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霧之獵犬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2萬 字
在快到傍晚的時分,菲諾總算睜開了眼睛。
起身之後,剛纔的噩夢讓她不禁有種嘔吐感。
(……好嚇人的夢。)
菲諾捂住嘴,長嘆了一口氣。
在她的夢中,賽羅被野獸襲擊,掉下了懸崖,然後就被黑暗吞沒了。
菲諾把手伸了出去,卻沒來得及抓住他。她只能無能爲力地看着賽羅掉下去。
天氣明明不熱,她卻出了一身汗。
“……賽羅回來了嗎?”
用沙啞疲憊的聲音喃喃自語,菲諾迅速地換好衣服,離開了房間。
傭人卡迪娜正等在走廊裏。
“小姐,您醒了?”
“嗯……賽羅呢?”
只是看到卡迪娜的臉色,菲諾就能預想到她的回答。不過,她還是開口問了一聲。
年輕的傭人面帶沉痛的表情,搖了搖頭。
“還沒回來。騎士們還沒有聯繫我們。”
“是嗎……”
菲諾無力地低喃,搖搖晃晃地在走廊中邁起步子。
“小姐,您要去哪裏——?”
“我已經休息好了,所以現在要去找他。”
菲諾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而卡迪娜慌忙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在說什麼啊,卡迪娜?”
卡迪娜的表情僵硬了。看到菲諾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笑意,她不禁產生了恐懼。
他把視線投向同樣畏懼的卡迪娜,看到這位女傭膝蓋發抖低着頭的樣子,他又退後了幾步。
早上養父也提過這種可能性,現在她終於想明白他會做出這種判斷的“根據”了。
“等……等一下。這件事還沒確定。只不過是我的推測罷了,他說不定只是迷路……”
她邁着有些精神恍惚的步伐走出玄關,取出了魔導具天球木馬。
看着平時天真爛漫的菲諾,根本想象不到她會表現出剛纔那樣的態度。
奧爾德巴的額頭上浮現起一層冷汗。菲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彷彿要看穿他的謊言一般。
“啊啊,哈爾姆巴克先生。唉,菲利亞諾又出去尋找賽羅了。那孩子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貴族身份。可能是因爲在鄉間長大吧,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對付她。”
菲諾靜靜地點了點頭。
“請您不要外出。太陽很快就下山了。”
“嗯,我現在很冷靜。因爲我有好好地抑制着想要馬上動手砍死父親的衝動哦。我明明已經這麼冷靜了,爲什麼父親還要說這種話呢?”
菲諾向黑色的木馬注入了魔力。
聽到這句話,菲諾睜大了眼睛。
站在旁邊的卡迪娜肩膀一顫。
“很遺憾,現在還沒有。你是卡迪娜小姐吧?菲利亞諾大人的情況如何?”
奧爾德巴還沒有發現菲諾的變化。
菲諾向她露出微笑,而她的身體猛地一抖,牙齒也咯吱作響。
卡迪娜對菲諾的感覺類似於妹妹。比起其他傭人,菲諾也對年齡相近的卡迪娜擁有更強的親近感。
卡迪娜對他的話有種奇妙的感覺。
菲諾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背對奧爾德巴。
菲諾祈願木馬可以把自己帶到賽羅的身邊,痛苦地嘆了一口氣。
看到那副悽慘的笑容,奧爾德巴不由得心驚膽戰。
“請、請您冷靜一點!我和小姐是站在同一陣線的啊!”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垂下肩膀。
卡迪娜忍不住開口問道,而哈爾姆巴克轉身面向了她。
站在旁邊聽到他們對話的卡迪娜在心中嘆了口氣。
“……不,沒事。我也許應該早一點分開菲諾和賽羅的。因爲澤爾德納特而給予賽羅的恩情都白費了嗎。”
卡迪娜沉默着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菲利亞諾大人是行動派呢。我本打算今天晚飯過後,找她談一談的,真是遺憾。不過,奧爾德巴大人獨自撫養小孩,也很辛苦吧?”
“卡迪娜,你怎麼了?你果然也在擔心賽羅嗎?”
“奧爾德巴大人,出了什麼事?”
奧爾德巴面帶着認真的表情對青年耳語。
傭人卡迪娜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
“如果是因爲父親說了什麼,導致我的賽羅遇到意外的話——我不會原諒父親的。賽羅現在在哪?”
本以爲他是在擔心賽羅,但是他的話中似乎也有猶豫不定、很不乾脆的感情。
她總算注意到了女兒的氣勢——不,應該說是瘋狂。
“我——是不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不,關於那件事,我希望您給我一些思考的時間。那孩子該怎麼說呢——很危險。”
即使如此,遇到賽羅的事她就像變了一個人。卡迪娜也知道菲諾和賽羅的關係很好,但是現在問題顯然不只是停留在那個層面——菲諾很明顯對賽羅抱有過激的感情。
“不是也挺好的嘛?畢竟這是緊急事態,只是今晚的話……”
“我不會讓你出去的。”
菲諾忽然開口說道。
“你想讓我的賽羅今天晚上也在山裏一個人過夜?如果想要妨礙我,就算是你——”
“菲諾,賽羅的事交給騎士們就行了。今天中午,我和哈爾姆巴克先生談了一下,賽羅可能還是自己主動離開你的——”
卡迪娜沒有理解這個問題的意圖。
明明在外面轉了很久,他的樣子看起來卻不怎麼疲憊。他走到了奧爾德巴身旁。
“我勸他——跟你保持距離。雖然沒有說要他離開,但賽羅是個聰明的孩子。他一定是自己……”
由於他們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父女,兩人之間很少交流。也正是因爲如此,他纔沒有覺察到菲諾的本性。
聽到奧爾德巴的問題,哈爾姆巴克回以曖昧的表情。
對於卡迪娜來說,她實在不理解菲諾討厭他的理由。哈爾姆巴克的態度好像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卡迪娜,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與慌忙進行解釋的奧爾德巴形成了鮮明的對照,菲諾只是以淡然的聲音靜靜地說道。
奧爾德巴不好意思地對年輕的軍官露出苦笑。
在低空滑翔的木馬穿過庭院。
聽到她奇怪的回答,菲諾甜甜地一笑。
“難道您發現了什麼嗎?無論是多麼瑣碎的事都沒關係。您有沒有可以告訴小姐的消息?”
