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加護的終結

星船被伊斯加放出的衆多光箭所貫穿後——

甲板上的人相繼昏倒，船艙內的菲諾也不例外。

許多箭矢穿過船底，從地面直達天花頂。

賽羅也身中數箭，但只是被光照射亮，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不過，菲諾一言不發的失去了意識。

「菲諾！菲諾！快醒醒！」

確認她還有呼吸後，賽羅安心的抱緊了她的身體。

沒有反應。

緹亞涅絲擔心的窺探着賽羅。身爲魔導具的她似乎也沒有受到光箭的影響。

另外，還有一個人——

奇蹟般的逃脫了劫難。

「啊！嚇死我了！」

背後突然傳來的明朗聲音嚇了賽羅一跳，他回過頭去。

剛剛成爲同伴的朱利•法納特神情焦急的伸手夠向“星船水瓶”。

「朱利，你也平安無事麼？你是如何在那堆光箭中……」

朱利親切的使了個眼色。

「運足氣勢全都躲開了！暫且和伊斯加大人拉開距離！」

星船調頭，開始逃離伊斯加。沒有受到追擊。

賽羅再次愣愣的看向朱利。

「運足氣勢全都躲開……是用禪刀芬達斯的力量？」

「謝謝你，阿爾凱因。我會忘掉你在那邊被操縱的事。」

「只要賽羅在旁，我什麼都不在乎，強大的武器什麼的，完全不需要。而且即使沒有也能做到許多事情。」

「當然，不然怎麼能全都躲開。你也沒事呢？」

「……雖然會將克拉尼恩大人置於危境，還是拉開距離攻擊吧。剛纔的光箭在本質上應該和襲擊城鎮的光帶相同，恐怕是將帶拆細，增加速度和擴散範圍。受到咱們武器的干涉後應該能夠抵消，從遠距離攻擊的話肯定能找到勝機。」

阿爾凱因重新戴好帽子。

控制星船移動之餘，朱利擔心的看向了甲板。

搬完梅露露西帕後，就在賽羅準備提議將霍克艾也運進船艙時，貓的身體微微的動了一下。

大概他沒理解賽羅話中的意思，阿爾凱因瞬間歪了下脖子。

「沒問題的。我們曾和另外的神——波爾阿魯巴交戰，情況緊急時，還能用“環流的輪環”的力量將伊斯加強制送往別的世界。現在這麼做會誤傷許多人類……但真到沒辦法的時候，就只能做了。」

衆人按照他的指示交換了武器。

阿爾凱因輕輕的呻吟，賽羅和朱利慌忙衝到他的身邊。

「如果能削弱伊斯加的力量，被俘的人有就可能得以釋放，說不定還能將它再次封入神器。雖然不知道“聖神之石”現在如何，若是如今的伊斯加正從神器中“溢出”，只要不斷削弱力量就能將其按回原來的石頭裏。眼下還有許多不確定的因素，遺憾的是也沒有辦法提前調查，只能放手一搏了。」

「哦！意外的像個男子漢！是呢，還沒到放棄的時候。暫且等待阿爾凱因他們醒來吧。」

（果然，就算是阿爾凱因——面對和伊斯加的戰鬥也會緊張呢。）

「哇……只聽這個作戰方案的話，已經分不清哪邊纔是壞人了……」

「終於連神也……菲諾還真是厲害……」

「嗯。成爲靈媒的克拉尼恩大人也曾提及——伊斯加正在逐漸接近覺醒。不知就是今天還會是一個月以後，時間拖得越久越對咱們不利。我認爲應該戰鬥。」

賽羅不認同伊斯加意圖實現的安寧世界。那種安寧等同於“死後的寧靜”，讓人失去了生而爲人之物。

「……是，誠惶誠恐。」

撒嬌的聲音中流露出了切實的安心，若僅是從昏迷中甦醒就太誇張了。

「醒過來了麼？太好了！」

「唉？這樣菲諾就沒武器了吧。能否使用是另一碼事，暫且將霍克艾的天錘給她……」

朱利似乎不想捨棄禪刀。

聽到這個回答後，黑貓用肉球按在眉頭，一聲嘆息。

阿爾凱因不知爲何混身一顫。

「戰鬥到是可以，但有什麼對策麼？如果剛纔的光箭再次射來——這次伊斯加肯定不會把菲諾帶進去。若是隻有咱們被關到那裏面，我可沒有保持正常的自信。」

「阿爾凱因，你們昏倒期間發生了什麼？」

霍克艾輕輕的舉手。

稍稍正座的阿爾凱因奇妙的很是老實。

也許還有其他的理由，但眼前還有其他必須思考的問題。

她積極的言辭讓賽羅露出了微笑，但阿爾凱因不知爲何混身僵硬。從外套的縫隙露出的長尾巴突然豎起指向了天花板。

「菲諾？做噩夢了麼？」

霍克艾抿嘴一笑。

站在“星船水瓶”前面的霍克艾向所有人大聲呼喊。

「天錘只能向正下方攻擊，橫向只要距離略遠就無法使用。我來操縱星船吧。菲諾和賽羅一起等待指示，請保持隨時都能使用“魔鏡斯特拉達”的狀態。朱利，你來用銀槍露提婭娜，禪刀芬達斯交給我。」

「阿爾凱因！」

聖神伊斯加的本意是爲了“聖教會的教義”——這個推測在某種程度上成立了，但仍然有許多難以理解的部分。

「好，霍克艾就輪到下下次吧。」

露娜絲緹雅歪了下腦袋。

「大家都中箭了——僅僅一個瞬間就變成這樣，太恐怖了。就算阿爾凱因他們恢復了意識，咱們阻止得了伊斯加麼？」

「……呀，我們的意識被伊斯加操縱，似乎被關入了那個世界——我們完全被伊斯加所束縛，只有菲諾能很好的抵抗呢。這回真的是……那個，怎麼說呢……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霍克艾將從菲諾手中拿到的銀槍遞給朱利，嘆了口氣。

