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浮游庭園

衆神之力可以改變世界的存在方式。

在這座夏亞魯爾僧院中，阿爾凱因與賽羅一行切身的感受到了這個事實。

不僅是在「影響了人類的思想和信仰」這個層面。

甚至意味着肉眼可見的極端變化，比如「人類滅絕，另一個物種的時代來臨」，或是「氣候和地形，甚至動物相和植物相都產生巨大的變動」。

若僅就人類的尺度來考慮，這些變化毫無疑問只是從旁添亂。

相對的——對除人以外的動植物來說，說不定正是驅逐人類、令自己的物種繁榮的好機會。

本是人類的黑貓變成非人的形態後，想到了這樣的可能性。

「依照賽羅的說法，我師傅和師兄弟們以石化的狀態被關在了“黑貓主導的世界”裏吧。」

在墜落的浮游庭園裏的某個房間——

阿爾凱因在躺滿傷員的牀旁，優雅的傾斜紅茶的杯子。

由於坐在爲人類設計的椅子上，伶俐盤起的短腿夠不到地面，在空中可愛搖搖晃晃。

黑色皮膚幾乎全被白繃帶裹住的魔族拉達娜在他的眼前。

另一位魔族克利穆德躺在裏側的牀上。

這兩位因纏在腦袋上的繃帶已經看不出是誰，好在兩人的命總算保住了。

兩人大概仍在悼念巴爾瑪茲，少言寡語。阿爾凱因在他們面前眯起金色的眼眸，繼續着話題。

「住在那裏的黑貓似乎是暗黑神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大概也有些關聯吧。如果一定要有怪物出現，比起那些駭人的波爾阿魯巴眷屬，我要更想遇到那邊的貓。」

黑皮膚的舞娘仰望虛空，深深的吸了口氣。

不是在回應阿爾凱因的玩笑，如今的她已經勞累到在發出聲音前必須要特意的吸氣。

「……波爾阿魯巴的眷屬……那羣怪物到底是什麼呢。我要感謝你們。作爲敵人明明可以殺掉我們，但你們既從倫德倫德騎士團手中救下了難民——還像這樣幫我們療傷。」

阿爾凱因以貓的動作蹭了蹭臉。

「長毛的傢伙，別搞錯了。我和拉達娜不同，對政治啊、貴族啊什麼的沒有一點興趣。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是魔族，而且比起一個人生活，跟他成爲同伴似乎更加有趣……不過，就算是我也覺得那個太危險了。“改變世界的存在方式”這句話，指的不僅僅是更換國家的統治者。如果那羣怪物不斷出現，就會如出字面意思那樣——包含生態系統在內的“改變世界”。」

在養父的宅院裏工作的魔導具工匠，澤爾德那特的孫子賽羅——

如今形勢沒有絲毫好轉。

但就在菲諾輕輕的觸及賽羅的肩膀時——幼小的他突然摔倒，落向了懸崖下。

他還沒有睜眼，年事已高的他讓人很是不安，但阿爾凱因相信師傅的厄運應該就此爲止了。

「當然。不能讓她在這個世界肆恣的揮霍來自衆神的力量。我知道你們的想法，就我而言希望能解除你們的魔族化，姑且先和賽羅他們談談吧。」

看到那羣被稱爲神的怪物的真正面目，似乎讓他明確的放棄了魔族。

「……我們已經是投降之身。不論受到怎麼樣的對待也不會反抗。但是……像波爾阿魯巴那樣的怪物能夠將魔族以外的存在石化。考慮到說不定今後還會遇到這樣的怪物，仍然讓我們保持魔族的狀態對你們來說不是更方便麼？」

「——那不是人類能承受的力量呢。」

當時尚且年幼，而且不是故意而爲。

範達爾似乎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在詳細尋問之前被龍人加爾多拉偷襲失去了意識。

——至少在眼下，他打算此。

「喂。那個小鬼現在怎麼樣了？之前勉強他做了那麼多事……」

被奪走記憶、強制魔族化的人另當別論，大部分主動成爲魔族的人，根本原因在於對特權階階級的嫉妒和羨慕，甚至是仇恨。

阿爾凱因手拿紅茶的杯子，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作爲魔人的弟子，阿爾凱因不能拋下這樣的事態不管。