自己體內的黑色物體從心底翻湧而出。
哈爾姆巴克有些遺憾地說道,又安慰了奧爾德巴。
“對、對不起!我有點睡迷糊了——”
太陽漸漸下沉,黑暗的夜晚即將降臨。
“不,還好——比起這些,哈爾姆巴克先生,辛苦你了。賽羅到底——”
她的眼眸——寄宿着範達爾帶來的“奧爾塔夫之種”的眼眸,讓菲諾釋放的瘋狂變得更爲強烈了。
傭人卡迪娜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僵立在原地。
被取名爲莉可麗絲的木馬是賽羅的祖父澤爾德納特在她小時候送給她的。以前她經常和賽羅一起騎,但是它本來就是一個人騎的道具,最近這樣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就在這時,尋找賽羅歸來的騎士團分隊長哈爾姆巴克出現了。
——一不小心暴露了本性。
菲諾露出掩飾羞赧的淘氣笑容,抓住了卡迪娜的手。
菲諾委身於那個魔物,目不轉睛地盯着養父。
菲諾對這位身穿軍裝的青年軍官表現出了露骨的厭惡。
“冷靜一點,卡迪娜。你這樣說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邊了。那我走了哦。”
注視着怯生生的卡迪娜,菲諾總算清醒過來了。
盯着狼狽的奧爾德巴——菲諾回以溫柔卻壞掉的微笑。
“——無法原諒。”
“爲什麼要對我的賽羅說那種話呢?父親——”
“是、是的。”
“嗯,我可以向上司推薦,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俯視着菲諾,嚴肅的表情有些扭曲。
奧爾德巴困惑地舉起雙手,視線變得搖擺不定。
“啊、不……不不!是、是的——”
菲諾露出了沒有掩飾“殺氣”的微笑。
奧爾德巴嘆了口氣,再次說出了刺激到菲諾的話。
“十分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冷靜一點,菲諾。”
“對了,哈爾姆巴克先生——關於前幾天‘讓菲諾成爲王族側室’的事——”
“我、我不知道——真的,我怎麼可能知道啊!我只是說‘可能是那麼回事’而已,並沒有得到證實。我還想知道賽羅爲什麼會不見啊。”
(那樣的小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
菲諾甚至忘記了眨眼,只是用人偶般的眼眸盯着養父。
“是。沒有找到。懸崖下方找到了奇怪的血跡,但那可能是野獸留下來的痕跡,也沒有找到隨身物品——所以,明天我會和部下們繼續搜索。”
奧爾德巴皺起了眉頭。
“啊……啊啊。”
也許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吧,奧爾德巴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被菲諾留在身後的養父奧爾德巴擦了擦汗水,注視着逐漸遠去的女兒背影。
奧爾德巴也很困惑。
菲諾回以甜甜的——無比甜美的微笑。
“……父親好奇怪哦。明明沒必要那麼慌張——沒事的,賽羅由我來找。那麼,待會兒見。”
菲諾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以壞掉的眼神盯着卡迪娜。
哈爾姆巴克似乎是由她的動作猜到了現狀,他表情沉痛地按了按眉間。這位青年瀟灑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一幅畫。
奧爾德巴疲憊地按了按眼角,打算回到書房。
哈爾姆巴克同情地點了點頭。
“……父親,難道你對賽羅說了什麼?”
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攔菲諾了。
卡迪娜的肩膀正在瑟瑟發抖。
奧爾德巴把手伸向了裝有護身魔導具的袋子,又向後退了幾步,與菲諾拉開距離。
菲諾應該還不知道她要成爲王族側室的事,但在傭人們之間,這個消息已經傳開了。以菲諾的姿色來說這並非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奧爾德巴也有自己小小的野心。
比起擔任這種邊境之地的城主,他還是比較想去王都的研究機關,在寬裕的環境中研究魔導具。
所以,他纔想要利用菲諾踏出第一步——但是,看到剛纔菲諾的態度,奧爾德巴會放棄這一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成爲王族的側室,對於菲諾來說的確是一種榮耀,一般的貴族小姐都想抓住這樣“難得的機會”——但是,從剛纔菲諾的態度來看,奧爾德巴也只能取消他的如意算盤了。
萬一她做出“殺掉”王族的事來,作爲她的養父,奧爾德巴也免不了受到責罰。
奧爾德巴像是打從心底裏感到後怕一樣,臉色變得鐵青。
哈爾姆巴克從旁窺探着他的表情。
“……原來如此。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不過您現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令千金吧。這樣如何呢,奧爾德巴大人?可以讓我和菲利亞諾大人談一談嗎?”
“與哈爾姆巴克先生……?不,但是——”
看不下去的卡迪娜從旁插嘴。
“那個,很抱歉——小姐現在非常混亂,可能還是不要打擾她,讓她自己冷靜下來比較好——”
聽到卡迪娜的建議,奧爾德巴也點了點頭。
本來主人之間的對話不該允許僕人插嘴,但是現在他不會出口訓斥。畢竟卡迪娜也是剛剛領教過菲諾的陰暗面。
“是啊。哈爾姆巴克先生,十分抱歉。菲諾就暫時交給卡迪娜吧。她已經服侍菲諾很長時間了,比較瞭解菲諾的心理……”
本以爲哈爾姆巴克聽到奧爾德巴的話就會乾脆地放棄,沒想到他繼續說道。
“那麼就讓艾爾西和她聊聊吧。那女孩和菲諾大人的年齡相近,也是一位相當細心的騎士。她同時也能擔任菲諾大人的護衛。”
卡迪娜見過副官女騎士艾爾西。在他們抵達的昨天,卡迪娜曾在菲諾的指示下帶她在宅邸中參觀。
雖然有些冷淡,但是那女孩十分爽快,作爲軍人應該也很有才能。而且,她的年齡不管怎麼看都比卡迪娜小。
(魔導騎士團的副官竟然是那麼年輕的女孩子……)
卡迪娜不由得這樣想到。
“是啊——不過,菲諾已經出門了。這件事就等到晚飯以後再說吧。”
哈爾姆巴克悠然地離開了。
從禮拜堂內的一扇大門中通過,有一處通往二樓的樓梯。
奧爾德巴抱起粗壯的胳膊,眯起了眼睛。
樓梯下方有一個儲藏間,而它也是通往宅邸的隱藏通道出口。
菲諾只是陪在身旁,緊緊地抱住失落的賽羅來撫慰他。
穿過整理好的食材和酒桶等等,賽羅爬上了樓梯。樓梯上方的大門縫隙間漏出了淡淡的月光。
(這裏大概從來都沒有被當作逃脫的通道使用吧……)
他察覺到了異常之處。
現在的教會里沒有住人,只有在有結婚儀式或葬禮的時候,居民們纔會從附近找來司祭。
奧爾德巴有些猶豫地低吟。
如今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這條通道的存在了。雖然有人知道教會下方有一個地下空間,但他們好像以爲這裏只是普通的地下儲藏室。
失去了唯一的親人祖父以後,賽羅多虧了菲諾,纔沒有感覺到強烈的寂寞。
高齡的澤爾德納特似乎也很感謝奧爾德巴的庇護,他們是主從關係的同時,也可以說是研究夥伴。
被獨自留下的卡迪娜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擦肩而過還真是可怕呢。她爲了找你出門了。大概直到早上都不會回來吧。我讓艾爾西在這裏等着和她談話——不過,這也只是目的之一。因爲我在想,你可能會來。”
不過,身爲傭人的自己什麼也做不到。她只知道現在拋下菲諾會令人十分不安。
最後一次使用這裏,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賽羅猛地探出頭來,確認了外面是否有人。
她沒有穿軍裝,而是穿着和昨晚襲擊賽羅時一樣冷豔的黑色服裝。她的樣子讓人聯想到了美麗的惡魔或死神。
宅邸的警衛從以前起就很嚴密,所以他們沒法從大門輕鬆地逃出去,於是在小孩的冒險心驅使下,兩人就利用了這條通道。
兩人的個子都長高了,而菲諾的貴族小姐身份也越來越明顯。
賽羅壓住腳步聲,走進了古老的教會。
奧爾德巴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賽羅儘可能地消除腳步聲,走上樓梯,來到了菲諾的房間前。鋪在地上的地毯剛好吸收了他的腳步聲。
賽羅茫然地問道,而哈爾姆巴克輕笑幾聲。
哈爾姆巴克的話很明顯對賽羅評價過高了。如果阿爾凱因沒有救他,賽羅肯定會變成橫躺在懸崖下方的屍體。
隨着門的打開,賽羅感到了菲諾的氣味。
賽羅咬住了嘴脣。本以爲菲諾晚上一定在自己的房間裏,看來他還是錯看了菲諾的行動力。
在他驚訝地抽回手的瞬間,眼前掠過一陣風。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通道中。
正當賽羅把手伸出去,打算搖晃她的肩膀時——
哈爾姆巴克露出了苦笑。他的笑容十分理性,表情中沒有表現出任何誠意。
有時是在黑暗之中牽着她的手,有時是被她拉着手。賽羅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時自己劇烈的心跳。
賽羅掀開地板,打開了一片漆黑的出口,地下潮溼的空氣觸碰着他的臉頰。
就像是被肉食性的野獸盯上了一般,賽羅一動不動。
米斯特哈溫德城地處邊境,到了晚上更是早早地人影全無了。在小巷裏更是不必擔心會碰到別人。
賽羅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喃,同時扭轉門把手。
“我想你的屍體可能是被野獸帶走了,但是也有你還藏着某種魔導具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你是那位澤爾德納特先生的孫子,卻這麼輕而易舉地掉了下去,這讓我產生了戒備心理。”
現在是大家都已沉睡的時間段,菲諾恐怕在她的臥室吧。
賽羅的祖父——魔導具工匠澤爾德納特在三年前去世了。
卡迪娜也參加了他的葬禮。雖然他們侍奉着共同的主人,卻幾乎沒有交流。
那麼,菲諾可能會壞掉。
“那個,館長大人——那些魔導騎士團的騎士是來幫助您進行研究的嗎?”