「我大概只是偶然。」

梅露露西帕也像剛剛起牀似的轉着脖子，輕咳了一聲。

朱利露出了微笑。

賽羅還沒有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

「……唉？……啊，呀，嗯。是呢。畢竟無論如何都要處理掉伊斯加——好的，上吧！」

霍克艾按住了額頭。

「嗚……嗚……」

賽羅聽不明白他們話中的意思。

「……那個，這個呢，總之——」

伊斯加的行爲僅僅是“拯救”遵從教義之人，隨意的揮滅賽羅一行這樣的火苗，並沒有主動的以殺人爲目的展開攻擊。在這點上也與豆之神波爾阿魯巴不同。

「那個……克拉尼恩大人怎麼辦？擊中他就糟糕了吧？」

伊斯加放出的光帶是爲了“保護並操縱身體”，如今的賽羅不可能知道阿爾凱因的意識已經被帶到了“聖神伊斯加的身邊。

如果此時受到襲擊的話就只能束手就擒了，或許伊斯加判斷賽羅等人沒有能力抵抗剛纔的光箭。

她沒有表現出特別的不安，露出了往常般的笑容。

賽羅也同意他們的意見。雖然不能手拿武器直接參戰，但也絲毫沒有逃跑之意。

「也是呢。大概阿爾凱因他們很快就能恢復意識……」

黑貓皺緊眉頭，身體微微的顫抖。

也不必厭惡到那種地步吧，看來過去她身上也發生了許多事。

賽羅理解不了衆神的思考方式。

朱利交出了禪刀。雖然極不情願，但她似乎承認了霍克艾的知識量和分析能力。

旁邊的阿爾凱因擦了擦眼角。

「唉？爲什麼？」

時至今日，賽羅從未感受到來自伊斯加的敵意或惡意。

西茲可、露娜絲緹雅、梅露露西帕還有從甲板窺探過來的霍克艾都欲言又止的眺望着二人。

但面對這樣的對手，只要利害關係對立就必須戰鬥。

爲了重新鼓起幹勁，阿爾凱因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雖然熟非本意，但我同意前輩的意見。如果現在逃跑、不着手解決就沒有意義了。即使咱們失敗，還有父親、雪莉露大人以及範達爾大人……逃逃的話只會正中伊斯加的下懷。」

可以說只是從旁添亂。

賽羅爲了幫她也站起身來。

「……嗯，我當然會保護賽羅，順便帶上菲諾。」

「哇！……給、給你。」

黑貓突然吞吐了起來。

朱利將星船飄浮在低空，從甲板上抱起阿爾凱因。

「你的眼神兒好，更容易用銀槍瞄準目標吧。這把武器能準確的擊穿瞄準的一點。而且在緊急時刻，我需要“思考的時間”。禪刀芬達斯能替擁有者將一個瞬間拉長到數十秒的時間。本來——就是露提婭娜的“軍師”芬達斯的所有物，大概最初的用途就是如此吧。還是說你願意代替我從事腦力勞動？」

（伊斯加……肯定沒有歹意吧。）

賽羅撫摸着勇敢的緹亞涅斯，看向了旁邊的菲諾。

朱利的聲音難掩心中的不安，賽羅姑且壯起膽子回答道。

菲諾死死的抱着賽羅，露出了微笑。

「接下來怎麼辦？撤退，還是再次挑戰？——即使暫避鋒芒，事態也不會好轉吧。」

想到可能是因爲輪環之力，但沒有自信。魔導具做出的攻擊，即使是昏倒香水之類低級的物品也對賽羅的身體十分有效，所以他不覺得輪環本身擁有什麼防禦力。

「賽羅！太好了！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好可怕！」

「暫且將船靠到一邊……等待吧。只有咱們的話回不到那個雲團中。」

霍克艾馬上否決了賽羅的提議。

朱利戰戰兢兢的舉起了手。

伊斯加大概只是想從人類身上除去“生存的痛苦”，但它的做法同時也否定了生活的喜悅。

緊接着，其他人也睜開了眼睛。

之後賽羅突然發覺。

西茲可也點點頭。

霍克艾在苦笑中嘆了口氣。

「沒問題的，阿爾凱因，肯定會成功的。事有萬一的話，我還有“環流的輪環”。」

伊斯加仍然沒有襲擊過來。

賽羅做出這樣的解讀後，握緊了拳頭。

菲諾清醒後，順勢抱住了賽羅的脖子。

「不——這樣太危……那個，天錘是我的王牌。不論如何，這個武器決不能在船艙中使用——而且，我更希望菲諾能協助賽羅保證“魔鏡斯特拉達”能隨時使用。身邊的防禦就交給緹亞涅絲和樹兵吧，拜託了，緹亞涅絲。」

「嗯。因爲我們會對其他人產生不好的影響，所以一起被遣返了……就是這樣吧？」

「請儘可能不要擊中——我本想這麼提醒，但大概是杞人憂天吧。被帶到伊斯加的內部後，我已經清楚理解到伊斯加由衷的想要“保護人類”。而克拉尼恩大人的身體作爲靈媒，伊斯加應該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全力的守護他——由咱們來看，爲了讓伊斯加迫於防守，不如說正應該將他當成弱點積極的進攻。」

「賽羅，我來搬西茲可，露娜絲緹雅就交給你了。梅露露西帕太重，下趟咱倆一起。」

沒有蠢蠢欲動的光帶，阿爾凱因等人也沒有受到操縱的跡象，看起來只是單純的昏倒。

聽到這番分析，阿爾凱因若有所思的抱起胳膊。

「讓星船和伊斯保持一定的距離，在周圍巡航。一直保持相同的行進節奏很容易被瞄準，所以我打算隨機的變換方向，不斷的加速和減速。可能會讓你們的乘坐很不舒服，但注意不要掉下去，在此期間全力的攻擊伊斯加。」

