疑問是值得高興的事。
阿爾凱因不可思議的問道,異形的複眼突然變得格外明亮。
神器也是爲了封印這種穿越能力之物。
雖然外表衰弱,但他聽到阿爾凱因和霍克艾的聲音,在面對面之前逞強的露出了笑容。
「師傅,沒關係。他們將我當作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可以避免戰鬥。」
蓄着白鬍子的老人和失蹤時幾乎是同樣的模樣,依靠着賽羅和菲諾的肩膀落到了地面。
賽羅用雙手把阿爾凱因抱起。
自從變成貓的樣子,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師傅。
但他在那裏看到是大大出乎意料的熟悉面容。
阿爾凱因一心祈願這些只是傳說而已——但就像“環流的輪環”切實存在一樣,這些傳說似乎不是空穴來風。
“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希望你們能告知出口的位置。講不清的話就給我們帶路。”
「我個人有點原因呢,但無意干擾你們,請自便。」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那邊的生物是你的所有物?”
「這是我的臺詞!甚至連師傅也在一起,到底……!」
神器裏寄宿着衆神,而衆神擁有穿越世界邊界的力量。
失蹤的老師突然和賽羅、菲諾一起出現在了這裏。
但它們的話中似乎暗示着除阿爾凱因以外還有大量其他的眷屬。
腰軟坐到地上的多魯加爾在阿爾凱因身後小聲說道。
聽到霍克艾的疑問,範達爾深深的點了點頭。
「阿爾凱因,我很擔心!看你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報告給偉大的波爾阿魯巴,吾等之敵在此。”
雖然阿爾凱因自己也不清楚這個決斷是否正確,但草率的與沒有戰意的對手爭鬥決非本意。
「嗯,但發生了許多事情……爲什麼多魯加爾會和阿爾凱因在一起?」
吵得阿爾凱因下意識的伏下耳朵。
“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汝等甚少單獨行動,爲何現在?”
「……這次又是什麼?」
「……我不知道出口在哪,我們也在尋找。」
「我一直以爲你們被魔族抓住了。詳細的事情以後再說,快點離開這裏吧。霍克艾,你擔着師傅。」
一個是黑髮、穩重的藥劑師少年,賽羅。
從紅色的複眼中看不出包含敵意在內的任何感情。
螳螂突然變臉,毫不掩蓋敵意的襲來。
「——納修雷,防禦!」
一名藍髮少女出現在賽羅身邊。
立刻察覺到危險的緹亞涅斯發出號令,“樹兵納修雷”在阿爾凱因等人的正面站起。
滑行般衝來的波爾阿魯巴眷屬分別被左右揮出的拳頭擊落。
身體破碎,體液四射,從它們肚子裏又飛出了“另外的生物”。
正面的形狀彷彿長着觸手的芋蟲,蹦蹦跳跳的朝賽羅前進。
阿爾凱因的切糕刀瞬間一閃。
不曾發出悲鳴的芋蟲在空中被縱向切成兩半,然後落地。
「謝……謝謝,緹亞涅絲,還有阿爾凱因——」
被怪物當作目標的賽羅驚訝的睜圓了雙眼,向兩人道謝。
菲諾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毫無抑揚頓錯的說道。
「……波爾阿魯巴是什麼東西……賽羅是我的私有物。爲什麼大家都要來搗亂?」
她陰暗的聲音讓阿爾凱因一陣惡寒,但如今是危急之事,必須振作。
被賽羅抱起的緹亞涅絲輕輕的撫摸菲諾的頭髮。
「……菲諾,沒有事。在這邊的世界裏,我也能保護賽羅。咱們兩人就能消滅它們,還有……並不只有咱們。」