阿爾凱因傾倒着紅茶，搖了搖頭。

呆呆的站在原地片刻後，她看向懸崖下方——

他利用範達爾弟子這樣的特殊立場，在聖都哈爾瑪尼奧斯爲神官建立的書庫得到了特別的許可，得以盡情的閱讀。

「這樣啊……那個，你沒有利用他的力量恢復原貌麼？那個小鬼的力量可以解除所有的詛咒吧。」

「你們會這麼想也很正常。但是……說實話，我大概誤解了“魔族”的目的。看到波爾阿魯巴時我才發覺，魔族的目的是“改變世界的存在方式”——」

紅茶的香氣讓阿爾凱因享受的眯起了眼睛，觀察兩個人的臉色。知道主人的真實面目後不禁面帶驚慌，但還不至於心生動搖。

另一方面，阿爾凱因和他同行至今，賽羅的事自不必說，就連他周圍的人際關係也把握的八九不離十了。

想要跳起來的拉達娜卻因全身的劇痛再次躺到了牀上。

不對——就算是埃魯福爾，在治理偏僻之地的貴族中也存在人格醜惡的領主。像賽羅的主人奧爾德巴那樣擁有貴族矜持的人畢竟只是少數。

幼小的菲諾沒有陷入半狂亂的狀態，彷彿沉浸在死亡的感覺中渡過了一夜。

她曾殺過人。

阿爾凱因輕輕一笑。

拉達娜露出了微笑。

「我和你的意見想同呢。嗯……你們的主人恐怕不是“人類”。所以不會抗拒人類無法觸及之物吧。」

雖是不可輕信的事情，但霍克艾的見識果然不可小視。

範達爾等人在異世界遇到的那個可疑男人讓阿爾凱因有些在意，可是如今難以調查。

當前的敵人是魔族之主“維斯加”。

拉達娜皺起眉頭。

果然還是不能將“魔族”當作同伴。像梅露露西帕那樣明確的對魔族充滿敵意的人還好，但拉達娜等人卻並非如此。

拉達娜對賽羅幾乎一無所知。

但如今已經醒來，正在配合霍克艾的“實驗”。

拉達娜投以困惑的眼神。

在一灘血水當中發現了他的身影。

總之，魔族擁有對抗“衆神”的力量。

當時只是想嚇嚇他，所以突然從後面抱住，然後讓他安心的露出微笑。

聽到她老實的回答，阿爾凱因又笑了笑。

那克巴族和魯達族在薩安託羅夫引發的混亂不斷在歷史上重複，正是最好的實例。

「你在說什麼？」

「差不多吧。但在大罪戰爭的時代，維斯加背叛的自己的創造者聖人，成爲了大魔導具埃斯哈爾的所有物。所以在聖教會的眼中，她更像是“竊取了一部分伊斯加力量的背叛者”。不論如何，維斯加和聖教會有很深的因緣。」

他們中的大部分都受盡當權者的虐待，或是蔑視吧。

「別嚇我。賽羅的力量能“破壞魔導具，使之消失”。如果我有人類時的身體還好說，倘若我現在的身體就是用魔導具生成的，只有我的意識宿於這裏……那麼豈只不能恢復人類的外貌，甚至還有可能就此消失。在如今還不清楚自己爲何會變成貓的情況下，我可沒有嘗試的心思。」

「新的秩序……麼？這個說法聽起來也有着相應的魅力。但是，不談薩安託羅夫，眼下也有像埃魯福爾那樣和平的國家，把戰火散播到那裏是錯誤的。即使你們的革命成功，若向前回溯歷史，最終只是統治者由王族換成了魔族罷了。」

「看到波爾阿魯巴及其眷屬後，已經沒有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了吧。而且——也理解了主人的真實。你們會阻止主人麼？」

「這是怎麼回事？你的意思是，魔族不是人類麼？」

他會從懸崖下摔落，毫無疑問是菲諾的過錯。

讓埃魯福爾王族喫盡苦頭的拉達娜自然如此，故去的巴爾瑪茲本來就是反政府組織的打手，多魯加爾也曾親口言明對王族的厭惡。

說出了真心話後，阿爾凱因轉身匆忙的走開了。

「原來如此。從你的話中能聽出“因爲不想失去如今的力量”這樣的動機呢。不然，即使痊癒後也無法與我們一戰了。」

他明顯已經死去。

「……阿爾凱因。你大概也察覺到了吧。底層自不必說，大部分的魔族幹部也對如今各國的王族、貴族以及像聖教會那樣的支配階級充滿了強烈的恨意和厭惡。我們的目的就是打破這種體制，建立以魔族爲中心的新秩序——」

兩個人都閉口不言。

雖然這番分析中略帶刁難，但拉達娜不僅沒有表現出不快，甚至飽含歉意的點了點頭。

他沒有看向阿爾凱因，仰望着天花頂繼續開口。

「聖神之力，麼……真是諷刺呢。就是說，聖教會正在與己方神只的一部分爲敵麼。」

波爾阿魯巴的石化能力對拉達娜、梅露露西帕這樣的魔族無效。

「他很精神，已經醒了。」

「這裏有些奇妙的因緣。雖然不知真假，最初製作出她的似乎正是當時的“聖人”。切下聖神伊斯加的一部分作爲材料，配合“由伊斯加所生”這樣的含義而給她起名爲“維斯加”。」

◎

「我們並不討厭他。只是……只是單純的“恐懼”。在埃魯福爾的戰鬥方式，本應死亡卻又復活，以及主人和四天將對他的執着……這些充滿謎團的地方讓我們心生畏懼。我真的很感謝他。」

「順路來到夏亞魯爾僧院是託了賽羅的福。致謝的話就對他說吧。呃……波爾阿魯巴的出現始料未及，但在賽羅的幫助下也算勉強過關。雖然你們似乎討厭他，但就現實而言，若沒有他在你們早就全部往生了。」

克利穆德的聲音比拉達娜更加嚴肅。

當他發覺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時，已經是幾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這個世界的確很扭曲。

並非所有國家都像埃魯福爾那樣和平，施行仁政。

阿爾凱因小聲複述了從霍克艾那兒聽到的結論。

腦袋和臉上沒有損傷，但下落的衝擊壓碎了內臟，心臟也已經停止了跳動。

阿爾凱因報以苦笑。

拉達娜閉起眼睛。

阿爾凱因點點頭。

「你們當然是貨真價實的人類。我方那位學士只在這種時候能派上用場——根據他的推論，你們的主人，那位叫“維斯加”的女士似乎不是人類，而是某種魔導具。」

就在說累了的拉達娜換氣時，裏側牀上的克利穆德低語道。

賽羅將所有因波爾阿魯巴的吐息而石化的人類復元後，馬上疲倦的進入了夢鄉。

「妄圖利用那種怪物的力量，這種舉動太瘋狂了。若拉擾過來肯定是強大的戰鬥力吧，將搗亂的傢伙全都變成石頭，不分青紅皁白讓眷屬蟲子全部喫光。但是，一旦它們暴走，這個世界就完蛋了——這不合理。那是人類不能觸及的領域。」