英雄的們的武器本來就是爲與衆神戰鬥設計的，如果這些武器也無法奏效，就只能讓賽羅使用“環流的輪環”了，考慮到那些會被牽連的人，因此只能當作最後的手段。

「啊……那個人就放在那兒吧。太麻煩了。」

迷茫的賽羅用力抱緊了她的身體。

西茲可眉頭緊皺的感嘆道，但如此淺層次的善意也改變不了彼此的立場。

在賽羅等人的眼中，伊斯加的拯救如同強制的支配般罪惡。但在對方、也就是伊斯加和信徒們的眼中，賽羅等人才是打破了來之不易的安寧，犯下了不合理的罪孽吧。

伊斯加沒有開明到能夠避免爭端、允許共存的程度。它忠實的遵從聖教會的教義，意圖拯救這個世界的一切。

不同的理想以及絕不讓步的主張，兩者之間的撞擊——就是這場戰爭的本質。

星船的船頭朝向了伊斯加。

以形似胎兒的神爲目標，星船再次在空中航行。

同時，抱着魔鏡斯特拉達的菲諾緊緊的貼在賽羅的身後。

透過後背傳來了溫柔的心跳。

「……賽羅。賽羅喜歡我嗎？」

爲何突然說這些，賽羅不禁焦慮起來，同時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安。

爲了給她打氣，賽羅明確的點了點頭。

「嗯，我最喜歡菲諾了。大概——比菲諾想象的更加喜歡。」

這是千真萬確的真心話。

菲諾是賽羅一直的憧憬對象，正是她的親切讓失去的雙親的賽羅從未感到寂寞。

偶然也會覺得不可思議。

爲什麼菲諾對僅僅是個見習藥劑師的自己寄予如此多的好意呢——

只是日久生情的話，似乎難以解釋。

她大概對賽羅有依存心理。

即使如此也沒關係。

只要人活着肯定會依存於某物，只是對此有沒有自覺的區別。依存於人和社會，依存於動物和植物，依存於水和空氣，以及必須依存於地面才能生存——這就是人類。

不知地面隱藏着它多大的身體，僅是高高抬起的腦袋就足以向下俯視星船了。

「阿爾凱因，瞄準它的根部！那裏比起能動的腦袋更容易擊中。其他人引開伊斯加的注意力，繼續攻擊頭部！」

賽羅沒有傲慢到無視這些事實。

阿爾凱因混身冷汗，揮舞着王劍斬斷了迫近眼前的光帶。

伊斯加的本體逐漸增高，看向星船。

只是純粹的言辭修飾麼，無意間誇大了程度，但另一方面，賽羅覺得也不能置若罔聞。

聖都會的信徒們傾唱的、讚美聖神伊斯加的歌曲——

「不必擔心。大概——再有十分鐘就足夠了。」

◎

朱利的銀槍銳利的擊中了它的頭部，終於讓它感到了些許的膽怯。

“放棄武器”

阿爾凱因的背脊一陣抽冷。

這次保持了距離，就算是英雄們的武器也難免減弱了威力，但和普通的魔導具仍然有着雲泥之別，在混身沐浴在攻擊中的伊斯加周圍，彷彿暴風雨般的魔力風暴瘋狂的肆虐。

西茲可用影盾的保護膜抵擋着從地面冒出的光帶，同時開始訴苦。

霍克艾對這個問題也給出了明確的答覆。

胎兒般的身體從腳下不自然的抬起。

操縱着星船的霍克艾從背後嘀咕道。

然後，阿爾凱因的耳朵察覺到了奇怪的聲音。

「……一點也不可愛。」

「霍克艾！用“聖歌隊”！」

“這樣會踏向毀滅”

形似心臟、但觸感如同陶器的茶色物品——

「……我和你不同，比起好奇心更重視自己的小命。繼續攻擊！」

伊斯加再次改變了外形。

「“砂塵心臟”，覺醒吧！」

帶狀的光線掠過了星船的後方。

「哇……」

「羽化……等一下。如果現在的伊斯加還是幼蟲，那麼它的完全體會是多麼的……？」

露娜絲緹雅嘟囔了一句，梅露露西帕輕輕的撫摸起她的腦袋。

「我也喜歡賽羅，所以不會讓任何人阻礙咱們——賽羅也不要忘記，我只要賽羅就足夠了。沒有別的——需求。」

霍克艾似乎有了對策。

在阿爾凱因大喊之前，學士早已動了起來。

他的口氣十分驚訝，但戰鬥中的阿爾凱因反而面容嚴肅起來。

「伊斯加比咱們想象的更加誠實、順從、勇敢呢。我從剛纔就在用眼鏡觀察，包含藏在地下的部分在內，伊斯加完全如同空殼一般。」

霍克艾笑了出來。

“停止戰鬥”

星船飛行在圓頂屋似的空間中，不斷轉換方向以及上升下降，彷彿在跳舞般玩弄伊斯加。

朱利的銀槍射出的強光化作一道筆直的長槍，數次貫穿了伊斯加的身體。

「我正煩惱於要不要將其和芋蟲的生態歸爲一談……總之，外側的雲團就像是阻止外敵入侵的繭。伊斯在其中變成了蛹，在雲團的守護下慢慢的等待羽化之時——這是它本來的預想，但因爲咱們的入侵，不得不倉皇應戰。嘛，這也是我的推測。」

賽羅回過頭，看向菲諾。

看起來像是胎兒的部分只是伊斯加的“腦袋”。在上方看不到地下隱藏着蛇形的細長身體。

爲了激勵自己，阿爾凱因揮下了王劍。

如果自己對她來說是這種依存的對象——賽羅打算正面接受，支撐起她的生活。

黃色微微透明的身體上密密麻麻的長滿了芋蟲似的短腿。

星船在伊斯加的周圍巡航，甲板上的阿爾凱因一行已經展開了攻擊。

她的話過於死心塌地，似乎感到她真的“只注視着賽羅”。

聽到這句話，不僅是阿爾凱因，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胎兒的頭部以及芋蟲似的身體，如此異形的怪物讓阿爾凱因等人愣神了半刻。

伊斯加本身的思想也混雜在音樂中，在腦內迴響。

身體突然伸展，隱藏在地下的細長身體露出了地面。

襲擊阿爾凱因等人的精神波被八音盒的聲音抵消了。

胎兒似的外形緩緩的開始了變化。

「畢竟還是衆神，剩下的力量也不可小視。我推測它力量所剩無幾的原因是——不僅是克拉尼恩，它還要保護自己操縱的所有人類。爲了維持他們的生命需要龐大的能量，所以能爲自己使用的力量從一開始就不多吧。真是的……不憂己，先憂民，作爲統治者很優秀呢」

但菲諾剛纔的話令他感覺不到這些人的存在。

伊斯加明顯很痛苦。

利用這個空隙突然加速，星船迂迴到了它的側面。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本來應該是讓人面紅耳赤的告白，不知爲何卻令自己感到了不安。

“我是聖神伊斯加”

