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黑S的救星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1.6萬 字
他聽到了聲音。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他只是聽到了聲音——
“——你說擁有生命的魔導具?”
陌生的男人驚訝地低語。
另一個男人用熱誠的聲音回答。
“是。也可以說是魔導具與人體的融合……”
他聽到了深深的嘆息聲。
“……那是已經確定會失敗的禁忌之法。還是放棄吧。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成功的例子,這樣做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不,不會是浪費時間。魔導具的製作不應套上不可能的枷鎖。”
“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也有個界限。你想把哪個孕婦當成實驗臺?”
“不要用實驗臺這種難聽的形容。有幹勁的一方倒不如說是我妻子。”
對話中斷了片刻。
兩位男性各自思索着下一步該說的話。
首先開口的人是年長的男性。
“那個笨丫頭。也不知道她到底像誰,只有對於新魔導具的執着很驚人——不過,你聽好了,魯弗斯。你和我女兒都是優秀的魔導師,但正因爲如此,我才更不能原諒你們。你的父親澤爾德納特應該也很反對這樣的研究。”
男人的聲音十分嚴肅。
“不要把生命和魔導具合爲一體。魔導具終究只是道具,而人命可是生命。將這兩者人爲地合二爲一是禁忌之法——會招來不幸的。”
年輕男子受到了否定,反而越說越激動。
“可是,範達爾大人,利用這種方法可以讓不穩定的‘還流的輪環’進入實用化的穩定狀態……”
在城裏他很少見到這麼大的魚。
魔人範達爾——昨晚賽羅纔剛剛聽過這個名字。
與此同時,他也無法捨棄這是實際發生之事的印象。
在被封閉的黑暗之中,他開始考慮。
他感到了一絲暖意,燃燒的火堆正在不遠處噼噼啪啪地冒出火星。
黎明似乎剛剛降臨,周圍的空氣還很冷。
“哦呀,你不知道嗎?城市裏的貓可是會說話的哦。鄉間的貓由於口音太重,所以說不了人話。”
第三——你需要幫助。這樣說你就可以理解了吧?”
“是你救了我吧?”
剛纔豎在火旁的香魚烤得差不多了。
他睡覺的地方是從未見過的河岸。
飄然飛起的風衣在優雅的波浪式抖動中遮住了他的身體。
那時黑貓臉上浮現起的微笑,如同賢者般理性,也如同惡作劇的小孩般單純。
他擁有凌駕於各國之王的名聲,與衆多的弟子合力,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滅一個國家。
聽到對方高興的聲音,賽羅也像被誘惑了一樣回以笑容。
在宵泣草的花田裏,他被奇特的少女襲擊了——
第二,你是澤爾德納特先生的孫子。
他想不到任何來龍去脈,所以這可能只是一個夢。
本以爲那是個小孩——但是,那個影子比小孩的個頭更小。
“啊……!”
“……啊,釣上了釣上了。”
“首先,作爲一隻會說話的貓,我應該先做一下自我介紹——”
“呀,你醒了。早上好啊,少年。你感覺如何?”
賽羅指着那把似曾相識的刀具問道。
賽羅不禁眨了好幾下眼睛。
“……貓、貓開口說話了……?”
“我幫助你的理由有三。
“這不是劍。正如你所見,它是糕餅刀。鋒利又好用哦。”
會說話的貓這一點的確令人驚訝,但是他看上去不像是隻壞貓。據說這個世界上行也有其他可以理解人話的野獸,更何況他還是救了賽羅的恩人。
那隻貓若無其事地說道。賽羅不禁給出了這樣的回應。
“住手吧。就算你們想要這麼做,我也會阻止你們的。即便——要殺了你們。”
黑貓忽然抖動着肩膀笑了起來。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後,他被哈爾姆巴克所騙,從懸崖上墜落。
在他舉起釣竿的下一個瞬間,巨大的鮭魚飛向了賽羅的面前。
看起來像是在笑,也像是在思索。
回過頭去,只見阿爾凱因正用一隻手舉着釣竿大笑。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的深處。
接近於黑色的深藏青色皮毛與夜空的色彩相同,釋放出柔順的光澤。雖然用兩隻腳站立,他的身高還是不到賽羅的腰,身上的佩劍也和短劍差不多長短。
他伸出了一隻爪子,豎起三根手指。
從睡眠中醒過來的賽羅擦拭着眼睛。
以有如舞臺演員的舉止,黑貓堂堂正正地挺起了胸。
賽羅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賽羅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嘿~喲!”
(……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不錯的反應。這樣一來,就足夠做兩人份的早餐了。”
配合着風脫下帽子扣在胸前,黑貓向賽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怎麼了?”
在那一瞬間,賽羅的身體僵硬了。
“哎!?……真、真的嗎?”
——在這個瞬間,刮來了一陣風。
賽羅看到了一對修長美麗的金色眼眸。
霧氣很濃,太陽還沒升起,因此火堆周圍一片昏暗。
“……嗯?”
賽羅圓睜着雙眼,而阿爾凱因已經趁這期間把切好的鮭魚放在金屬網上,開始用火堆燒烤。
正在釣魚的影子放下釣竿,站了起來。
沉重的沉默降臨。
坐在河邊的影子戴着一頂帽檐很寬,彆着羽毛的帽子。
唯一的問題就是——
這裏不是懸崖邊。
賽羅慌忙用雙手抱住了魚,他拼命按住活蹦亂跳的巨大鮭魚,還一不小心摔坐在地。
自稱阿爾凱因的黑貓小跑着接近釣竿,用肉墊和爪子敏捷地拉起了釣竿。
剛纔還在釣魚的小貓保持着雙腳站立的姿勢,眯起了帶有微笑神色的眼睛。
“原來如此。你以爲是‘真的’嗎?實在是令人愉快。”
從黑貓的口中蹦出“魔族”這個詞和祖父的名字,他不得不心生戒備。
賽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首先回望四周。
“……我說啊。”
兩隻香魚被串了起來,豎在火旁。看上去纔剛剛開始烤,現在還沒熟透。
他的肩膀不由得開始顫抖,臉頰碰到了柔軟的毛毯。
擺在岩石上的鮭魚很快就被大卸八塊了。糕餅刀原本不是用來切魚的刀具,但是阿爾凱因使用它的精妙技藝幾乎可以算是一門藝術。
對方看上去好像在釣魚,伸出的釣竿正在輕輕地顫動。
“給你一串。”
——身旁傳來了河水潺潺流動的聲音。
賽羅微微地睜開眼睛,他朦朧的視野被藍色的霧靄覆蓋。
“哎?那把劍……?”