雖然與正值芳齡的菲諾有很多不同之處,但是奧爾德巴作爲貴族來說性格敦厚,對傭人們沒有不合理的要求,是個十分可靠的主人。
沒有上鎖。
賽羅小聲地呼喚着,接近到牀邊。
卡迪娜自言自語地說完之後,身體忽然顫抖起來。
雖然不能追上騎着天球木馬飛走的菲諾,但是下次她回來的時候,卡迪娜有必要關心一下她的想法。
站在門外的“魔族”哈爾姆巴克微笑着凝視賽羅。
由於窗戶被關上了,房間內幾乎漆黑一片。在昏暗的牀上,毛毯鼓成了人體的形狀。
本以爲騎士們會在四周警戒,但是現在這裏沒有他們的氣息。
本來這是爲了在發生暴亂時讓領主逃脫用的出口。
與此同時,已經關上的房門忽然被打開,立刻回頭的賽羅就這樣僵住了。
奧爾德巴訓誡了他,而賽羅自己也知道,總有一天他們之間會拉開距離。想到這裏,是否要去見她的決心開始動搖了。
(……啊啊,是爺爺去世以後。)
“爲什麼……菲諾、菲諾在哪裏——?”
卡迪娜以傭人的身份祈禱着兩人的平安無事,接着就繼續去完成宅邸裏的工作了。
睡在牀上的人影坐了起來,將“鐮刀”的尖端刺向賽羅的面前。
“其實,在我們傭人之中流傳着那到底是什麼研究的傳聞。”
(……但是,菲諾很喜歡亂操心的。)
“……嚇了我一跳呢。沒想到你真的還活着。”
他也不是很瞭解米斯特哈溫德的歷史,但是至少在這座宅邸建成以來,這裏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動亂。
這條隱藏通道與宅邸中的地下倉庫相連。
在那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年。
“……菲諾。”
卡迪娜本以爲肯定會被奧爾德巴臭罵一頓,沒想到他只是嘆了口氣。
“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他們好像很在意我去年在王都發表的論文內容。我總結了成功修復古代魔導具的過程,不過修復本身是澤爾德納特的功勞。他們其實是想見到尚且在世的澤爾德納特吧。”
◎
到此爲止都沒問題。宅邸中沒有人發現他。只要帶着她離開,就能暫時保證她的安全。雖然賽羅也很擔心奧爾德巴等人,但是他最爲擔心的還是菲諾。
澤爾德納特的葬禮結束之後幾天,菲諾利用這條通道,把賽羅帶去了教會。
“嗯。還有賽羅的事情,不過那件事還沒有進展——怎麼了?”
沒時間準備提燈了。
如果賽羅已經死了,而菲諾找到了他——
日落之後又消磨了一會時間,賽羅總算開始從森林向城裏移動。
“——菲諾,你在嗎?”
那恐怕是救了他的阿爾凱因做的處理。
奧爾德巴似乎對他的技術評價很高。
賽羅一邊祈禱着不要被人撞見,一邊迅速地走向隱藏通道的所在地。
賽羅用一隻手扶着石牆前行,回想着過去。
在沒有要事的情況下,不會有人特意到這種昏暗骯髒的地方來。
“……賽羅到底去哪兒了……要是小姐可以找到他就太好了。”
宅邸內鴉雀無聲,使得開門的碾壓聲聽起來有些恐怖。
在宅邸庭院附近有一所教會——隱藏在那裏地板下方的通道就是通往多利亞爾德家的近道。
“我也沒有確實的證據。今天,我們去那個懸崖下方搜索了一下,雖然看到了血痕,但是沒有最爲關鍵的屍體。就連隨身物品和衣服的碎片都沒有。血跡也是僞裝的吧?”
雖然本來的用途被徹底荒廢,但是對於賽羅來說,這條通道是充滿了回憶的地方。
打開門以後,賽羅的臉頰感受到了與沉悶的地下不同的新鮮空氣。
他不想讓她露出悲傷的表情,什麼都不做就藏起來。他也可以想象菲諾現在幾乎已經處在喫不下飯的狀態。
“……不過,騎士們的目的到底是不是那篇論文的成果我也不清楚——他們似乎還有其他要處理的事情。看來這兩天有必要好好地談一下。”
接着,從牀上起身的女騎士艾爾西將冰冷的刀刃抵在賽羅的脖子上。
夜幕降臨的城鎮中沒有一個人影。
小時候,他經常和菲諾一起從這條通道出城。
澤爾德納特那位老人總是待在他的工房裏,除了年幼的賽羅和菲諾,還有主人奧爾德巴以外,應該沒什麼人有機會和他談話。
在黑暗的通道里走了一會,他總算接近了出口。
她的房間在二樓。
“好的。那就稍後再見。”
內部只有狹窄的筆直道路,應該不必擔心迷路,所以賽羅一邊用手摸索,一邊開始前進。
卡迪娜面向陷入沉思的主人,畏畏縮縮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還活着?”
清晰的甜香味,還有一點點酸味。這個房間的味道讓賽羅嚇了一跳。在年幼的時候,他就沒怎麼進過菲諾的房間。
——這裏混雜着與菲諾不同的氣味。
奧爾德巴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接着就走回了書房。
並不是有事要談。
這間倉庫自然也沒有燈光。賽羅用手摸索着走向出口。
而奧爾德巴也只是遵照命令來到此地赴任並住在了宅邸中,他應該沒有覺察到這條通道的存在。
“不過,你的運氣很不好呢。只要逃走的話,就不用死了。真是遺憾。”
哈爾姆巴克故意嘆了口氣,巨鐮的尖端也抖了一下。
“——要在這裏解決掉他嗎?”
黑髮飄舞,背後的艾爾西冷冷地問道。
(這次一定會被殺掉——)
在開始戰慄的賽羅面前,哈爾姆巴克緩緩地搖了搖頭。
“稍微等一會。從事後處理的角度來看,讓這個房間沾上血污可不大明智啊。還有賽羅,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得救的嗎?”
