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豆之神與豐收N神

夏亞魯爾僧院的地下深處——

迷宮的一角，在數名魔族與賽羅等人的觀望下，“異變”發生了。

目擊者不多。

擁有純藍色長髮的美貌女性，魔族之主維斯加。

侍奉她的魯達族祭司，黑膚銀髮的南天將德爾菲埃。

身體纖弱、穿着簡式和服的青年劍士，東天將萊森。

以及四名東方風格打扮，像是他部下的魔族。

背叛了六賢人的龍人加爾多拉——

賽羅和菲諾在被敵人抓住後嘗試逃跑，最終導致了這次“異變”。

賽羅不是有意爲之。

但，正是由於擁有“環流的輪環”的賽羅觸碰了魔族保管的“克拉姆克拉姆羅盤”，才產生了異變。

仿照天球儀的“克拉姆克拉姆羅盤”是爲了連接衆神前往之地——也就是“神界”的魔導具。

顯示星辰位置的構造自行運轉起來，慌忙中的維斯加來不及制止，而且當事人賽羅和菲諾霎時間又難以把握事件的前因後果，致使“黑色的空穴”出現在羅盤的中心處。

空穴以天球儀爲中心急劇擴大，須臾之間就張開了和“異世間”相連的隧道。

從出口向裏窺探，可以看到許多鮮豔的彩色光點。

眼前的光景彷彿夜空中遠方的羣星世界，賽羅感到一陣惡寒。

看起來像是星星般的光點劇烈起伏，向洞外衝來。

勢頭宛如襲向獵物的蛇。

感到危險的賽羅將菲諾護在身後，從她手中奪過天球儀扔了出去。

滾到遠處的天球儀，中心處的黑洞再次擴張，洞穴的一面與另外的空間相連。

（這些是神明……？不對！它們只是——）

在那個沒有看清的瞬間，大概從刀柄放射出了什麼吧。

他的右手中握住沒有刀身的刀把兒。

然後，賽羅看到的是——

萊森僅僅是揮動刀柄，但沒過一會兒，他面前的屍體已經堆成了山。

從她的口氣甚至可以判斷出她認識菲諾的父親，但有可能是爲了混淆賽羅視聽的虛假之辭。

維斯加的語氣中充滿了憂鬱。

維斯加的聲音凜凜有威。

不知道往後會發生什麼，只是在眼前異常情況的帶動下，混亂之中不能否定這樣的安排。

動作緩動，彷彿夢遊者一般。

東天將不高興的回應道，揮出魔導具刀柄之餘瞥了一眼賽羅和菲諾。

維斯加將衣服似的藍色光帶撞向洞窟裏面，閃出淡淡的光輝。

大魔導師埃斯哈爾如今還活着異世界的某處——大概如此。

讓菲諾扔出的天球儀如今仍然在打開的異界之門正面轉動。

（那個奇怪的天球儀……“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因爲我的觸碰纔打開了異界之門麼——但是，我似乎在哪裏見到過那個東西——）

賽羅無法如她所說的閉上眼。

怪物的第一陣營瞬間崩塌，萊森緊接着向第二陣營舉起了刀柄。

賽羅陷入了彷彿被浮游庭園中的泉女觸碰的錯覺，同時用力的抱緊了她。

「菲諾！放開我……」

賽羅下意識的用力解開了菲諾的胳膊，交換位置將她保護在身後。

扭曲的隧道輪廓彷彿生物般脈動。

賽羅感受到了她流露出的膽怯。

「賽羅尼烏斯，請儘可能的移開視線。這些怪物由衆神所生，經年累月的成長後，大概總有一天會變爲神明——也就是神明的眷屬。但是，湧出來的不僅僅是它們。當“克拉姆克拉姆羅盤”打開通往異世界的大門時，就會成爲對面衆神的道標。一旦在衆神所在地打開門，它們中的大部分都會對“這邊”產生興趣。它們的習性就是不斷穿越異界之門。即使打開的是返回的門，他們也會做出反應。」