聽到他的問題,阿爾凱因眯起金色的眼眸。
然後,他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賽羅逐漸回想起昨晚的事,坐起了上半身。
“請問……”
接過了烤魚之後,賽羅愣愣地看着阿爾凱因。
“我的名字是阿爾凱因·達克菲爾德·羅姆奈利烏斯——是魔人範達爾的弟子,也是擁有‘暗語’這個別名的魔導師。”
本以爲是短佩劍的刀具有着波浪狀的劍刃,厚度也異常地薄。
賽羅的面前站着一隻貓。
(——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記憶呢——)
看清那個轉過身來的身影后——賽羅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掀起黑色風衣,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黑貓,似乎也是他的弟子之一。
黑貓抓起了其中一串,遞給賽羅。
把釣上來的巨大鮭魚放在岩石上,阿爾凱因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仔細一瞧,魚鉤上掛着一隻像鯉魚般巨大的紅點鮭。
賽羅不禁啞口無言。在他的視野一角,釣竿忽然動了起來。
那是有些高亢的爽朗聲音。
第一,我看不慣‘魔族’的做法。
黑貓收斂笑容,掀起黑色的風衣。
那個人是六賢人的領袖,守護魔神奧爾萊德手杖的魔導師至尊——
“……謝謝。”
用肉墊抓住的糕餅刀咻咻地切風而舞。
在不得要領的情況下——
耳旁響起了某種聲音,遮蔽了兩人接下來的說話聲。
在昏暗之中,賽羅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在溫柔的言談舉止中漂浮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感,身上的佩劍、帽子和軍靴等等也讓他的身影顯得威風凜凜。
◎
他也不可能憑藉自己的雙腳走到這裏,所以他認爲是別人把他搬到了這裏。
不然的話——這裏大概就是“那個世界”吧。
露出沉穩微笑的嘴角十分優雅,可以感受到強大的意志力。
但是,阿爾凱因就像是看穿了賽羅的戒備心理一般笑了。
“不用那麼僵硬啦,放心吧。我對你沒有加害的企圖。昨天救了你,也有一半是出自偶然。那個哈爾姆巴克和他的人從宅邸消失之後,我就憑氣味追了過來——然後就看到你從懸崖上掉了下去。嗯,當時嚇了我一跳呢。”
阿爾凱因若無其事地說着,但賽羅還沒有放棄追問。
“是啊,我從懸崖上掉下去的。雖然你很輕鬆地說着救了我,但你到底是怎麼做的……我明明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了下去。”
“這是祕密。魔導具的事我可不能多說哦。”
阿爾凱因一邊回應,一邊把另一根烤好的香魚從火堆旁拿開。
明白追問不到與魔導具有關的事之後,賽羅轉變了話題。
“……那串香魚你不喫嗎?”
“不,要喫的。但是貓的舌頭要等它稍微冷一點才能喫。”
聽到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賽羅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毛皮華美的他看上去是一隻名副其實的“貓”。雖然由於貓毛過長,外觀看起來有些矮胖,但是這樣也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風格。
他的身上纏着皮革制的腰帶,糕餅刀的刀鞘就掛在上面,腳上還穿着用柔軟布料做成的軍靴。這樣的造型即使四腳着地也能活動自如,因此看上去並不會顯得很受拘束。
阿爾凱因坐在火堆旁,一臉悠閒地烤着鮭魚塊。
“……你不能像普通的貓那樣生喫嗎?”
“我害怕生河魚裏會有寄生蟲呢。”
明明是貓,他卻給出了很有人類常識的回答。
賽羅注視着這隻奇特的黑貓,歪起了腦袋。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報上名字吧。我叫賽羅。”
“嗯,我知道。我是從瑪麗露那裏聽來的。”
這是住在城裏的女孩的名字。
就在這時,養父奧爾德巴正好出現在宅邸中。
賽羅很瞭解山裏的狀況。他不可能迷路,而且宵泣草的羣集生長地也不會有大型野獸出現。
阿爾凱因輕聲笑了,指了指賽羅手中的香魚。
那時從森林裏出現的瑪麗露沒有說出她是被什麼人所救,而賽羅還以爲是城裏的人乾的——
“畢竟你已經習慣於過着幸福的生活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幸福就是對理所當然沒有自覺,在危險的均衡中才能成立的貴重之物。在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更多的不幸。正因爲如此,即使只是小小的幸福,也要好好珍惜纔行。”
從側面看着賽羅變得認真的眼神,阿爾凱因微微一笑。
前去迎接他的菲諾抵達宵泣草的花田時,現場的狀況慘不忍睹。
“哈爾姆巴克先生說的沒錯,菲諾。宵泣草的花田在深山裏吧?雖然勉強還在‘避獸的鐘樓’的有效範圍內,但是那裏並不是你這樣年輕的姑娘半夜亂轉的地方。”
俊美的青年騎士突然抓住了菲諾的手。
“那你說賽羅遇到了什麼?他行蹤不明的理由還能是什麼——”
賽羅歪起腦袋。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連被菲諾哄睡着的傭人卡迪娜也擔心起來。她沒有責備菲諾,只是守在她的身旁。
直到今天早上,賽羅還是沒有回來。
想到這裏,菲諾的思考停止了。
“怎麼了,菲諾?賽羅還沒回來嗎……?”