「如果正如霍克艾所言，與其說維斯加是魔導具，她更像是內含着聖神之力的一個神器。波爾阿魯巴的石化對你們無效，大概就是聖神的力量在保持着你們吧。」

師傅範達爾被龍人加爾多拉刺傷後，眼下仍然昏迷不醒。

「……真是意外的冷靜呢。」

「嘛，這個身體也不壞。裝成貓更容易祕密行動，沒必要冒着消失的危險回覆原狀。」

阿爾凱因輕輕揮手，讓她冷靜下來。

利用賽羅的力量將從神界救出來的師兄弟解除了石化狀態，但他們全都衰弱的無法動彈。好不容易打聽出了直至失蹤、石化前的經過，其中卻沒有什麼有意義的情報。

但她一直揹負着他的死，而且深知死人無法復生。

如今時代的動亂並不特殊。人類世界本來就包含着這樣的扭曲。

老魔導具工匠在驚慌之餘安撫着菲諾，然後收回了賽羅的“遺體”。

「將西天將的位置交給哈伊亞德傀儡，由此就能判斷出主人本身就是魔導具吧。本應死於和工人那波爾的戰鬥中的南天將也在賽羅等人的眼前重獲新生——應該沒有錯弄。這位維斯加——」

拉達娜用打着繃帶的手按住眼角。

想要帶回賽羅卻力氣不足，只得穿着沾滿血水的衣服回到宅子，向澤爾德那特呼救。

若當作單純的事故，與其說是“殺人”，更像是“讓人死去”。

聽到克利穆德用往常的語氣說出如此正經的話，阿爾凱因只得抱以苦笑。

「再亂動的話傷口又要開裂了。我和霍克艾雖然不曾直接與她對峙，但從賽羅、菲諾以及蕾妮等人那裏聽到了許多情報，整理之後得出了這樣的可能性。“維斯加”似乎是存在於大罪戰爭時期的特殊魔導具，效果是“賦予屍體生命”——能否奏效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相性，最重要的是，就像我方的緹亞涅絲一樣，她是擁有人類外表和自我意識的特殊魔導具。」

魔族的事和師傅的事，在這些憂慮當中——

拉達娜的情緒肯定極爲複雜吧。她曾侍奉過的西天將露娜絲緹雅，同樣不知道其真實身份竟是“哈伊亞德傀儡”。魔導師反被魔導具所利用，實在難以讓人笑出來。

「我反到是覺得比起賽羅，他身邊的人更加可怕呢。菲諾啊，緹亞涅絲啊……不，這些暫且不提了，問題是你們今後怎麼辦。以我的想法，想解除你們的魔族化。」

「說的也對呢。但至少能讓如今的王侯貴族警醒。而且魔族不是世襲制，難以連續數代的集中權力——呀，我跑題了。無論如何，我們都認爲自己在爲了那樣的世界而戰。作爲達到目標的武器，甚至要利用到衆神的力量。但是……」

雖然以提議的形式，但阿爾凱因打算即使遭到拒絕也要強制執行。

她和克利穆德交換了眼神後，輕輕點頭。

之後的記憶變得模糊起來。

拉達娜全身脫力的一聲嘆息。

向第二杯紅茶裏放入了兩顆方糖，阿爾凱因觀察起兩個魔族的反應。

克利穆德想要叫住他，開口問道。

大概即使是魔族治下的新時代也會出現被魔族虐待的人，難以保證會比如今的世界更加美好。更何況在此之前的動亂會致使許多人喪生。

第二天早上。

在澤爾德那特的招呼下，菲諾來到了遠處的工房。

賽羅就在那裏。

以平常般的笑容，“抱歉讓你擔心了”向她道歉，身上看不到任何外傷。

他甚至沒有在牀上修養，像個沒事人似的走來走去，彷彿理所應當的以爲今天也要和菲諾一起出去玩。

澤爾德那特開口說道。

“雖然因下落的衝擊而失去了意識，但奇蹟般的沒有受傷。”

“那灘血水大概也是附近偶然出現的野獸流出來的血吧。”

“以後別去懸崖玩了。”

菲諾一頭霧水。

即使在心裏暗示自己是在做夢，但怎麼都難以忘卻賽羅的體重，以及當時鮮活的血液觸感。

不過——

本以爲已經死去的他仍然活生生的站在眼前，這份安心感瞬間揮散了所有的疑慮。

“失去了賽羅後我該如何是好，想到這裏就害怕得不行——”

不斷重複着類似話語的菲諾彷彿找到依靠般哭泣起來，年幼的賽羅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撫慰着她。

“做了個可怕的夢麼？沒事的，因爲我會一直呆在菲諾的身邊——”

對他來說，這句話大概只是爲了止住菲諾的眼淚而隨口說出來的安心之詞。

但菲諾卻全身心的相信了。

如果婚姻意味着“只有死才能將兩人分開”，那麼這句話就等同於就連死也不能分離兩人的命運。

菲諾抱住了賽羅。

但賽羅已經從維斯加的口中得知了這樣的可能性。

「六賢人……四分五散了呢。」

西茲可遺憾的聲音隨後傳來。

黑貓的話值得信賴。

「魔導師公會發布了全世界緊急通知。目前情況不明，似乎在世界各地零星發生着奇怪的事件。」

露娜絲緹雅直言不諱的說道，梅露露西帕既沒發怒也沒笑，沉默的撫摸着師妹的腦袋。

“那些在大罪戰爭中被奉爲英雄的人，畢竟只是普通的人類。”

霍克艾的推論不能瞭然視之，所以賽羅醒來後馬上就加入了這個測試。

傳來了西茲可尖銳的制止聲。

六位賢人當中，工人死亡，魔人重傷，聖人背叛，龍人則站到了魔族那邊。

多魯加爾登上前方甲板的臺階，皺起了眉頭。

聽到賽羅的擔心，多魯加爾搖了搖頭。

是阿爾凱因和原爲魔族的多魯加爾。

王劍羅維尼奧，神弓瑪麗安努，天錘波魯德爾，銀槍露提婭娜，禪刀芬達斯，破杖亞加莫尼，影盾弗蘭西斯卡，魔鏡斯特拉達——

大概性格上不擅長表達細膩的感情吧。

西茲可嘆了口氣，梅露露西帕也開口說道。

在自己被封印之後，大罪戰爭迎來了怎樣的結局——對維斯來加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事。