不禁讓人推測，關於存在於“對面”物體，她比賽羅瞭解得更多。

隨着刀柄縱向揮下，怪物們的身體同時碎裂。

張開血盆大口，裏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牙齒，還有不斷迴旋飛舞的筒狀生物羣。

人頭般大小的球體飛到了賽羅等人的身邊。

只有南天將德爾菲埃緊皺眉頭流露出抵抗之意。

它們明顯來自不同於這個世界的異界。

菲諾的聲音宛如瘋狂一般，與此同時維斯加也大聲喊道。

萊森一言不發的橫向揮動刀柄。

「連上了！——所有人做好“衆神”來訪的準備！」

菲諾微微的顫抖。

從外觀來看，賽羅推測那個和菲諾的“純水細劍”類似，是從刀柄伸出刀身的武器。

「一如即往的鋒利呢……你的“雷化刀”就連北天將也防不住吧。」

喃喃的低語不是說給對方聽，似乎僅是在說胡話。

「怪物……？」

「德爾菲埃，你剛剛復活，還沒有回覆到可以變龍的程度。請帶着賽羅尼烏斯他倆，先回到地面。雖然要警戒後續的敵人，但門的打開方式穩定，衆神的這次入侵在短時間內就會結束。」

「我沒打算把充當陷阱這種無聊的工作託付給你。這是我的任務。關於如何對待他們，你更有心得吧。」

魔族的喧鬧和維斯加的指示重合在了一起。

從異界之洞出現的怪物們沒有襲擊旁邊的賽羅，而是在光帶的引導下逐漸靠近。

「維斯加。這些怪物似乎會對你放出的光芒產生反應……」

「——明白了。」

菲諾纖細的胳膊死死的摟住賽羅的腦袋，強大的力氣令人難以相信來自如此細弱的胳膊。

賽羅被神明出乎意料的姿態所嚇倒，同時再次察覺到了維斯加的異樣。

看着眼前這些磣人的怪物，賽羅的背脊一陣冰冷。

而且，她將賽羅當作恩人，指出賽羅的本名是“賽羅尼烏斯”。

身披藍光的維斯加看向迷茫中的賽羅，點了點頭。

百眼的球體被切成三瓣，飛濺出黃色的體液“噗通”落地，捲起泡沫漸漸溶解。

在數百年前故去的埃斯哈爾，以及尚且年輕的維斯加。賽羅難以想象出兩人之間的關係。

賽羅下意識的說出了自己想法中的最後詞語。一旦說出口後，更加深切的體會到眼前不是夢境。

在旁邊待命的龍人加爾多拉和魔族的部下們似乎沒有異議，一言不發。

不寒而慄的身體流出的大量的汗水帶走了她的體溫。她的皮膚異常冰冷。

類似犬型的生物包裹在散發光澤的綠色粘液中，高速移動的紫色甲蟲，以及不定形的液狀生物——如此毫無現實感的異物大量湧出。

她提到本應是大罪戰爭黑幕的“埃斯哈爾”時，語氣十分親切。

光芒猶如隨風擺動的衣服，輕飄飄的以放射狀向洞窟內擴散。

「我試着把他們引開，萊森援護我。其他人確認退路，暫且在此等待命令。」

眼前的情景讓賽羅聯想到了捕捉怪獸的牢籠。

「啊……」

不過，如今自己心中的無知的恐怖，與菲諾所感到的激烈的恐怖有本質的不同。

但只要視野被菲諾遮蓋住，他就肯定看不到前來的“物體”。

排列在表面上的數百眼珠依次眨了眨，注視着賽羅和菲諾。

聽到他插科打諢似的聲音，賽羅點頭示意。

不知爲何，他感到眼前的可怕怪物羣與維斯加超凡的美貌之間有某些相通的部分。

維斯加向部下們大喊，

（如果她所言屬實……大概這個人也和“怪物”類似吧。）

魔族之主也點頭表示同意。

「菲諾，我明白了，暫且冷靜一下。」

刀的軌跡幾乎目不可見，但在此瞬間，賽羅視野中的數個怪物身體碎裂。

熊一般的巨大身軀上覆蓋着鋼毛，類似蜻蜓的碩大複眼。

