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語的阿爾凱因

三 黑S的救星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1.6萬 字

他聽到了聲音。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他只是聽到了聲音——

“——你說擁有生命的魔導具?”

陌生的男人驚訝地低語。

另一個男人用熱誠的聲音回答。

“是。也可以說是魔導具與人體的融合……”

他聽到了深深的嘆息聲。

“……那是已經確定會失敗的禁忌之法。還是放棄吧。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成功的例子,這樣做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不,不會是浪費時間。魔導具的製作不應套上不可能的枷鎖。”

“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也有個界限。你想把哪個孕婦當成實驗臺?”

“不要用實驗臺這種難聽的形容。有幹勁的一方倒不如說是我妻子。”

對話中斷了片刻。

兩位男性各自思索着下一步該說的話。

首先開口的人是年長的男性。

“那個笨丫頭。也不知道她到底像誰,只有對於新魔導具的執着很驚人——不過,你聽好了,魯弗斯。你和我女兒都是優秀的魔導師,但正因爲如此,我才更不能原諒你們。你的父親澤爾德納特應該也很反對這樣的研究。”

男人的聲音十分嚴肅。

“不要把生命和魔導具合爲一體。魔導具終究只是道具,而人命可是生命。將這兩者人爲地合二爲一是禁忌之法——會招來不幸的。”

年輕男子受到了否定,反而越說越激動。

“可是,範達爾大人,利用這種方法可以讓不穩定的‘還流的輪環’進入實用化的穩定狀態……”

在城裏他很少見到這麼大的魚。

魔人範達爾——昨晚賽羅纔剛剛聽過這個名字。

與此同時,他也無法捨棄這是實際發生之事的印象。

在被封閉的黑暗之中,他開始考慮。

他感到了一絲暖意,燃燒的火堆正在不遠處噼噼啪啪地冒出火星。

黎明似乎剛剛降臨,周圍的空氣還很冷。

“哦呀,你不知道嗎?城市裏的貓可是會說話的哦。鄉間的貓由於口音太重,所以說不了人話。”

第三——你需要幫助。這樣說你就可以理解了吧?”

“是你救了我吧?”

剛纔豎在火旁的香魚烤得差不多了。

他睡覺的地方是從未見過的河岸。

飄然飛起的風衣在優雅的波浪式抖動中遮住了他的身體。

那時黑貓臉上浮現起的微笑,如同賢者般理性,也如同惡作劇的小孩般單純。

他擁有凌駕於各國之王的名聲,與衆多的弟子合力,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滅一個國家。

聽到對方高興的聲音,賽羅也像被誘惑了一樣回以笑容。

在宵泣草的花田裏,他被奇特的少女襲擊了——

第二,你是澤爾德納特先生的孫子。

他想不到任何來龍去脈,所以這可能只是一個夢。

本以爲那是個小孩——但是,那個影子比小孩的個頭更小。

“啊……!”

“……啊,釣上了釣上了。”

“首先,作爲一隻會說話的貓,我應該先做一下自我介紹——”

“呀,你醒了。早上好啊,少年。你感覺如何?”

賽羅指着那把似曾相識的刀具問道。

賽羅不禁眨了好幾下眼睛。

“……貓、貓開口說話了……?”

“我幫助你的理由有三。

“這不是劍。正如你所見,它是糕餅刀。鋒利又好用哦。”

會說話的貓這一點的確令人驚訝,但是他看上去不像是隻壞貓。據說這個世界上行也有其他可以理解人話的野獸,更何況他還是救了賽羅的恩人。

那隻貓若無其事地說道。賽羅不禁給出了這樣的回應。

“住手吧。就算你們想要這麼做,我也會阻止你們的。即便——要殺了你們。”

黑貓忽然抖動着肩膀笑了起來。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後,他被哈爾姆巴克所騙,從懸崖上墜落。

在他舉起釣竿的下一個瞬間,巨大的鮭魚飛向了賽羅的面前。

看起來像是在笑,也像是在思索。

回過頭去,只見阿爾凱因正用一隻手舉着釣竿大笑。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的深處。

接近於黑色的深藏青色皮毛與夜空的色彩相同,釋放出柔順的光澤。雖然用兩隻腳站立,他的身高還是不到賽羅的腰,身上的佩劍也和短劍差不多長短。

他伸出了一隻爪子,豎起三根手指。

從睡眠中醒過來的賽羅擦拭着眼睛。

以有如舞臺演員的舉止,黑貓堂堂正正地挺起了胸。

賽羅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賽羅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嘿~喲!”

(……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不錯的反應。這樣一來,就足夠做兩人份的早餐了。”

配合着風脫下帽子扣在胸前,黑貓向賽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怎麼了?”

在那一瞬間,賽羅的身體僵硬了。

“哎!?……真、真的嗎?”

——在這個瞬間,刮來了一陣風。

賽羅看到了一對修長美麗的金色眼眸。

霧氣很濃,太陽還沒升起,因此火堆周圍一片昏暗。

“……嗯?”

賽羅圓睜着雙眼,而阿爾凱因已經趁這期間把切好的鮭魚放在金屬網上,開始用火堆燒烤。

正在釣魚的影子放下釣竿,站了起來。

沉重的沉默降臨。

坐在河邊的影子戴着一頂帽檐很寬,彆着羽毛的帽子。

唯一的問題就是——

這裏不是懸崖邊。

賽羅慌忙用雙手抱住了魚,他拼命按住活蹦亂跳的巨大鮭魚,還一不小心摔坐在地。

自稱阿爾凱因的黑貓小跑着接近釣竿,用肉墊和爪子敏捷地拉起了釣竿。

剛纔還在釣魚的小貓保持着雙腳站立的姿勢,眯起了帶有微笑神色的眼睛。

“原來如此。你以爲是‘真的’嗎?實在是令人愉快。”

從黑貓的口中蹦出“魔族”這個詞和祖父的名字,他不得不心生戒備。

賽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首先回望四周。

“……我說啊。”

兩隻香魚被串了起來,豎在火旁。看上去纔剛剛開始烤,現在還沒熟透。

他的肩膀不由得開始顫抖,臉頰碰到了柔軟的毛毯。

擺在岩石上的鮭魚很快就被大卸八塊了。糕餅刀原本不是用來切魚的刀具,但是阿爾凱因使用它的精妙技藝幾乎可以算是一門藝術。

對方看上去好像在釣魚,伸出的釣竿正在輕輕地顫動。

“給你一串。”

——身旁傳來了河水潺潺流動的聲音。

賽羅微微地睜開眼睛,他朦朧的視野被藍色的霧靄覆蓋。

“哎?那把劍……?”

