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迎來早晨的礦脈之都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1.6萬 字
那天早晨,黛納斯克的天空覆蓋起一層深灰色的雲層。
從旅店的房間裏仰視着天空,少女深深的嘆了口氣。
略帶憂傷的表情美麗的不可方物。
華麗的金髮和清澈的眼眸,光潔的肌膚以及柔美的軀體,大概從外觀來說完美無缺。
——但是僅僅限於“外觀”。
「那個魔族——下次再遇到,一定要殺掉他。」
就像是忘記給花澆水似的輕鬆口氣,她——菲利亞諾•米斯特哈溫德•多利阿爾德喃喃自語道。
她話中的對象是曾踢過賽羅的青年魔族。
由於她當時被名爲巴爾瑪茲的老人弄昏,所以沒有直接看到那個場面。
她醒來時,魔族已經撤退了。
所以,賽羅被踢的事情是之後才聽說的——看到他潔白的皮膚上露出的數處淤青後,菲諾對魔族產生了平靜的殺意。
雖然賽羅本人並不在乎,但這也無法原諒。
賽羅現在還在牀上睡着。
這是一個只有兩張牀的狹小房間,而且屋子裏還有西茲可和阿爾凱因。
西茲可在旁邊的牀上蓋着毛毯,阿爾凱因在枕頭旁邊縮成了一團。雖然兩張牀上的氣息都很安穩,但考慮到如今的局勢,應該很難做個好夢。
——伊莉婭德公主被魔族綁架,庫洛加爲保護賽羅身受重傷,而且賽羅持有的“祕密”也暴露在魔族面前。
阿爾凱因等人一直在擔心祕密會被泄露出去,但對菲諾來說還有完全不相關的不安。
她看向窗戶外灰色的天空,用力的咬緊了嘴脣。
(結果……賽羅被魔族踢時,有人來“幫助”他了嗎?)
想到這裏,她已經無法保護冷靜了。
他心情動搖的抱住腦袋,菲諾更加用力的緊緊擁抱過來。
(絕不把賽羅交給任何人——即使對手是公主大人,也絕對不把賽羅交出去)
◎
溼潤的手掌有些冰冷,清澈的碧眼如同往常一樣滿溢着溫柔之情。
希望賽羅珍視自己,爲此即使耍些手段也再所不惜。
“能一起陪我來,十分感謝——”
場所是在廢坑深處——“龍骨的神殿”。
近在眼前處,金髮的少女擔心的把臉靠來過來。
——“現實”的賽羅在此時突然醒來。
如果賽羅做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夢,醒來後發現自己就在眼前——他的安心感會更加強烈吧。
阿爾凱因操控的“黑暗”與克利穆德操縱的“火炎”交織在一起,幾度互相扼殺。
霍克艾的體術沒有給巴爾瑪茲鳴響“魔窟的音叉”的機會。
起來之後,賽羅咬緊了牙齒,懊悔的心情讓他的肩膀不禁顫抖起來。
被巴爾瑪茲的魔導具弄昏倒後,再度醒來時已經看不到魔族一行人的身影,廢坑中賽羅正被霍克艾擔在後背上。
所以菲諾沒有喚醒正在做噩夢的賽羅。
一邊在心中呼喚着他的名字,菲諾一邊坐到牀上,悄悄的用手觸摸他光潤的黑髮。
夢境並不美好。
氣球狀的人偶,其中數個向賽羅這邊跳來。
數十個“人影”衝進了視野。
魔族老人,“動天的巴爾瑪茲”。
塞羅決定從米斯特哈溫德開始旅行時,就曾把菲諾放置不管。
在阿爾凱因等人的戰鬥之外,賽羅拼命的對身受重傷的庫洛加進行止血處理。
在夢中看到的光景讓他恢復了關於昨天的記憶——
(……賽羅)
(這個,就是剛剛的……“擬態氣球”?)