阿爾凱因不斷揮下王劍。

雖然被減輕傷害的壁障所阻隔，無法直接傷害到它的身體，但攻擊本身正逐漸發揮出作用。

梅露露西帕的破杖和露娜絲緹雅的神弓牽扯了它的動作，但伊斯加仍然沒有停下。

響起了躁動的音樂，就像是嘈雜的噪聲。

「不清楚。但是如果事態發展到能看到完全體的地步，大概就晚了吧。要不要試試看？」

「霍克艾！我們都快轉暈了，至少放慢上下運動的速度……」

四個音樂家人偶站在小盒子上，各自演奏起喇叭、手風琴、橫笛和太鼓，四肢隨着八音盒的轉動也滴溜溜的開始運作。

像是嘴的地方如同拉鍊般張開，隨着遠處星船的運動改變着方向。

「霍克艾，這是怎麼回事？看上去可沒有這麼樂觀……」

聽到霍克艾的話，阿爾凱因的臉上一陣抽搐。

「被看穿運動軌跡的話就糟糕了！伊斯加現在很有幹勁！」

另一方面，伊斯加放出的光箭在星船不規則的運動下瞄不準目標，攻擊極爲分散。

砂子堵在了伊斯加的眼前，宛如小魚羣覆蓋住了大魚的視線。

伊斯加大幅運動迴避開射來的光刃，瞄準星船用力把腦袋湊了過來。

西茲可在阿爾凱因背後捂住了嘴。

從阿爾凱因揮下的王劍飛出數道相連的光刃，露娜絲緹雅的神弓射出的大量箭矢正好彌補其間的空隙向伊斯加飛去。

以此爲信號，巨大的神和小巧的船之間再次爆發了戰鬥。

險些因急速下降的勢頭被拋出去的阿爾凱因向船艙內大喊。

雖然遮蔽對方視野不能造成直接的攻擊，但讓伊斯加暫時錯失了星船的位置。

在他的眼中，菲諾和往常一樣親切的微笑着。

還看不到它的全身。

所有的腿上都滲透出半透明的分泌液，在身體釋放出的淡光中閃耀，彷彿是裝飾一般。

不知自己的覺悟是否傳達到了她的心中，但她似乎很滿意賽羅的答案，害羞的低下了頭。

又是在被侵佔時感覺到的、強迫自己“無條件肯定”伊斯加的精神波，阿爾凱因全力抵抗，歪起了鼻樑。

賽羅從她的話中聽出了一些不安定的感覺。

舉起一個瑪麗安努留下的魔導具，阿爾凱因大聲吶喊。

霍克艾單手製止了西茲可的發問。

（這是什麼……？聖歌！）

“我希望人類和平安寧”

阿爾凱因看準這個空隙，從道具袋裏掏出了另外的魔導具。

「……原來如此。自從來到這裏後，我總覺得有些眼熟，很是在意……說不定這裏是在“繭中”呢。」

大罪戰爭時的英雄的們也曾與使用精神波的衆神戰鬥過吧。工匠瑪麗安努創造的防禦魔導具對這個時代的伊斯加也發揮了作用。用模仿聖歌隊的八音盒防禦伊斯加的聖歌，的確有些諷刺。

霍克艾眯起了眼睛。

「似乎有效果，繼續下去！」

「前輩，要是有麼奸計的話快點告訴我！說實話……我認爲一直像這樣戰鬥下去沒有效果。即使咱們的攻擊削弱了伊斯加的力量，但直到它筋疲力盡需要花費很多時間的話，咱們會先被擊潰的。」

“共同協手，創立新的時代吧”

陶器心臟彷彿是真正的臟器般柔和的跳動，從形似血管的管道中噴出了大量砂子，突然在眼前形成了砂浪。

阿爾凱因等人繼續揮起武器。

「呀，但是，伊斯加不釋放那些“人類”的話，賽羅就無法使用輪環……」

梅露露西帕操縱破杖放出的衝擊波抵消了其中的大部分，漏掉的則由西茲可的影盾產生的保護膜來防禦。

賽羅現在還有許多重視的人，以阿爾凱因爲首共同旅行的夥伴，曾經的主人奧爾德巴，師傅亞奈特，以及在埃魯福爾的朋友。

仔細一看，大量光帶正從地面各處不斷的湧出。

「空殼？那爲何還會這麼耐打——？」

切斷的光帶前端消失擴散，但下方馬上又會有新的光帶伸出。

伊斯加形似胎兒般的身體翻滾着開始暴走。

形似八音盒的英雄遺產之一“勇敢的聖歌隊”就在他的手邊。

「伊斯加不會釋放俘虜的人類，寧可自己戰敗死去——應該說是爲信徒們的信仰而殉難吧。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也正符合聖教會的教義。」

阿爾凱因啞口無言。

思想十分扭曲的同時也令人敬佩。

雖然聖神伊斯加超越了人類的常識，但大概很符合人們目心中的“神聖存在”。

霍克艾平淡的繼續推測。

「等它不久後耗盡防禦力，本體被擊潰，伊斯加要麼死去，要麼休眠，或是再次被封印，屆時人類也會得以釋放。但還有一個問題——」

霍克艾壓低了聲音。

「……肉體被囚禁住的克拉尼恩似乎無可救藥了。即使給予它的根部最後一擊，從那麼高的伊斯加頭部摔落也沒可能生還吧……若瞄準頭部攻擊當然會誤傷。嘛，眼下狀況緊急，犧牲也是再所難免。」

朱利變了臉色。

「怎、怎麼能如此輕易的放棄！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阿爾凱因的心情和她類似。霍克艾的話的確指出了現實，事到如今也無可菲薄，但仍然希望能想出更好的對策。

「……可能性不高也沒關係。霍克艾，沒有別的辦法了麼？克拉尼恩大人是受到伊斯加的侵食纔會精神錯亂，我想盡可能的拯救他。」

「我到是無所謂。嘛……也不是一點辦法沒有，雖然不知能否順利實現……」

霍克艾的視線看向了賽羅和菲諾。

阿爾凱因發覺了他的想法。

「……用“輪環之力”將克拉尼恩大人從伊斯加的控制中解放出來？」

賽羅睜大了眼睛。

「能做到麼？這種事——」

「不清楚。不如說——十有八九會失敗。我的這個方案可是相當的詭詐呢。」

霍克艾似乎沒什麼幹勁。

因爲強制的和平沒有意義麼？

“我是聖神——伊斯加”

「當伊斯加的力量到達極限狀態時，用“魔鏡斯特拉達”遠距離的在克拉尼恩大人周圍發動輪環之力。如果就此能解開克拉尼恩大人最好，但失敗的話就放棄吧。從使用魔境到輪環之力生效需要一段時間，這點令人擔憂。波爾阿魯巴的體型巨大，怎麼也不會打歪——但瞄準額頭處的克拉尼恩大人應該不會輕鬆。在發動的瞬間，如果伊斯加察覺到異常劇烈扭動，咱們就失敗了。即使能解開束縛，仍然必須想辦法接住從那個高度落下的克拉尼恩。下降的衝擊可以用“黎明天幕”緩解，但爲此需要把星船開到伊斯加的正下方——弄錯一步的話，咱們就會被伊斯加擊落。」

如果國家衆多導致國家衝突，那麼統一成一個國家就可以解決——

統一進展到某種程度後，又會從內部產生腐敗，然後分裂、重歸於內亂當。這是歷史的規律。

——若是離開星船單獨行動，就可以保證船的安全。

阿爾凱因朝賽羅笑了笑。

“只是將扭曲的確執強行塞進腦子裏”