聽到精靈般的少女說出的不安定言辭,菲諾臉色認真的點點頭。
感受到不論是敵人還是同伴都如此恐怖的噩夢,阿爾凱因只得三緘其口。
當事人賽羅反到一臉茫然,但他瞬間起身環視周圍,臉色也認真起來。
淡藍色的大空洞四處都開始出現紅色的膠質塊。
在不知盡頭的地下隧洞奔跑了一會兒,最終。
「我也沒懷疑你。還是決定接下來的計劃吧。波爾阿魯巴的眷屬馬上就會追來了。是在這裏使用外套,還是退回之前的岔路試試——」
是有什麼誤解,還是存在某種阿爾凱因尚未得知的原因?——不論如何都要保護這兩個人。
她微笑的表情一如往常——看上去是這樣的。
揹包裏的“暗之塊”對笛聲產生了反應,濃縮的黑暗魔力四溢出來。
「多魯加爾,我要吹笛子!帶我一段!」
阿爾凱因跳到多魯加爾的肩上。
在走過的路旁,膠狀紅塊逐個從土裏滲透出來,但它們似乎只能在有光的環境下孵化。湧出的塊體沒有阻擋阿爾凱因一行的腳步,滑向存放着龍骨的淡藍色大空洞。
「……抱歉。我已經跑不動了……」
不過只要阿爾凱因在身邊,心中就會湧起“總能應付過去”這樣積極的希望。
就賽羅所知,霍克艾所說絕不是玩笑或妄言。
多魯加爾用充血的眼睛看向他。
「阿爾凱因,前面是來時的路,這就意味着出口就在前方?」
數量絕非剛纔所能比擬,粗略算來也有數十之多。
在懷念的情緒下,輕輕的用指尖撫摸。
霍克艾扛的範達爾也沒有好轉,停步的同時坐到地上,微笑顯得有氣無力。
阿爾凱因一邊吹着笛子,一邊精明的回答道。
怪物曾提到“阿拉庫納”。
撫摸着她微微發汗的後背,遞過腰間的水筒,賽羅看向了阿爾凱因。
阿爾凱因輕輕的按下帽子,拭去粘在切糕刀上的怪物體液。
「我和霍克艾陷入了單方向通行的陷阱,所以前面是死衚衕。眼下的情況和我們來到這個祭壇時所見一模一樣。稍微後退,嘗試下別的路吧——」
聽到範達爾的嘆息,賽羅也無意中點了點頭。
一行人全力的衝刺,逃離波爾阿魯巴眷屬的追擊。
「哈……不過,如果對方不通情理,即使師傅和賽羅離開此處,那羣傢伙可能也不會停止攻擊吧?」
圓柱形的石臺比阿爾凱因的身高略低,形狀上更像是切斷的樹樁。
「霍克艾,你帶着師傅和賽羅等人先走!我來斷後!」
神話當中豐收女神的名諱,有些麻煩。
「……字真醜,寫的是“送來下酒之菜”。」
如今尚未孵化,但幾秒後就麻煩了。
聖教會的勢力遍佈全世界。
摸着鬍子的阿爾凱因,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然後——他們終於回到了曾經走過的地方。
但也僅是混入了少許奇怪的言行,基本上還是平時的菲諾。
「真不愧是緹亞涅絲。你看,阿爾凱因?和我的解讀一模一樣。」
被波爾阿魯巴的眷屬追擊,僅是逃跑就已經拼盡了全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霍克艾也難以保證方向感的準確。
難掩自己的衰弱。
在範達爾和阿爾凱因悲觀的對話之外,霍克艾臉帶笑容的插嘴道。
阿爾凱因略帶歉意的回頭看向賽羅。
「就是這麼回事。打倒得到豐收女神“阿拉庫納”加護之人——它們曾如此聲明吧?古代之民得到過阿拉庫納的加護,而波爾阿魯巴的眷屬似乎能區分出阿拉庫納加護的殘渣——我和賽羅被認作了末裔。雖然我只是“魔神奧爾拉德”的信徒,完全沒打算信仰阿拉庫納呢。」
但阿爾凱因似乎難以理解,緩緩的歪起胖乎乎的腦袋。
多魯加爾呼吸微弱的低語道。
聽到她的話後,賽羅感到有點不對勁。
不知道這些圖畫作爲文字的意義。
阿爾凱因在身後張起了數個這樣的防禦壁,繼續在迷宮中尋找着出口。
奔跑的同時無法吹出“暗語之笛”。
霍克艾在背後高興的笑言道。
(似乎並非樹兵納修雷無法戰勝的對手——只是數量太多了!)