聽到他的問題,阿爾凱因眯起金色的眼眸。

然後,他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賽羅逐漸回想起昨晚的事,坐起了上半身。

“請問……”

接過了烤魚之後,賽羅愣愣地看着阿爾凱因。

“我的名字是阿爾凱因·達克菲爾德·羅姆奈利烏斯——是魔人範達爾的弟子,也是擁有‘暗語’這個別名的魔導師。”

本以爲是短佩劍的刀具有着波浪狀的劍刃,厚度也異常地薄。

賽羅的面前站着一隻貓。

(——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記憶呢——)

看清那個轉過身來的身影后——賽羅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掀起黑色風衣,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黑貓,似乎也是他的弟子之一。

黑貓抓起了其中一串,遞給賽羅。

把釣上來的巨大鮭魚放在岩石上,阿爾凱因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仔細一瞧,魚鉤上掛着一隻像鯉魚般巨大的紅點鮭。

賽羅不禁啞口無言。在他的視野一角,釣竿忽然動了起來。

那是有些高亢的爽朗聲音。

第一,我看不慣‘魔族’的做法。

黑貓收斂笑容,掀起黑色的風衣。

那個人是六賢人的領袖,守護魔神奧爾萊德手杖的魔導師至尊——

“……謝謝。”

用肉墊抓住的糕餅刀咻咻地切風而舞。

在不得要領的情況下——

耳旁響起了某種聲音,遮蔽了兩人接下來的說話聲。

在昏暗之中,賽羅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在溫柔的言談舉止中漂浮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感,身上的佩劍、帽子和軍靴等等也讓他的身影顯得威風凜凜。

他也不可能憑藉自己的雙腳走到這裏,所以他認爲是別人把他搬到了這裏。

不然的話——這裏大概就是“那個世界”吧。

露出沉穩微笑的嘴角十分優雅,可以感受到強大的意志力。

但是,阿爾凱因就像是看穿了賽羅的戒備心理一般笑了。

“不用那麼僵硬啦,放心吧。我對你沒有加害的企圖。昨天救了你,也有一半是出自偶然。那個哈爾姆巴克和他的人從宅邸消失之後,我就憑氣味追了過來——然後就看到你從懸崖上掉了下去。嗯,當時嚇了我一跳呢。”

阿爾凱因若無其事地說着,但賽羅還沒有放棄追問。

“是啊,我從懸崖上掉下去的。雖然你很輕鬆地說着救了我,但你到底是怎麼做的……我明明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了下去。”

“這是祕密。魔導具的事我可不能多說哦。”

阿爾凱因一邊回應,一邊把另一根烤好的香魚從火堆旁拿開。

明白追問不到與魔導具有關的事之後,賽羅轉變了話題。

“……那串香魚你不喫嗎?”

“不,要喫的。但是貓的舌頭要等它稍微冷一點才能喫。”

聽到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賽羅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毛皮華美的他看上去是一隻名副其實的“貓”。雖然由於貓毛過長,外觀看起來有些矮胖,但是這樣也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風格。

他的身上纏着皮革制的腰帶,糕餅刀的刀鞘就掛在上面,腳上還穿着用柔軟布料做成的軍靴。這樣的造型即使四腳着地也能活動自如,因此看上去並不會顯得很受拘束。

阿爾凱因坐在火堆旁,一臉悠閒地烤着鮭魚塊。

“……你不能像普通的貓那樣生喫嗎?”

“我害怕生河魚裏會有寄生蟲呢。”

明明是貓,他卻給出了很有人類常識的回答。

賽羅注視着這隻奇特的黑貓,歪起了腦袋。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報上名字吧。我叫賽羅。”

“嗯,我知道。我是從瑪麗露那裏聽來的。”

這是住在城裏的女孩的名字。

就在這時,養父奧爾德巴正好出現在宅邸中。

賽羅很瞭解山裏的狀況。他不可能迷路,而且宵泣草的羣集生長地也不會有大型野獸出現。

阿爾凱因輕聲笑了,指了指賽羅手中的香魚。

那時從森林裏出現的瑪麗露沒有說出她是被什麼人所救,而賽羅還以爲是城裏的人乾的——

“畢竟你已經習慣於過着幸福的生活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幸福就是對理所當然沒有自覺,在危險的均衡中才能成立的貴重之物。在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更多的不幸。正因爲如此,即使只是小小的幸福,也要好好珍惜纔行。”

從側面看着賽羅變得認真的眼神,阿爾凱因微微一笑。

前去迎接他的菲諾抵達宵泣草的花田時,現場的狀況慘不忍睹。

“哈爾姆巴克先生說的沒錯,菲諾。宵泣草的花田在深山裏吧?雖然勉強還在‘避獸的鐘樓’的有效範圍內,但是那裏並不是你這樣年輕的姑娘半夜亂轉的地方。”

俊美的青年騎士突然抓住了菲諾的手。

“那你說賽羅遇到了什麼?他行蹤不明的理由還能是什麼——”

賽羅歪起腦袋。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連被菲諾哄睡着的傭人卡迪娜也擔心起來。她沒有責備菲諾,只是守在她的身旁。

直到今天早上,賽羅還是沒有回來。

想到這裏,菲諾的思考停止了。

“怎麼了,菲諾?賽羅還沒回來嗎……?”