「細微的動作和咆哮很難，但只是飛行的話沒問題。不過——聖人克拉尼恩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麼？想到倫德倫德騎士團，我很不贊同。」

爲了拯救愚昧的人類，神不得不親自出手。

賽羅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正如眼下的統一不一定能解決問題的薩安託羅夫，這纔是人類的世界。

不論在伊斯加額頭處的是誰——只要不是明確的“敵人”，阿爾凱因都會採取相同的行動。

莊嚴的聲音彷彿原樣複製出了人對神抱有的幻想。

聽到這些像是在鼓勵或是迷惑的聲音，克拉尼恩回以微笑。

失去了發覺出異常之處的基礎。

因爲伊斯加的價值觀緊緊的依附於“聖教會的思想”，所以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共同旅行的時間不算長，但一起跨越了許多困境。

一味追求和平，但得到後又加以拒絕，實在匪夷所思。

混亂的砂塵阻擋住了視線，但伊斯加仍然沒有停止抵抗，瞄準船體吐出光箭。

但阿爾凱因一直愧疚於將他捲入了戰鬥。賽羅本可以在米斯特哈溫德作爲一名普通的藥劑師安穩的生活，卻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啊，這樣。他們沒有得到伊斯加大人的認可——就是說，他們尚且相信“人類的可能性”——」

不會飢餓，沒有爭端，失去慾望，熱愛和平，就連在生殖行爲中都感受不到快感，處於統對的管理之下。

如果克拉尼恩身在“外部”世界，應該能體會到其中的理由，但如今的他已經被伊斯加同化了價值觀。

察覺到這點的克拉尼恩突然感到呼吸困難。

戰鬥的自由和不必戰鬥的自由。沉溺於慾望的自由和諫諍的自由。多種價值觀的衝擊是造成爭端的主要原因，將所有的價值觀統一也是結束紛爭的最有效方法之一。

他們爲何要破壞此地的“平穩生活”——

但在推行“統一價值觀”這種思想的過程中，國家之間的衝突和伊斯加的做法有極大的區別。

還是說如今的狀況不算“和平”呢？

霍克艾繼續淡淡的說明。

克拉尼恩沉浸在神安穩、親切的聲音中。

阿爾凱因等人用各自的武器將其擊落，繼續消耗伊斯加的力量。

“相信我”

而人類本是扭曲的生物。

在國家之間的捭闔中，只是組成國家的人變得狡詐。

在賽羅看來“得到幫助的是自己纔對”吧。也就是彼此彼此。

被伊斯加囚禁——不對，是被“保護起來”的人還沒有釋放。如果此時將伊斯加送入異世界，他們也會被帶走。

「禪刀……原來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很方便呢，下落的物體會變得緩慢，不會失手。那我也隨你同去吧。讓一隻貓既要操縱魔龍攻擊伊斯加，還要用“黎明天幕”接住墜落的克拉尼恩大人——會忙不過來的。操縱魔龍的話……」

在大多數情況下，多樣性會引發紛爭。

霍克艾按住額頭，西茲可也捂住了嘴。

因爲施捨的和平沒有意義麼？

這種極端性同時否定了人類的本質，但本是非人存在的伊斯加對曖昧的人類特性並不以爲意。

這條策略與其說是詭計，已經純粹是在碰運氣了。

平穩，安寧，沒有紛爭，所有人都能毫無痛苦的在這個世界生活，絕對可謂“和平”。

阿爾凱因發出了苦笑。

聽到此舉會將所有人置於危險當中後，朱利也沉默了。

她指出的這點大概是正確的。

如果阿爾凱因是爲此而戰就可以理解了。但，真的存在比平和更重要的東西麼？

「賽羅，你有三個優點。第一，十分相信同伴；第二，誠實的面對別人的信賴。第三，你總是積極向前——三者都很重要。現在再這麼說可能不太適合，能在米斯特哈德溫救下你，真是太好了。最近總是我在得到幫助……這次也拜託了。」

但他仍然明白阿爾凱因等人不是出於自己的任性，而是相信自己是爲了衆多的人類而戰。

聖人克拉尼恩透過伊斯加的身體看到了所有的過程。

賽羅沒有說出這種不安是因爲他對阿爾凱因的信賴。

“咱們的願望相同”

「……梅露露西帕。我能操縱“裁決魔龍”麼？」

阿爾凱因無意間露出了苦笑。真是一如往常的不坦率呢，但這樣最好不過。

“我按照汝等的期待誕生”

實際上，克拉尼恩和伊斯加沒什麼錯。

他的聲音十分冷淡，但的確是沒有一時腦熱的冷靜意見。

雖是賽羅自己決定投身戰鬥，但開導他做出了這種決擇的人正是阿爾凱因。

梅露露西帕不快的嘆了口氣。

「謝謝你，梅露露西帕。那我來用禪刀，王劍就給霍克艾吧。我們離開伊斯加後，你們就給它最後一擊。賽羅，不要用輪環攻擊伊斯加的核心，只瞄準“克拉尼恩大人”，千萬不能出錯。」

以人類的價值觀來看它的行爲實不可取，但衆神也有衆神的價值觀。按如今照聖教會的價值觀和神化爲一體，對衆神來說毫無疑問是最美好的世界。

◎

但在伊斯加的統一中，甚至極大的改變人類的存在方式。

逞強的賽羅眼中仍然有些不安。

雖然對這種行動感到些許的罪惡感，但阿爾凱因等人仍然一個勁兒揮舞着用於打倒衆神的武器。

同時，阿爾凱因也相信賽羅。

聖神伊斯加的確誕生於人的思想中。

否定這個根源，強制將所有人都按照“聖教會的教義”這一種價值觀進行管理——這就是伊斯加建立的支配體系的本質。

如果自己失敗，還會將阿爾凱因置於危境——阿爾凱因知道他有這樣的顧慮。

「不是因爲克拉尼恩大人如何如何。做不到的話，我也會放棄——但若還有希望，我想竭盡全力。只要配合好使用輪環的時機和接近的時間，就有成功的可能性。另外——再讓我使用“禪刀芬達斯”的話，肯定更容易接住墜落的克拉尼恩大人。」

“不必對此懷疑”

關於這種基準能夠清楚得出的結論只有：伊斯加“絕對和人類不同”。

伊斯加大惑不解。

克拉尼恩難以說是同伴，但如果這是被伊斯加操縱才導致的結果，果然還是不想捨棄。

應該重視什麼？又可以捨棄什麼？

「明白了。沒問題的，阿爾凱因，肯定能成功。」

“對我懷有期望的正是汝等”