阿爾凱因等人在橋上與逃竄的魔族展開了戰鬥。
雖然香味在本質上完全不同,但剛剛恢復意識的賽羅感到兩者都具有十足的蠱惑性,露出了些許困惑的表情。
在那個瞬間,賽羅肯定會由衷的感到“菲諾在身邊真是太好了”吧。
意想不到的事態讓賽羅不禁吞了口氣,然後馬上傳來了阿爾凱因的聲音。
「唉……?哇!菲諾,突然做些什麼……?」
正在賽羅把繃帶穿過庫洛加身體下方時——
筋疲力盡的寒羅做了一個夢。
被擔在身上的公主一動不動。
賽羅按着自己的額頭,上半身坐了起來。
菲諾的心裏,現在捲起了不安的漩渦。
裝在氣球內部的是霧狀的“昏倒香水”——它的香氣讓賽羅的腦袋搖晃起來。
魔族那邊,已經無心顧忌賽羅,最終成功逃脫了。
從切開的衣服間隙迅速的在傷口處塗上止血用的藥劑,然後用綿布擦拭。藥草中包含有精靈的加護,賽羅一邊祈禱傷口快點痊癒,一邊取出了隨身攜帶的繃帶。
旁邊剛剛被解開魔族化的女孩維奧萊,圓睜着雙眼身體不停的顫抖着。
之後就失去魔族的行蹤,賽羅等人只好在這座黛納斯克城住了一晚。
「賽羅?還好嗎?看來像是做了噩夢……」
從拉達娜的劍庇護了賽羅的庫洛加也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貢奉着巨大龍骨的場所是用魔導具製造出來的特殊空間。
在爲伊莉婭德治療時已經使用了一些綁帶,而且本來賽羅也沒有隨身帶着可以把身體纏上幾圈的份量,不過只是包裹住傷口處的程度還是足夠的。
若是爲了抓住他的心,菲諾可以說是無所不爲。
如果是爲了庫洛加,菲諾也還能夠放下嫉妒之心。賽羅對“家族”的概念十分重視,所以這樣做的理由可以理解。
在米斯特哈溫德時,處在他身邊最近位置上的總是自己,雖然還有其他幾位相同年歲的少女,但對賽羅來說,她的立場是最近的。
溼軟溫和的香味讓賽羅的臉紅透了。
所有的人影都是肥胖老人的樣子。
突然出現的人影包圍住阿爾凱因等人,並且還向賽羅等人這邊蹦跳般的靠近。
在隆巴爾德市裏,賽羅爲了讓菲諾安心,曾說地安慰她的話。
受到拉達娜蛇身劍的一擊後,她的身體中毒了,由於失去意識,無法做出抵抗行爲。
「啊……嗯。只是稍微夢到了昨天的事情——早上好,菲諾。」
菲諾面無表情的盯着賽羅沉浸在噩夢中的睡臉。
落入湖中的修蓋爾浮到了湖面上,但卻無法回到橋面。
冒着祕密會被魔族知道的危險解除了“維奧萊”的魔族化,是爲了維奧萊本人?還是爲了她的親友伊莉婭德公主?或是爲了她的父親庫洛加——
現在,伊莉婭德公主已經落入敵人手中。
菲諾用手梳理着他的頭髮,同時死死的盯着他。
幾乎長着同一張臉的人影一次就出現了數十個,蹦蹦跳跳的開始行動。
菲諾從窗外移開了視線,向賽羅躺着的牀邊走去。
泛着模糊青光的地底湖上架着巨大的石制長橋。
一方是理智的黑貓、戴眼鏡的學士以及一身白裝的姑娘。
她摸着賽羅的臉頰,歪了下腦袋。
走出廢坑時,已經是昨天的午後。
龍骨迷宮的深處——爲了尋找了賽羅而最終達到的場所,菲諾在那裏看到了他正在爲“伊莉婭德”治癒的身影。
爲了不讓賽羅第二次拋棄自己。
另一方是鳥頭青年、肥胖老人和揹着公主舞娘。
(……賽羅,你明白嗎?對我來說,只要有賽羅在身邊就足夠了。明明賽羅只用注視着我就好了,爲什麼——)