哈爾姆巴克的聲音包含着嘲諷的語氣,同時也帶有幾分威嚴。
在膽怯也是理所當然的狀況下,賽羅卻怒視着哈爾姆巴克。
他幾乎沒怎麼討厭過別人,但是對於面前的青年騎士,賽羅和菲諾一樣感覺到了強烈的厭惡。
哈爾姆巴克卻不介意他的視線。
“你怕得不能說話了嗎?從那種高度掉下來,到底是怎麼得救的呢?也就是說,你還是藏着某種魔導具吧——真是讓人很感興趣呢。”
(……對了,阿爾凱因交給我的護身符——)
回想起那個物品,賽羅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中取出了藍色的石頭。
哈爾姆巴克眯起了眼睛。
“……這是什麼啊?不是‘共鳴之石’麼?這種東西,你是怎麼……”
“這不是我的——是在森林裏遇到的貓交給我的。”
賽羅說完——
哈爾姆巴克的臉不自然地繃緊了。
“……你說……‘貓’?”
“你是說貓吧?難道你遇到了有着藏青色的黑毛——還有一雙金色眼眸的怪物貓?”
哈爾姆巴克把奪走的石頭放在掌心,稍微注入了一點魔力。
看着噗嗤偷笑的阿爾凱因,哈爾姆巴克終於激動起來。
“嗯。這樣的取樂方式也不錯呢,不過比起這些,我的朋友在那邊吧?你還好嗎?”
“就是你這區區一隻貓讓我們喫盡了苦頭——!既然你也來了這裏,那就好說了。你馬上現身,看我怎麼把你千刀萬剮,拿去喂鳥!”
“我知道你們很想要這個,但它並不是我喜歡的魔導具類型。如果你想要的話,就給你好了。當然了,我也不會把它輕而易舉地直接交給你。”
哈爾姆巴克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呻吟聲。
“算了,現在的我確實無法和你們爲敵。但是,既然那孩子被抓了,我也不能坐視不管。那麼,我們就來做個交易吧?哈爾姆巴克·索魯伊塔——”(註釋:中間名是Souleater,意思是噬魂。)
在房門打開時,青年騎士向艾爾西遞去一個眼神。
聽到阿爾凱因的嘲弄,哈爾姆巴克的眼睛頓時充血。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這超出預想的激烈反應讓賽羅十分驚訝。
阿爾凱因像是很享受這番舌戰般露出了笑容。
阿爾凱因舉起爪子,輕輕地左右搖晃,又眯起一隻眼睛。
阿爾凱因輕輕地吐了吐舌頭。
“啊啊,你沒事就好。這是從遠處也能通話的魔導具。見到菲諾了嗎?”
賽羅身下的卡迪娜屏住了呼吸。
賽羅咬了下嘴脣。
“去世的澤爾德納特先生和我都是範達爾派的人哦?只有自家人知道的隱藏方法多的是。只要找一下就知道了。雖然我也很懷疑它是否實際存在——不過,看來是成功了呢。就連我也大喫一驚啊。”
“交貨的方法是?”
女傭人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賽羅,睜圓了眼睛。
“阿爾凱因……你是在哪得到那個的?”
一、從我這裏強行奪走它。
“真無聊,與區區一隻貓交談還這麼孩子氣。貓也只有一條命哦。”
最終,石頭的上方浮現起手掌大小的光球,裏面出現了一隻微笑的“貓”臉。
“沒門。我們離城之後,你就會帶着它逃走吧。”
冰冷的刀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哈爾姆巴克面帶淡淡的笑容看向石頭。
就在這時,也許是聽到了剛纔哈爾姆巴克的大聲叫喊,走廊上傳來了傭人的腳步聲。
賽羅也覺察到自己身處的情況,就這樣僵住了。
在回過頭去的賽羅面前,卡迪娜正一臉訝異地站在房門旁。
說到這裏,阿爾凱因炫耀了一下手中細細的銀手環。
賽羅陰沉的喊聲與哈爾姆巴克刺耳的說話聲重合在了一起。
她用一隻手撩了一下凌亂的頭髮,開口說道。
面對着狼狽慌張的哈爾姆巴克,黑貓魔導師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眼神。
阿爾凱因卻悠然自得地舉了一下手。
“賽、賽羅!?你沒事啊……!”
哈爾姆巴克不悅地哼了一聲。
“不,你們擁有戰力。如果我沒有把魔導具交出來,你們就會襲擊城鎮吧?我可不想讓那種事發生。不過,只要拿到了目的物,你們就不需要留在這裏了。簡單地說吧,我不希望你們在這裏惹麻煩。所以,我才認爲把還流的輪環交出來也沒關係。如果你需要考慮的時間,那就等會兒再聯繫吧。”
“沒想到他的速度這麼快——這樣就行了,艾爾西。我們要證明自己的誠意嘛——對吧,阿爾凱因?”
“是啊。我想盡量避免在城裏引發騷動,你們首先移動到南邊的平原吧。在那之後,我會把環流的輪環藏在城外的某處,再用那顆石頭通知你隱藏的地點。你們回收了它之後,一切就結束了。這個交易不錯吧?”
阿爾凱因友好的聲音讓賽羅有種不協調感,而哈爾姆巴克向他投以憎惡的視線。
“你是阿爾凱因——!救了這個小鬼的人也是你吧!”
僅此而已,那位哈爾姆巴克就全身僵硬了。
看起來彷彿是星星在閃爍一般,賽羅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你爲什麼會來到這種鄉下地方!?是來嘲笑我的嗎!”
哈爾姆巴克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思考了片刻。
賽羅忍不住大聲喊道。
賽羅的話只說到了一半,哈爾姆巴克就把手裏的石頭靠近臉旁。
“她好像爲了去找我,跟我錯過了……阿爾凱因,請你保護菲諾。她現在大概在森林裏——”
賽羅的腦中閃過了這個念頭,就猛地把她撲倒在走廊的另一側。
“……阿爾凱因,我的回答是這個。”
雖然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是思考還保留着冷靜。
雖然話語很庸俗,但是他的聲音中籠罩的氣魄是貨真價實的。反過來看,這也顯示出他對阿爾凱因的恐懼。
在深入思考之前,他的身體自作主張地動了起來。
二、放棄得到這個魔導具。
賽羅也十分驚訝。阿爾凱因自己都明確地說過,那是“並非實際存在的妄想產物”。
“卡迪娜小姐,快逃!快一點……!”
雖然賽羅聽說阿爾凱因和他之間曾有過節,不過這樣看來,應該是阿爾凱因給他留下了恐怖的回憶吧。
賽羅立刻飛撲到她的身前。
阿爾凱因。
三、和我進行交易並得到它。
爲了保護卡迪娜不被艾爾西揮下的巨鐮傷害——
賽羅注意到哈爾姆巴克的中間名與之前聽到的有所不同。看來作爲魔族的他和作爲魔導騎士的他,有着不同的名字。
有些漫長的沉默顯示出哈爾姆巴克內心的糾結。
“——那麼,哈爾姆巴克。做個交易如何?你有三個選項。
那是與菲諾關係很好的傭人——卡迪娜的聲音。
“你好啊,哈爾姆巴克。很久不見了。”
他舉起了可愛的肉墊,笑着說道。
“你爲什麼要幫助這個小鬼?這裏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吧?”
“卡迪娜小姐,別過來!”
哈爾姆巴克咯吱一聲咬了咬牙。
他就是拯救了賽羅,一身黑毛的奇貓——
“‘還流的輪環’——哎呀,這個魔導具很有趣吧?”