“啊啊,謝謝。不要太靠近火哦。”

聽到這裏,奧爾德巴也點了點頭。

“要是那個女孩在城裏把‘森林裏有會說話的貓’的事說出去,一定會被人當成騙子對待吧。反之,如果有人當真而引起騷動,我也會很爲難的。”

阿爾凱因微笑着向賽羅說道。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香噴噴的皮和軟綿綿的肉,懇切地開口說道。

菲諾無力地低喃一聲,再次取出天球木馬。

昨晚侵入宅邸的人到現在也沒有抓到。

最後,鮭魚也烤好了,阿爾凱因又給賽羅分了一半。

奧爾德巴哼了一聲。

菲諾幾乎失去了回答的力氣,只好嘆了口氣。

就這樣,兩人在此時此地相遇了。

表情凜然的青年軍官繼續說道。

聽到這些,菲諾終於明白了養父的思維模式。賽羅受到關於他和菲諾關係的責備,因此再也待不下去,便偷出食物逃離宅邸——看來養父是在懷疑這種可能性。

菲諾點了點頭。奧爾德巴用手撐着下巴,輕聲說道。

她無法把握具體的情況,但是這裏毫無疑問“發生了什麼”。

不顧驚訝的賽羅,阿爾凱因露出了爽朗的表情。

菲諾疑惑地在花田中進行搜索,於是發現像是賽羅所有物的筐子掉在一處拱起的土堆旁。

在那之後,菲諾騎着魔導具天球木馬,在山中來回搜索。她偶爾會回到宅邸,確認賽羅是否已經回去,接着再次返回山中。

阿爾凱因用雙手的肉墊夾住魚串,咬住香魚的腹部。

菲諾的腳底一滑,卡迪娜連忙抱住了她。

“……嗯。”

昨晚他也爲了等待侵入者的搜查報告直到很晚。大概是睡眠不足吧,他的臉色十分疲憊。

昨天的晚飯也是從鳥屋的隱居老人那裏得到的香魚。不過,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今天早上的香魚味道似乎有所不同。

這天早晨,整晚都沒有闔眼的菲諾在庭院中迎來了黎明。

聽到他的話,菲諾點了點頭,但還是沒有解除戒備心理。

阿爾凱因用金色的眼眸溫柔地盯着賽羅。

菲諾一言不發地凝望着大門的方向,而卡迪娜戰戰兢兢地對她說道。

“那就好。”

“舉個例子,人生的幸福就像是釣魚。”

“……抱歉,卡迪娜。讓我找吧。如果賽羅遇到了什麼事,我就……”

“還不喫嗎?會冷掉的哦。”

他把嚴厲的視線投向菲諾和卡迪娜。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卡迪娜的聲音根本無法傳入耳中。

哈爾姆巴克的背後跟着他的副官艾爾西。她一言不發地點頭打了招呼。那紅色的眼眸在今天早上顯得異常的空洞。

雖然養父說的沒錯,菲諾還是咬住了嘴脣。

到處都是不自然地拱起的泥土,還有許多被燒焦的花。

菲諾沒有回答。

但是,像這樣待在他的身邊,看到他悠閒自得的態度,賽羅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放鬆心態。

畢竟沒有辦法釣到太多的大魚,人不能太貪心了。”

賽羅點了點頭。

奧爾德巴再次哼了一聲。

賽羅一邊咀嚼,一邊盯着那隻不可思議的黑貓。

他就像真正的貓一樣,開始用一隻爪子整理臉上的毛。

“好喫嗎?”

見習藥師少年,賽羅——

阿爾凱因笑着眯起了一隻眼睛。

由於昨天晚上她一直操縱天球木馬四處奔走,體力和魔力都消耗顯著。雖然她還很年輕,但是使用魔導具需要集中力,不能連續作戰。

卡迪娜從旁抓住了她的手。

——賽羅還沒有回來。

裏面還裝着宵泣草的葉片,因此她推測賽羅是在採摘的途中遇到了異變。

“剛剛十四歲的賽羅不也一個人去了那種地方嗎?早知道事情變成這樣,從一開始我也跟着去就好了……”

第三,小魚釣得多了,也會感到幸福。

他一大早就穿着整齊的軍裝,憂心忡忡地看着菲諾。

阿爾凱因喃喃說出思想家般的訓誡,一邊用金屬網燒烤鮭魚,一邊把稍微冷卻一點的香魚拿入手中。

“是想起昨晚的事而感到害怕了嗎?你還是第一次體驗被別人盯上性命的經歷吧?”

“請您不要亂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宵泣草的花田亂七八糟,賽羅的筐子也掉在了那裏。賽羅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

“——嗯,很好喫。”

那個聲音忽然從菲諾的背後響起。

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想通到底發生了什麼。哈爾姆巴克說的話是真是假,現在他還無法做出判斷。

一直過着平凡的生活,只不過是個見習藥師的自己——差點毫無道理地被殺了。

“是嗎。昨晚被偷的東西也點算清楚了,只少了幾塊麪包和奶酪,那些本來是用於早餐的食物。”

“菲利亞諾大人,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您一定是在擔心那位少年吧——”

昨天剛剛發生的事,賽羅不可能忘掉。

看到他的舉動,賽羅連忙從阿爾凱因的手中接過了金屬網。

一個人和一隻貓坐在清晨霧氣蒸騰的河岸上,悠閒地喫着烤魚。

插入對話的人是魔導騎士團的分隊長哈爾姆巴克。

“那個,小姐——您昨晚沒有休息吧?賽羅回來之後,我會把您叫起來的,還是稍微休息一會——”

“……就算賽羅還是孩子,也不可能有那麼小。大概就是狗、貓或兔子那麼大吧。只不過,看上去像是帶着武器就是了……”

“那麼,讓瑪麗露不要說出去的人——!”

對於自稱阿爾凱因的貓,他有一大堆想問的事。包括他自己,哈爾姆巴克他們,魔族,還有魔族正在尋找的魔導具等等——

接下來的事她不敢想象。

“——不,我想他是遇到了某種事故。比如說——在某處腿腳受傷之類。”

“……菲諾,你老實告訴我。你昨晚看到的侵入者,是不是跟賽羅很像——”

“拜託了,您還是休息一會吧。賽羅讓我們找就行了——”

“……我出去一趟。”

撒上一點鹽後,淡淡的鹹味讓烤魚顯得格外美味。

“話雖如此,我也不贊同您這樣身份的人獨自前去找人。不管昨晚發生了什麼,倘若菲諾大人出了什麼事,那位藥師少年也會感到悲傷吧。”

結果——

他現在到底在哪兒呢——

沒有注意到接近的人,嚇了一跳的菲諾抓住了卡迪娜的手臂。

但是,菲諾很清楚賽羅不是那樣的人。

聽到他這麼說,賽羅纔開始咀嚼串燒的香魚。

“昨天,我和她在森林裏相遇了。我不是還把她送到了待在泉水旁的你們那裏嗎?”

