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黑神之裏

純藍色的夜晚世界。

在周圍黑貓沉默的注視下，難掩驚訝之色的賽羅和菲諾聽到了“魔人範達爾”開口說話。

“這裏發生了什麼——？”

範達爾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十分曖昧。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對面的森林有一個巨大的——大到看不到全貌的怪物。那個傢伙報出的名字是“波爾阿魯巴”，如今似乎已經不在了，當時察覺到它的瞬間，意識突然斷絕……在得到你們的幫助之前，一直保持你們剛纔所看到的樣子。」

他的聲音充滿了悲痛。

背後的黑貓彷彿想要安慰他，輕輕的拍了拍範達爾的後背。

根據範達爾所說，他們是暗黑神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

既然明白了它們不是阿爾凱因，仍然會在不經意間認錯，雖然它們散發出的氛圍比阿爾凱因更爲舒緩。

這裏似乎沒有他們的天敵，因此對賽羅等人毫無警戒之意。

對它們感到在意之餘，賽羅回到了和範達爾的對話當中。

豆之神，波爾阿魯巴——

這正是剛纔穿過神界之門、想要襲擊賽羅等人的神之名。

寒羅只看到了它的一部分，但似乎範達爾看到了全貌。

「就是說……你們被那個怪物“波爾阿魯巴”在瞬間石化？」

範達爾心情不暢的點點頭。

賽羅再次看向其他的石像。

他們所有人都是範達爾的弟子，也就是阿爾凱因、霍克艾和西茲可的同伴。

對賽羅來說也不是外人。

「那個……我去解除其他弟子的石化吧。請在這裏等一下。」

賽羅平穩的回答後，菲諾的聲音卻有些顫抖。

“環流的輪環”不會是與生俱來，極有可能是某人所爲。

想問他。

範達爾舉起魔神之杖。

聚集在周圍的黑貓也不明原因的注視着賽羅。極像阿爾凱因的它們沒有任何敵意。

但是，最容易理解的解釋卻是另外一個。

在賽羅身後的菲諾低聲說道。

菲諾言語極爲謹慎，似乎在沉思着什麼，一幅心不在焉的樣子。

寡言卻很溫柔的祖父，阿爾凱因的老師範達爾。賽羅不願接收年幼時的自己曾被他們當作實驗體的事實。

菲諾也從旁輕輕的點頭。

可能是龍人加爾多拉的龍神之角，也可能是不遠處的工神鐵錘產生的影響。

範達爾的語氣很沉重。

範達爾爲何像維斯加一樣用“賽羅尼烏斯”這個名字稱呼賽羅？

持續回收弟子的範達爾開口問道。

「這裏的精靈之力的確很稀薄，依賴於地水火風之力這套系統的魔導具應該都不能使用。不過人類擁有的生命力，也就是消耗純粹魔力的物品就沒問題了。當然，神器“魔神之杖”也是利用內含的衆神之力運作，所以也毫無問題。」

不小心說漏嘴的範達爾捂住了額頭。

「那個——如果這個問題不妥的話，我事先爲此道歉。難道說將“環流的輪環”植入我體內的……就是爺爺和你麼？」

而思考這是何人所爲——賽羅想到的答案是祖父澤爾德那特和魔人範達爾。

岩石和土，雖然材料不同，但這隻手看起來與將賽羅和菲拉來這個世界的手性質相同。

賽羅不由得察覺到了她懷疑的事情。

在他懊悔的聲音中不難聽出作爲賢人之一“魔人”的自責。

「……告訴我，在我們變成石像期間，對面的世界經過了多少歲月？看到你們還如此年輕，最長也不過數年吧……」

範達爾的視線飄向天邊，看起來像是在迷茫於該不該說出事實真相。

「……那個，賽羅。雖然我對那個“神界之門”打開前後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根據剛纔範達爾大人的話，那個是對“神器”產生反應纔會有動作？聽說，神本身就擁有穿越世界的力量——」