在藍色的石頭散發的光芒中,黑貓的金色眼眸盯着哈爾姆巴克。
聽到他的疑問,阿爾凱因笑了起來。
阿爾凱因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背後的哈爾姆巴克嘆了口氣。
艾爾西不滿地皺起了眉頭,但是沒有制止他。
“你還真會說啊。要是像你這樣品行惡劣的傢伙也算是紳士,那些野貓就是王侯貴族了。”
(真的……存在啊。)
“你的心胸還是這麼狹窄。在失去了那件魔導具之後,你已經無法和我們正常地戰鬥了,即使如此你還要妨礙我——難道是想白白浪費掉貓的九條性命嗎?”
“到此爲止了。阿爾凱因,你想幹什麼?”
他陰沉地看了一眼艾爾西,接着讓賽羅站了起來。
“你說得沒錯。野貓可是出人意料地擁有極高的尊嚴哦。他們的生存方式至少比投身魔族,看着上司的臉色做盡壞事的小混混魔導師更接近於貴族。”
“……十分抱歉,哈爾姆巴克大人。這次要殺掉他嗎?”
浮現在光芒中的阿爾凱因微微一笑。
對於哈爾姆巴克認真的表情,黑貓的笑容卻無比輕鬆。
——我建議你選擇第三項哦?不過,從我的角度來看,你還是逃走比較好。”
被叫到的賽羅把臉湊到石頭旁邊。
一陣風掠過頭頂。
“我和你不同,沒有殺掉小孩的興趣,也沒有對瀕死的小孩置之不管的愛好。別看我這樣,也是個紳士呢。”
在光芒之中,阿爾凱因移開了視線。他的視線前端朝向了“不該存在的東西”,吸引了哈爾姆巴克的注意力。
哈爾姆巴克憤怒地大喊,不顧自己的聲音在宅邸中迴盪。
“…………說說看交易的內容吧。”
哈爾姆巴克冷笑一聲。
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哈爾姆巴克從賽羅的手中奪走了藍色的石頭。被鐮刀抵着的賽羅沒有抵抗。
聽到阿爾凱因戲弄人的話,哈爾姆巴克的身體僵硬了。
在賽羅的注視下,石頭開始散發出淡淡的朦朧光芒。
艾爾西的巨鐮沒再動彈。
“發生了什麼事!?又有侵入者嗎……”
從牀上躥出的少女揮起了巨鐮。
“阿爾凱因,這是……”
而阿爾凱因對他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我的要求是你們從這裏撤退。不要傷害賽羅、菲諾、宅邸中的人和城裏的人們,就此離去。相對的,我會把這個‘還流的輪環’交給你。雖然是很罕見的魔導具,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屬性是什麼。”
“交易?像你這樣惡劣的貓,會有——”
從賽羅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阿爾凱因的表情,但是他的沉默似乎有些沉重。
哈爾姆巴克似乎很開心。
“我已經看穿了你的想法。你讓我們移動,不是爲了確保他們的安全,而是想要拖延時間吧?誰會給你‘叫來同伴的時間’啊。我們必須在明天的清晨到來之前,就把這件事解決掉——”
聽到阿爾凱因的想法被看穿,賽羅咬了咬牙。
那位擁有貓形態的魔導師說過,“一個人戰鬥會很困難”。如果能把交易拖延幾天,他的同伴應該就能趕過來了。就因爲自己擅自行動,他的計劃被破壞了。
哈爾姆巴克痙攣般地笑着,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從上方抓住了賽羅的頭髮。
接着,他把因爲痛苦而皺起眉頭的賽羅強行推到石頭的旁邊。
“聽好了,可以殺掉的人質這座城裏多得是。阿爾凱因,你給我立刻趕過來!一個小時之後,我會開始一個一個地殺掉宅邸裏的人。如果你帶來‘還流的輪環’,我就不會對城裏的人出手。讓我放過你也沒問題。把那個魔導具——現在就交出來!”
哈爾姆巴克已經不再掩飾他迴盪於宅邸內的聲音,高聲地笑了起來。
石頭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阿爾凱因的金色眼眸眯了起來。
“——那麼,我會在一個小時內趕過去。你不要後悔,哈爾姆巴克。”
阿爾凱因的聲音中不含絲毫感情色彩,連在旁邊聆聽的賽羅都抖了一下。
魔導具——共鳴之石的光芒消失了,黑貓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結束了對話的哈爾姆巴克把賽羅推到一旁,俯視着卡迪娜。
傭人卡迪娜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嚇得瑟瑟發抖,沒法正常地發出聲音。
即使如此,她還是勉強地直起身子,輕聲說道。
“你、你們——在做什麼,爲什麼……”
原本是王宮騎士的哈爾姆巴克等人差點殺了她——卡迪娜似乎在這異常的事態中陷入了混亂。
賽羅昨晚也被他們欺騙,差點死去,所以他可以理解卡迪娜的心情。
在艾爾西的鐮刀微微一顫的瞬間,賽羅再次擋在了卡迪娜的身前。
哈爾姆巴克露出了微笑。
哈爾姆巴克愉快地說着,把手伸入懷中。
“哈爾姆巴克大人,奧爾德巴要如何處理?他姑且也算是魔導師。爲了不讓他和阿爾凱因一起戰鬥,可以趁現在封住他的行動——”
“你和阿爾凱因到底有什麼仇恨?”
“是啊——不過,對方好像主動過來了哦。”
“這座宅邸中,不允許違法的作爲。哈爾姆巴克先生,如果你不想受傷的話,就請你放棄吧。”
在發動效果的號令聲中,白色的霧氣以驚人的氣勢,從兩根棒子前端的狗臉處噴出。
正如哈爾姆巴克所說,奧爾德巴正獨自一人悠然地站在樓梯下方的大廳裏。
“說什麼蠢話。你們只是頂着魔導騎士團之名的冒牌貨吧。剛纔不是說了‘魔族’之類的嗎——”
“現在請老實聽他們的話,卡迪娜小姐。鬧出亂子……會很危險的。”
“……阿爾凱因會在一個小時內趕來吧。那麼,請不要對她出手。”
卡迪娜屏住呼吸,點了點頭。
由於奧爾德巴身材高大,他釋放出了十足的威嚴。
賽羅小聲地向顯露出嗜虐本性的哈爾姆巴克提問。
看來對於哈爾姆巴克這個男人來說,那段記憶是禁忌。
“這是事實。想要爲王族盡忠的話,你應該採取的行動很明顯——不是與我們繼續爭鬥,而是成爲同道中人比較好。”
“艾爾西,這傢伙是用來對付阿爾凱因的最佳人質。這個傭人就和其他傭人一起,關到某個房間去吧。”
哈爾姆巴克等人只是站在樓梯上望着奧爾德巴。
霧氣化作了兩隻野獸的形態,向從樓梯上跳下的少女襲去。
“與我們爭鬥沒有好處。現在反抗我們,就等於是違抗王族的政策。倘若你還想保住貴族的地位,就該與我們聯合。”
“我聽到了你們在上面的對話。本來是爲了保護菲諾而做的安排,沒想到引發了意外的事態。”
哈爾姆巴克下達了指示。
他們穿過了月光照射的長長走廊,走向樓梯方向。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魔導具,但它可能是非常貴重的物品。
躺在地上的賽羅十分驚訝。
於是,哈爾姆巴克接着說道。
——只要收起武器,至少僱主的命可以得救。認爲這樣就好的賽羅閉上了眼睛。
奧爾德巴再次擊響棒子。
賽羅已經發現,哈爾姆巴克表現出誠意的說話方式只是欺詐之術。但是,站在奧爾德巴的立場上,他會心生動搖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賽羅也注意到了奧爾德巴的誤會。
他沒有找藉口的意思,而且臉上也明顯浮現起輕視奧爾德巴的表情。
“……這樣如何呢,奧爾德巴大人。如果你成爲我們的同伴,就讓你進入王都的研究室吧……”
侍奉貴族的賽羅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也許是爲騎士們的愚蠢行爲而驚愕吧,奧爾德巴長嘆了一口氣。
“……奧爾德巴大人!”