賽羅點了點頭,用一隻手抓着金屬網,咀嚼着口中的鮭魚。

以貓的姿態出現的奇特魔導師,阿爾凱因。

賽羅一邊喫,一邊再次回想昨晚的事。

“第一,自己釣到的魚最好喫。

第二,沒有釣到的魚會顯得特別大。

雖然處在不該如此冷靜的狀況中,他還是自然而然地想要珍惜這段時間。

哈爾姆巴克把手搭在悔恨的菲諾肩上。

——菲諾的身體因爲厭惡感而一陣戰慄。

哈爾姆巴克好像沒有覺察到菲諾的反應,只是露出了擔心表情,以讚賞的語氣說道。

“菲諾大人很溫柔呢——這樣如何?關於他的搜索,就交給我們吧?遇到這次的事情,我們待在這裏也是一種緣分。搜查還是人手多一點比較好。”

冷靜地想來,這可以說是值得感激的提議。

但是,菲諾還是猶豫着要不要點頭。

(這個人的眼睛——感覺很奇怪……)

她很難表達出哈爾姆巴克與其他人相比“到底有何不同”,只是覺得他的身影十分不吉利。

菲諾輕輕地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菲諾的“眼睛”並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魔人範達爾爲了救治失明的菲諾而幫她安裝的魔導具,對她的視力造成了直接的影響。

範達爾把那個魔導具稱爲“奧爾塔夫之種”。據說掌管光的精靈奧爾塔夫是非常純潔的存在,只要感受到人類的惡意或害意,就會立刻變色。

菲諾向眼睛灌注了力量。

既然這對眼睛是魔導具,那麼它們就會對所有人的魔力產生反應。

她用這對眼睛看到哈爾姆巴克的雙眸——

腐爛了。

菲諾回以模棱兩可的笑容。

“不——雖然很感謝您的心意,但是不必了。賽羅由我來找。”

似乎對她的拒絕很是意外,哈爾姆巴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可是,還是人多一點——”

“騎士們在這裏也有任務要完成的吧?還是請您先行處理任務吧。這件事沒必要特意勞煩您。”

“啊啊,這是我昨晚從一間豪宅裏順出來的。以貓的姿態也沒法買東西呢。作爲錢的代替品,我留下了幾條魚,不知道對方發現了沒有。”

擁有珍奇魔導具的魔導師通常也揹負着被其他魔導師搶劫的危險。正因爲如此,“擁有”珍奇的魔導具也是證明魔導師實力的重要因素。

“菲諾,你別這麼說啊,讓哈爾姆巴克先生他們幫幫忙如何?難得人家一份心意——”

她想不到賽羅被盯上的理由。但是,賽羅有可能是在偶然中知道了他們的某種“祕密”,於是他們爲了封口——

站在菲諾身旁的卡迪娜立刻扶住了她。

“不可以跟他一起行動——”

“那你是爲了恢復原來的樣子才踏上旅途的嗎?”

賽羅目不轉睛地盯着阿爾凱因。

對於賽羅來說,這個事實是他昨晚剛從哈爾姆巴克那裏聽來的。

哈爾姆巴克落落大方地點頭說道。

阿爾凱因的揹包十分奇特。剛纔在河邊也是,阿爾凱因把烤魚用的金屬網、釣竿、蓋在賽羅身上的毛毯等等,全部一股腦地塞進了揹包裏。

“阿爾凱因,剛纔我就在想了……那是什麼啊?”

阿爾凱因把桌布鋪在草地上,又把茶壺和茶杯,麪包與奶酪擺在上面。

“嗯。其實我是爲了探查魔導騎士團的動向才進去的,結果沒有人在——後來,我就追着他們的氣味,發現了差點被殺掉的你。”

“小姐,您果然不能繼續行動了。通宵使用魔導具已經讓您快到極限了吧。哪怕只是幾個小時也好,請您在房間裏休息一下吧。在這期間的搜索,就交給各位騎士如何?”

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阿爾凱因用爪子撫弄臉頰周圍的毛。只是看他的動作,確實會讓人以爲他從一開始就是一隻貓。

——光往不好的方向想也無濟於事。現在只能相信賽羅平安無事,優先搜尋他的去向。

“什麼事?”

菲諾心懷感激地裝出不滿的表情,輕輕地點了點頭。

“飯後一定要有喝茶的時間呢。你要砂糖嗎?”

那些東西自然沒有小到可以容納在一個揹包裏。

雖然他這麼說,菲諾還是沒有讓步。

“呃,那就……阿爾凱因爲什麼會來這裏?”

突然得到話題的主動權,賽羅不由得焦躁起來。

“不,沒關係。在他消失之後,最心神不定的人就是你吧。稍微休息一會。”

阿爾凱因笑着用他的肉墊輕輕拍了拍賽羅的胳膊。

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回答,賽羅十分迷惘。

阿爾凱因以模棱兩可的態度說着,輕輕地咬下一口奶酪。

(菲諾一定很擔心我吧——)

菲諾客氣地表示拒絕後突然想到。

想到這裏,賽羅不禁希望快一點回到宅邸。但是,謀殺賽羅的對象——哈爾姆巴克他們也在那裏。

阿爾凱因說完,從小小的黑色帆布揹包裏取出了比揹包還大個的茶壺與茶杯。

雖然不像是看穿了菲諾的內心,但卡迪娜還是打了完美的圓場,這使菲諾不用和他們一起行動。

據說貓是嘗不到甜味的,看來阿爾凱因並非如此。

“……所以說,阿爾凱因其實是人類?”

賽羅眨了好幾下眼。

“菲利亞諾大人,既然如此,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讓我們一同前去呢?我們很擔心菲利亞諾大人的安全。奧爾德巴大人也是一樣。比起獨自搜尋,還是和我們一起比較穩妥——”

菲諾點點頭,在卡迪娜的扶持下回到了宅邸中。

“那當然了。普通的貓怎麼會說話呢?”

菲諾輕聲低喃,又故意裝出站不穩的樣子。

阿爾凱因從揹包中繼續取出了其他物品。那是已經切好的麪包和奶酪。

奧爾德巴一臉驚訝。

“……十分抱歉。那麼,就請允許我休息片刻吧。在這期間的事……”

黑貓用爪子丟下塊狀砂糖,金色的眼眸柔和了幾分。

養父奧爾德巴的聲音插了進來,看來他還以爲女兒是在跟對方客氣。

“難道……是多利亞爾德家的宅邸?”

(阿爾凱因……說不定是很厲害的魔導師呢。)

“嗯。是關於一件特殊魔導具的修復,還有澤爾德納特先生似乎是非常博識的人,我就想可能會問到‘恢復原樣的方法’——咦?怎麼了?”