六位超羣的魔導師激烈的戰鬥,完全沒有賽羅插入的餘地。
他們的動作不像是人類,準確而言就像是人形氣球,只能進行跳躍運動。
但是,他們成功的遮住了阿爾凱因等人的視線,讓場面一瞬間混亂起來,這就充分的達到了目的。
身爲藥劑師,他受到了許多關於應急處理方法的教育,但真正獨自處理刀傷,這還是第一次。
看到賽羅醒來後馬上就露出了可怕的表情,菲諾靜靜的把雙手繞到了他的身後。
從她身上漂來的甘甜氣味與“昏倒香水”的香味一瞬間重合了起來。
賽羅慌了起來。雖然菲諾經常和自己緊緊黏在一起,但她似乎剛剛起牀,所以身上只穿着了貼身的內衣。
乾巴的爆炸聲後,漂來了一陣熟悉的甜香。
戰鬥中的阿爾凱因那邊隨着一聲爆炸擴散起了白色的煙幕。
稍稍遠離的位置處,菲諾也失去了意識,身上看不到外傷,但卻沒有要醒來的氣息。
氣球繼續很有氣勢的跳動着,毫不在意賽羅的短劍衝了過來。
水蒸氣的對面,他把素未謀面的少女的裸足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細心的用手圈着繃帶。
就是說,她在那時曾經被拋棄過一次。
在遠處戰鬥着的阿爾凱因等人受到了其他的氣球的干擾,所以來不及趕前來救援。
「賽羅!快逃!」
由於恢復記憶後產生的困惑以及傷害父親而產生的動搖讓她停止了思考。
希望自己對他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經過一晚的休息,今天預定要儘早出發。
拉達娜的蛇身劍很細,所以傷口並不深。但是由於中了和伊莉婭德同樣的毒,所以看上去意識已經越來越渾濁了。
這個魔導具的威力已經在廢坑裏數次目睹。可以模仿阿爾凱因和霍克艾的樣子,也可以裝作巴爾瑪茲自己的形象,在擾亂視線方面是一個十分方便的魔導具。
如果賽羅被其中的一位吸引住了——菲諾害怕的就是這點。
當時她心中的感情並不僅僅是單純的“嫉妒”。而更加麻煩、更加危險的強烈感情——換言之,就是會讓人後背發冷的“憤怒”。
但是如果是爲了“其他兩位”——思及此處,菲諾的心中如同千針萬絮般凌亂。
在他醒來之前,菲諾一直在盯着他。
——賽羅害怕的時候或是受傷的時候,要是在他身邊的是自己就好了。
是在做噩夢嗎,他的睡臉變得有些痛苦。
另外,西茲可的戰輪攔住了抱起伊莉婭德公主的拉達娜的退路。
然後劍刃觸及大肚子的瞬間——人偶的身體“破裂”了。
但是和之前看到的無論是動作還是質感的細節上都無可挑剔的模擬阿爾凱因等人的氣球不同,眼前的大羣“氣球”一目瞭然就是氣球的樣子。看來是捨棄了外觀品質而追求數量的結果。
本應該早已習慣,但今天早晨似乎又感到被誘入其中的恐怖。
這句話在極大的程度上拯救了她。因此,她不想讓說出這句話的賽羅被其他女人搶走。
賽羅須臾之間,面向不斷靠近的人偶舉起了護身用的短劍。
不過,在那裏失去行動力的不只有她一個。
他在做着噩夢,心臟砰砰直跳,看準他馬上就要起來的時候——那時突然抱住他就好了。
賽羅喫驚的抬起了頭。
但是,賽羅已經無法掩飾內心的焦急。被綁架的伊莉婭德公主到底會受到怎麼樣的對待,他心中還有這樣的不安。
維奧萊和伊莉婭德比自己略微年長,而且各自有着不同的魅力,都是非常漂亮的女孩。