“啊啊,謝謝。不要太靠近火哦。”
聽到這裏,奧爾德巴也點了點頭。
“要是那個女孩在城裏把‘森林裏有會說話的貓’的事說出去,一定會被人當成騙子對待吧。反之,如果有人當真而引起騷動,我也會很爲難的。”
阿爾凱因微笑着向賽羅說道。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香噴噴的皮和軟綿綿的肉,懇切地開口說道。
菲諾無力地低喃一聲,再次取出天球木馬。
昨晚侵入宅邸的人到現在也沒有抓到。
最後,鮭魚也烤好了,阿爾凱因又給賽羅分了一半。
奧爾德巴哼了一聲。
菲諾幾乎失去了回答的力氣,只好嘆了口氣。
就這樣,兩人在此時此地相遇了。
表情凜然的青年軍官繼續說道。
聽到這些,菲諾終於明白了養父的思維模式。賽羅受到關於他和菲諾關係的責備,因此再也待不下去,便偷出食物逃離宅邸——看來養父是在懷疑這種可能性。
菲諾點了點頭。奧爾德巴用手撐着下巴,輕聲說道。
她無法把握具體的情況,但是這裏毫無疑問“發生了什麼”。
不顧驚訝的賽羅,阿爾凱因露出了爽朗的表情。
菲諾疑惑地在花田中進行搜索,於是發現像是賽羅所有物的筐子掉在一處拱起的土堆旁。
在那之後,菲諾騎着魔導具天球木馬,在山中來回搜索。她偶爾會回到宅邸,確認賽羅是否已經回去,接着再次返回山中。
阿爾凱因用雙手的肉墊夾住魚串,咬住香魚的腹部。
菲諾的腳底一滑,卡迪娜連忙抱住了她。
“……嗯。”
昨晚他也爲了等待侵入者的搜查報告直到很晚。大概是睡眠不足吧,他的臉色十分疲憊。
昨天的晚飯也是從鳥屋的隱居老人那裏得到的香魚。不過,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今天早上的香魚味道似乎有所不同。
這天早晨,整晚都沒有闔眼的菲諾在庭院中迎來了黎明。
聽到他的話,菲諾點了點頭,但還是沒有解除戒備心理。
阿爾凱因用金色的眼眸溫柔地盯着賽羅。
菲諾一言不發地凝望着大門的方向,而卡迪娜戰戰兢兢地對她說道。
“那就好。”
“舉個例子,人生的幸福就像是釣魚。”
“……抱歉,卡迪娜。讓我找吧。如果賽羅遇到了什麼事,我就……”
“還不喫嗎?會冷掉的哦。”
他把嚴厲的視線投向菲諾和卡迪娜。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卡迪娜的聲音根本無法傳入耳中。
哈爾姆巴克的背後跟着他的副官艾爾西。她一言不發地點頭打了招呼。那紅色的眼眸在今天早上顯得異常的空洞。
雖然養父說的沒錯,菲諾還是咬住了嘴脣。
到處都是不自然地拱起的泥土,還有許多被燒焦的花。
菲諾沒有回答。
但是,像這樣待在他的身邊,看到他悠閒自得的態度,賽羅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放鬆心態。
畢竟沒有辦法釣到太多的大魚,人不能太貪心了。”
賽羅點了點頭。
奧爾德巴再次哼了一聲。
賽羅一邊咀嚼,一邊盯着那隻不可思議的黑貓。
他就像真正的貓一樣,開始用一隻爪子整理臉上的毛。
“好喫嗎?”
見習藥師少年,賽羅——
阿爾凱因笑着眯起了一隻眼睛。
由於昨天晚上她一直操縱天球木馬四處奔走,體力和魔力都消耗顯著。雖然她還很年輕,但是使用魔導具需要集中力,不能連續作戰。
卡迪娜從旁抓住了她的手。
——賽羅還沒有回來。
裏面還裝着宵泣草的葉片,因此她推測賽羅是在採摘的途中遇到了異變。
“剛剛十四歲的賽羅不也一個人去了那種地方嗎?早知道事情變成這樣,從一開始我也跟着去就好了……”
第三,小魚釣得多了,也會感到幸福。
他一大早就穿着整齊的軍裝,憂心忡忡地看着菲諾。
阿爾凱因喃喃說出思想家般的訓誡,一邊用金屬網燒烤鮭魚,一邊把稍微冷卻一點的香魚拿入手中。
“是想起昨晚的事而感到害怕了嗎?你還是第一次體驗被別人盯上性命的經歷吧?”
“請您不要亂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宵泣草的花田亂七八糟,賽羅的筐子也掉在了那裏。賽羅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
“——嗯,很好喫。”
那個聲音忽然從菲諾的背後響起。
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想通到底發生了什麼。哈爾姆巴克說的話是真是假,現在他還無法做出判斷。
一直過着平凡的生活,只不過是個見習藥師的自己——差點毫無道理地被殺了。
“是嗎。昨晚被偷的東西也點算清楚了,只少了幾塊麪包和奶酪,那些本來是用於早餐的食物。”
“菲利亞諾大人,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您一定是在擔心那位少年吧——”
昨天剛剛發生的事,賽羅不可能忘掉。
看到他的舉動,賽羅連忙從阿爾凱因的手中接過了金屬網。
一個人和一隻貓坐在清晨霧氣蒸騰的河岸上,悠閒地喫着烤魚。
插入對話的人是魔導騎士團的分隊長哈爾姆巴克。
“那個,小姐——您昨晚沒有休息吧?賽羅回來之後,我會把您叫起來的,還是稍微休息一會——”
“……就算賽羅還是孩子,也不可能有那麼小。大概就是狗、貓或兔子那麼大吧。只不過,看上去像是帶着武器就是了……”
◎
“那麼,讓瑪麗露不要說出去的人——!”