聽到賽羅模糊的推測，範達爾閉上眼睛，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回答。

不久之前，範達爾剛剛醒來時——

賽羅歪了下腦袋。話雖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放置不管。

瞬間的猶豫後，賽羅點了點頭。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緹亞涅絲不能實體化，菲諾也使用不了純水細劍。

魔人面帶苦笑的回答了這個疑問。

「半年……不，差不多快一年了吧。阿爾凱因在此期間一直在調查魔族的動向，尋找您的下落。」

魔族以環流的輪環爲目標出現，聖教會變成敵人，在埃魯福爾與西天將的戰鬥，薩安託羅夫內亂的激化，還有在夏亞魯爾僧院發生的混亂——

賽羅聽到他由衷感到羞愧的聲音，慌張的搖了搖頭。

魔神之杖創造出來的土之手開始從近及遠的運送石像。

「……這樣啊。原來如此，你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說起來，若沒有準確的情報，實際上這也是合理的解釋。」

「嗯，似乎如此。」

「就是說——賽羅的“環流的輪環”也不仰仗精靈之力，而是以生命力運作的魔導具？剛纔順利的解除了範達爾大人的石化……」

菲諾的母親和範達爾似乎是是忘年交，年幼的菲諾失去視力時，前來幫助的正是在旅途中的魔人範達爾。

範達爾中斷了運送石像的作業，目不轉睛的盯着賽羅的眼睛。

——聽到她的推論後，賽羅察覺到了“某種可能性”。

菲諾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頻頻窺探賽羅的臉色。

如果真是如此，他們對此抱有罪惡感以及想要保護賽羅就可以理解了。

這個“瑪麗安努的道具袋”和阿爾凱因的幾乎相同。看到了這個內部有巨大空間的魔導具，賽羅也察覺到了範達爾的意圖。

「嘛……是吧。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那個是否應該稱作魔導具。詳細的事情以後再聊吧，先讓我回收弟子。」

賽羅儘可能冷靜的說道。

因爲自己的觸碰，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啓動了。

「即使真的如此，我也不會對你們有所怨言。這種力量的確讓我經歷了許多不得了的事情——怎麼說呢，很難以表達，我總覺得將這份力量託付於我似乎有着某種原因，事出必要吧——」

「……抱歉。這些話有些自私自利——看來宿於此杖中的魔神奧爾拉德感知到了你體內的“環流的輪環”，穿過神界之門把你們拉到了這裏。當然，是爲了解除我的石化……很抱歉以這樣的形式把你們牽連起來——」

範達爾的眼睛向周圍回望了一圈。

不知魔人想要看清什麼。如果賽羅能夠回應，他應該會說出“真相”。

這就意味着身邊存在“神器”。

問題只有一個。

聽到聖教會的暗中活動、工人那波爾的死和龍人加爾多拉的背叛時，範達爾仰天長嘆。

「……範達爾大人對我也有恩情。請不必在意。」

他知道菲諾的事情順理成章。

賽羅嚇了一跳。

他似乎對賽羅抱有很強烈的罪惡感。

杖發出淡淡的光芒，將腳邊的土堆成了手形。

他將賽羅和菲諾稱作“賽羅尼烏斯”和“菲利亞諾”。

他向還在回收弟子的範達爾簡單的解釋了至今爲止的事件。

範達爾思考了片刻。

「快一年了麼——不論如何，阿爾凱因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不過現如今你們也闖入了這個異世界……而且看到你能順利的使用出“環流的輪環”，對面的世界裏發生了什麼不妙的事情吧？」

「太羞愧了……枉稱爲六賢人，卻有包括我在內的四個笨蛋。我們本來應該站在收拾混亂局面的立場上，現如今反而在擴散混亂。最年輕的雪莉露反而表現的最爲賢明，真讓人於心不安。」