“王族和魔族……?這種話讓我怎麼相信——”
接着,艾爾西用另一邊的肩膀扛起了卡迪娜。
獵犬的身體只是白色的霧氣,但嘴巴、牙齒和四肢的形狀都十分生動,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爲了戰鬥而生的存在。
“……是嗎——如果這是真的,我應該採取的行動確實很明顯。”
艾爾西揮起鐮刀,但對手是沒有固定形態的霧氣,因此刀刃乾脆地穿了過去。
哈爾姆巴克根本沒有把別人的性命放在眼中。有利用價值就讓對方活下去,妨礙到自己就殺掉——這就是他的處世方式。
而哈爾姆巴克對這句話,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愉快,反而很高興的樣子。
賽羅慌亂起來。哈爾姆巴克興趣缺缺地轉過身去。
第一次見到哈爾姆巴克的時候,他就很在意這個魔導具。看來在賽羅離開之後,他就把它偷了出來。
“艾爾西,把騎士團的所有人都叫起來。阿爾凱因會在一個小時內趕來。他和以前那些傢伙不同,是隻不能大意的貓。這一次——這一次,我一定要幹掉他。”
見識到這意想不到的伏兵,哈爾姆巴克不由得低吟一聲。
“原來如此——確實是放置在鄉間會十分可惜的人材和魔導具。”
“好漂亮的男孩——哈爾姆巴克大人,這孩子可以給我嗎?我想把他當成送給露娜絲緹雅大人的土產。”
副官艾爾西點了點頭,暫且收回了巨鐮。她把變化成寶珠的魔導具掛在自己的胸前,用冰冷的手碰了碰賽羅的臉頰。
聽到這句話,霧之獵犬的動作遲鈍了幾分。
在戰鬥的中途,他在樓梯上向奧爾德巴恭敬地垂下了頭。
可以讓對方的斬擊無效化,而且自己的攻擊還能命中對方——擁有這麼好用的魔導具,也難怪奧爾德巴會如此自信了。雖然是祖父製作的魔導具,但是在這座和平的米斯特哈溫德城,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霧之獵犬”被用於實戰。
聽到哈爾姆巴克的話,賽羅和卡迪娜都嚇了一跳。
一旦他知道了哈爾姆巴克他們是真正的“王立魔導騎士團”——
賽羅推測出了他讓副官出戰的理由。
“……哈爾姆巴克先生,我本想說服你們離開——但是,看起來我真的沒有識人的眼光呢。不過——!”
說到這裏,霧之獵犬在奧爾德巴的支配下停止了動作。
“在把他當成對付阿爾凱因的人質用過之後,就隨你喜歡吧。反正這傢伙也沒什麼用處。”
只是聽到了剛纔對話的奧爾德巴,並不知道埃魯福爾王族已被魔族取而代之了。
“雖然我很討厭那隻惡劣的貓——但是,像你這樣誠實的孩子,我並不討厭哦。因爲不必擔心被騙。我會讓你活下去的,只要阿爾凱因遵守約定——不過,我可不認爲那隻貓會遵守我們的約定。”
這裏是宅邸內部,沒有“土”。他估計哈爾姆巴克用於製作土人偶的魔導具只能在有土的地方使用。
“我們是真正的魔導騎士團。埃魯福爾王族已經和魔族聯手了。”
他沒有穿睡衣,高大的身軀上穿着與貴族魔導師身份相稱的紫色長袍。
“雷獸的巨鐮”的尖端精確地瞄準了奧爾德巴。
“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艾爾西,你去做他的對手吧。”
“瞧不起派遣到鄉間的貴族嗎?很遺憾,對我來說最多的就是時間。魔導具的研究和修煉我從不鬆懈。”
“……這是因爲你們魔族是惡人吧?”
賽羅故意採取了這樣的說話方式。這是因爲他產生了一種危機感,如果不把哈爾姆巴克等人的注意力從卡迪娜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們就會在談笑間殺掉卡迪娜。
“是,謝謝您。”
哈爾姆巴克若有所悟地低喃。
奧爾德巴的雙手握着前端與狗臉十分相像的兩根棒子。
注視着滿臉悔恨的賽羅,哈爾姆巴克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奧爾德巴似乎已經注意到賽羅和卡迪娜的存在,他的語氣顯示出他似乎已把哈爾姆巴克等人看作了“敵人”。
“……哎?土、土產是指——”
艾爾西輕鬆地把賽羅擔在肩上。她的力量讓人根本無法聯想到瘦弱的少女。
卡迪娜好像也是第一次見到主人的武器,她圓睜着眼睛。
奧爾德巴皺着眉頭,忽然笑了一聲。
哈爾姆巴克分別綁起賽羅和卡迪娜的手臂,對副官下達了指示。
“賽、賽羅……這是……”
奧爾德巴以陰沉的視線怒視着他們。
艾爾西扛着兩人,跟在哈爾姆巴克的身後。
在渾身顫抖的賽羅耳旁,她靜靜地低喃。
這樣一來,艾爾西就只能邊退卻邊戰鬥了。兩隻野獸交相追趕在忙於逃跑的少女身後。
賽羅向膽怯的卡迪娜遞去眼色。
——他不打算譴責停止攻擊的奧爾德巴。對於每個人來說,最重要的東西都有所不同。
他的聲音有些陰沉。
奧爾德巴眯起眼睛,敲響了雙手的棒子。
黑髮少女把賽羅和卡迪娜放在地上,咚的一聲蹬了一下樓梯。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
接着,哈爾姆巴克以三寸不爛之舌動搖着奧爾德巴開始迷茫的心。
因爲手腳被綁而無法反抗,賽羅只是咬緊了牙關。
聽到賽羅的喊聲,奧爾德巴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正是如此。但是,會跟這種惡人交易的人,也是十足的惡人。只不過,那個傢伙無法成爲徹頭徹尾的惡人,所以纔要鑽他的空子啊。”
她手上的寶珠散發出光芒,在一瞬間化作了巨大的鐮刀。
同時,霧氣野獸揮起的爪子撕裂了她的衣服。
“原來如此。年齡雖小,膽識卻挺大。阿爾凱因就是看上你的這一點了吧。還是說在差點死一次之後,你做了某種奇怪的覺悟?”
“奧爾德巴大人!快點逃吧!這些傢伙不是普通的魔導師……”
他取出了原本放在賽羅家的祖父遺物——“黑色的石頭”。
如果王族與魔族真的成爲了共犯,現在違抗哈爾姆巴克等人,就會危及奧爾德巴身爲“貴族”的地位。
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野獸又變得猙獰了幾分。
哈爾姆巴克微微一笑。
哈爾姆巴克以冷酷的聲音答道,而賽羅就此語塞。
這是他最擅長的魔導具,也是去世的澤爾德納特爲僱主製作的“霧之獵犬”——奧爾德巴舉着擁有城市名的武器,擺出了戰士的架勢。(註釋:米斯特哈溫德,即Mist hound,霧+獵犬的意思。)
“狩獵的時間到了,‘霧之獵犬’!”