維斯加用藍色的光帶作爲誘餌，吸引怪物們依次靠近。然後萊森保持一定的距離，逐個收拾襲來的怪獸。

從異世界飄來的惡息被她的香氣所驅散。

數只熊在絕叫中倒地，來回旋轉的筒狀生物飛離四散，包裹在綠色粘液中的狗如同溶解般失去了形體，另外還有兩隻紫色的甲蟲墜地。

視野突然被茭白的肌膚所覆蓋令賽羅慌張起來。

看到萊森輕而易舉的擊敗了怪物的本領，賽羅不禁感到膽寒。

雖然還沒有“心靈受到侵食”的實感，但此時的心情就像是不合常理的噩夢化做了現實。

爲了安撫她，賽羅把雙手繞到了她的背後。

「但是主人，我可以充當陷阱。保護那位少年和小姐的任務應該交給加爾多拉大人——」

從貫通的隧道另一側飄來了略帶甜味的刺激性味道。

「大叔，不能再對那倆小鬼動手動腳了吧。輪環小鬼，你暫且老實的遵從命令。這次騷亂都是你胡亂行動惹得禍，你應該也不想讓那個小妞遭受危險吧。」

「賽羅尼烏斯，閉上眼！沒有耐性的普通人若是看到神明的姿態，心靈會被侵食。你的“環流的輪環”到是有抵擋住的可能，但沒必要刻意嘗試。」

加爾多拉在維斯加的身後大吼。

「不行！賽羅不能看那個！」

（菲諾在害怕……那麼，我必須要振作！）

從跨越世界的空洞對面傳來了一聲彷彿空間破裂的聲音，大量的“物體”洶湧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讓魔力凝聚的光芒——對它們來說，魔力的餌食就像是貓看見狗尾草一樣。它們的智力不高，像這樣用誘餌勾引……萊森！」

從剛剛連接的異界之門對面如同洪水般流過來的奇怪“生物”從未見過。

「大概如此。遠古的人民將它們誤解爲“神明”，但實際上只是“來自異世界的不明身份的怪物”。在與人類不同的生態、價值觀以及規則下度過時光的怪物——不過，如果它們僅是怪物而已，埃斯哈爾大人就沒必要特意尋求它們的力量了——」

「不行……不行……不要過來，拜託了——」

就在賽羅下定決心時——

不知維斯加是否看穿了賽羅心中的想法，她用真摯的眼視看向賽羅。

身穿簡式和服的青年，纖細的身體滑到了維斯加面前。

「沒必要說這些顯而易見的客套話，也別再佩服了，老爺爺還是帶着旁邊的小鬼們撤退到地面如何？」

（這些到底是什麼……？）

賽羅瞥了一眼後，突然愣住了。

賽羅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想來，從洞穴中出來的“衆神”隊伍即將逐個步入這個牢籠中。

萊森在不斷阻止怪物似的衆神入侵之餘，也咂着舌頭看向了德爾菲埃。

她曾提到自己的目的是“將埃斯哈爾招回這個世界”。

背後的南天將發出了感嘆。

背對着異界之門的賽羅，看到正面與門對峙的維斯加身體上纏繞着純藍色的光芒。

不久之前還無精打采的表情煥然一變，眼神銳利，臉色也嚴肅起來。

與這個世界的生物有部分的相通之處，反而增添了恐怖感。

賽羅不禁肩膀一顫。

菲諾的胸口。她緊緊的抱住賽羅，蓋住了賽羅的臉。

隧道狀的大門與異界相連，天球儀剛好在出口附近，擋在了怪物集團前進的路上。

怪物們的身體從天球儀旁邊穿過，卻沒有絲毫的破損。

貴重的魔導具中會設置高強度的防禦措施，極端情況下甚至可以達到不能破壞的程度，這件魔導具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維斯加稱呼這個魔導具爲“克拉姆克拉姆羅盤”。