範達爾的眼中突然淌出了淚水。

自己和菲諾都活了下來，同時還找到了魔人範達爾和他的弟子們。雖然仍然會在意“對面世界”的波爾阿魯巴，但對魔神之杖和範達爾不會有任何怨言。

賽羅感到模糊的不安，卻不敢開口詢問。

範達爾呻吟了一聲。

賽羅站在原地，觀望着並不算大的道具袋將等身大的石像收入囊中的情景。

賽羅的祖父澤爾德那特是魔人範達爾的好友，曾經由阿爾凱因等人得以確認。

這件事情本身，賽羅自己也微微的察覺到了。

而後範達爾露出的表情既非憤怒也不是哀傷，只是純粹的困惑。

「有這個可能性。在你體內的那個，恐怕比起魔導具更接近於神器。至少不是人類工匠從零開始做出來的東西，那種力量來自衆神的饋贈——這樣的思考方式更容易理解。那羣笨蛋居然將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放入你的體內——」

賽羅不知該做何反應。

而後他輕輕的撫摸了賽羅的頭。

「但是……看到對面的世界因此遭受災難，果然還是心中不安。我們會被帶到範達爾大人的所在地純屬偶然——本來“穿越世界”這種事，出入口大多會指向意想不到的地方。能找到範達爾大人只是運氣好。」

「“環流的輪環”也是……神器之一麼？」

甚至剛纔言及“自己的弟子將環流的輪環植入賽羅的體內”。

賽羅正準確起身，範達爾卻慌忙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過卻找不到時機和切入的話題。

——賽羅終於將這個至今爲止想都不敢想的疑問正面拋向了範達爾。

「運氣，麼。雖然的確有運氣的問題——但實際上，你們來到這裏的機率相當之高。在“克拉姆克拉姆羅盤”的作用下會開門的地方大體有限。首先在衆多的世界中，能通過羅盤去往的只有“臨近的幾個世界”——再有，那個魔導具必須在出口和入口有“神”存在。因爲聯連的對面世界必須有神存在，這裏至少有將我石化的波爾阿魯巴以及寄宿在我杖的魔神奧爾拉德。另外這羣黑貓的神、暗黑神特拉伊哈爾德也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恐怖也是連接到這裏的理由之一。」

「不，等一下——實在是羞愧，就連身爲魔人的我也消耗巨大，現在仍然難以走路。弟子們恐怖解除了石化也暫時無法行動，還有人身受重傷，在沒有治療條件的情況下解除石化反而更危險。」

賽羅感到一陣惡寒。菲諾彷彿感受到了賽羅的心情，從後面緊緊的抱住了他。

賽羅無法從範達爾的身上移開視線。

看到賢人一味的道歉，賽羅突然感到有些奇怪。

在這個世界裏無法使用魔導具——知曉了這個事實的賽羅有些不安。

而且他知道賽羅的事情也合情合理。

「不，範達爾大人不必爲此道歉。你的弟子阿爾凱因本來就於我們有救命之恩，這次旅行也是爲了尋找您，把我們帶到這裏與其說是牽連，反而是幫了大忙。」

仍然坐在地上的範達爾不斷將弟子的石像收入道具袋裏。

這種想法大概只是類似於“但願如此”的願望。

範達爾有些痛苦的吸了口氣後，從懷裏拿出了一個似曾相識的道具袋。

「那個，難道是……？」

「……曾有人先於我們來到了這裏，但現在已經離開了。那個人在此地設置了某個可以當作目標的東西。不知道他究竟是人類，還是近似於神的存在……」

「……抱歉，說出了讓你們不安的話。將“環流的輪環”埋入你體內的人是被我逐出門下的弟子。他們已經不在了。澤爾德那特爲了守護你這個孫子，選擇了作爲普通工匠的生活……都是因爲我不中用，才把你們捲了進來。我已經沒有顏面去見澤爾德那特了。」