對於自稱阿爾凱因的貓,他有一大堆想問的事。包括他自己,哈爾姆巴克他們,魔族,還有魔族正在尋找的魔導具等等——
接下來的事她不敢想象。
“——不,我想他是遇到了某種事故。比如說——在某處腿腳受傷之類。”
“……菲諾,你老實告訴我。你昨晚看到的侵入者,是不是跟賽羅很像——”
“拜託了,您還是休息一會吧。賽羅讓我們找就行了——”
“……我出去一趟。”
撒上一點鹽後,淡淡的鹹味讓烤魚顯得格外美味。
“話雖如此,我也不贊同您這樣身份的人獨自前去找人。不管昨晚發生了什麼,倘若菲諾大人出了什麼事,那位藥師少年也會感到悲傷吧。”
結果——
他現在到底在哪兒呢——
沒有注意到接近的人,嚇了一跳的菲諾抓住了卡迪娜的手臂。
但是,菲諾很清楚賽羅不是那樣的人。
聽到他這麼說,賽羅纔開始咀嚼串燒的香魚。
“昨天,我和她在森林裏相遇了。我不是還把她送到了待在泉水旁的你們那裏嗎?”
賽羅點了點頭,用一隻手抓着金屬網,咀嚼着口中的鮭魚。
以貓的姿態出現的奇特魔導師,阿爾凱因。
賽羅一邊喫,一邊再次回想昨晚的事。
“第一,自己釣到的魚最好喫。
第二,沒有釣到的魚會顯得特別大。
雖然處在不該如此冷靜的狀況中,他還是自然而然地想要珍惜這段時間。
哈爾姆巴克把手搭在悔恨的菲諾肩上。
——菲諾的身體因爲厭惡感而一陣戰慄。
哈爾姆巴克好像沒有覺察到菲諾的反應,只是露出了擔心表情,以讚賞的語氣說道。
“菲諾大人很溫柔呢——這樣如何?關於他的搜索,就交給我們吧?遇到這次的事情,我們待在這裏也是一種緣分。搜查還是人手多一點比較好。”
冷靜地想來,這可以說是值得感激的提議。
但是,菲諾還是猶豫着要不要點頭。
(這個人的眼睛——感覺很奇怪……)
她很難表達出哈爾姆巴克與其他人相比“到底有何不同”,只是覺得他的身影十分不吉利。
菲諾輕輕地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菲諾的“眼睛”並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魔人範達爾爲了救治失明的菲諾而幫她安裝的魔導具,對她的視力造成了直接的影響。
範達爾把那個魔導具稱爲“奧爾塔夫之種”。據說掌管光的精靈奧爾塔夫是非常純潔的存在,只要感受到人類的惡意或害意,就會立刻變色。
菲諾向眼睛灌注了力量。
既然這對眼睛是魔導具,那麼它們就會對所有人的魔力產生反應。
她用這對眼睛看到哈爾姆巴克的雙眸——
腐爛了。
菲諾回以模棱兩可的笑容。
“不——雖然很感謝您的心意,但是不必了。賽羅由我來找。”
似乎對她的拒絕很是意外,哈爾姆巴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可是,還是人多一點——”
“騎士們在這裏也有任務要完成的吧?還是請您先行處理任務吧。這件事沒必要特意勞煩您。”
“啊啊,這是我昨晚從一間豪宅裏順出來的。以貓的姿態也沒法買東西呢。作爲錢的代替品,我留下了幾條魚,不知道對方發現了沒有。”
擁有珍奇魔導具的魔導師通常也揹負着被其他魔導師搶劫的危險。正因爲如此,“擁有”珍奇的魔導具也是證明魔導師實力的重要因素。
“菲諾,你別這麼說啊,讓哈爾姆巴克先生他們幫幫忙如何?難得人家一份心意——”
她想不到賽羅被盯上的理由。但是,賽羅有可能是在偶然中知道了他們的某種“祕密”,於是他們爲了封口——
站在菲諾身旁的卡迪娜立刻扶住了她。
“不可以跟他一起行動——”
◎
“那你是爲了恢復原來的樣子才踏上旅途的嗎?”
賽羅目不轉睛地盯着阿爾凱因。
對於賽羅來說,這個事實是他昨晚剛從哈爾姆巴克那裏聽來的。
哈爾姆巴克落落大方地點頭說道。
阿爾凱因的揹包十分奇特。剛纔在河邊也是,阿爾凱因把烤魚用的金屬網、釣竿、蓋在賽羅身上的毛毯等等,全部一股腦地塞進了揹包裏。
“阿爾凱因,剛纔我就在想了……那是什麼啊?”
阿爾凱因把桌布鋪在草地上,又把茶壺和茶杯,麪包與奶酪擺在上面。
“嗯。其實我是爲了探查魔導騎士團的動向才進去的,結果沒有人在——後來,我就追着他們的氣味,發現了差點被殺掉的你。”
“小姐,您果然不能繼續行動了。通宵使用魔導具已經讓您快到極限了吧。哪怕只是幾個小時也好,請您在房間裏休息一下吧。在這期間的搜索,就交給各位騎士如何?”
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阿爾凱因用爪子撫弄臉頰周圍的毛。只是看他的動作,確實會讓人以爲他從一開始就是一隻貓。
——光往不好的方向想也無濟於事。現在只能相信賽羅平安無事,優先搜尋他的去向。
“什麼事?”
菲諾心懷感激地裝出不滿的表情,輕輕地點了點頭。
“飯後一定要有喝茶的時間呢。你要砂糖嗎?”
那些東西自然沒有小到可以容納在一個揹包裏。
雖然他這麼說,菲諾還是沒有讓步。
“呃,那就……阿爾凱因爲什麼會來這裏?”