地下通路的牆壁和天頂上混有淡淡發光的礦物,眼睛適應後就能在某種程度上看清周圍的狀況。
「真糟糕。剛纔明明選擇了和來時不同的道路……似乎這些道路互相連通呢。如果能精確的定位方向、仔細搜索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但是……」
「誰知道呢,姑且試試吧。」
霍克艾的這番分析讓阿爾凱因抱起雙臂,陷入了沉思。
霍克艾看到後也露出了苦笑。
就感覺而言以前似乎在哪裏見到過類似的圖案,但那毫無疑問那就是文字。
他沒有用肩膀撐住師傅範達爾,而是直接扛了起來,似乎是覺得比起扶着難以行動的師傅行走,乾脆直接扛着比較快。
已經跑累了的賽羅在此調整着呼吸。
側面刻着彷彿胡亂寫畫般的簡短文字,似乎是古代之物,賽羅看不懂。
「古代之民的血統……那羣怪物就是出於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才襲擊賽羅和師傅的?」
◎
就算在奔跑中,他也能比阿爾凱因更加冷靜的觀察周圍。
賽羅對衆神心存畏懼之念,但幾乎沒有特定的信仰。
散成網狀堵堵住道路的暗之力瞬間化爲薄膜,用來阻擋後面的螳螂。
波爾阿魯巴的眷屬似乎認定師傅範達爾和賽羅與阿拉庫納有關。
然後,孵化出來的螳螂怪物開始從空洞方向追來。
但遇到賽羅一行後,它們宛如發現獵物的野獸——或是看到仇人的復仇者似的襲來。
民族之間的差別對待在人間世界同樣存在。
這份力量如網狀擴散,塞住了道路。
聽到多魯加爾充滿懷疑的聲音後,阿爾凱因反而冷靜了下來。
賽羅單手抱着緹亞涅絲,靠近了那個祭壇。
「嗯。何況不止咱們,地面上的雪莉露大人一行可能會也受到了襲擊。」
斜眼發現異常的多魯加爾大聲悲鳴。
賽羅調整着劇烈的呼吸,撫摸坐在旁邊的菲諾的後背。
「……阿爾凱因。先把這位先生送到“樂人神殿”不好麼?另外如果我和賽羅離開此地,波爾阿魯巴的眷屬大概會放棄追擊。畢竟那羣傢伙——只是對我和賽羅繼承了濃厚的“古代之民”的血統感到不滿吧。」
即使波爾阿魯巴的眷屬想用蠻力突破,至少能爭取到一些時間。
(唉?雖然不認識這些字……但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剛纔那些報上波爾阿魯巴眷屬之名的螳螂無意和阿爾凱因交戰。
範達爾抬頭看向多魯加爾,發出細微的聲音。
若是正面爲敵就會損失逃跑的時間,這點不言自明。
總是執着於新研究對象的霍克艾罕見的先說出了這句話。
「啊……嗯,是呢。一直急着逃跑,不小心忘掉了。」
「這樣行嗎,阿爾凱因?人類難以理解衆神的世界,所以不要認爲對方會認同人類的道理。貿然敵對很危險,但也不能盲目的信賴對方。」
「菲諾,還好麼?剛纔在途中召出天球木馬就好了。」
他的身上穿着重甲,年紀也不小了。
懷中的緹亞涅絲伸頭看向文字。
阿爾凱因從多魯加爾的肩膀跳下,走到路邊的小“祭壇”前。
看到師傅沒有抵抗的樣子,就能明白他比看起來更加虛弱。
阿爾凱因點點頭,大喊道。
「哇!喂,這是……!」
離開淡藍色的大空洞,前方就是昏暗的地下迷宮。
賽羅有些不可思議,歪了下腦袋。
「阿爾凱因,別發呆了,快逃!」
被魔族抓住、打開神界之門以來,菲諾一直有些不安定。
操縱黑暗的旋律從笛子中流淌而出,雖然因奔跑的振動而有些走調。
「啊,你沒見過麼?只是暗之力而已。跑步的時候說話,小心咬到舌頭。」
但明顯的非人的存在,並不針對人類這個物種,而是強烈的敵視人類中特定民族的血統,這種現象的確十分奇妙。
但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像倫德倫德騎士團襲擊埃魯福爾的王都傅麗葉那樣,若有必要,就算是其他賢人的根據地也毫不在乎。