範達爾微微一笑。

「在這個世界裏，“環流的輪環”暫且不談，菲諾的魔導具好像都用不了。範達爾大人的那個道具袋能使用麼？」

賽羅在菲諾的引導下得出的這條結論讓範達爾聳了聳肩膀。

「……呃，賽羅。那個羅盤……是在賽羅碰到後才啓動的吧？這樣想來，難道——」

魔人範達爾都不清楚的事情，賽羅當然不得而知。話題最後僅僅得出“最重要的事情尚不明瞭”這樣結論。菲諾突然從賽羅背後開口說道。

這份無言的溫暖讓賽羅冷靜了下來。

微弱的力氣讓賽羅體會到了他的衰弱。

「啊，原來如此——把石像裝到裏面去，但是……」

「——首先要除掉你的重擔。打開神界之門的確是你的責任，但我和弟子們也因此得救。如果魔族先找到了我們，魔神之杖會被奪走，那纔是最爲嚴重的事態。多虧了你們的行動才得以阻止。」

但不知爲何賽羅卻能夠使用“環流的輪環”。

聽到這個問題，範達爾的表情變得有些含糊。

他馬上遮掩似的用指尖按住了額頭。

「……真讓人困擾呢。你和奧加太像了，剛纔也讓我認錯了人，那份平穩卻又堅持的眼神，果然和那孩子一模一樣。」

賽羅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很不可思議的有種懷念的感覺，卻不存在於記憶當中。

範達爾深深的嘆了口氣。

「澤爾德那特沒告訴你吧。奧加就是你亡故的母親……另外，也是我的獨生女。」

須臾之間，賽羅難以領會他的話究竟意味着什麼。

菲諾比賽羅更快的做出了反應。

「就是說，範達爾大人和賽羅的關係……唉？」

範達爾點點頭，順勢在賽羅的正面低下了頭。

「啊，對了。你的爺爺是澤爾德那特，外公就是我——此外，在你體內植入“環流的輪環”的笨蛋弟子就是我的女兒和澤爾德那特的兒子，也就是你的雙親。」

賽羅啞口無言。菲諾從背後抱住賽羅的雙臂也瞬間加強了力氣。

比起環流的輪環以及沒什麼印象的雙親，六賢人之一的“魔人範達爾”是自己的親人這個事實讓賽羅最爲驚訝。

「說起來，女兒因事故去逝後，我對那個是如何進入你的體內也瞭解不多。很可能是無意間的偶然導致的，而且就算是有意爲之，應該也是如你所說有某種重要原由。」

範達爾長長的吐了口氣。

「我把一切都拜託給了澤爾德那特，至今爲止什麼都沒做——真的很抱歉。」

賽羅搖了搖頭。

正如剛纔所言，他對澤爾德那特和範達爾沒有絲毫怨恨。

「不。我大體上能理解範達爾大人疏遠我的理由，因爲不想讓我體內的“環流的輪環”被弟子們以及世間所知吧？」

不必特意向範達爾確認，賽羅就察覺到了這樣的原因。

賽羅擔心菲諾之餘，向範達爾詢問。

「本以爲不通言語……看起來可以互相溝通呢。」

「……在工房和母親一起生活的時候，我的心靈彷彿開了一個大洞，似乎活着也毫無樂趣可言。爲什麼會如此難過呢，自己也一頭霧水——這些都是你們造成的吧。」

雖然知道了那是自己在出生時被賦予的名字，但不清楚爲何魔族之主會知道。

身後的菲諾來到側面，捆住了賽羅的胳膊。

賽羅儘可能冷靜的組織着能夠讓菲諾認同的言辭。

驚訝的賽羅回過頭，看到她正用銳利的眼神瞪着範達爾的後背。

範達爾沒有顧及發愣的賽羅和菲諾，淡淡的繼續說道。

知曉輪環之力，不斷的使用這份力量，賽羅體內的這些古老記憶正因此不斷的甦醒。

看到啞口無言的賽羅和菲諾，範達爾撓了撓頭。

「菲諾，回去吧？阿爾凱因他們也很擔心……畢竟在這個植物也都迥然有異的世界裏，得病的話也找不到藥草。我也想和菲諾永遠在一起，爲此還是回到原來的世界更好。」

她飛快說出的話，賽羅從中間就沒有跟上。比起愛情的告白，流露出來的不安定氣氛更讓賽羅感到在意。恐怖她就像是在耍酒瘋一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菲諾在賽羅的耳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感到有些痛苦的賽羅微微扭動了身體。