“我的目的不只是這些。其他事就等我們熟一點之後再談吧。”

在河岸旁結束早餐的貓與少年,此時正待在避人耳目的森林中。

阿爾凱因若無其事地解釋道,但賽羅還是睜圓了眼睛。他從來沒有從祖父那裏聽說過這樣的魔導具。

看到他這副樣子,菲諾不由得自我反省了一番。

菲諾沒有回答的力氣,只是態度曖昧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養父沒有“看穿人性的眼睛”。

“不,沒必要爲我——”

“你應該知道你的爺爺是魔人範達爾的朋友吧?”

“賽羅……?喂喂,怎麼可能有關係啊。他連魔導師都不算。”

菲諾並不清楚他們的“任務”內容。聽說是與“養父奧爾德巴進行共同研究”,但是僅此而已的話,應該沒有必要帶來其他的騎士。

“哈爾姆巴克大人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我說了失禮的話。請您忘記它吧。”

“是,請交給我們吧。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我們馬上就出發。”

“奶酪和麪包……那是米斯特哈溫德城裏做的東西吧?跟我平時喫的種類一樣。”

“不必了。這樣就行。”

目送着她的背影,養父奧爾德巴獨自一人長嘆了一口氣。

“好了,首先整理一下情況吧。”

阿爾凱因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推了推帽檐,並眯起一隻眼睛。

“他是個讓人感覺很愉快的青年呢。而且還很熱心。”

“那麼,你找爺爺有什麼事呢?”

“不、不好意思,卡迪娜——”

不知道爲什麼,她有種這樣的直覺。

在他指出這個事實之前,阿爾凱因就眯起了金色的眼眸。

從昨晚開始就不斷髮生怪事,現在她最在意的就是這件事。

“當然。在範達爾大人繼承‘魔人’的職位之前,範達爾大人和澤爾德納特先生就是朋友。我們也是最近才知道澤爾德納特先生的事……因爲某些緣由,我前來拜會澤爾德納特先生,很遺憾他已經去世了。雖說我也隱隱約約地有了這樣的預感。然後,我在趕來這裏的途中,發現了魔導騎士團那些傢伙——我擔心會發生什麼事,就一直保持着警戒,沒想到果然不出我所料。”

“啊啊,這樣也好。據說昨晚的侵入者還沒抓到吧?如果您和我們待在一起,就不會有人敢對您出手了。”

菲諾慌忙搖了搖頭。

“我是來見你爺爺的。”

——他徹底把阿爾凱因當成了本來就是“貓”的魔導師。

想到這裏,她渾身顫抖。

卡迪娜輕撫菲諾的頭髮。

“這個你不知道也無所謂吧。是跟研究有關的事情。”

賽羅也喝下了他泡好的溫熱紅茶。雖然不懂茶葉的種類,但是香味和這一帶的茶有所不同。明明口感十分清爽,喝完之後還會脣齒留香。

“這個嗎?這是名叫‘瑪麗安的道具帶’的空間擴張系魔導具。裝在裏面的東西可以變得很小。正確地說來,帆布揹包裏面擁有相當於一個房間大小的特殊空間——總而言之呢,這裏面可以放入很多東西哦。”

他有很多想問的事。即使如此,首先浮現在腦海中的還是阿爾凱因的目的。

奧爾德巴輕輕地拍了拍菲諾的肩膀,指了一下宅邸的方向。

證據不足的聯想發展到這一步後,菲諾停止了思考。

奧爾德巴露出有點惱火和訝異的表情,歪起了腦袋。

茶壺似乎也是魔導具的一種,不必泡茶,裏面就能倒出紅茶。

“昨天,哈爾姆巴克也說過這件事——這是真的嗎?”

“那麼,我首先來消除你的疑慮吧。你想問點什麼呢?”

“是嗎,那我來兩塊吧。”

阿爾凱因的心情似乎不錯。

“請您告訴我。我想——該不會是和賽羅有關吧?”

“算啦,我可以理解你驚訝的心情。這種詛咒自神話時代以來,幾乎沒有幾個例子。所以,我也不知道解咒的方法。真是讓人頭疼呢。”

賽羅驚訝地目瞪口呆。

世間有很多像奧爾德巴那樣注重收集魔導具的魔導師,追根究底就是由於“擁有魔導具的質量和數量是實力的證明”這種認識的風潮。

阿爾凱因以精巧的動作傾斜茶杯,輕啜香氣怡人的紅茶。

祖父在三年前就死了。

菲諾正在猶豫着該如何回答,站在哈爾姆巴克身旁的副官少女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賽羅的失蹤說不定和這些人有關……)

“父親,有一件事可以請您告訴我嗎……”

想到這裏,她坦率地低下了頭。

哈爾姆巴克露出了微笑。

哈爾姆巴克轉身跑向部下們的身邊,副官艾爾西也跟在他的身後。

奧爾德巴露出敬佩的眼神,目送着他離開的背影。

——可能還是自己多慮了吧。

“我跟襲擊你的那些傢伙——其實也有些過節。但是,現在的我要是獨立對付他們會很辛苦。昨天,我聯絡了我的同伴,他們現在正在趕過來。”

賽羅眨了眨眼。

魔導騎士團的騎士們應該有三十人左右,而且聽說他們都是技藝高超的魔導師。能夠和他們進行對抗的戰力絕對不可小覷。

“同伴是指範達爾大人的其他弟子嗎?有幾個人?”

“我也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趕到,不過只有兩個人。”

阿爾凱因以悠閒的口吻答道,而賽羅也點了點頭。看來他們不打算正面相搏。

魔人的弟子應該都是優秀的魔導師,但是隻憑這幾個人,想要和精銳的魔導騎士們爲敵還是比較困難吧。

(那倒也是。對方是那個王立魔導騎士團——)

想到這裏,賽羅回想起哈爾姆巴克說過的話。

他好像提起了“魔族”的事。

剛開始,哈爾姆巴克向賽羅解釋說巨鐮少女是魔族,而他們是賽羅的同伴——但是實際上,少女和哈爾姆巴克是合起來欺騙了賽羅。

“阿爾凱因,你知道‘魔族’嗎?”

阿爾凱因眯起了眼睛。

“他們是這麼自稱的嗎?”

“不,他們說是‘魔族’盯上了我——那他們自己也是嗎?”