突然得到話題的主動權,賽羅不由得焦躁起來。
“不,沒關係。在他消失之後,最心神不定的人就是你吧。稍微休息一會。”
阿爾凱因笑着用他的肉墊輕輕拍了拍賽羅的胳膊。
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回答,賽羅十分迷惘。
阿爾凱因以模棱兩可的態度說着,輕輕地咬下一口奶酪。
(菲諾一定很擔心我吧——)
菲諾客氣地表示拒絕後突然想到。
想到這裏,賽羅不禁希望快一點回到宅邸。但是,謀殺賽羅的對象——哈爾姆巴克他們也在那裏。
阿爾凱因說完,從小小的黑色帆布揹包裏取出了比揹包還大個的茶壺與茶杯。
雖然不像是看穿了菲諾的內心,但卡迪娜還是打了完美的圓場,這使菲諾不用和他們一起行動。
據說貓是嘗不到甜味的,看來阿爾凱因並非如此。
“……所以說,阿爾凱因其實是人類?”
賽羅眨了好幾下眼。
“菲利亞諾大人,既然如此,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讓我們一同前去呢?我們很擔心菲利亞諾大人的安全。奧爾德巴大人也是一樣。比起獨自搜尋,還是和我們一起比較穩妥——”
菲諾點點頭,在卡迪娜的扶持下回到了宅邸中。
“那當然了。普通的貓怎麼會說話呢?”
菲諾輕聲低喃,又故意裝出站不穩的樣子。
阿爾凱因從揹包中繼續取出了其他物品。那是已經切好的麪包和奶酪。
奧爾德巴一臉驚訝。
“……十分抱歉。那麼,就請允許我休息片刻吧。在這期間的事……”
黑貓用爪子丟下塊狀砂糖,金色的眼眸柔和了幾分。
養父奧爾德巴的聲音插了進來,看來他還以爲女兒是在跟對方客氣。
“難道……是多利亞爾德家的宅邸?”
(阿爾凱因……說不定是很厲害的魔導師呢。)
“嗯。是關於一件特殊魔導具的修復,還有澤爾德納特先生似乎是非常博識的人,我就想可能會問到‘恢復原樣的方法’——咦?怎麼了?”
“我的目的不只是這些。其他事就等我們熟一點之後再談吧。”
在河岸旁結束早餐的貓與少年,此時正待在避人耳目的森林中。
阿爾凱因若無其事地解釋道,但賽羅還是睜圓了眼睛。他從來沒有從祖父那裏聽說過這樣的魔導具。
看到他這副樣子,菲諾不由得自我反省了一番。
菲諾沒有回答的力氣,只是態度曖昧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養父沒有“看穿人性的眼睛”。
“不,沒必要爲我——”
“你應該知道你的爺爺是魔人範達爾的朋友吧?”
“賽羅……?喂喂,怎麼可能有關係啊。他連魔導師都不算。”
菲諾並不清楚他們的“任務”內容。聽說是與“養父奧爾德巴進行共同研究”,但是僅此而已的話,應該沒有必要帶來其他的騎士。
“哈爾姆巴克大人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我說了失禮的話。請您忘記它吧。”
“是,請交給我們吧。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我們馬上就出發。”
“奶酪和麪包……那是米斯特哈溫德城裏做的東西吧?跟我平時喫的種類一樣。”
“不必了。這樣就行。”
目送着她的背影,養父奧爾德巴獨自一人長嘆了一口氣。
“好了,首先整理一下情況吧。”
阿爾凱因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推了推帽檐,並眯起一隻眼睛。
“他是個讓人感覺很愉快的青年呢。而且還很熱心。”
“那麼,你找爺爺有什麼事呢?”
“不、不好意思,卡迪娜——”
不知道爲什麼,她有種這樣的直覺。
在他指出這個事實之前,阿爾凱因就眯起了金色的眼眸。
從昨晚開始就不斷髮生怪事,現在她最在意的就是這件事。
“當然。在範達爾大人繼承‘魔人’的職位之前,範達爾大人和澤爾德納特先生就是朋友。我們也是最近才知道澤爾德納特先生的事……因爲某些緣由,我前來拜會澤爾德納特先生,很遺憾他已經去世了。雖說我也隱隱約約地有了這樣的預感。然後,我在趕來這裏的途中,發現了魔導騎士團那些傢伙——我擔心會發生什麼事,就一直保持着警戒,沒想到果然不出我所料。”
“啊啊,這樣也好。據說昨晚的侵入者還沒抓到吧?如果您和我們待在一起,就不會有人敢對您出手了。”
菲諾慌忙搖了搖頭。
“我是來見你爺爺的。”
——他徹底把阿爾凱因當成了本來就是“貓”的魔導師。
想到這裏,她渾身顫抖。
卡迪娜輕撫菲諾的頭髮。
“這個你不知道也無所謂吧。是跟研究有關的事情。”
賽羅也喝下了他泡好的溫熱紅茶。雖然不懂茶葉的種類,但是香味和這一帶的茶有所不同。明明口感十分清爽,喝完之後還會脣齒留香。
“這個嗎?這是名叫‘瑪麗安的道具帶’的空間擴張系魔導具。裝在裏面的東西可以變得很小。正確地說來,帆布揹包裏面擁有相當於一個房間大小的特殊空間——總而言之呢,這裏面可以放入很多東西哦。”
他有很多想問的事。即使如此,首先浮現在腦海中的還是阿爾凱因的目的。
奧爾德巴輕輕地拍了拍菲諾的肩膀,指了一下宅邸的方向。
證據不足的聯想發展到這一步後,菲諾停止了思考。
奧爾德巴露出有點惱火和訝異的表情,歪起了腦袋。
茶壺似乎也是魔導具的一種,不必泡茶,裏面就能倒出紅茶。
“昨天,哈爾姆巴克也說過這件事——這是真的嗎?”
“那麼,我首先來消除你的疑慮吧。你想問點什麼呢?”
“是嗎,那我來兩塊吧。”
阿爾凱因的心情似乎不錯。
“請您告訴我。我想——該不會是和賽羅有關吧?”