另一方面，梅露露西帕咋了聲舌頭。

不該如此。施政者給予民衆和平，人民應該甘心領受。

或是還有比和平更重要的東西麼？

阿爾凱因嚥了口唾沫。

星船在伊斯加周圍巡航。

「……繼續以足以殺死伊斯加的勢頭攻擊的話，克拉尼因也難以生還。但是從活着的伊斯加體內拯救克拉尼恩大人，咱們就要面臨生死攸關的困難。說實話……爲不是同伴之人顧慮這麼多不值得吧？」

腦袋裏——意識的底層傳來了伊斯加的聲音。

伊斯加敏感的察覺到了克拉尼恩心中的這些細微、但又決定性的思考雜質。

彼此都確信對方會竭盡全力，而且認爲這種全力以赴值得信賴。

事實上，如果沒有賽羅，如今阿爾凱因一行就缺乏了與衆神爲敵的戰鬥力。

這就是聖教會最終的結論。

本來，人類就在多種多樣的價值觀，雖然不全是正確的，但正是這種多樣性才造就了人類社會。

——伊斯加如今被逼入了困境。

名叫菲諾的少女在離去時說的話——

「……無論如何都要上的話，我也一起去。我操縱魔龍最爲熟練，也不想借給其他人。」

但克拉尼恩醒悟了。

在大罪戰爭期間，衆英雄們對斯特拉達抱有的心情大概與如今的阿爾凱因一模一樣。

“我會按照聖教會的教義引導汝等”

阿爾凱因他們爲何要拒絕“加護”，克拉尼恩和伊斯加都疑惑不解。

“我會成爲你的力量——”

霍克艾拍了拍手。

阿爾凱因思考了片刻。

即使在人類社會，也偶爾會表現出這樣的思考方式。

從人類中誕生的伊斯加不可能不發生扭曲。

但在這種思想下往往會使動亂擴大，陷入僵局。

「等下，誰說要把魔龍借給你了。」

像狩獵野獸般攻擊誠實的神——

「沒關係——我不會背叛你。我是聖人克拉尼恩。你是聖神伊斯加——不論如何，我的立場都是侍奉你。如果他們前來討伐，我會成爲你的盾牌，直到最後——」

伊斯加的聲音戛然而止。

克拉尼恩感到十分詫異。

阿爾凱因等人的攻擊漸漸增強，但還沒有衝擊到這個安寧的世界。

只有成爲伊斯加覺醒時的靈媒的克拉尼恩意識到了攻擊，其他信徒如今仍然過着平穩的生活。

「伊斯加大人。你要怎麼辦？」

“我——會成爲你們的守護者”

克拉尼恩點點頭。

「不錯。那麼身爲聖人的我也是你的守護者。」

“不，我如果守護不了你們，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聖神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然後，克拉尼恩的意識體被飄浮的感覺所包圍。

「伊斯加大人！要做什麼——」

“你不是盾牌，你要活下去”

飄浮的感覺轉爲迅速上升的感覺。

克拉尼恩無力抵抗，意識逐漸被拉回了外界。

「伊斯加大人！不行！我要留在這裏……！」

伊斯加沒有回答。

回過神兒來時，克拉尼恩的身體已經被拋到了空中。

（啊……！）

霍克艾咋了聲舌頭，揮出阿爾凱因遞來的王劍，但害怕船體受到牽連，沒有用出全力。

萊森輕輕的吹了一聲口哨。

白色圓頂的空間中央——

「這種直線型的攻擊是打不中我的——剛好。我一個人——你們那邊的戰力是六個人和樹兵吧。」

萊森再次將雙手插入懷中，嘆了口氣。

就像是從有暖爐的溫暖房間被全裸扔到極寒的山中一般迷茫。

雖然影盾弗半西茲可緩和了衝擊，但船體極大的失去了平衡，在空中不停打轉。

「嗯？原來是同鄉麼？難道在哪裏……你難道是武人身邊的那個小矮子……！」

受到英雄們的武器的直接攻擊後，伊斯加緩緩的倒在原地。

——萊森以爲他們膽怯了，實際上賽羅他們能充當戰力的只有樹兵。

賽羅保護着菲諾和緹亞涅絲，順着傾斜的地板滑到了牆邊。

「嘛，是我襲擊過來的，所以說這種話可能有些失禮……除霍克艾這個傢伙外全是女人和孩子。只要你們不出手，我就會放過你們。這樣行嗎？」

聖神伊斯加在彌留之際的高亢聲音迴響於克拉尼恩的耳邊。

西茲可瞪向了他。

「……作爲武人的女兒，以及同鄉之誼，就由我來爲你超生吧。萊森大人，請做好覺悟。」

「星船的舵好像壞了！下去戰鬥……」

但還有位一無所知的姑娘。

「不，勉強還算活着。再稍微——」

萊森看到後，笑了笑。

操縱魔龍救出克拉尼恩的阿爾凱因和梅露露西帕還沒有回來。

「甲板！有人掉下去麼？」

她的眼睛突然微微一閃。

「……學士先生的直覺真敏銳。好，那就上吧。希望不要誤傷到小朋友。」

西茲可大喊。

「……我當先鋒！」

「下次就不會打偏了，趕快離開！」

星船墜落，一名身穿短和服的青年突然跳到甲板的一端。

霍克艾誇張的皺緊眉頭。

「你們的武器威力果然驚人。但除禪刀以外在同伴身邊都用不了呢，只能專用於對付衆神，或大屠殺。關鍵的禪刀還在那邊——你們要怎麼辦？不暫時老實點麼？」

克拉尼恩落到上面被接住，同時傳來了黑貓的聲音。

「喂……對付神的武器果然不是擺設。被我的雷化刀擊中應該會破裂纔對——」

本以爲是伊斯加拼死一搏擊中了星船，但衝擊再次到來時響起了熟悉的男性聲音。

西茲可雙手取出戰輪。她使用的“四重奏的戰輪”在投出前只是棒狀的魔導具，飛到空中後會生成圓形的魔力自由的攻擊敵人。

西茲可的面色陰森嚇人，但萊森知道對方是舊相識後反而舒緩了心情，當然沒有消除殺氣。

「……原來如此。一旦維斯加侵佔了伊斯加的力量，我們就再難與之抗衡，所以你才能在此從容不迫——是這樣吧？能否在此爭取少量的時間關乎你們的生死存亡。看起來明知不行也必須應戰了。」