阿爾凱因嗯了一聲,喝下一口甘甜的紅茶。

“關於他們,現在還有很多尚未搞清楚的事。這兩年,有一部分魔導師發生了某種變化——而‘魔族’就是這些發生變化的魔導師們的總稱。哈爾姆巴克也是其中一人。據說,他們已經奪走了埃魯福爾王族的權力。我本來打算結束這裏的拜訪之後,就去確認那件事的。”

阿爾凱因的聲音十分爽朗,但賽羅的心卻無法平靜。

他並不是對王族擁有忠誠心,而是因爲菲諾所在的多利亞爾德家對於賽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在賽羅掉下去之前——哈爾姆巴克曾這麼說過。

阿爾凱因用短小的手整理了帽子,氣定神閒地看着賽羅。

那些騎士現在就守在宅邸中。

“第一,魔族本來只是普通的魔導師。

他沉默了片刻,喝完了紅茶,豎起三根手指。

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疑問,阿爾凱因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不是很理解……不過,也可以說是他們對魔導具的製作不感興趣吧?”

也許是猜到了賽羅的心事吧,阿爾凱因若有所思地低喃。

從小到大,周圍的人已經問過他無數次同樣的問題。

“這是……魔導具?”

然後,他會等到半夜,潛伏到宅邸中。

阿爾凱因悠閒地說完,就抱起了胳膊。

“菲諾是昨天和你一起出現在山泉的女孩嗎?——那麼,我來梳理一下狀況,你可以選擇的道路有三條。不——是隻有三條。

賽羅以強硬的口吻說道,而黑貓垂下眼簾。

“傳話太危險了。哈爾姆巴克十分狡猾。要是把城裏的人捲進去,他們說不定會爲了封口而襲擊整個城鎮。因爲他們會懷疑‘是誰’救了你呢。”

“那就這麼辦吧。多謝你救了我,阿爾凱因。如果還能再見面就好了。”

賽羅陷入了沉思。

“不能使用魔導具……?真的嗎?你不是澤爾德納特先生的孫子嗎?”

阿爾凱因像是在提醒賽羅注意般停頓了一下。

賽羅有些膽怯地重複了一遍。

阿爾凱因露出了苦笑。

“如果他們不認識我的話,我還能以貓的樣子替你去一趟——但是,很不巧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在大約三個月前,我和哈爾姆巴克曾在其他國家碰過面。那個笨蛋似乎因爲那件事的責任,被調職到這裏呢。”

第一,逃跑。從魔族的魔爪中逃離,過上安穩的生活。但是,你拒絕了這個選擇。

“我也不知道。爺爺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他也不知道那位對他深信不疑的少女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因爲我不能拋下菲諾不管啊。如果她以爲‘我死了’的話……”

賽羅一邊說,一邊對自己的聯想感到了恐懼。

賽羅對阿爾凱因的這份心意回以微笑,把它還給了阿爾凱因。

“不,但是,這可是很危險的——”

賽羅乾脆地站起身來,而阿爾凱因的金色眼眸連着眨了好幾下。

“別開玩笑了。”

“沒事的,一切都會順利進行——就像‘奪取王權的時候’一樣……”

賽羅立刻回答。

如果不讓菲諾知道自己平安無事,之後她一定會擺出恐怖的臉色。生氣時的菲諾從各個角度來說,都可怕極了。

“聽你這麼說,我總算可以理解了。他們好像盯上了爺爺的魔導具。如果自己不能製作,那麼就會想要奪走別人的魔導具——我就是因爲說不知道有那種東西,才被他們從懸崖上推下去的。”

賽羅皺起了眉頭。

“沒錯。萬一遇到什麼事,它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很抱歉,我不能幫助你。現在的我要和那樣的人數作對,實在太過困難。要去的話,你就做好一個人去的覺悟。”

阿爾凱因淡淡地說道。

他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但是如果他們認爲“尋找的魔導具被奧爾德巴藏起來了”,那麼多利亞爾德家就有可能受到襲擊。

“——謝謝。但是,我不能使用魔導具。”

“難道阿爾凱因就是被他們詛咒的?”

第二,和我一起等待增援。在我的同伴到來之前,雖然無法保證多利亞爾德家平安無事,但這是最爲安全的方法。

阿爾凱因的聲音包含着剛纔從來沒有表現過的可怕音色。

“魔導師都會想要得到別人的魔導具哦。通過殺人來奪走魔導具的事也並不少見。不過,他們那些傢伙對強大魔導具的執著心可能格外強烈吧。”

“我也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世,只聽說魔族那些傢伙已經侵佔了埃魯福爾王族,所以他恐怕是把身份證明隨便改成了貴族養子之類的吧。至少,他以前不是騎士,只是普通的魔導師罷了。而他部下的騎士們究竟是全體被魔族化了,還是一無所知地聽從他的命令——這件事無法確認,但是倘若以最糟的情況作爲假定,那麼還是當作前者吧。”

第二,他們‘使用’魔導具的能力有了飛躍性的提高。

賽羅坦率地點了點頭。他本來就不打算把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阿爾凱因捲入事態。

既然無法置之不管,那麼他只能選擇第三條路。但是,如果這樣做會讓菲諾他們遇到危險,那就失去意義了。

石頭的表面有一層淺淺的紋路,雕刻着雙重的圓環。(註釋:就是◎的形狀。)

一開始他很討厭別人的輕蔑或同情,但是現在已不怎麼在意。

“我打算繼續留在這裏,等待同伴的到來——問題在於你要怎麼辦。他們以爲已經對你下了殺手,即便沒有發現你的屍體,也會認爲你是被野獸喫掉了吧。你掉下去的那一帶是黑狼的棲息地點。如果就這樣離開,你還可以得救。”

聽到阿爾凱因梳理的情況,賽羅陷入了思考。

“所謂還流的輪環,是指一種出現在古代文獻中,從未實現過的魔導具。它是‘如果有這樣的魔導具就好了’的妄想產物。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是就連範達爾大人也無法制作。恐怕它並不是實際存在的。”

阿爾凱因的金色眼眸忽然眯了起來。

“話也不能這麼說。雖然存在個人差異,但是大多數魔族都很容易進入不穩定的精神狀態。他們的慾望也會隨之擴張,甚至失去良心,或者說他們就像是把靈魂出賣給了惡魔——而這種做法也讓他們變成了棘手的人物。我們知道他們的存在纔不到一年,不過已經發現他們的行動似乎是有組織的。今後那些傢伙大概會發展成很難對付的對手吧。”

這附近是避獸的鐘樓無法發揮效果的地帶。魔導師阿爾凱因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賽羅必須趁白天趕回城市附近。

“那些傢伙是得到了虛假的情報嗎?還流的輪環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魔導具吧。”

阿爾凱因點了點頭。

“好像是……還流的輪環。也可能是我聽錯了。”

“這件事一點也不好笑啦。我差點就因爲這樣死掉了。而且,多利亞爾德家那邊……”

“話說回來,魔族想要得到的魔導具啊。不是那個名叫奧爾德巴的貴族的收藏品嗎?”