以此爲名的魔導具應該由埃魯福爾王族收藏，西天將露娜絲緹雅曾經爲了尋找這個物品奪取了王城，將賽羅等人捲入了戰事。

在那場戰鬥中，賽羅只是聽說了這個魔導具的名字，對外觀、性能的具體信息一無所知。

本應該一無所知——不過，賽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或者這種感覺不是源於賽羅自身，而是來自大罪戰爭時期的“斯特拉達”的記憶。他寄宿於“環流的輪環”中的記憶畢竟只是殘缺的片斷。

因此難以主動的回想，但以某事爲契機，相關部分的記憶就會迅速在賽羅腦海內甦醒。

這個天球儀很可能會成爲一個契機。

不過如今的賽羅，比起思考這個魔導具，更爲優先的是必須要保護害怕的菲諾。

平時舉止成熟的她，現在就像是孩子似的摟住賽羅不放。

失去平常心的表情顯得空洞呆滯。

「不行，要來了……！要來了！快點！快點從這裏……」

「……嗯，逃跑吧！」

沒有多餘的功夫確認她到底在害怕什麼，賽羅扶起菲諾，向維斯加身邊走去。

接到主人指示的德爾菲埃像是要迎接賽羅和菲諾，靠近過來。

但對面的龍人加爾多拉突然臉色一變。

「……不行。神器出現反應。果然後面還有麻煩……」

菲諾的尖叫聲打斷了他的話。

維斯加曾憂心的提醒到“沒有耐性之人會被侵食心靈”，但現在的賽羅沒有這樣的感覺。不過在噴溢而出的明確殺意下，四肢無可奈何的僵硬不堪。

賽羅霎時間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每條藤蔓前端的花蕾都像野獸的巨顎般張開。

與單純的野獸咆哮明顯不同。

賽羅等三人的正面空間突然扭曲。

被萊森斬碎的怪物屍體融解爲液體，並且在流動的狀態下微微蠕動。

萊森的胳膊橫向一閃。

維斯加呆在原地，就連加爾多拉和德爾菲埃也完全停止了動作。

一隻滴溜溜轉動的漆黑眼珠——

維斯加的話音未落，黑色皮膚的祭司就趕到了賽羅等人的身邊。

隨着紅色膠裝物的增多，飄來了混雜着甜味和酸味的氣味。

明知徒勞無功，萊森爲了吸引波爾阿魯巴的注意力還在重複攻擊。雖然斬不斷，但多少會有些效果，藤蔓的動作眼見着變得遲鈍。

「萊森，不要妄圖打倒他們。就連你說的那羣雜魚……如今只能拖慢咱們的腳步。得到波爾阿魯巴的神氣後，他們似乎馬上就能再次融合、重生。」

與異界相連的空洞太狹小，它還不能通過來到此界。宛如從小洞窺探着洞外的世界一般，異界之門無法發揮作爲“門”的功能。

穿過空洞凝視向賽羅等人。

甚至沒有附上憎惡或是厭惡的口實，只能感受到以“爭鬥”爲前提的強大意志。

維斯加的話音剛落，藤蔓的“嘴”中開始噴出純紅色的膠狀物。

——就算想要逃跑，腿已然不聽使喚。

理性在告誡自己“快逃”，但是身體無法對這個內在的聲音做出反應。

它在神話中並不顯眼，但在食用豆類中有一種以它的名字命名的種類“波魯阿”。

賽羅害怕她的聲音會刺激到怪物，慌張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賽羅產生這樣的直覺同時，將菲諾扔向了德爾菲埃等人的方向。