聽到他的話後，似乎真的讓人覺得撥開雲霧見月明。

旁邊的梅露露西帕則是哼了一聲。

「阿爾凱因，怎麼了？庭園的修理很艱難麼……」

爲了讓人類能夠抗衡異形的衆神，瑪麗安努制定的苦肉之策就是將“環流的輪環”作爲動力源來使用。

看到他流露出來的厚意，賽羅回以笑容。

「霍克艾先生，這邊沒有變化。你那邊又如何？」

擁抱中充滿了這樣的心意。

內側彷彿存在另一個空間，就算是使用者賽羅也不禁感到有些害怕。

「……嗯，就是這樣。領悟到自己的無能就等同時失去尊嚴和希望。我正是因爲討厭自己的弱小才成爲了魔族，如今仍然不認爲這個選擇是錯誤的——但主人的目的是將怪物引來這個世界，果然我還是不能贊同。阿爾凱因，拉達娜和克利穆德也是同樣吧？」

「可能和異界的衆神有關吧。現在雪莉露大人正通過“星天的箱庭”想要和東方的武人霍喬取得聯絡。但似乎連絡不上……發生了倫德倫德騎士團那件事，聖人克拉尼恩不出現也是理所當然，大概東方也發生了異變吧。」

他的話中充滿了自己的推論得以驗證的喜悅。

“是呢。想到得到這種力量的人，以及將其視爲威脅的人——各種各樣的原因。得不到的話，就在落入敵手之前殺掉……應該也有這樣的想法。亞加莫尼•拉茲將武器藏在僧院中，大概也是爲了保護斯特拉達的性命。事已至此，全部都僅是猜測，實際上仍然存在斯特拉害被同伴羅維尼奧所害的說法……”

賽羅也覺得她的話是爲了動搖、拉擾自己的謊言。

緹亞涅絲在戰鬥中的消耗過於劇烈，所以沒有實體化尚在休養中。就連她也出言安慰，賽羅無意間笑了出來。

「嗯，似乎是呢。瑪麗安努果然是天才。」

浮游庭園上也設有和魔導師公會通訊用的終端。與設置在世界各地的魔導具公會的相同，不久之前還通過這個系統呼籲協助保護難民。

“行不通呢。銀槍露提婭娜和神弓瑪麗安努都用不了。有效距離大概……半徑只有一公里吧。”

一行人正在測試在遺蹟得到的“英雄們的遺產”。

賽羅從背後感知着菲諾的溫暖，同時向共鳴石說道。

阿爾凱因臉色嚴肅的抱着胳膊，之前曾言及要去看看魔族的情況。

如果霍克艾所言非虛，維斯加很可能在大罪戰爭之後的漫長時間內被封印到了異世界。

「這邊進展的如何？霍克艾還老實麼？」

“以裝備了輪環守護星的賽羅爲中心，半徑約一公里內的區域——這就是瑪麗安努爲抵抗衆神製作出的魔導具能使用的極限範圍。居然能把不明正體的力量控制到這種程度呢。”

「沒關係的。師傅肯定能痊癒，雪莉露大人也只是輕傷。之後只要想辦法把魔族那邊的龍人大人……聖人和聖教會就往後再處理吧。倫德倫德騎士毀滅以及工人大人戰死，因此對面應該會也謹慎行事。」

◎

“……看到前輩如此開心的樣子，總覺得開心不起來。”

——不會讓任何人加害賽羅。

聲音和話的內容相反，粗魯、冷淡。

打個比方的話，環流的輪環是水，輪環守護星是水車，各種武器就是以水車驅動的石磨。

「不，那邊沒事。雖然要花上一週左右的時間，但總能處理好。似乎發生了其他的問題呢……」

「只有在環流的輪環周圍才能使用的武器麼——就是說，只要除去環流的輪環，就可以讓武器失效。大罪戰爭時期的斯特拉達在往後的日子時被盯上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吧。」

「如果哥哥更親切一點就好了——雖說如此，但那樣反而有點磣人，果然保護原樣就好。」

在此期間，她不可能察覺到發生在這個世界的事情。她的知識大概是回到這個世界後四處調查，以及從其他魔族口中得知的吧。

賽羅的感嘆讓阿爾凱因眯起眼睛笑了笑。

這八種武器以及被封印的其他魔導具的動力源就是“環流的輪環”。

「那個……難道又出現了像波爾阿魯巴一樣的怪物？」

英雄們的武器只能在以“環流的輪環”和“輪環守護星”爲中心的一定範圍內使用——

「能派上用場讓我很高興呢。無所作爲的話才最痛苦。」

因此，波爾阿魯巴及其眷屬纔會對擁有輪環的賽羅表露出強烈的敵意。

如果他的性格如此殘酷，絕不可能以貓的身體特意去挑戰魔族和倫德倫德騎士團。

這就是霍克艾的推論。

如果存在將斯特拉達當作威脅的人，那麼一旦這些武器再次出現，大概同樣會有視賽羅爲眼中釘的傢伙——西茲可不希望讓賽羅感到這樣的不安。

「……你對露娜有救命之恩。若遇萬一之時我會把你藏起來的，記好了。」

共鳴石中傳來了霍克艾得出的結論。

多魯加爾剛纔應該是和雪莉露、露妮等人一起去幫助修理墜落的浮游庭園。

“……賽羅，沒問題的。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是賽羅的同伴。大概，菲諾也——”

來到甲板上的阿爾凱因不斷悄悄的躲避着靠近的露娜絲緹雅，同時看向賽羅。

於是，她哭泣的臉上不知何時失去了所有表情。

爲了絕對不讓他離開。

在第一次碰面時，維斯加曾如此說道。

「不，是否爲生物尚未查明。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產生裂縫，從中迅速的湧出光帶，被觸及的人類會變得無法行動……生死不明，能否救治不明，暫時的警告就是全力逃離這種奇怪的光帶，絕對不能靠近。聽說魔導師公會也難以開展詳細的調查。」