哈爾姆巴克的外觀是與軍服十分般配的俊美青年,賽羅還以爲他肯定是家世顯赫的騎士。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貴族的自尊和對王族的忠誠心,那麼貴族之女菲諾就讓人格外擔心了。

“哎?那個人不是埃魯福爾王族的騎士嗎?”

爲了讓他們知道這件事的危險,賽羅想要儘快跟菲諾取得聯繫。

“我當然不打算浪費你救回來的這條命——但是,我也無法放着菲諾不管。她是我的朋友。而且,她也一定在擔心我……”

“嗯,我不能使用也不能製作魔導具。爺爺說,我可能就是這種體質——只要被我使用,魔導具就會毀壞。就連初級的魔導具,比如生火的樹枝,我都無法使用。”

“……你說什麼?”

不過,它拿在手中的感覺比石頭輕一點,讓人感覺裏面似乎是中空的。

“正是如此。真是讓人苦惱啊。”

聽到賽羅坦率的感想,阿爾凱因露出了微笑。

拋下了還想說些什麼的阿爾凱因,賽羅向森林中走去。

“那種東西會出現在這裏?”

“等一下,賽羅。你拿着這個。”

阿爾凱因瞥了一眼賽羅,繼續說道。

“換句話說吧。魔族是以失去‘製作’魔導具的能力爲代價,換取了‘超出界限地過分使用’魔導具的能力。比如說——本來只能點起火苗的生火樹枝,在魔族的手中就會成爲能夠引起爆炸的武器。”

阿爾凱因歪了歪腦袋。他沒有想到賽羅會如此堅決。

賽羅問道。阿爾凱因輕輕地點了點頭。

說到這裏,阿爾凱因閉上了嘴巴。

雖然他這麼說,但是聲音中沒有半點困窘之意。

賽羅十分困惑,但還是把他從哈爾姆巴克那裏聽來的話重新解釋了一遍。

大小和餅乾差不多,如果是藍玉石的話一定很值錢。

最後的第三條,就是你明知會有危險,還是前往宅邸,通知那個名叫菲諾的女孩危險正在迫近的事。如果你真的那麼擔心她,把她一起帶走也可以。——只不過,這樣做會刺激到哈爾姆巴克他們,很有可能會起到反面效果。你要怎麼做?”

賽羅的肩膀一顫。

那些騎士現在也在菲諾的身旁。

“這些先不提,回到魔族的話題吧。一般情況下,他們的外觀和普通的魔導師沒有區別。就我所知,魔族有三個特徵。”

面對歪着腦袋的賽羅,阿爾凱因閉上了一隻眼睛。

指出了問題所在的阿爾凱因站了起來。

他剛剛邁出步子,阿爾凱因的肉墊忽然碰了一下他的腿。

“咦?你真的要去?”

阿爾凱因撫摸着毛茸茸的下巴。

他一邊把桌布和茶具塞入小小的揹包,一邊抬頭看向賽羅。

他坦率地答道,而阿爾凱因的眼神總算緩和了幾分。

從下方仰視賽羅的阿爾凱因一臉訝異。

“還有,奧爾德巴大人一直僱傭我,對我有恩。我也不想讓宅邸裏的其他人遇到危險,所以我絕對不能一個人逃走。”

“如果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見到菲諾的話——啊,可以讓城裏的熟人幫忙傳話嗎?”

在回過頭去的賽羅眼前,阿爾凱因遞出了一塊透明的藍色石頭。

“多利亞爾德家下面有一條隱藏的通道,連宅邸裏的人都忘了它。只要在半夜利用這條通道,我想可以躲過騎士們的耳目。沒關係,我會小心的。”

而最後一條是,他們失去了‘製作’魔導具的能力——”

“對於我們來說,這件事也不能置之不管。只不過對手是王族,我們的人手不夠,因此不能貿然出手。這裏只是邊境之地,畢竟——”

感覺到突然襲來的寒意,賽羅的肩膀開始瑟瑟發抖。阿爾凱因的氣息在那一瞬間陡然改變了。

“他們在尋找並不存在的魔導具嗎。這還真是異想天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特意尋找這種東西,但是聽起來很蠢呢。他們想要把它用於何處?”

對於並非魔導師的賽羅來說,這樣的變化有着怎樣的意義,他不得而知。有很多魔導師都不擅長製作魔導具,而且賽羅自己就連使用都做不到。

阿爾凱因興趣十足地問道,而賽羅回想起了哈爾姆巴克說過的話。

“嗯,他好像說了‘還流的輪環’之類的吧……?”

接着,阿爾凱因用肉墊捂住嘴角,輕笑了幾聲。

阿爾凱因像是在思考什麼般眯起了眼睛。雖然變成了十分像貓的表情,但是卻有種奇妙的魄力。

“……哦?這還真是少見呢。”

“沒辦法啦,我已經放棄了。所以,我才決心成爲一名藥師。”

阿爾凱因把藍色的石頭再次塞入正要轉身的賽羅手中。

“不過,你還是帶着它吧。就算不把它當成魔導具使用也沒關係。如果你被哈爾姆巴克他們抓到了,就拿出這個,說是‘在森林裏遇到的貓交給你的’——”

“這是什麼……”

“受到鐘樓之神蕾蒂絲瑪加護的石頭。它是可以保護你性命的護身符。”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賽羅還是收下了藍色的石頭。

在陽光的照射下,雙重圓環的紋路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很漂亮呢。很值錢嗎?”