“算啦,我可以理解你驚訝的心情。這種詛咒自神話時代以來,幾乎沒有幾個例子。所以,我也不知道解咒的方法。真是讓人頭疼呢。”
賽羅驚訝地目瞪口呆。
世間有很多像奧爾德巴那樣注重收集魔導具的魔導師,追根究底就是由於“擁有魔導具的質量和數量是實力的證明”這種認識的風潮。
阿爾凱因以精巧的動作傾斜茶杯,輕啜香氣怡人的紅茶。
祖父在三年前就死了。
菲諾正在猶豫着該如何回答,站在哈爾姆巴克身旁的副官少女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賽羅的失蹤說不定和這些人有關……)
“父親,有一件事可以請您告訴我嗎……”
想到這裏,她坦率地低下了頭。
哈爾姆巴克露出了微笑。
哈爾姆巴克轉身跑向部下們的身邊,副官艾爾西也跟在他的身後。
奧爾德巴露出敬佩的眼神,目送着他離開的背影。
——可能還是自己多慮了吧。
“我跟襲擊你的那些傢伙——其實也有些過節。但是,現在的我要是獨立對付他們會很辛苦。昨天,我聯絡了我的同伴,他們現在正在趕過來。”
賽羅眨了眨眼。
魔導騎士團的騎士們應該有三十人左右,而且聽說他們都是技藝高超的魔導師。能夠和他們進行對抗的戰力絕對不可小覷。
“同伴是指範達爾大人的其他弟子嗎?有幾個人?”
“我也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趕到,不過只有兩個人。”
阿爾凱因以悠閒的口吻答道,而賽羅也點了點頭。看來他們不打算正面相搏。
魔人的弟子應該都是優秀的魔導師,但是隻憑這幾個人,想要和精銳的魔導騎士們爲敵還是比較困難吧。
(那倒也是。對方是那個王立魔導騎士團——)
想到這裏,賽羅回想起哈爾姆巴克說過的話。
他好像提起了“魔族”的事。
剛開始,哈爾姆巴克向賽羅解釋說巨鐮少女是魔族,而他們是賽羅的同伴——但是實際上,少女和哈爾姆巴克是合起來欺騙了賽羅。
“阿爾凱因,你知道‘魔族’嗎?”
阿爾凱因眯起了眼睛。
“他們是這麼自稱的嗎?”
“不,他們說是‘魔族’盯上了我——那他們自己也是嗎?”
阿爾凱因嗯了一聲,喝下一口甘甜的紅茶。
“關於他們,現在還有很多尚未搞清楚的事。這兩年,有一部分魔導師發生了某種變化——而‘魔族’就是這些發生變化的魔導師們的總稱。哈爾姆巴克也是其中一人。據說,他們已經奪走了埃魯福爾王族的權力。我本來打算結束這裏的拜訪之後,就去確認那件事的。”
阿爾凱因的聲音十分爽朗,但賽羅的心卻無法平靜。
他並不是對王族擁有忠誠心,而是因爲菲諾所在的多利亞爾德家對於賽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在賽羅掉下去之前——哈爾姆巴克曾這麼說過。
阿爾凱因用短小的手整理了帽子,氣定神閒地看着賽羅。
那些騎士現在就守在宅邸中。
“第一,魔族本來只是普通的魔導師。
他沉默了片刻,喝完了紅茶,豎起三根手指。
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疑問,阿爾凱因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不是很理解……不過,也可以說是他們對魔導具的製作不感興趣吧?”
也許是猜到了賽羅的心事吧,阿爾凱因若有所思地低喃。
從小到大,周圍的人已經問過他無數次同樣的問題。
“這是……魔導具?”
然後,他會等到半夜,潛伏到宅邸中。
阿爾凱因悠閒地說完,就抱起了胳膊。
“菲諾是昨天和你一起出現在山泉的女孩嗎?——那麼,我來梳理一下狀況,你可以選擇的道路有三條。不——是隻有三條。
賽羅以強硬的口吻說道,而黑貓垂下眼簾。
“傳話太危險了。哈爾姆巴克十分狡猾。要是把城裏的人捲進去,他們說不定會爲了封口而襲擊整個城鎮。因爲他們會懷疑‘是誰’救了你呢。”
“那就這麼辦吧。多謝你救了我,阿爾凱因。如果還能再見面就好了。”
賽羅陷入了沉思。
“不能使用魔導具……?真的嗎?你不是澤爾德納特先生的孫子嗎?”
阿爾凱因像是在提醒賽羅注意般停頓了一下。
賽羅有些膽怯地重複了一遍。
阿爾凱因露出了苦笑。
“如果他們不認識我的話,我還能以貓的樣子替你去一趟——但是,很不巧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在大約三個月前,我和哈爾姆巴克曾在其他國家碰過面。那個笨蛋似乎因爲那件事的責任,被調職到這裏呢。”
第一,逃跑。從魔族的魔爪中逃離,過上安穩的生活。但是,你拒絕了這個選擇。
“我也不知道。爺爺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他也不知道那位對他深信不疑的少女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因爲我不能拋下菲諾不管啊。如果她以爲‘我死了’的話……”
賽羅一邊說,一邊對自己的聯想感到了恐懼。
賽羅對阿爾凱因的這份心意回以微笑,把它還給了阿爾凱因。
“不,但是,這可是很危險的——”
賽羅乾脆地站起身來,而阿爾凱因的金色眼眸連着眨了好幾下。
“別開玩笑了。”
“沒事的,一切都會順利進行——就像‘奪取王權的時候’一樣……”
賽羅立刻回答。
如果不讓菲諾知道自己平安無事,之後她一定會擺出恐怖的臉色。生氣時的菲諾從各個角度來說,都可怕極了。
“聽你這麼說,我總算可以理解了。他們好像盯上了爺爺的魔導具。如果自己不能製作,那麼就會想要奪走別人的魔導具——我就是因爲說不知道有那種東西,才被他們從懸崖上推下去的。”
賽羅皺起了眉頭。
“沒錯。萬一遇到什麼事,它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很抱歉,我不能幫助你。現在的我要和那樣的人數作對,實在太過困難。要去的話,你就做好一個人去的覺悟。”
阿爾凱因淡淡地說道。
他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但是如果他們認爲“尋找的魔導具被奧爾德巴藏起來了”,那麼多利亞爾德家就有可能受到襲擊。
“——謝謝。但是,我不能使用魔導具。”
“難道阿爾凱因就是被他們詛咒的?”