“這不是哈爾姆巴克先生嗎——大半夜的,怎麼如此吵鬧?”
然而,賽羅錯了。
鏗、鏗……奧爾德巴手中的魔導具“霧之獵犬”發出了巨響。
停止動作的兩隻野獸再次發出咆哮的聲音。
哈爾姆巴克的鼻樑氣歪了,仰望着他的奧爾德巴嚴厲地說道。
“——你對貴族和王族的關係似乎有些誤解。在王失去了身爲王的資格時——貴族就承擔着諫諍的義務,而不是唯唯諾諾地遵從指示。雖然是同盟者,但我們貴族並不是王族的部下。無論我們的勢力如何衰落,無論時代如何進步,忘記這份尊嚴的人,沒有成爲貴族的資格。給我記着吧,小子——!”
僱主出人意料的氣魄讓賽羅大喫一驚。卡迪娜也屏住呼吸,注視這主人的行動。
哈爾姆巴克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愚蠢。如果想要過上好日子,還是應該選擇長久一點的方式啊。”
“這我並不否認。倘若我的性格可以更圓滑一點,當初也不會被左遷到這種鄉野之地擔任城主了。”
奧爾德巴淡淡一笑,繼續敲響棒子。在聲音響起的同時,霧之獵犬也在積蓄着力量。
“現在我能做到的事,就是抓住想要加害我家臣的你們,再把你們交給司法官。如果他們沒有對你們進行制裁,那麼我也沒有繼續爲這種腐朽的王族盡忠的道理。你們說的話是真是假,就用這個方法來判明吧——好了,狩獵重新開始!”
得到了奧爾德巴的指示,兩隻霧之獵犬再次奔跑起來。
艾爾西躲過獵犬的攻擊,動作靈活地不斷飛退。
她的背靠在了牆上。
“夾擊!”
奧爾德巴大聲喊道。緊接着,調整好體態的艾爾西用力地揮起了鐮刀。
“勇猛的雷神奈穆埃爾,請給予我幫助——”
在她以神官般的聲音呢喃之後,鐮刃上湧現了賽羅在花田裏見到的野獸。
雷電形成的野獸與霧之獵犬糾纏在一起。
雙方都沒有固定的形態,無法互相攻擊,因此看起來像是纏繞在了一起。本以爲它們只會穿過對方的身體,但是電和水似乎產生了相互影響。
這些野獸與獵犬不同,可以在空中飛舞。
奧爾德巴敲響了棒子。鏗鏗的高亢聲音響起,獵犬轉過身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賽羅……賽羅……)
在由於不甘心而不停顫抖的賽羅身旁,青年騎士淡淡地笑了。
她在心中呼喚着少年的名字,拼命地回望四周。
從木馬上下來的菲諾茫然地問道。
“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賽羅在哪裏!?他沒事嗎!?”
她總是會產生賽羅平安無事地站在黑暗中的幻想,接近那裏時期望卻每每落空,然後再次在黑暗中看到他的幻影——這樣的反覆讓她的心不知不覺地疲憊起來。
似乎是想讓不安的她冷靜下來,黑貓輕聲笑了起來。
聽到扛在肩上的賽羅這樣問道,少女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在霧之獵犬被纏住的同時,巨鐮上又生出了好幾只野獸。
又以令人戰慄的動作撫摸着賽羅的臉頰。
她在書本上讀過有理解人話的野獸,而且遠方似乎真的存在這種野獸。但是,會說話的貓好像只有童話故事裏纔有吧。
祖父的作品“霧之獵犬”被交到了哈爾姆巴克的手中。
“——魔族很不錯哦,少年。你好像不擅長使用魔導具,只要魔族化的話,說不定就能用了。”
她立刻讓天球木馬飛了起來,向城市方向加速飛行。
賽羅怒視着他。成爲哈爾姆巴克的同伴?簡直是笑話。
他戴着插有羽毛的帽子,腰間別着短劍,穿着軍靴和黑色風衣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是人類。
菲諾前後晃動着黑貓的身體,繼續催促道。
“詳細的情況還是邊移動邊說吧。如果不在三十分鐘內趕到,他們就會殺掉一個人。畢竟那個男人——已經爛掉了。”
在菲諾手中的照明魔導具——“夜魔之燈”的照射下,一隻黑貓站在眼前。
貓微微一笑。
在漆黑的森林中,菲諾的天球木馬如同滑翔般疾馳。
突然襲來的衝擊,讓奧爾德巴睜圓了眼睛。空氣發出啪嚓啪嚓的響聲,而奧爾德巴也隨之喊道。
“啊,對不起。”
抱住柔軟的黑貓,菲諾騎在了他的身後。
“嗯。在他從懸崖上被推下來的時候救了他。不過,好不容易救了他的命,他卻偏偏跑去了危險的地方。看來他很重視你呢。”
貓用爪子指着木馬。
微風撩起髮絲,菲諾在黑貓的耳邊問道。
被放回地上的貓掀起風衣,飛躥到木馬的背上。
與他意志強烈的金色眼眸視線相合之後,菲諾驚訝地抖了一下。
“怎麼會!那我們就是錯過了……”
“嗯,昨天才認識的——我是阿爾凱因·達克菲爾德·羅姆奈利烏斯。因爲特殊情況才變成了現在這樣,我也是魔導師。請多關照。”
這是一隻毛皮華美、威風凜凜的貓,他金色的眼眸中寄宿着神祕的光芒。
也許是很長時間,但也有種短暫的感覺,她甚至還認爲時間沒有流逝。
菲諾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相信了他的話。
這位副官少女也讓人搞不懂。
“……真是性急的孩子啊。算了,確實也沒什麼時間就是了……賽羅沒事哦。至少現在是。”
“我是菲利亞諾·米斯特哈溫德·多利亞爾德。名字太長了,叫我菲諾就行。你說你救了賽羅……這是真的嗎?”
奇特的黑貓翻了白眼。
身旁的卡迪娜發出了悲鳴。
失去了主人的“霧之獵犬”如同霧氣般煙消雲散了。
仰望着他的賽羅爲他的表情戰慄起來。
野獸咬住了奧爾德巴粗壯的胳膊。
艾爾西從昏迷的奧爾德巴身旁拿走了他的魔導具。
“真的嗎!?”
對於有些抵抗情緒的菲諾,貓眯起了一隻眼睛。
哈爾姆巴克的臉上浮現起微笑。
他根本不想變成什麼魔族,但是哈爾姆巴克剛纔的話讓他有些在意。
聽到這出人意料的事態,菲諾愣住了。
聽到這句話,菲諾睜大了眼睛。
菲諾慌忙住手,把他放了下來。好不容易得到了賽羅的消息,她只是害怕錯過這次機會。
自從她出門尋找賽羅,已經過去了很久——但她也不知道具體是多長時間。
黑貓在木馬的背上點了點頭。
“既然你已經陷入了看到幻覺的窘境,那麼是否願意相信一隻陌生的貓所說的話呢?話雖如此,這並不是你的幻覺。賽羅有危險,他需要你的幫助。”
用後腿站立的貓緩緩地點了點頭。
黑貓金色的眼眸寄宿着賢者般理性的光芒。至少她沒有感覺到對哈爾姆巴克產生的厭惡感。
得到強大的力量,就要失去重要的東西——看起來就是這般瘋狂的笑容。
“哈爾姆巴克,是魔導騎士團的那個傢伙嗎……?”