維斯加的口氣淡然，但話中的內容足以讓人感到恐懼。

聲音沒有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腦內迴響。

數十條藤蔓連續像炮彈般射出人頭大小的塊體。

賽羅已經深有體會，現實中沒有道理可言。

就算對手是“神”，這份決心也沒有改變。

「是波爾阿魯巴的眷屬之卵！只要穿過地面受到陽光照射就會全部孵化。繼續這樣下去會受到夾擊，必須將防禦陣線後撤到地面上……」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鮮紅到刺眼程度的巨大“植物藤蔓”。

“——你是和阿拉庫納締結過契約的民族一員麼？——”

以十字狀分開的花瓣型器官上張出幾重尖銳的牙齒，藤蔓的內部像喉嚨似的中空。

彷彿在詛咒着這個世界似的不祥聲音讓賽羅下意識的呆立不動。

“我宿於偉大的波爾阿魯巴，意志能化爲聲音傳達。因此，將波爾阿魯巴的聲音傳達給你。侍奉於阿拉庫納之人只能毀滅——這就是波爾阿魯巴的意志。”

花蕾狀的外表，內在卻並非如此。

數十枚前進方向偏斜的紅色子彈撞到了洞窟的牆面上，但沒有反彈而是直接被吸進了石頭中。

被賽羅推走的菲諾在牆邊恐怖的睜開眼睛。

萊森以居合斬的姿勢舉起刀柄。

維斯加也皺起了端正的臉，加爾多拉用手捂住嘴。

萊森的話只說到一半。

在一般的認知中，他是農耕神雷烏德拉烏德的兒子，稻穗女神科林的哥哥，並且憎恨着殺掉科林的豐收女神阿拉庫納。

「德爾菲埃，就是現在，帶賽羅尼烏斯他們離來這裏！」

菲諾突然抱住了賽羅，表現出“就算是意氣用事也絕不分開”的決心。賽羅想到只要她和自己在一起，就將面臨被波及的危險。

此時，更加嚴厲的語言在賽羅的腦內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通常情況下，可以通過傳來的聲音判斷出怪獸的體型。狗吠和狼嚎明顯有別，更加巨大的猛獸愈加如此。