“輪環守護星”如今就當作吊墜掛在賽羅的脖子上。

鏈子部分就是略微裝飾過的圓形銀環，本身並不顯眼，但環的內側卻連接着漆黑的黑暗。

切斷通訊後，腦海中傳來了緹亞涅斯的聲音。

多魯加爾老實的點點頭。

賽羅從船上搭話道，阿爾凱因揮揮手以示回應。

也爲了絕對不讓他逃跑。

瑪麗安努着眼於這份不可思議的力量，爲了將從環流的輪環中溢出的力量輸送給各種武器而製作出了“輪環守護星”，接收到這種力量才能發揮威力的各種武器被冠以同伴英雄們的名字。

從後面抱過來的菲諾再次增加了胳膊的力氣。

賽羅知道她爲何打斷霍克艾的話。

兩個人在走路的同時似乎在聊着什麼，但都沒什麼好臉色。

“害怕斯特拉達的力量，最終將他殺害來保證自己世界的安寧。”

「……無聊。只要投身戰鬥，或多或少被盯上是理所當然的。不是隻有你。」

從背後抱住的菲諾悄悄的在耳邊細語。

「謝謝你，梅露露西帕。你能如此幫忙我就更放心了。」

賽羅的肩膀一震。

賽羅露出笑容回頭看向她，同時繼續向共鳴石對面的西茲可說話。

「……最終，“輪環守護星”本身不也是武器麼？」

相信東方的武人應該平安無事，但畢竟距離遙遠，難以爲繼。

霍克艾的歡快聲音再次傳來。

「最終，還是必須讓你來到前線麼。真是很抱歉。」

“嗯，是呢。相信阿爾凱因就沒問題了。那麼，我這就帶着前輩回到你那邊。”

環流的輪環能夠破壞所有的魔導具，解除魔族化，其本身可能不是魔導具，而是某種宿有豐收女神阿拉庫納力量的“神器”。

阿爾凱因嘆了口氣。

剩下的樂人在和波爾阿魯巴的戰鬥中不斷演奏豎琴以致手指流血，如今也身受輕傷。

這些可疑的話不知有幾分真實。

「西茲可，沒關係的。我已經明白了那些原由。而且——聽到了亞加莫尼在遺蹟的留言後，我也能放心了。即使事實上有人想要謀害斯特拉達，但同時也有想要保護他的戰友……這樣的話，我相信阿爾凱因和你們大家。」

坐在星般甲板上的賽羅和菲諾身邊，還有負責保護的梅露露西帕和露娜絲緹雅。

從石頭對面傳來的西茲可的聲音也和緩了起來。

接受了菲諾的魔力，霍克艾的聲音從共鳴石中傳來。

“前輩！”

“這邊的黎明天幕和金線風車也一樣。強大的魔導具果然有着相應的毛病呢。”

雖然其威力已經在和波爾阿魯巴的戰鬥中得到實證，但爲了在大戰中使用，還需準確的把握詳細的特性。

「嗯，結果大體上和他的推測相同……離我越遠，英雄們的武器威力也會隨之衰減。一公里以外就不能用了。」

身穿黑衣的青年眼神嚴厲的俯視着賽羅。

至少阿爾凱因不會以“會帶來危險”這種程度的原因加害賽羅。

霍克艾的實驗結束後，起身的賽羅回望周圍，剛好黑貓和一位纖瘦的中年男人從浮游庭園的宅子裏走了過來。

“斯特拉達位於英雄們的中心這個傳說，看來不是單純的因爲關係好，而是指戰鬥時的陣形吧。假如斯特拉達受到攻擊致使武器失效，戰線就會一下子崩潰。即使失去了使用者斯特拉達，但只要有環流的輪環就仍然可以使用——不論如何，這些武器正是對付衆神的王牌。當然在如今的時代，對付魔族也能派上用場。”

賽羅也很在意那兩個成爲俘虜的人。

在替那個親近他們的那克巴族孩子解除石化時——幼小的姐弟既沒哭泣也沒亂鬧，只是無言的依偎着拉達娜曾躺過的移動牀。

他們抑制着感情的樣子如今仍佔據着賽羅的腦海。

拉達娜和克利穆德應該是爲了像他們那樣處於弱勢地位的人們而戰鬥。

在賽羅曾居住過的埃魯福爾王國，王族不時也會施行仁政。

雖然貴族和平民仍然有差距，但從未以此爲由進行不合理的殺戮。

賽羅感到其他陌生國家的扭曲程度得遠遠超出了自己的認知範圍。

曾沐浴在這種扭曲之下的拉達娜等人對王公貴縐這些特權階段懷有強烈的憎恨。

雖然絕不能原諒他們在埃魯福爾犯下的暴行，但也有值得可憐之處。

（如果我在埃魯福爾以外的地方長大……也會對貴族和王族產生恨意吧……？）

賽羅的身邊就有一位貴族的千金菲諾，但不敢想象自己會有憎恨她的一天。

阿爾凱因沒有理會賽羅的思考，從輕輕舉起的手中伸出了爪子。

「正如多魯加爾所言，波魯阿魯巴的出現也給他們倆造成了很大的衝擊，他們說即使解除魔族化也不會抵抗。只是……」

用指尖撓起耳朵的阿爾凱因嘆了口氣。

「聽到在世界各地發生的異變後，我的決心也動搖了。他們也曾言及，魔族化是“能夠對抗衆神的力量”。還是等到察明異變的真實情況後再做判斷吧。」

賽羅抱起了苦惱着來回踱步的阿爾凱因。

身後的露娜絲緹雅露出了憤恨的眼神。

「我覺得怎樣都好……本來的話，雖然難以判斷哪種方案爲佳，但拉達娜等人想要救助此地難民的心意卻是貨真價實的。聖教會還有可能派來另外的部隊，在事態穩定之前保持現狀也不壞吧。」