菲諾抱住賽羅的胳膊又加緊了力氣。

「外公……？你剛纔指的是什麼，菲諾只是在對面看到了波爾阿魯巴，又闖入了這個不明所以的地方所以有些膽怯而已。」

不久之前，以波爾阿魯巴打頭的怪物們從神界湧出，駭人的外貌明顯是超出常理的存在。

「啊，他們的確擁有這種力量，一直守護着被石化的我們，是對人類有什麼感情麼——暗黑神特拉伊哈爾德在神話中被描寫成一位穩重、通曉事理的神。得到暗黑神加護的它們可以說是咱們的友人吧。」

「魔族之主知道賽羅尼烏斯這個名字麼……真是奇怪。就像我剛纔所說，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只有我、澤爾德那特以及一些亡故的人。沒有特別的隱瞞，卻也沒有告訴給外人。能夠考慮到的可能性——」

「如果奧爾德巴不適合擔當養父之責，澤爾德那特會帶着你和菲利亞諾再去尋找其他地方。但萬幸的是，奧爾德巴的人品高尚。如果不是魔族出現，你們應該會在那裏一直生活下去……」

「……我絕對不會放手。」

「菲諾，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有點難受，稍微輕一點——」

「那麼，這裏的黑貓也是咱們世界中的貓的子孫麼？或是反過來咱們世界裏的貓是從這裏的貓衍生而來——」

他回收完最後的弟子，重新看向了賽羅和菲諾。

從維斯加說話的口氣來看似乎與賽羅的雙親有舊。可能是單方面的瞭解，也可能存在某種交流——賽羅不得而知。

背後傳來了菲諾平靜的聲音。

範達爾按住額頭，重新開始回收弟子。

「賽羅是我的，不會交給任何人。不論是魔族還是賢人，只要想分開我和賽羅，就算是神也絕不原諒。我只要有賽羅就足夠了，其他什麼都不要。只在賽羅在身邊就算不回到原來的世界也沒有關係。兩個人一直生活下去就好，這裏的話沒有人能帶走賽羅，你還打算——分開我和賽羅吧？」

她的聲音中仍然充滿了戒備。

「……啊，這樣啊。澤爾特那特說那個作爲普通的魔導具工匠之孫的名字有些誇張，改個名字更加妥當，爲了不太顯眼就變成了“賽羅”。剛纔我無意間叫出了女兒起的名字……」

她的聲音彷彿爬入了耳朵深處，直接糾纏在大腦裏。

她沒有恢復正常。

「維斯加也認識菲諾。不知是何緣由……」

但賽羅卻完全聽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我能理解你的疑問，這就像是在草率的質問“難以想象在對面的世界裏，人類、芋蟲、樹木和黑狼都是相同性質的生物”。這種多樣性正是跨越衆多世界的衆神所帶來的產物。衆神偶爾會帶領眷屬穿越世界，在目的地產生這種混沌的生態不如說正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趕快從這個神界離開吧。菲利亞諾，雖然你自己不曾察覺到，你從小就是容易受到周圍影響的體質。如果長居於此，會變得比承受神氣更加混亂不堪。」

「……魔族之主“維斯加”那個女人也用這個名字稱呼賽羅。爲什麼魔族的主人會知道賽羅真正的名字——你有什麼線索麼？」

賽羅從她的聲音中感受到了某種磣人的感情。

換個角度來看，大概就是在被“環流的輪環”侵食。

「當然只有現在。因爲波爾阿魯巴正面入侵“對面”，大門仍然敞開着。所以利用“魔神之杖”把你們拉到這裏的同樣技術，可以創造出類似抄近道似的門，應該能去往夏亞魯爾僧院附近。」