動作像是揮刀，但刀柄的前端沒有刀身，與之前的情況不同的是，隨着刀柄的運動蔓藤的表面也出現了一道閃光。

與異界相連的空間深處變得更加扭曲。

在維斯加小聲提醒下，賽羅也終於察覺到了。

口氣輕快，但奔湧的殺氣卻非同尋常。

「它要派出眷屬了！德爾菲埃快躲開！」

紅色藤蔓似乎有所畏懼減緩了動作，但萊森咂了聲舌頭。

「……波爾阿魯巴麼。讓我試試這把刀對因復仇而心靈扭曲的神明適不適用吧——」

「維斯加！這些紅色塊體是什麼……」

即使聽到了維斯加的話，賽羅仍然再次轉向洞窟，面對“從裏面爬出來的物體”擺好了架勢。

魔族出現造成的混亂，在埃魯福爾的戰鬥，薩安託羅夫的內亂——這些事件全都沒有道理，想要抗衡這種不合理，就只有“戰鬥”一途。

震耳欲聾的聲音突然響起，彷彿鞭子的抽打。

（我的身上流淌着“古代之民”的血液……的確，阿爾凱因也曾言明有過這種感覺——）

在某些地區，傳說變成了波爾阿魯巴與科林是未婚夫妻，豐收女神阿拉庫納愛上了波爾阿魯巴，所以殺掉了礙事的科林。

阿爾凱因並不確信。

擅長魔導具製作的他們在歷史上譭譽各半，最終受到迫害，在世間“滅亡”。

尚未顯露身姿的敵人只對“賽羅一人”釋放出了敵意。如果菲諾在旁邊，毫無疑問會牽連到她。

（這傢伙想要殺我……！）

賽羅的身體面對超出想象的怪物畏畏縮縮，但沒有服輸。

從對面已經能窺探到藤蔓的主幹“波爾阿魯巴”。

「……怎麼會，難以想象的生命力。」

同時，從連接異界的黑暗洞窟深處，傳來了令空氣震動的咆哮聲。

失去原有形態但仍然活着，意識這個現象的賽羅臉頰一陣抽搐。

賽羅下意識的捂住眼睛。

遠方的維斯加也大聲喊道。

這些花瓣一起向賽外身邊襲來。

不過就算如此，僅僅是由於身爲“古代之民”後裔，就被誤解爲侍奉聞所未聞的神明，而且被其他的神明以性命相要挾實在太不合理了。

「幽靈紳士錄，迎擊！」

如今從異界傳來的低吟聲中——伴隨着令人感到整片大地都在顫抖的沉重感。

但是藤蔓突然像抬頭一般停止了動作。

賽羅四肢僵硬，宛如被不可置疑的激烈殺意握住了心臟。

站在賽羅和菲諾身邊的德爾菲埃單手持書大聲喊道。

動作平滑流暢，以此應該將其判斷爲“動物”，但纖維質的外皮、分枝的形狀以及前端長出的花蕾狀組織全都給人植物的印象。

「偏偏是波爾阿魯巴……！賽羅尼烏斯，快逃！你擁有濃厚的“古代之民”——侍奉阿拉庫納的民族血統。沒有必須在此應付波爾阿魯巴的瘋狂。」

「但是維斯加大人，不回收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就糟糕了吧。不能輕易放棄這裏……」

「不要！別過來！我不想看到你們！」

本以十分寬敞的通往異界的空洞再次逐漸擴大。

這句話中絲毫沒有人類的感情。

「被波爾阿魯巴的神氣鎖定了麼——能動麼，少年。要是那邊的姑娘走不了路，就由我來背……」

此時，賽羅的腦海中突然響起奇妙的聲音。

多種多樣的怪物不知何時停止了前進，取而代之從漆黑的洞中溢出了猛烈的腐臭。

豆之神，波爾阿魯巴——

「菲諾，我沒關係的，鬆手吧……」

賽羅的祖父澤爾德納特是優秀的魔導具工匠，很可能是血統純正的後裔。

波爾阿魯巴迫近的藤蔓以及萊森的氣勢壓倒了賽羅。

「菲諾，離開這裏！那傢伙的目標只有我！」

賽羅也知道維斯加說出口的“波爾阿魯巴”之名。

「最好不要按照咱們世界中的“生命”概念去理解他們。實際上，萊森的攻擊已經殺死了他們，但從那些遺骸中很快就會誕生出新的生命——就是說，生與死的循環極端的迅速。」

“汝，是得到阿拉庫納加護之人。成爲我等眷屬的供品吧——”