阿爾凱因低吟了一聲。

「若是拉達娜他們在復原後逃跑呢？」

讓死人復生之力——等同於奇蹟。

雪莉露笑着點點頭。

就在他從賽羅的胳膊裏掙脫的瞬間，又被苦等許久的露娜絲緹雅抓了個正着。

椅子突然被朦朧的深藍色光芒所包圍，標誌着她的意識已經聯連到“星天的箱庭”中。

這裏是浮游庭園中的一個房間，靠牆側有一張小桌子和長椅——坐在那裏就可以連接到與賢人們對話之所。

「……抱歉。都是因爲吾等的窩囊，讓更年輕的你揹負了過重的負擔。本應是神器守護者的六賢人居然分裂到這種境地……真是可悲可嘆……」

根據霍克艾的推測，維斯加應該不能無限的賜予生命，能同時存在的生命數量大概有個限度。

賽羅和阿爾凱因交換了眼神。

“如果不是同名的陌生人，就是說他從地府復生了麼……”

聽到阿爾凱因的指示後她會露出如此臉色，實爲罕見。

雪莉露對霍喬行禮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阿爾凱因、西茲可、霍克艾、賽羅、菲諾還有將他們召來的心腹蕾妮。梅露露西帕他們似乎負責留守星船。

「雖說已經分裂，但除龍人以外在“對抗魔族”這點上仍然是一致的。工人大人的死令人遺憾，聖人的野心也讓人憂慮，但我並不那麼悲觀。」

雪莉露用比往常更加乖巧的口氣，向賢人的長輩確認。

武人深深的嘆了口氣。

驚訝於各種情報的武人沒有露出動搖的神色，仍然安如泰山。

魔族之主維斯加意圖將異界的衆神引到這個世界。

身後的雪莉露等人聽不到武人的聲音。

「呀，真是顏面掃地。在我到達空間裂縫之前，對方就關閉了裂口——但在關閉前的一瞬間我看到裂縫的“對面”。潔白高聳的尖塔……如果我沒看錯，那裏大概是聖教哈爾瑪尼奧斯吧。」

背後傳來了阿爾凱因的聲音，從“星天箱庭”外，雪莉露的身體後方。

在模仿星空庭園製作出來的空間中，樂人雪莉露和武人霍喬面對面。

「不清楚，但需要警戒。我本打算現在就去聖都調查，但再怎麼加緊趕路也要幾周的時間……大概要花費一個月以上吧。希望雪莉露大人趕快和阿爾凱凱因一起去先行收集情報。若是等我可能會錯失良機。」

菲諾溫柔的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關於這次異變……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與其他宿有不可思議力量的神器相比只有劈斬這種單純的用途，但正因功能單一而銳不可擋。

在蕾妮解釋的同時，西茲可還在和霍喬對話。

西茲可明顯臉色不快。

這個魔導具被稱作“星天的箱庭”。

統率魔族的四天將之一，東天將萊森——

如果他的預測準確，“維斯加”大概是能夠賦予有限數量的死者疑似生命的魔導具。

武人大概是將雪莉露的反應誤解成了失望，苦笑着撓了撓頭。

菲諾手中的共鳴石發出了淡淡的藍光。

雪莉露轉頭看向等在身後的阿爾凱因等人。

「……我剛好想下去。」

在石頭上浮現出來的是樂人的心腹，蕾妮。

「……嗯，也是呢。你的話很有說服力。」

況且此役還找到了失蹤許久的魔人範達爾，也不全是壞事。此外還得到了對魔族之主也能奏效的英雄們的遺產。

「在各地發生的異變……是魔族搞得鬼麼？」

但和西茲可和他對話的聲音聽起來很普通。

◎

阿爾凱因用肉球拉着她的裙角，西茲可步伐沉重的坐到了椅子上。

被抱住的阿爾凱因瞬間顫抖起來。

和聖教會的敵對，工人的死，魔族之主，龍人的背叛，救出魔人，以及衆神的出現——將重大的事件大致傳達了過去。

被光帶觸碰到的人只會停止行動，既沒有被捕食，也沒有表現出死亡的跡象。

「聖都發生了什麼？」

不論是身軀還是表情，總覺得他就像頭熊。外表看似溫厚，但眼睛中偶然也會顯現出銳利之色。

「霍喬大人，我要先告退了——阿爾凱因有話要說。」

不過，當他聽到某個話題時也明顯的皺緊了眉頭。

武人歪着眼色，深深的一鞠躬。

提問的雪莉露仍然心懷着無法釋然的情緒。

西茲可和武人霍喬的因緣非淺。

武人霍喬平靜的眼神中充滿了鬥志，點了點頭。

每個石頭都分別標示着遠處的椅子上是否有人。眼下閃光的石頭就是武人霍喬。

相距甚遠的六位賢人在發生各種怪事時，慣例上會聚集在此討論應對之策。

看到賽羅愕然的反應，蕾妮的眼鏡內側露出了意外的眼色。

只能通過座椅來互相傳遞虛擬影像和聲音，既不能交換信件和道具，也不能傳送到其他賢人的根據地。

雪莉露嚇了一跳。

如今這個慣例已經名存實亡。

他曾是在東方身具盛名的劍士。

就是說，異變的根源不在異世界——

黑貓金色的眼眸中閃閃發光，鬥志昂揚的點了點頭。

「雪莉露，能給點時間麼？有人想和霍喬大人聊幾句。」

雪莉露的臉上一陣抽搐。如果光帶的真面目是異界的衆神，他獨自一人就讓其感到了恐怖。即使等級不同，但回想起己方被一個波爾阿魯巴逼迫的窘況，不禁再次深深的體會到武人的可怕。