範達爾的雙肩一顫。

範達爾若有所思的如此回應。

一直保持沉默的菲諾越過賽羅的肩膀開口說道。

魔族之主叫出“賽羅尼烏斯”這個名字讓賽羅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就是這麼回事。人類也是同樣。咱們從何處來，又往何處去——這也是圍繞在衆神身上的疑問之一。」

菲諾沒有反應。

在遙遠的過去——賽羅似乎聽到過類似的結論。

同時，賽羅還有另外的疑問。

範達爾似乎看清了這點，繼續說道。

同時，她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賽羅越過肩膀對菲諾細語道。

「嗯？什麼？我和澤爾德那特在莉奧妮亡故後，更想撮合你和賽羅……」

之前因觸碰到波爾阿魯巴的神氣而精神錯亂，經過短暫的休息後如今再次不安定起來。

「你們會在奧爾德巴•米斯特哈溫德•多利亞爾德先生的身邊再會當然也不是偶然。澤爾德那特將你保護起來之後，尋找隱居地時選擇了奧爾德巴先生。當時是得到了菲利亞諾的母親的介紹，倘若遇到萬一，莉奧妮會把菲利亞諾也託付給奧爾德巴先生，和你一起得到保護……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你——會分開我和賽羅麼？」

土製成的巨手逐個將石像運入“瑪麗安努的道具袋”，已經只剩下幾個。

「嘛，如今還是優先離開此地吧。回到對面大概會遭遇到“波爾阿魯巴”。要如何對付那個怪物呢……只能祈禱雪莉露他們平安無事了。」

單手握杖的範達爾沉吟了一聲。

「……不。對我來說，魔族的到來反而更好。如果魔族沒有出現，父親大人就會把我和賽羅分開。範達爾大人——你也會這麼做吧？

——賽羅終於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範達爾露出苦笑。

不知何時，周圍的貓羣也和賽羅一行保持了距離。

「……賽羅，你不必思考太多，呆在我的身邊就好。如果賽羅真的喜歡我，我會把一切都交給你。只要是賽羅的願望，全部——都會給你哦。接吻，擁抱，甚至在此以上的事，隱蔽，捏造，殺人，若有人膽敢對賽羅做出奇怪的舉動，我會將其千刀萬剮——所以不要離開我的身邊。絕對，絕對，一直呆在我身旁——」

「雖然眼下是這樣的狀況——賽羅，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找到了另一位爺爺真是太好了。阿爾凱因他們肯定會高興的，我也嚇了一跳。」

範達爾若無其事的言及此事，賽羅卻爲此驚訝不已，菲諾也混身僵硬。

「這在那之前的事了。發生在布蘭代爾的事故過後——你們曾將活下的我和之後被確認生還的賽羅分開吧？借我的心靈受損之機，將賽羅帶離我的身邊，甚至封印住我的記憶——」

向後回頭越過肩膀也看不到她的臉，賽羅面前的範達爾沉默不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菲諾抱着賽羅，牢騷般的在他耳邊開口說道。