暫時負責操縱星船和防禦的西茲可好不容易在水瓶前站穩，調整了星船的飛行。

沒有往常命中目標的感覺。

賽羅卻感覺發動的輪環沒有命中目標，不禁歪了下腦袋。

萊森一動不動，他知道這一擊只是威脅而已。

（我……我被伊斯加大人竊取了意識……？不，但是，伊斯加大人的確釋放了我——）

賽羅在其目光的威懾下嚥了口氣。

這句話是在說賽羅。

克拉尼恩的肉身被扔到了阿爾凱因等人戰鬥的地方。

不能讓伊斯加死——這就是他們介入的理由。眼下，他自己也沒有先動手的意思。

與此同時，周圍構成圓頂室的白色牆壁彷彿擴散般開始崩塌。

身體動不了，似乎受到麻痹般使不出力氣，甚至說不了話。

「……我叫西茲可。萊森大人，聽說你已經在數年前亡故，好像是急性病……如今爲什麼做出這種事！」

西茲可和露娜絲緹雅似乎也有同感，表情眼見着僵硬起來。

「哇！」

「——停手吧。就算武器再厲害，你們的實力仍然不濟。肉薄的話還是我更有利。」

似乎只是通過某種魔導具將聲音傳到這裏，人不在附近。

朱利從星船向下俯瞰無力倒地的伊斯加，結結巴巴的問道。

彷彿是在戲弄別人，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生存方式。

不久前受到伊斯加影響的自己，以及如今脫離後的自己——兩種意識的差異難以用理性來填補。

整個過程輕鬆的按照計劃進行，賽羅自己也很喫驚。

因爲將範圍設定的很小，所以保護膜也隨之增強，雷光般的一刀被表面彈開。

前端放出的光從萊森的身邊滑過，似乎只是爲了牽制。

克拉尼恩的身體被放到魔導具龍的背後，逐漸脫離了戰線。

露娜絲緹雅回應道。

在發動前，伊斯加奇蹟般的暫時停止了動作，所以賽羅準確的對準位置，遠距離發動了輪環之力。

但是，在使用輪環的瞬間——

菲諾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賽羅咬緊了牙齒。

霍克艾擺好了架勢。萊森則臉帶笑意的一陣抽搐。

賽羅不禁想到了這種絕不可能的情況。

「魯法斯？」

霍克艾搖搖頭。

賽羅等人嚥了口唾沫，觀望着針鋒相對的兩人。

朱利將銀槍對準他。

「幹掉了麼……？」

◎

手中的“雷化刀”彷彿瞄準獵物的蛇般閃光。

「賽羅……嗯，我明白了。」

東天將萊森——

就像是小孩子的哭泣。

「……抱歉，我不會參戰。菲諾和緹亞涅絲也一起。」

（難道說在發動之前——伊斯加就釋放了克拉尼恩……？）

西茲可突然闖入朱利的眼前，用影盾弗蘭西斯卡的防護膜擋住了攻擊。

在克拉尼恩的背後，伊斯加的身體被數重光箭和光刃刺中，腦袋更是被光槍深深的貫穿。

表面上笑嘻嘻的樣子，但仍然散發出了銳利的氣迫。

寒羅也曾在與波爾阿魯巴的戰鬥中見識過東天將“雷化刀”的威力。只要他願意，可以在瞬間將在場的所有人切得粉碎。

在正下方張開的一大塊布接住了他的身體。

朱利慌忙的問道。

「這邊成功了！霍克艾，幹掉伊斯加！」

朱利氣勢十足的咆哮，似乎在等賽羅等人避難。

萊森的口氣很通曉情理。

突然的強風從側面擊中了星船。

「我沒事……」

他們退入船艙中，賽羅對菲諾喃喃耳語。

「魔族！快離開這艘船！」

瞄準這個時機突然現身，看來他們一直在等待伊斯加的虛弱。雖然早就抱着被利用的心態參戰，但事實突然擺在眼前仍然難以保持平靜。

看到她嚴肅的面孔，萊森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承載着阿爾凱因的裁決魔龍也在絕好的時機飛出，用“黎明天幕”接住了緩緩落下的克拉尼恩，順勢逃離。

「萊森大人！你這樣的武術家爲何如此隨便的成爲魔族的走狗！」

「突然間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船壞了？」

銀槍的一擊貫穿了萊森剛纔所在的位置，但他瞬間就避開了。

思考期間星船再次受到衝擊，船底擦着地面着陸。

威力自然不能匹敵英雄們的武器，但她特意掏了出來。

從伊斯加的身體救出克拉尼恩後——

即使能說話，腦袋裏一片混亂的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朱利鼓足勇氣的通牒只換來了萊森的苦笑。

「那傢伙到是仗義之人。對死過一次的我來說，如今的主人才是真正的“救命恩公”，順便還很漂亮，非常有趣——何況，我很喜歡她想要對這個世界的王侯貴族找碴的想法。嘛，就當作死人的戲言吧。」

他將賽羅也算在內，其他還有霍克艾、西茲可、露娜絲緹雅、朱利和菲諾五人。

魔鏡斯特拉達運轉正常。

“抱歉了，魔人派。我不能讓你們殺死伊斯加，你們不適合做出弒神這樣的重罪。”

萊森哈哈的笑了起來。

「養成這麼認真的性格，跟你的父親很像呢——但你還早了十年，要是真想戰鬥，就做好丟掉一支胳膊的覺悟吧。」

萊森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側身擺好架勢。

從他手中刀柄中迸發出無數分枝叉節的雷光。

閃光過於耀眼，賽羅庇護着菲諾等人下意識的背過頭。

西茲可的影盾防住了雷光，但過於集中面前的防禦，結果背後出現了空當。

露娜絲緹雅拉滿弓弦。

從神弓射出的箭矢與雷光相抵消。霍克艾明知會破壞星船仍然揮下了王劍，朱利也與之配合刺出了銀槍。

英雄們的武器發出的過度攻擊全都瞄準了萊森一人。

萊森流暢的運動，先是斬斷沒有抵消掉的箭矢。

閃過王劍發出的數重光刃，在千均一發之際躲開了銀槍銳利的一擊。

在攻擊中夾雜的西茲可的戰輪也被他若無其事似的輕鬆擊落。

他極爲巧妙的動作讓賽羅等人只能目瞪口呆。

這已經不是魔導具威力的問題了，而是東天將萊森——本身的強大。

攻擊的餘波粉碎了甲板一端，光刃射向了遠處。

東天將萊森彷彿理所當然般毫髮無傷。

「威力再強，畢竟也是魔力塊——不可能以光速飛行。攻擊的方式越簡單，越容易看穿。果然那些只是——對付傻大個兒“衆神”的武器。如果“禪刀”在此的話，或許還能一戰吧。」