「嗯，抱歉，想使用的人不是我——西茲可，去吧。」

「像這樣馬上就信任別人就是賽羅的壞毛病吧？世界上到處都是可怕的人，必須將可能成爲障礙的敵人統統的收拾掉。」

「嗯，那就證明我沒有看人的眼光吧。」

維斯加曾對賽羅言明，由於相性會起很大的作用，所以非並所有人都能死而復生。

「什麼？我想傳達給霍喬大人的話已經說完了。」

「嗯，但萬幸的是，出現在我這邊的光帶可以用“武神之刃”斬斷。如今還沒有發現重大的災害。」

神器“武神之刃”攻擊範圍狹小，但據說可以斬斷包含不可視之物在內的一切。

「面對那樣的傢伙，不剷除根源就沒有意義吧。但對方大概察覺到了危險，在我接近的時候逃跑了。」

「唉？你不知道麼？霍喬大人的全名是霍喬•賽修•阿瑪哈拉……西茲可就是霍喬大人的女兒。現在離家留學，成爲了範達爾大人的弟子。」

由於連接星天箱庭的椅子能只能供一人使用，所以武人霍喬現在聽不到他的話。

正後方的菲諾發出了嘆息。

「這樣說來……東方也發生了和這裏同樣的異變麼？」

但她同時又想遣返波爾阿魯巴，看來是有某種程度的選擇，就是說只希望招來能成爲己方戰力的衆神，眼下出現在世界各地的光帶就她是達成目的的手段麼。

來自東方的西茲可也同樣確認了東天將的外表，大概不會弄錯。

被說是樂天派的雪莉露總是抬頭向前看。

如果賜予的生命數量沒有限制的話，魔族當中應該會出現更多的、原已死去的人。

雪莉露的雙肩微微的顫抖起來。

被她像玩偶般死死抱住，阿爾凱因終於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雪莉露點了點頭。

六個紅色的石頭圍繞着桌子呈六角形，現在只有其中的一個在閃光。

武人霍喬壓低了聲音。

「暫且，延後處理拉達娜他們。先去調查下各地的情況吧。浮游庭園再次出航大概還要花些時日，但好在咱們還有星船。幾個人的話應該可以迅速的行動，姑且偵察下週圍——」

「好啦，坐下。雪莉露大人，可以麼？」

大概魔族也想避免和他戰鬥吧，還是說在東人的特權階級畏懼武人而沒有殘暴的行徑？聽聞東方一直風平浪靜。

「父親……唉？」

霍喬微微一笑。

此處不是現實的空間。

站在她身後的賽羅睜圓了眼睛。

「不，我……」

已經確認死亡的東天將萊森以及眼睜睜在賽羅等人面前復活的南天將德爾菲埃，讓霍克艾的推測有了思考的價值。

「正如雪莉露所知，我的“武神之刃”可以斬斷所有觸及之物，就連空間也不例外。在這邊發生異變後，我想要儘快切斷延伸出光帶的根源，所以一邊切開光帶一邊向空間的開裂處靠近。」

本以爲是霍克艾一行，但此時已經能在浮游庭園那邊看到他們返程的身影。

「那個……之前聽說“您用武神之刃切碎了光帶”，還以爲是遭到襲擊時殺出一條退路，沒想到是這樣……」

「是麼？……話說回來，阿爾凱因，呆在賽羅的懷裏好像很舒服呢？」

他聽到這個名字時沉吟了一聲。

不知爲何措辭變得恭敬起來的阿爾凱因扭了扭身體。

“阿爾凱因，賽羅和大家都在你那裏麼？剛纔終於和武人大人取得了聯絡！請馬上過來！”

「……那個，父親。好久不見……」

現在聯絡不上聖人和聖都，本以爲是由於倫德倫德騎士團的爭端，但如今看來也很可能是對方陷入了“無法聯絡”的狀態。

口氣極爲平談，但所做之事卻是胡來。

雪莉露勉強擠出了笑容。

「這樣最好不過。我這邊還沒查明具體的受害情況……就像剛纔所說的那樣，我們直至昨天爲止一直處於混亂當中，本來就對眼下的局面一頭霧水。」

「唉……就算你要求我回去……雖然的確找到了範達爾大人，但這邊還有許多事要做，我也完全不想回去。」

阿爾凱因看到冷淡的西茲可露出了苦笑，眯起了金色的眼眸。

「霍喬大人也想久違的見見女兒的面容吧。雪莉露大人，抱歉將星天箱庭用於私用了。」

「沒關係……要是西茲可再親近一點就好了。武人大人很偉大吧？」

聽到雪莉露的話，阿爾凱因撓了撓耳朵。

「嗯……由我來看，武人大人很是溺愛女兒呢。過度的干涉反而讓西茲可心生怨念，打着修行的名號過來當範達爾的大人的弟子。似乎以前沒人保護的話甚至都不讓她外出——」

在雪莉露和賽羅等人的注目下，西茲可見到父親幾乎沒有什麼感慨，只是平淡的聊着。

「……的確我的力量微薄，但在來到這邊的數週內比父親的貢獻更大。本來父親就一直迷迷糊糊，現在都到了危急關頭了吧？還有，我打算在這裏得到阿爾凱因大人——」

「……喂，等下，西茲可。這是什麼狀況？」

阿爾凱因戰戰兢兢的想要靠近，卻被霍克艾麻利的抓住脖子，提了起來。

「……晚了。現在打斷她會把事情弄得更加複雜。」

「不，但是剛纔的那句話可不能當作耳邊風……！」

西茲可沒有理睬背後的喧鬧，在雪莉露等人看不到的父親面前雙頰染紅。

「是的。阿爾凱因很有魅力……在旅途中一直同牀共枕，正在共築更加親密的關係……」

「西茲可，等下！」

阿爾凱因大聲的悲鳴。

西茲可明顯是在裝傻。同牀共枕指的是男女睡在一張牀上，但阿爾凱因只是在牀不足的時候縮在同伴的枕邊而已。恐怖武人聽到西茲可的話後產生了非常可怕的誤解。

賽羅也不可思議的看向菲諾。

「同牀共枕……在旅途中很普通吧？」

「嗯，但賽羅不能跟除我以外的人睡哦。」

回頭的黑貓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武人大人也想爲此奔赴聖都，但山遙路遠，所以希望咱們先去打探情報。星船現在能用麼？」