看上去很容易撕破,但對所有屬性都佔據上風的暗之力既柔軟又強大。即使有些許的破損,周圍的黑暗也會彌補住漏洞,保持強度。
而阿爾凱因的面前有一個簡陋到可能一不留神就會忽視的“祭壇”。
「這樣說來,本來聖教會就在暗中作亂,雪莉露大人也來到了這邊,那麼樂人神殿也不是絕對安全的場所了。如果用“覆夜外套”移動到神殿,但那裏已經被聖教會控制住了……也有這樣的可能性。雖然可能性不高,但要提前防備。」
「笛子能阻擋那羣怪物麼?」
「糟糕。又走回來了……」
拜託霍克艾先行一步也是由於相信他能夠找到逃脫的路線。
賽羅在神界曾聽到過範達爾的這些結論。
雖然剛從奇怪的神界回來時,和阿爾凱因等人的匯合讓他稍感安心——但如今仍然不能放鬆警惕。
賽羅抱起緹亞涅絲,和菲諾、多魯加爾跟在飛奔起來的霍克艾身後。
大概只有像是沒怎麼推進佈教的東方之地不在聖教會的影響範圍內。
賽羅從沒成果的對話中抽身,再次看向“祭壇”。
(這裏……有些讓人在意。)
送來下酒之菜——
如果按字面意思來解釋這句話,只要將食物當作供物捧到祭壇上就好。
大多數人都會首先想到這種解釋,然後反思“不可能這麼單純吧”,最終苦惱於這句話究竟意指何事。
看上去,這行文字是祭壇做成後某個無關人士隨意雕刻上去的。
只是——文字本身並不像是毫無意義的戲言。
菲諾走到身邊。
「……賽羅。有什麼在意的事麼?」
「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這個祭壇是爲何而建呢?」
「這裏是龍神信仰的地盤,會有些關係麼?」
聽到菲諾自然的問題,賽羅像是尋求幫助般回頭看向霍克艾。
銀髮學者的眼眸在眼鏡內側閃亮,很開心的回答了這個疑問。
「我覺得沒關係。這個祭壇似乎本來就不是“古代之民”所造。他們的話,肯定會醉心於無用的裝飾,而且此物的年代也沒有千年之久,最多隻有百餘年的程度……可能會有某種機關,但尚未可知。真是遺憾,不能慢慢的調查。」
「百餘年……就是說,這個可能建造於大罪戰爭時期?」
「唉,有這種可能。當然,也可能是單純的陷阱。」
實際上是他想調查想得心裏發癢吧。
阿爾凱因和範達爾還在討論應對之策,賽羅沒有太過留心,尋找起記憶的絲線。
來到這裏之前——
“那個東西藏於夏亞魯爾僧院中。萬一之時,如有必要就去取來。你應該可以輕鬆的解開我施加的封印吧”——
在大罪戰爭結束後,蠻勇神官亞加莫尼給戰友斯特拉達的留言。
賽羅落下後,阿爾凱因馬上就從頂上的洞口跳下。
——賽羅使用不了任何魔導具。
抱着緹亞涅斯的菲諾也緊接着以不分青紅皁白之勢跳下,看來兩個人都是下意識的舉動,差點砸到賽羅。
魔族之主維斯加曾說過。
「唉,是大罪戰爭的遺物,還沒有盜賊來過……這個難道是……」
阿爾凱因也眯起了金色的眼眸,環視周圍。
隱藏在地下迷宮內部的這個奇妙的空間讓賽羅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材質不明、光滑的圓形房間裏呈放射狀的排列着棺材般大小箱子。
在浮游庭園中曾聽到過的“亞加莫尼•拉茲”的聲音,此時又在他的腦海裏甦醒。
一共八個——剛好類似於指示東西南北方位的磁鐵盤。
“斯特拉達被英雄戰友們視作威脅,最後慘遭殺手。”
賽羅將意識集中到手裏的“起火樹枝”。
(刻在祭壇上的這句“送來下酒之菜”——肯定是亞加莫尼給斯特拉達留下的信息。)
在這份記憶的引導下,賽羅拜託阿爾凱因等人順路來到夏亞魯爾僧院,結果還阻止了倫德倫德騎士的肆虐。
從遠處傳來了蹭着地面的腳步聲,似乎是波爾阿魯巴的眷屬穿過了阿爾凱因的暗之薄膜,追了上來。
口氣粗魯,絲毫沒有威嚴,卻能讓人感受到本人就在眼前似的溫暖。
霍克艾的聲音顫抖起來。
「賽羅……這裏有什麼?」
“斯特拉達——或是繼承了環輪、我誤認爲是斯特拉達的傢伙,讓我告訴你吧。”