“那倒不會。只不過用起來很方便而已。你小心一點。”

賽羅向微笑着向他揮手的阿爾凱因點了點頭,獨自走向了城市的方向。

他當然不想被騎士們發現。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回到阿爾凱因的身邊,但他首先要讓菲諾知道自己平安無事——在得到她的允許之後,再帶着她逃出宅邸。

賽羅懷着急切的心情,迅速地穿過森林,趕往米斯特哈溫德城。

目送着獨自離開的少年背影,黑貓魔導師微微一笑。

賽羅不顧危險的樣子顯得有些不可靠,但他還是很欣賞賽羅的少年氣質。他也希望儘可能地不讓這個孩子死掉。

“……真年輕呢。”

阿爾凱因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語,又眯起金色的眼眸,掀起了風衣。

在這身與黑夜同色的風衣隨風鼓脹時,內部會製造出“黑暗”。

“……如果只是單純的魔力低下也就罷了。如果是有別的理由——”

——因爲不可能存在。

作爲魔導師的能力,就像讓腦力開花一般,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爲一流的魔導師,而單方面的努力也可能會是無用功。

因此,只要沒有特殊的理由,無論是什麼人,都會思考和感受。思考的性質也有個人差異,這個世界有學問精深的人,也有運動神經優秀的人,但是絕對不存在沒有腦子的人。

小鳥發出一聲清脆的叫聲,停在了旁邊的樹上。

阿爾凱因祈禱着他能平安無事地歸來,最終陷入了沉眠。

魔力與人的生命力直接相關。只要活着,人類就可以將生命力當作“魔力”使用。

由於對使用方法的悟性不同,使用魔導具的能力也有很大的個人差異。但是,就連初級的魔導具都無法使用,這實在是太過異常。

躺在樹上的阿爾凱因回味着剛纔賽羅所說的話。

雖然看上去和真正的鳥沒有區別,但是這隻鳥不是生物,而是一種用來警戒四周的魔導具。

澤爾德納特的孫子應該具有成爲優秀魔導師的充分資質。

“……不能使用魔導具的孩子嗎——”

而這樣的他,卻連普通的——以使用大腦的方式做個比喻,就是連如同個位數運算的簡單魔導具都“無法使用”,這很明顯不太對勁。

所有人類都有大腦。

魔力的使用方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用腦的方法相似。

“我要睡到晚上,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就把我叫起來。”

從那無盡的黑暗之中,飛出了一隻黑色的小鳥。

阿爾凱因中斷了思考,閉上眼睛。

他眯起的眼眸深處,寄宿着陰沉的光芒。

阿爾凱因伸了個懶腰說道,接着他用爪子爬上了樹。

現在只能睡上一覺,爲晚上做準備了。賽羅也會等到晚上行動。

阿爾凱因把它當成了鬧鐘。

就阿爾凱因所知——在這個世界,“不能使用魔導具”的人一個也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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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輪環的魔導師 1 暗語的阿爾凱因

  1. 01插圖
  2. 02序 創世神話
  3. 03一 在霧泉暢遊的少N
  4. 04二 夜獸
  5. 05三 黑S的救星正在閱讀
  6. 06四 霧之獵犬
  7. 07五 暗語
  8. 08六 賽羅的選擇
  9. 09後記

第二卷輪環的魔導師 2 旅行終結的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 旅行終結的森林
  3. 03一 橫掃戰輪與鷹眼學士
  4. 04二 綠意盎然的森林都市
  5. 05三 森林守護者
  6. 06四 寄宿於神珠的少N
  7. 07五 夢境終結的森林
  8. 08餘 湖岸的合謀
  9. 09後記

第三卷輪環的魔導師 3 龍骨迷宮與黑狼公主

  1. 01插圖
  2. 02序 龍神信仰
  3. 03第一章 酒館姑娘與年邁騎士
  4. 04第三章 潛於礦脈之物
  5. 05第四章 古老信仰的遺蹟
  6. 06第五章 湖上的戰鬥
  7. 07終章 王弟所見的真實
  8. 08後記

第四卷輪環的魔導師 4 哈伊亞德的龍使

  1. 01插圖
  2. 02序章 哈伊亞德傀儡
  3. 03第一章 騎士之繭與年幼公主
  4. 04第二章 迎來早晨的礦脈之都
  5. 05第三章 王弟失蹤後的城市
  6. 06第四章 於王都蠢蠢愉動的人們
  7. 07第五章 黑暗與火炎的爭鬥
  8. 08終章 黑衣少N與黑衣青年
  9. 09後記

第五卷輪環的魔導師 5 傀儡之城

  1. 01插圖
  2. 02序章 書庫少N與欺詐師之男
  3. 03第一章 西天將 露娜絲緹雅
  4. 04第二章 魔人之城
  5. 05第三章 鳴響太鼓之貓
  6. 06第四章 狂戰士的覺醒
  7. 07第五章 狂亂的暴風雨,在那之後
  8. 08第六章 傀儡之王
  9. 09後記

第六卷輪環的魔導師 6 賢人們的夢境

  1. 01插圖
  2. 02序章 星夜下的賢人們
  3. 03第一章 王都的早晨
  4. 04第二章 英雄們的休息
  5. 05第三章 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
  6. 06第四章 夢境的結束即現實的開始
  7. 07第五章 聖人選擇的方式
  8. 08後記

第七卷輪環的魔導師 7 疾風革命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大罪戰爭
  3. 03第一章 雲上的庭園
  4. 04第二章 內憂之國,內亂之兆
  5. 05第三章 貴族、魔族和兇賊的盛宴
  6. 06第四章 聚集在僧院的人們
  7. 07後記

第八卷輪環的魔導師 8 衆神永久的離去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界之門
  3. 03第一章 夏亞魯爾僧院的戰鬥
  4. 04第二章 對革命的不和諧聲音
  5. 05第三章 工神的鐵錘
  6. 06第五章 全知全能者
  7. 07第六章 樂神的豎琴
  8. 08後記

第九卷輪環的魔導師 9 神界之門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聖神之石
  3. 03第一章 豆之神與豐收N神
  4. 04第二章 異形的信仰者
  5. 05第三章 相連的時代與衆多的世界
  6. 06第四章 魔人的失敗
  7. 07第五章 暗黑神之裏
  8. 08第六章 來自異境的入侵者
  9. 09第七章 英雄們的遺產
  10. 10終章 聖神伊斯加所期望的世界
  11. 11後記

第十卷輪環的魔導師 10 衆神輪轉的故事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話的虛實
  3. 03第一章 在浮游庭園
  4. 04第二章 伊斯加之夢與維斯加之願
  5. 05第三章 神治下的聖都
  6. 06第四章 聖神的擁抱
  7. 07第五章 加護的終結
  8. 08第六章 她所期望的居所
  9. 09後記
  10. 10終章 星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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