範達爾眨了眨眼。

賽羅看到後也同樣朝它們揮了揮手。

「……衆神的眷屬到底是什麼？難以想象出現在對面世界的怪物和這羣黑貓是相同的性質。」

「嗯。」

菲諾沒有對範達爾的這番話做出任何反應。

範達爾用袖口拭去了額頭上的冷汗。

賽羅對被勒緊的痛苦束手無策，困惑的對菲諾說道。

纏在身體上的力氣變得更弱，菲諾的擁抱逐漸化作了依靠。

周圍的黑貓似乎察覺到了一行人想要返程的動靜，睜開金色的眼眸向賽羅等人揮手示意。

魔人的存在異常受人矚目，如果外孫的體內存在的奇妙魔導具被世人所知，不難想象會有人盯上。

她的擁抱已經用力過度了。

如果範達爾的推論正確，那羣怪應該也和這些黑貓們一起生活在這個世界裏，賽羅對此有些難以置信。

勒在身上的力氣微微鬆緩了一些。

魔人範達爾爲了隱藏賽羅的存在而避免和他接觸，澤爾德那特隱居在鄉下小鎮明顯都是爲了保護賽羅。

賽羅把手向背後，輕輕的撫摸菲諾的腦袋。

不是像戀人那般輕輕的挽在一起，而是宛如防止對方逃跑以壓迫性的力量纏住。

範達爾用魔神之杖拄向地面，站起身來。

「嗯？什麼？」

雖然被抱住的後背傳來了溫熱，但溫暖當中卻透露出絲絲寒意。

「如果認識年幼時的你，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你的雙親和菲利亞諾的雙親是好友，曾在同一個研究所裏工作。」

「菲利亞諾……難道你的記憶恢復了……？」

到了現在自不必多想，那肯定是斯特拉達和某位英雄談論過的內容吧。

「謝謝你，賽羅尼烏斯……澤爾德那特是個幸福的人，至到死前都能和你一起生活，他應該很快樂。」

「魔族之主維斯加和我的雙親有關——？」

「……正如他所說，這是誤解，菲利亞諾。你被親生母親接走，而他則是被親爺爺接走——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本來我對你使用“千變萬化的記錄”並不是爲了消除記憶，而是爲了讓你恢復心智，你幼小的身體承受了過重的神氣，當時的狀態十分危險。我從未想過對你和賽羅的關係說三道四。」

賽羅如此反駁道。回到對面冷靜下來，應該就能變回往常的她。

「菲諾，雖然我也不太清楚……沒有人想要分開我和菲諾。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多虧範達爾大人才能再會，不用能憤怒來回報他吧？」

範達爾微笑着點點頭。

「……賽羅想要回去的話也好。我會跟隨賽羅到天涯海角。」

「回到原來的世界有那麼容易麼？」

範達爾的聲音極爲真摯。

「聽到剛纔的話會有那樣的反應麼——雖然菲利亞諾受到了驚嚇，但你也真是膽大呢。讓澤爾德那特感到不安的原來是那麼回事麼……」

事實上，魔族也的確聞到了“環流的輪環”的氣味。

「範達爾大人……我想請教一件事。」

「……我能理解，菲利亞諾。你在那個事故現場“看到”的不是波爾阿魯巴。波爾阿魯巴當時應該也在現場，但你沒有像我一樣被石化，也就是說你看到的是另外的“東西”——大概和“環流的輪環”有關。你被那位神侵食了心靈，所以纔會執着於賽羅，失去了自我——」

「關於賽羅的名字。範達爾大人稱呼賽羅爲“賽羅尼烏斯”吧？那個是賽羅出生時的真名嗎？」

聽到這件事，範達爾皺着眉毛回過頭來。

「唉……？但是，菲諾的口氣像是以前就知道了我和範達爾大人的關係……總覺得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呢，現在能稍微回想起以前的事了麼？」

賽羅不由得感到她和範達爾之間似乎沒有自己插嘴的空間，在進行着某種交流。

菲諾呆呆的歪了下腦袋。

「什麼事？完全不明白。」

看到她有點納悶的碧眼，賽羅心情大概是自己有點神經過敏了。

（還是別去刺激她比較好吧。詳細的事等回到對面世界，她冷靜下來再談——）

賽羅下定決心後，也用力的挽緊了她的胳膊。

範達爾眼帶不安之色的看向兩人，用杖頭輕撫眼前的空間。

淡淡的光線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上劃過，組成一個輪廓。

輪廓內側彷彿水面般搖曳，打開了通往“異世界”的通路。

「通過這裏——就能回到夏亞魯爾僧院。」

「啊。我走在前面，你們跟緊。」

範達爾牽起賽羅的手。

一隻手是範達爾，另一隻則是菲諾，賽羅踏向了離開此處神界的歸途。

周圍的黑貓觀望的視線十分平靜。

阿爾凱因肯定就在返程的終點。

堅信會一路順風的賽羅輕輕的向送行的黑貓們點頭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