隨着痛苦的叫聲,他巨大的身軀被彈了起來,雙手的棒子掉在地上。
聽到這個名字,菲諾撲向了黑貓。
“他的真實身份是‘魔族’。他盯上了澤爾德納特先生的魔導具,想要殺了賽羅,而我救了賽羅。在你離開之後,賽羅和宅邸裏的人被劫爲了人質,他們要把我引誘出來——”
“賽羅!你能聽到的話,就回答我!”
黑貓軟綿綿的身體被拉長了,他眯起了眼睛。
菲諾還以爲自己已經睡着,現在正處於夢境之中。
“但是,賽羅他……”
接着,奧爾德巴隨着一團湧起的煙塵倒了下去,再也沒有動彈。
“館長大人!”
哈爾姆巴克在笑。
“賽羅爲了找你,被壞人們抓住了。現在他正在多利亞爾德家的宅邸。接下來,我必須去救他——”
“嗯,是我。你就是菲諾吧?”
“唔!?”
“——小姐,失禮了。”
“——接受洗禮。僅此而已。”
彷彿沒有比這更爲可笑,蔑視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但是在周圍人的眼中顯得無比悲哀的滑稽笑容。
黑貓爲難地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
菲諾向報上阿爾凱因之名的黑貓回了個禮,也報上自己的名字。
被雷獸咬住的地方沒有流血,衣服也沒有破裂。不過,在被野獸咬到的瞬間,奧爾德巴的身體中似乎有大量的雷電穿過。
雖然沒有哈爾姆巴克那麼讓人討厭,不過她給人以一種空虛的感覺,而這一點又讓她顯得很怪異。
“……剛纔說話的人是你嗎?”
◎
“魔族化……要怎麼做,纔會變成那樣?”
已經想象到最糟事態的菲諾暫且放下心來。不過,黑貓剛纔說的“至少現在是”又煽動起她不安的情緒。
“你……你也是魔族嗎?”
他回過頭來的面孔十分親切,同時也有一種令人難以接近的高貴氣質。
然而,聽到菲諾忍不住喊出的聲音的人,不是賽羅,而是其他的存在。
黑貓露出困惑的表情,用自己的肉墊嘭嘭地拍打着菲諾的胳膊。
“你認識賽羅!?他現在在哪兒——!”
“……很不錯的魔導具嘛。土產又增多了。這個男人操縱兩隻獵犬似乎就是極限了——不過,交給我們使用的話,大概可以出來十隻吧。這種需要操作技巧的魔導具,要花費一定的時間進行修煉,不能立即使用呢。”
她原本就很防備哈爾姆巴克,但是黑貓說的話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扛着賽羅與卡迪娜的副官艾爾西向這樣的哈爾姆巴克投去了冷冷的一瞥,又漠不關心地走了起來。
她回過頭去,只見一個黑色的小塊跳落下來。
賽羅眺望着自己的僱主,緊緊地咬着嘴脣。
她不由得抓住了黑貓的雙手,把他從地面提了起來。
“唔,好……好痛苦……!”
“不好!快回來!”
頭上響起的爽朗聲音令菲諾嚇了一跳,她慌忙停下了木馬。
如同箭矢般迅猛的雷獸已迫近到奧爾德巴的眼前。
“你認識賽羅嗎?”
“我不會逃的,希望你能讓我騎上那個木馬,把我送到城裏去。詳情就在路上說吧。”
“人與人的關係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正是因爲如此,見面時的喜悅也會倍增。好了,快點出發吧。哈爾姆巴克那個傢伙已經發狂了。你也是魔導師吧?我希望你也能一起幫忙。”
哈爾姆巴克高興地說着,又低頭看向賽羅。
“……嗯。是倒是……不過,很不妙呢。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幻聽和幻覺,該怎麼做纔好?”
“啊~冷靜一點,冷靜一點。還有,這樣讓人挺不舒服的,而且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突然把不認識的貓提起來也違反了禮儀……”
在夜晚的森林裏,響起了菲諾沙啞的聲音。她的聲音已經接近於悲鳴,在森林中空虛地迴盪着。
聽到阿爾凱因戲弄人般的話,菲諾忘記了現在的事態,臉頰泛起了桃紅色。
“賽羅有沒有說過關於我的事?”
“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不過,在我勸他就這麼逃走時,他說‘我不能放下菲諾不管’就跑了回去,才被那些傢伙抓住了。本以爲他可以成功,沒想到是我太天真了。哈爾姆巴克也許沒有我想象中那麼愚蠢。”
阿爾凱因像是在反省般低喃,又轉身面向菲諾。
“我也有一定的責任。菲諾,保護賽羅就交給你了。在我吸引那些傢伙的注意力時,你就帶着他逃跑吧。不過,最好也放跑宅邸裏的人。”
對於他凝聚着決心的話語,菲諾十分驚訝。
“等一下。難道你打算一個人和那些魔導騎士團的人戰鬥?雖然只是分隊,但他們姑且也是貨真價實的魔導騎士吧?”
阿爾凱因露出了微笑。
“我沒打算跟他們纏鬥到底。等到你和賽羅逃跑之後,我也會跟着撤退。只不過——”
黑貓的眼眸忽然閃現過一道微光。
“……無論如何,我都會幹掉哈爾姆巴克。只要擊倒指揮官,他們就無法回到隆巴爾德了。”
從他的聲音中感受到了魄力,菲諾的體內躥過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她在擔心自己和賽羅是不是給這隻剛剛見面的奇怪黑貓添了大麻煩。
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阿爾凱因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放過哈爾姆巴克的我也有責任。而且,賽羅是澤爾德納特先生的孫子。我在這種情況下拜訪此地,可能也是死去的澤爾德納特先生的指引。”
“你認識賽羅的爺爺嗎?”
雖然菲諾不知道黑貓的年齡,不過賽羅的祖父是在三年前去世的,在那之前他就一直過着避人耳目的生活。如果他們認識,那就說明這隻貓比他的外觀看起來年齡更大。
然而,阿爾凱因眯起了思慮重重的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見過面。他似乎是我師父的老朋友。我也是不知道澤爾德納特先生已經去世,想讓他告訴我一些事情,纔會找到這裏的……”
“你的師父是誰?”
阿爾凱因微微一笑。
就在昨晚,她才從哈爾姆巴克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說到這裏,阿爾凱因的眼眸中顯露出寂寞的神色。菲諾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聽到他說出的名字,菲諾大喫一驚。
說完自己的感想後,阿爾凱因深深地嘆了口氣。
“……與其說是失蹤,應該說是行蹤不明。是哈爾姆巴克告訴你的吧?”
“嗯。”
“嗯,不過他說這只是傳言……”
“吶,範達爾大人失蹤的事是真的嗎?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範達爾大人幫過我……”
“我們已經踏上了尋找師父所在地的旅途。哈爾姆巴克他們大概和我們一樣,也在搜尋範達爾大人吧。唉,畢竟發生了很多事呢。”
“‘魔人’範達爾——六賢人之一。”
菲諾連忙問道。
“哦,你見過師父?這還真是稀奇。師父通常不會和外界的人扯上關係。”
在喫晚飯的時候,哈爾姆巴克在閒談中笑着提起了“魔人”失蹤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