爲了救出克拉尼恩，那把武器如今正在阿爾凱因的手上。阿爾凱因和梅露露西帕二人大概受到了其他魔族——魯法斯的襲擊。

霍克艾等人懊悔的停下了動作。

萊森從容的回望着面前的人。

萊森輕晃肩膀的笑了起來。

視線的高度和站在甲板上的賽羅等人差不多。

霍克艾在旁邊低語道。

「霍克艾先生！就是現在！」

他全部顫抖，用力的呼吸。

但下半身還有狼一樣的前後足，整體上就像是神話中的半人半獸的怪物。

「……看來你們不打算老實聽話呢。」

骨骼已經增大了一倍以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體毛。

萊森的四隻腳踏在大地上，輕輕舉起上半身的雙手。

在他的視野中，東天將萊森的樣子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魔族亦然。

萊森的眼睛盯着賽羅笑了起來。

「還要繼續麼？我到是怎樣都行，不過再繼續的話可不只是會痛了。」

胳膊上發出淡淡的光芒，從手指甲延伸出細長的刀刃。

船艙裏的賽羅在心中默默的對他道謝，恐怕只有霍克艾察覺到了。

賽羅不記得他們的面容，也不知道他們爲何會做此事。

「真精彩……根據雪莉露大人和蕾妮從空中的觀察，在夏亞魯爾僧院時的南天將德爾菲埃也曾化身爲龍與工人戰鬥。難道說四天將都能變身？」

「有本事的人僅靠片刻的戰鬥就能分辨出實力的差距呢。這樣就好。在主人得到伊斯加之前，暫時——」

「我們任務不是殺人，而是在主人和伊斯加融和前拖住你們的腳步。要是你們看到我如今的樣子失去了戰意，就老實的——」

西茲可飛起了戰輪。

“魔鏡斯特拉達”可以在遠距離發動輪環之力。這種效果並不限定於衆神。

霍克艾隨之揮下的斬擊成爲第二次交戰的信號。

在賽羅的提議下完成了位置設定的菲諾終於安心的吐了口氣。

霍克艾勸阻了她。

「你個混蛋！我要殺掉你！」

露娜絲緹雅拉緊神弓，朱利舉起銀槍，霍克艾高舉王劍。

目標一旦發覺的話，這招就無法再次使用了。另外只要對手移動，魔鏡就難以設定位置。若是面對“衆神那樣的傻大個兒”，再怎麼移動也沒有關係，但目標較小人類卻不能如此。

霍克艾的聲音微微興奮起來。

感到害怕躲進船艙只是爲了逃離萊森視線的演技。

「切——沒辦法了。不能再拘泥於劍士的矜持，要仿效德爾菲埃麼……」

萊森大喊道。

西茲可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如今星船墜毀，賽羅等人似乎有必要跑過去援助。說不定和對付萊森時同樣，能利用“魔鏡斯特拉達”奇襲。

一個毛髮光潤優美的巨大怪獸出現在眼前。

「這不是我喜歡才弄的，聽說你也是同樣——這種詛咒是接受人體改造後的宿命呢。“狂戰士的代介”能在改造時維持生命，如今此項技術已經失傳，而且在瀕臨“生命危機”時也會發動保護性命，屆時當然會大暴走，若不在死掉前控制住當事人就麻煩了。」

「幹得不錯，賽羅！」

賽羅庇護着菲諾從船艙裏走了出來。

賽羅看準這個瞬間——穿過“魔境”注入了力量。

從船外傳來了萊森的咋舌聲。

像是大型的野生黑狼，但又不是狼。上半身殘留有人類的特徵，左右各有胳膊和手指。

“狂戰士的代價”——賽羅聽說過這個詞，不是魔導具，而是設置在人體內的一種詛咒，在生命受到威脅即將失去意識時發動，讓當事人戰鬥到耗盡生命力爲止。

所以賽羅沒有瞄準人體，而是以“雷化刀”爲目標，看準萊森停下動作的時機，將這個兇狠的武器報廢了。

「是！」

「狂戰士的代價……爲什麼你會有如此危險的——」

萊森揮下了手。

「很遺憾，僅憑咱們是打不贏的。繼續下去只是在破壞星船。」

「輪環？你們……！」

「順帶，輪環小鬼。沒有對準我的身體而以雷分刀爲目標是正確的判斷。如果對我使用那種力量，不僅會解除魔族化，還會解除這個封印，讓我在獸化的基礎上發動“狂戰士的代價”，因而失去理性。那樣的話，你們早就死了。」

萊森握着刀柄，很愉快的拍拍手。賽羅咬緊了嘴脣。

阿爾凱因二人在伊斯加的旁邊受到魔族的突然襲擊，正在交戰。梅露露西帕操縱的“裁決魔族”和像是北天將魯法斯的人影彷彿鳥與蟲般在空中飛舞。

賽羅察覺到了絕不尋常的動靜，下意識的衝到了甲板的一側。

「我們還……！」

萊森撫摸着自己的下巴。

「西茲可，住手！」

「我們的主人精通失傳的古代禁術。我和德爾菲埃在復活得到了許多好處——其中就有這種力量。嘛，如果不強化我病魔纏身的肉體就無法復活——不過我還算滿意。」

衝到賽羅身後的菲諾也喘着氣注視向萊森。

因爲在發動前需要幾秒的時間，如果直接解除萊森的魔族化，又害怕他有所察覺後移動位置。

「唉，很順利！」

化爲半人半獸的萊森用和剛纔同樣的口氣回答道。

「……這、這是什麼？」

「朱利！露娜絲緹雅！你們攻擊伊斯加！」

就在西茲可等人還在發愣時，霍克艾揮下了王劍。萊森臉頰顫抖得從星船的甲板退回了地面。

他向下半身的四腳註入力量，自然的張開雙臂。

在賽羅內體裝入“環流的輪環”的人似乎就是賽羅的雙親。

無論多麼優秀的魔導師，失去魔導具後都只是普通人——

阿爾凱因曾告知擁有環流的輪環的賽羅體內也有同樣的詛咒。

魔族的目標是伊斯加。兩人聽到霍克艾的指示後回過神兒來，從甲板上開始攻擊伊斯加的龐大身軀。

手上的“雷化刃”碎成了細砂。

「……嗯？」

「爲什麼，前輩！必須打敗這個人，然後去幫助阿爾凱因大人……！」

狐狸似的腦袋上只有眼神保留了萊森的原樣，散發出野生動物絕沒有的理性光芒。

賽羅沉默的瞪着萊森，抱着緹亞涅絲的菲諾靠在旁邊。

賽羅看到後，與其說害怕，更加感到了神聖。

發覺此事的東天將睜大了眼球。

霍克艾揮動王劍放出的光刃掠過了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