「我不懷疑武人大人的判斷，但如今還有許多情況不明。我們可能會遇到萬一，或是別人的地方會再起事端。」

「……阿爾凱因，那個就是迴避危險的範本。」

所以他才能得到賽羅等人的信賴。

看到菲諾笑嘻嘻的挽住了賽羅的胳膊，雪莉露也眼露欣慰之色。包括賽羅容易受騙、毫無懷疑的純真在內，兩人的相性實在太般配了。

但旁邊被霍克艾拎起來的阿爾凱因卻突然全身的毛髮倒立起來。

「嗯？」

「這些事以後再談吧——根據霍喬大人所說，魔導師公會傳來的情報中的“光帶”似乎同樣出沒於東方。霍喬大人用神器將其擊退，當時還從空中的裂縫中看到了類似“聖都哈爾瑪尼奧斯”的城市。」

說着說着，雪莉露也體會到自己的話只是枉然。

雪莉露不再理睬目光呆滯的阿爾凱因，輕輕一拍手。因爲過度演奏豎琴而受傷的手上還包着繃帶，拍手聲顯得含混不清。

阿爾凱因在洞悉了一些的基礎上仍然保持着笑容點了點頭。

「好的。參加成員有……有賽羅在星船才能使用，首先是賽羅和菲諾、緹亞涅絲。然後是我和西茲可、霍克艾。最後是負責保護賽羅的梅露露西帕和露娜絲緹雅。暫定計劃由我們負責偵察，雪莉露大人驅動浮游庭園，將難民護送到安全地帶。由形勢來看，率領反叛軍的尼斯羅夫•裏貢那位貴族的領地就不錯。在你們護送到時我們也差不多抵達聖都了，到時聯絡。」

「祝二位平安。賽羅在名份上也算是我的弟子，菲諾是他的未婚妻，希望你們能平安歸來。」

「阿爾凱因，稍等一下。」

「嗯，剛纔聽到你和武人大人的對話中提到了“聖都”這個詞，就猜測到會是這樣的狀況——難道說這次異變和魔族無關，而是聖人大人在搞鬼？」

聽到這句玩笑話後，賽羅也害羞般的一笑。

「知道了。你們也要謹慎。浮游庭園修復後，護送完難民我們也會前往聖都。」

霍克艾在他的耳邊小聲細語。

「……我一定會告訴霍喬大人。」

阿爾凱因在外套裏搖晃着尾巴，邁出了步伐。

總之，他的內心沒有隨着外表發生絲毫變化。

「我當然明白。我的身體和心靈全都是阿爾凱因大人的，請誠懇鄭重的稟明此事。」

「……嗯，學到了——不對，如此決定的話就趕快出發吧。現在的食物將將能滿足難民，我們就在途中的城市自己購置好了。」

雪莉露再次看向賽羅和菲諾。

這是作爲魔人弟子的驕傲，以及擔負着調解紛爭的暗屬性魔導師的自豪——這些支撐着他的生活方式。

兩人的關係已經親密到會將此事誤認爲“普普通通”的程度。

「……那個，西茲可，我有言在先，能夠如此草率的對待武人大人的人，全世界也只有你了。我可不想冒死激怒他，見面時會仔細的把原因解釋清楚。」

雖然雪莉露自己不曾見識過，但在根據他們所說，面對擊退波爾阿魯巴的英雄們的遺產就算數百名魔導師聚集起來也只是烏合之衆。

翻轉身體，阿爾凱因離開了房間。賽羅等人也緊隨其後。

她也有同樣的掛慮吧。

沉默和蕾妮交換了視線後，雪莉露罕見的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後面的霍克艾露不出不安份的笑容。

但樂人雪莉露也脆弱的被波爾阿魯巴所石化，衆神之力就是如此超出常規的強大。

「……師傅就拜託你了。好不容易纔得以生還，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這樣沒問題麼？我也去聖都更好吧？」

阿爾凱因搖搖頭。

阿爾凱因撓了下嘲笑自己的霍克艾後，絕望的垂下了四肢。

黑貓點點頭。

聽到雪莉露的話，阿爾凱因的眼中閃現出細微的光芒。

「……阿爾凱因，遇到危險要與我們聯絡。如果騷動的中心就是聖都，還可以通告魔導師公會招募戰力。所以……」

阿爾凱因聽到霍克艾的話後送去了懾人般的眼神，嘆了口氣。

在雪莉露眼中，阿爾凱因黑色的毛髮看起來一瞬間變得蒼白，雖然實際上並不可能。

「父親馬上就會過來，說是有話要和阿爾凱因面對面協商，但我覺得不用理他也沒關係。」

就算在戰鬥時，他仍然保持着紳士般的態度。

雪莉露歪起了腦袋。

「還有其他理由吧。畢竟範達爾大人還沒有恢復意識……所以絕不能放棄對浮游庭園的防禦。雖然魔神之杖已被魔族奪走，但範達爾大人本身也很有價值。如果師傅成了敵人的擋箭牌，天真的阿爾凱因就無法全力戰鬥了。」

和父親的對話結束後，西茲可楚楚動人的起身。

雪莉露緊跟過去想要目送他們離開，背後的蕾妮輕輕的撫摸着她的腦袋。

「西茲可……不要被菲諾帶壞……」

目標聖都哈爾瑪尼奧斯位於薩安託羅夫和武人神殿的中間，若直線前進可以比武人更早抵達。

「不如說她作爲你的弟子，稍微學會了一點陰險的手段吧。這樣不也很好麼？」

聽到西茲可混雜着嘆息的話後，阿爾凱因提心吊膽的勸說。

「我們查清狀況後就會聯絡。看來那個光帶會出現在世界各地，浮游庭園也不是絕對的安全。雪莉露大人不可掉以輕心。」

身邊的菲諾臉染紅暈，盡顯天真爛漫，只有阿爾凱因臉上流露出微妙的表情。

雪莉露身邊的蕾妮用纖纖玉指撫摸起阿爾凱因的下巴。

目送他離去的身影，雪莉露突然感到一陣無法言喻的不安。

浮游庭園再次起航還要花上數日，而且速度不快。靈活的星船更適合用作偵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