賽羅等人來不及移動，第二次、第三次射擊連續襲來，紅色的膠狀塊體滲透進岩石裏。

賽羅已經窺見了被稱爲“神明”的存在。

不過根據阿爾凱因所說，他們選擇隱遁身份與其他民族共同生活，就結果而言，如今仍然留有末裔子孫。

（要被喫掉了……！）

在古代之民的遺蹟“旅途終結的森林”裏，阿爾凱因閒話一般對賽羅說過“你有可能是古代之民的末裔”。

賽羅懷中的菲諾僵硬得如同石塊一般，賽羅屏住了呼吸。

「……真不容易斬斷呢，和那羣雜魚不同。」

紅色膠狀子彈命中那裏後被扭曲的空間咬碎，消失後只留下了殘渣。

古代的神話衆說紛紜，但不論如何，波爾阿魯巴和阿拉庫納的共通之處就是和“農耕”相關。

因萊森的攻擊而變得動作遲緩的藤蔓突然一起跳動。

約有數十根粗壯得如同人類身體的藤蔓，彷彿蛇似的蜿蜒爬出。

龍人加爾多拉也聲音顫抖起來。

聲音的主人對賽羅表現出了明確的“惡意”。

門還在逐漸擴大，不過達到“對面”的巨體主人能穿過的程度還要耗費一定時間。

維斯加打破了全員的短暫沉默。

「所有人，馬上撤退！這裏由我和加爾多拉應付！」

散開藍色的長髮，全身放射出月亮般的光芒，她的身體緩緩飄起。

龍人加爾多拉站立不動，緊緊的瞪向波爾阿魯巴。雖不及維斯加的程度，他的身體也釋放出了淡藍色的光芒。

兩個人彷彿從神話中出來的神明般美麗，但被德爾菲埃拉住胳膊的賽羅沒有多餘的功夫欣賞。

「少年，失禮了！」

抱着菲諾的賽羅被德爾菲埃遠遠扔出，不是單純的用力，而是用氣流托住賽羅和菲諾的身體，降落到東天將萊森的身邊。

下個瞬間，賽羅等人剛纔所在的地方，地面突然被尖銳的紅色樹枝所貫穿。

德爾菲埃好不容易閃開了宛如長槍般迅猛的一擊，滾到了牆邊。

「萊森！看來“波爾阿魯巴”的目標是這位少年！不論如何一定保護好他！」

「喂，喂，把麻煩都推給我了麼……我很不擅長保護人呢……」

身穿簡式和服的青年臉頰抽動，把手中的刀柄放到了腳下。

「喂，輪環小鬼。帶着那個女人快逃。從腳下刺出的那個東西由我來想辦法處理。你們也幫幫忙！」

萊森向部下做出指示，自己站定在原地。

話音未落，地面就發生了爆炸，似乎萊森的魔導具防禦住了想要穿透地面的樹枝。

響起的爆炸聲激勵了賽羅，他點點頭。

「菲諾，振作起來，快跑！」

賽羅支撐着腳下踉蹌的她，開始奔跑。

四名像是萊森部下的魔族從左右協助賽羅。

晨霧的味道，花的味道，其中還混雜着酒似的刺激性氣味——

（本以爲讓她冷靜下來後就能變回平時的菲諾……難道說她的精神被侵食了？……）

隧道的前方暫時沒有波爾阿魯巴的氣息，不過，也有可能出現更加危險的存在。

不能在此放開她——對賽羅來說，這點比抓住自己的世界更加重要。不過即使想離開菲諾，在兩個人都被岩石之手攥在手心的情況下也做不到。

（要被拉進去了？）

大概是由於菲諾的聲音有些顫抖，歌的曲調顯得非常奇怪。如同搖籃曲般單調沒有抑揚頓錯，又如同夢話般意義不明。

菲諾突然停下腳步。

在從異界飄來的濃烈香味中，賽羅感到意識逐漸模糊。

賽羅從菲諾平靜的口氣中察覺到了異常，停了下來。

不過抓住菲諾和賽羅的岩石之手在反應速度上更勝一籌，將賽羅兩人拉向了洞窟的拐角處。

不過，此處雖然與波爾阿魯巴現身的異界之門拉開了距離，但明顯的瀰漫出奇怪的味道。

「菲諾，這首歌……？」

「菲諾，跑起來！」

賽羅和菲諾在他們的幫助下離開維斯加等人，向洞窟的出口衝去。

賽羅爲自己的想法而戰慄不已。在魔導具中也存在用寄生精神依附對方讓其陷入精神不安定狀態的物品。

賽羅嘗試全力的抵抗，但因岩石的硬度無能爲力，還來不及發動“環流的輪環”就被手形的岩石拉進了洞中。

就算是錯覺，也絕不會常在洞窟內出現的香氣。