第二,和我一起等待增援。在我的同伴到來之前,雖然無法保證多利亞爾德家平安無事,但這是最爲安全的方法。
阿爾凱因的聲音包含着剛纔從來沒有表現過的可怕音色。
“魔導師都會想要得到別人的魔導具哦。通過殺人來奪走魔導具的事也並不少見。不過,他們那些傢伙對強大魔導具的執著心可能格外強烈吧。”
“我也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世,只聽說魔族那些傢伙已經侵佔了埃魯福爾王族,所以他恐怕是把身份證明隨便改成了貴族養子之類的吧。至少,他以前不是騎士,只是普通的魔導師罷了。而他部下的騎士們究竟是全體被魔族化了,還是一無所知地聽從他的命令——這件事無法確認,但是倘若以最糟的情況作爲假定,那麼還是當作前者吧。”
第二,他們‘使用’魔導具的能力有了飛躍性的提高。
賽羅坦率地點了點頭。他本來就不打算把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阿爾凱因捲入事態。
既然無法置之不管,那麼他只能選擇第三條路。但是,如果這樣做會讓菲諾他們遇到危險,那就失去意義了。
石頭的表面有一層淺淺的紋路,雕刻着雙重的圓環。(註釋:就是◎的形狀。)
一開始他很討厭別人的輕蔑或同情,但是現在已不怎麼在意。
“我打算繼續留在這裏,等待同伴的到來——問題在於你要怎麼辦。他們以爲已經對你下了殺手,即便沒有發現你的屍體,也會認爲你是被野獸喫掉了吧。你掉下去的那一帶是黑狼的棲息地點。如果就這樣離開,你還可以得救。”
聽到阿爾凱因梳理的情況,賽羅陷入了思考。
“所謂還流的輪環,是指一種出現在古代文獻中,從未實現過的魔導具。它是‘如果有這樣的魔導具就好了’的妄想產物。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是就連範達爾大人也無法制作。恐怕它並不是實際存在的。”
阿爾凱因的金色眼眸忽然眯了起來。
“話也不能這麼說。雖然存在個人差異,但是大多數魔族都很容易進入不穩定的精神狀態。他們的慾望也會隨之擴張,甚至失去良心,或者說他們就像是把靈魂出賣給了惡魔——而這種做法也讓他們變成了棘手的人物。我們知道他們的存在纔不到一年,不過已經發現他們的行動似乎是有組織的。今後那些傢伙大概會發展成很難對付的對手吧。”
這附近是避獸的鐘樓無法發揮效果的地帶。魔導師阿爾凱因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賽羅必須趁白天趕回城市附近。
“那些傢伙是得到了虛假的情報嗎?還流的輪環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魔導具吧。”
阿爾凱因點了點頭。
“好像是……還流的輪環。也可能是我聽錯了。”
“這件事一點也不好笑啦。我差點就因爲這樣死掉了。而且,多利亞爾德家那邊……”
“話說回來,魔族想要得到的魔導具啊。不是那個名叫奧爾德巴的貴族的收藏品嗎?”
哈爾姆巴克的外觀是與軍服十分般配的俊美青年,賽羅還以爲他肯定是家世顯赫的騎士。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貴族的自尊和對王族的忠誠心,那麼貴族之女菲諾就讓人格外擔心了。
“哎?那個人不是埃魯福爾王族的騎士嗎?”
爲了讓他們知道這件事的危險,賽羅想要儘快跟菲諾取得聯繫。
“我當然不打算浪費你救回來的這條命——但是,我也無法放着菲諾不管。她是我的朋友。而且,她也一定在擔心我……”
“嗯,我不能使用也不能製作魔導具。爺爺說,我可能就是這種體質——只要被我使用,魔導具就會毀壞。就連初級的魔導具,比如生火的樹枝,我都無法使用。”
“……你說什麼?”
不過,它拿在手中的感覺比石頭輕一點,讓人感覺裏面似乎是中空的。
“正是如此。真是讓人苦惱啊。”
聽到賽羅坦率的感想,阿爾凱因露出了微笑。
拋下了還想說些什麼的阿爾凱因,賽羅向森林中走去。
“那種東西會出現在這裏?”
“等一下,賽羅。你拿着這個。”
阿爾凱因瞥了一眼賽羅,繼續說道。
“換句話說吧。魔族是以失去‘製作’魔導具的能力爲代價,換取了‘超出界限地過分使用’魔導具的能力。比如說——本來只能點起火苗的生火樹枝,在魔族的手中就會成爲能夠引起爆炸的武器。”
阿爾凱因歪了歪腦袋。他沒有想到賽羅會如此堅決。
賽羅問道。阿爾凱因輕輕地點了點頭。
說到這裏,阿爾凱因閉上了嘴巴。
雖然他這麼說,但是聲音中沒有半點困窘之意。
賽羅十分困惑,但還是把他從哈爾姆巴克那裏聽來的話重新解釋了一遍。
大小和餅乾差不多,如果是藍玉石的話一定很值錢。
最後的第三條,就是你明知會有危險,還是前往宅邸,通知那個名叫菲諾的女孩危險正在迫近的事。如果你真的那麼擔心她,把她一起帶走也可以。——只不過,這樣做會刺激到哈爾姆巴克他們,很有可能會起到反面效果。你要怎麼做?”