這些話難辨真僞。
每個箱子上都刻着細小的文字,但賽羅不認得。
記憶中的亞加莫尼留下了這句話。
但只要是魔導具就難不倒賽羅。
正面的潔白牆壁上描繪出了人的輪廓。
這個小房間不是密室,除賽羅落下的天頂洞口外,側面還有一扇門。
“血戰遊戲盤,及天錘波魯德爾”
“星船水瓶,及銀槍露緹亞娜”
菲諾捥住了發愣的賽羅的胳膊。
“你來到了這裏,說明發生了萬一的事態吧?非常遺憾,這裏都是你不能使用的東西……但希望能派上用場。咱們是永遠的戰友,即使時光流逝,相信你也不會忘記。”
這點似乎和大罪戰爭的英雄斯特拉達相同,他的這種行爲被戰友稱爲“才藝表演”而欣羨不已。
亞加莫尼的聲音結束時,阿爾凱因和霍克艾也開始調查起這個房間。
這正是賽羅在夢中聽到過的“亞加莫尼•拉茲”的聲音。
立刻糾纏過來的菲諾在注意到周圍的情況後愣住了。
箱子本身似乎是封印用的魔導具,用蠻力打不開。
「啊,嗯!洞很淺。有繩子的話……」
“黎明天幕,及王劍羅維尼奧”——
「霍克艾,這個房間……」
賽羅輕輕摸向身邊的箱子。
在阿爾凱因困惑之餘,霍克艾從懷裏取出了“起火樹枝”。
“輪環的守護星,及魔鏡斯特拉達”
賽羅的身體也隨之落入了狹窄的筒狀空間,不是腳下崩塌,而是下方的地面實打實的消失了。
“……不過就我而言,不希望必須使用那個的事態再次到來。”
「少年,你到底想幹什麼?」
其他的七個箱子上也分別刻着不同的文字。
“勇壯的聖歌隊,及破杖亞加莫尼”
腳邊的基座突然消失了。
一行人緊張的繃緊身體,賽羅在他們面前發動了“輪環”之力。
然後房間裏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出現在他的視野裏的場景絕對不是“地下迷宮”。
在八個箱蓋上還附有“我們贈與戰友”的簡短文字。
在賽羅理解這些文字的意思之前——
簡單的一次性魔導具,只能用作生火。
但至少和賽羅同樣擁有“環流的輪環”的斯特拉達有如此爲他掛心的同伴。
這不是賽羅自身的眼淚,而是從賽羅體內的“環流的輪環”——也就是斯特拉達的記憶中灑落的淚水。
不是賽羅,這是曾經的英雄斯特拉達的記憶。
從頭頂上傳來了阿爾凱因等人的悲鳴。瞬間的下落後,賽羅的屁股着地了。
想要使用就會損壞。
背後同時流淌着運動後的汗水以及其他原因的汗水,賽羅轉身看向阿爾凱因。
作爲生於不同時代但擁有同樣力量的人,賽羅不禁鬆了口氣。
聽到了阿爾凱因的聲音。
「……霍克艾,你也揹着師傅下來吧。還有多魯加爾——這裏似乎沒有危險,不如說比起那邊的死衚衕更加安全。」
擔心自己的菲諾也是支撐賽羅的重要夥伴。
“如果知曉了一切,就算是阿爾凱因可能也會殺了你。”
“照亮月暗的地圖,及禪刀芬達斯”
「阿爾凱因,什麼都好,你手上有什麼“弄壞也沒關係的魔導具”麼?」
「……弄壞也沒關係的魔導具?」
「痛痛痛……」
“砂塵心臟,及神弓瑪麗安努”
(亞加莫尼……爲斯特拉達留下了這樣的機關麼——)
這是對斯特拉達很重要的記憶吧。雖然不知“被藏起來的某物”究竟是什麼,但感覺和這個祭壇有所關聯。
(亞加莫尼藏起來的東西——難道說……)
「哇!」
「賽羅!賽羅!還好麼?」
箱子上的那些賽羅讀不懂的文字,是這樣寫的:
不知爲何,這件事讓賽羅備受鼓舞。
箱子吐出了百餘年前的空氣,重重的打開了。
話未說完,賽羅就停住了。
聽到這句粗魯豪邁的聲音,賽羅的眼睛中淌出了淚水。
“金線風車,及影盾弗蘭西斯加”
就在他手中的細樹枝粉碎四散的同時——
賽羅落到了正中間。
「想到什麼了嗎?要這種東西有何用?」
賽羅把手放在棺材般的箱蓋上,集中意識。
「寒羅,還好麼?有沒有受傷……」
多魯加爾肩膀劇烈起伏的喘息,用不安的眼神看向賽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