菲諾沒有回答。

空洞的臉上浮現出的笑容讓賽羅不寒而慄，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

「我知道。如果神界之門在“那時”打開……維斯加的封印也肯定是在“那時”被解除……然後，如果賽羅是那時的嬰兒……我……我……」

大腦中如此想到，但這份思考本身也漸行漸遠。

賽羅懊悔的扭動眼角，向她道歉。

菲諾突然抬起頭。

本以爲她正因恐怖而哭泣，但黑暗中她蒼白的臉上卻毫無表情。

兩側的四名魔族突然失去了冷靜。

即使如此，賽羅仍然察覺到素來堅強的菲諾如今動搖的樣子有些異常。

空洞的語氣彷彿人偶在說話。

從裏面湧出來了氣味，由此就能判斷那裏與“異界”相連。

「菲諾，報歉連累到你了……！」

表情匱乏的他們幾乎不說話，但從接受指示的速度中不難看出與萊森之間堅固的信賴關係。

「……唉？」

（……不行，如果此時失去意識——）

近距離目睹神明的行爲可能會引發相同的症狀。

他們反應並不慢。

（前面有什麼東西！）

“被處罰的蚯蚓先生，腦袋和尾巴被連在一起，做成環狀不能移動——”

「……父親大人也……魯法斯叔叔也……奧加嬸嬸也……大家，大家都被那傢伙……爲什麼會這樣……」

發察的瞬間，賽羅腳下的岩石突然凹陷。

在通往異界的出口附近，賽羅的眼前一黑，意識就此中斷。

「哇！」

雖然離異界之門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但還算不上安全，停下動作的菲諾變成了一行人的沉重負擔。

賽羅祈禱着不必嘗試這樣的可能性，用力的握住菲諾的肩膀。

看到她不尋常的樣子而不安起來的賽羅加快了腳步。

他們的衣裝風格與西茲可類似，大概是出身於東方的魔族吧。

「吶，賽羅……難道賽羅就是那個時候的賽羅……？維斯加似乎知道咱們小時候的事情……」

剛纔南天將德爾菲埃看到菲諾時，曾提到“被神氣鎖定”。

即使在如此危急的狀況下，菲諾仍然將臉頰蹭在賽羅的胸口上，用孩子般的聲音開始細聲歌唱。

聲音顫抖的厲害，斷斷續續的聽得不清楚，再加上咔嚓咔嚓的磨牙聲更加難以分辨。

猶如中了麻醉劑，全身瞬間失去了力氣，思維也漸漸曖昧。

筆直盯向賽羅的眼瞳大大睜開，焦點模糊，四處遊離。

「去幫助他們！」

賽羅再次擔心起她不定安的精神狀態，但後面的歌詞又引發了另一種不安。

前面道路拐了個彎，在眼見的範圍內沒有異樣。

（如果真是如此……用我的“環流的輪環”可以解除麼？）

眼睛似乎完全忘記了眨動，菲諾的嘴脣微微蠕動。

纏在身體上的岩石變成巨大的人手形狀，完全的抓住了賽羅和菲諾。

那裏張開了一個漆黑的洞穴，與洞窟本身的黑暗有着本質的區別。

菲諾的狀態有些磣人，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歌詞的內容。明明沒有任何值得害怕的地方，不知爲何卻令人畏懼。

「……不行。那邊……已經打開了——」

賽羅感到一陣不明原由的惡寒，屏住了呼吸。

須臾之間，賽羅想要伸手抓住自己的世界，但馬上就放棄了，雙手牢牢的抱住菲諾。

菲諾的臉頰在顫抖中扭曲。

賽羅沒聽過的歌。

失去平衡的賽羅和菲諾被如同活物一般的岩石纏繞。

“貪喫的蚯蚓先生，喫了土後還不夠。喫了稻草後被責罰——”

「事後再說，菲諾！現在暫且離開這裏——」

賽羅和菲諾以可怕的勢頭衝入了洞穴的“對面”。

萊森的部下也面向前方擺好了架勢。

「糟糕了！」

在拖拽下奔跑的菲諾，嘴裏還在不停的嘟囔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