賽羅的肩膀一顫。
那些騎士現在也在菲諾的身旁。
“這些先不提,回到魔族的話題吧。一般情況下,他們的外觀和普通的魔導師沒有區別。就我所知,魔族有三個特徵。”
面對歪着腦袋的賽羅,阿爾凱因閉上了一隻眼睛。
指出了問題所在的阿爾凱因站了起來。
他剛剛邁出步子,阿爾凱因的肉墊忽然碰了一下他的腿。
“咦?你真的要去?”
阿爾凱因撫摸着毛茸茸的下巴。
他一邊把桌布和茶具塞入小小的揹包,一邊抬頭看向賽羅。
他坦率地答道,而阿爾凱因的眼神總算緩和了幾分。
從下方仰視賽羅的阿爾凱因一臉訝異。
“還有,奧爾德巴大人一直僱傭我,對我有恩。我也不想讓宅邸裏的其他人遇到危險,所以我絕對不能一個人逃走。”
“如果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見到菲諾的話——啊,可以讓城裏的熟人幫忙傳話嗎?”
在回過頭去的賽羅眼前,阿爾凱因遞出了一塊透明的藍色石頭。
“多利亞爾德家下面有一條隱藏的通道,連宅邸裏的人都忘了它。只要在半夜利用這條通道,我想可以躲過騎士們的耳目。沒關係,我會小心的。”
而最後一條是,他們失去了‘製作’魔導具的能力——”
“對於我們來說,這件事也不能置之不管。只不過對手是王族,我們的人手不夠,因此不能貿然出手。這裏只是邊境之地,畢竟——”
感覺到突然襲來的寒意,賽羅的肩膀開始瑟瑟發抖。阿爾凱因的氣息在那一瞬間陡然改變了。
“他們在尋找並不存在的魔導具嗎。這還真是異想天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特意尋找這種東西,但是聽起來很蠢呢。他們想要把它用於何處?”
對於並非魔導師的賽羅來說,這樣的變化有着怎樣的意義,他不得而知。有很多魔導師都不擅長製作魔導具,而且賽羅自己就連使用都做不到。
阿爾凱因興趣十足地問道,而賽羅回想起了哈爾姆巴克說過的話。
“嗯,他好像說了‘還流的輪環’之類的吧……?”
接着,阿爾凱因用肉墊捂住嘴角,輕笑了幾聲。
阿爾凱因像是在思考什麼般眯起了眼睛。雖然變成了十分像貓的表情,但是卻有種奇妙的魄力。
“……哦?這還真是少見呢。”
“沒辦法啦,我已經放棄了。所以,我才決心成爲一名藥師。”
阿爾凱因把藍色的石頭再次塞入正要轉身的賽羅手中。
“不過,你還是帶着它吧。就算不把它當成魔導具使用也沒關係。如果你被哈爾姆巴克他們抓到了,就拿出這個,說是‘在森林裏遇到的貓交給你的’——”
“這是什麼……”
“受到鐘樓之神蕾蒂絲瑪加護的石頭。它是可以保護你性命的護身符。”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賽羅還是收下了藍色的石頭。
在陽光的照射下,雙重圓環的紋路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很漂亮呢。很值錢嗎?”
“那倒不會。只不過用起來很方便而已。你小心一點。”
賽羅向微笑着向他揮手的阿爾凱因點了點頭,獨自走向了城市的方向。
他當然不想被騎士們發現。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回到阿爾凱因的身邊,但他首先要讓菲諾知道自己平安無事——在得到她的允許之後,再帶着她逃出宅邸。
賽羅懷着急切的心情,迅速地穿過森林,趕往米斯特哈溫德城。
◎
目送着獨自離開的少年背影,黑貓魔導師微微一笑。
賽羅不顧危險的樣子顯得有些不可靠,但他還是很欣賞賽羅的少年氣質。他也希望儘可能地不讓這個孩子死掉。
“……真年輕呢。”
阿爾凱因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語,又眯起金色的眼眸,掀起了風衣。
在這身與黑夜同色的風衣隨風鼓脹時,內部會製造出“黑暗”。
“……如果只是單純的魔力低下也就罷了。如果是有別的理由——”
——因爲不可能存在。
作爲魔導師的能力,就像讓腦力開花一般,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爲一流的魔導師,而單方面的努力也可能會是無用功。
因此,只要沒有特殊的理由,無論是什麼人,都會思考和感受。思考的性質也有個人差異,這個世界有學問精深的人,也有運動神經優秀的人,但是絕對不存在沒有腦子的人。
小鳥發出一聲清脆的叫聲,停在了旁邊的樹上。
阿爾凱因祈禱着他能平安無事地歸來,最終陷入了沉眠。
魔力與人的生命力直接相關。只要活着,人類就可以將生命力當作“魔力”使用。
由於對使用方法的悟性不同,使用魔導具的能力也有很大的個人差異。但是,就連初級的魔導具都無法使用,這實在是太過異常。
躺在樹上的阿爾凱因回味着剛纔賽羅所說的話。
雖然看上去和真正的鳥沒有區別,但是這隻鳥不是生物,而是一種用來警戒四周的魔導具。
澤爾德納特的孫子應該具有成爲優秀魔導師的充分資質。
“……不能使用魔導具的孩子嗎——”
而這樣的他,卻連普通的——以使用大腦的方式做個比喻,就是連如同個位數運算的簡單魔導具都“無法使用”,這很明顯不太對勁。
所有人類都有大腦。
魔力的使用方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用腦的方法相似。
“我要睡到晚上,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就把我叫起來。”
從那無盡的黑暗之中,飛出了一隻黑色的小鳥。
阿爾凱因中斷了思考,閉上眼睛。
他眯起的眼眸深處,寄宿着陰沉的光芒。
阿爾凱因伸了個懶腰說道,接着他用爪子爬上了樹。
現在只能睡上一覺,爲晚上做準備了。賽羅也會等到晚上行動。
阿爾凱因把它當成了鬧鐘。
就阿爾凱因所知——在這個世界,“不能使用魔導具”的人一個也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