小時候如何不得而知,如今的菲諾對自己做出如此親暱的舉動,刺激實在過於強烈。
菲諾沒有理會賽羅的困擾,在他頭上喃喃細語道。
「……賽羅,不用如此焦急。阿爾凱因不是說過了嗎?“公主大人應該無事”。只有賽羅一個人慌慌張張的也於事無補,這個時候必須要冷靜下來。沒問題的,肯定——」
菲諾的聲音十分穩重,充滿了慈愛之情。
她的聲音讓賽羅找回了勇氣,身體感覺又充滿了力量。
「嗯——謝謝,菲諾。」
賽羅小聲的道謝。
菲諾說的對。魔族是來“活捉”伊莉婭德公主的。
菲諾再次用力抱緊了賽羅。
「還有呢,賽羅。雖然我也爲公主大人感到擔心,但看到賽羅平安無事,我終於放心了。賽羅看到我平安無事也放心了吧?」
「當然——菲諾被巴爾瑪茲催眠時,我真的很害怕。」
和魔族的戰鬥當中,她被也催眠了。和賽羅同樣,打破了巴爾瑪茲的氣球,吸入了其中的昏倒香水而失去了意識。
雖然最終她沒有受傷、平安無事——但當初看到倒下的菲諾時,賽羅感到心臟都要崩潰了。
對賽羅來說,菲諾從很久之前開始就一直是“特別的存在”。
在自己頭上,菲諾露出了清秀的微笑。
「所以現在就痛快的爲此感到高興吧。雖然擔心公主大也很重要,但過度鑽牛角尖而迷失自我的話,本來能幫上忙的地方也做不到了吧。遇到高興的事就要好好的高興,和魔族的戰鬥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的,肯定——」
賽羅安心了。
在剛剛菲諾的話中,他找到了阿爾凱因一直樂觀的對待戰鬥的理由。
祖父曾說這樣的話。
魔導具的力理會隨着魔導師精神狀態的變化而變強或變弱。所以一流的魔導師必須經常維持能夠最大限度引出魔導具力量的精神狀態。
畢竟在戰亂極少的和平國度中,高位軍官基本上十分閒暇,除了訓練以及事務工作以外無所事事。
爲了不吵醒他們,賽羅和菲諾貴踮起腳頭,輕輕的走出了房間。
即使是玩笑也難以一笑了之,恐怕她還會說出“這不是開玩笑”這樣更加讓人笑不出來的話。
(我對——公主大人做了這樣的事……)
阿爾凱因閉着眼睛回答。
(菲諾比我更像大人呢……果然很厲害。)
阿爾凱因爲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指出這點。
首先作爲見習騎士被分配到某個騎士團,然後慢慢的向近衛騎士——
不過即使如此,維奧萊爲了伊莉婭德——爲了成爲“親友”之盾,仍然以擔任這份工作爲目標。
「……你不也是在裝睡嗎?」
她坐起上半身,害羞的用雙手捂着嘴角。
「怎麼會,有魅力什麼的……那個,那個,阿爾凱因大人終於回應了我的思念……」
身負重傷的父親庫洛庫如今就睡在維奧萊身前。
本應該守護伊莉婭德的自己卻對她刀刃相向,並且傷害了她的心靈,最終導致她被魔族帶走了。
「是,總覺得打擾他們不太好——」
兩個人在探索廢坑以及和魔族的戰鬥中,極大的消耗了體力與魔力。不論是如何優秀的魔導師,他們的身體只是貓和年輕的姑娘而已——得不到休息的話就沒有充足的體力。
「那個呢,西茲可。像那樣濃烈的感情,普通的話都會被拒絕。賽羅可以淡然處之是因爲長時間的交往所以感情麻痹了吧。而且,看起來他有種會將菲諾的行動往好的方向去解釋的習慣。」
雖然也有爲了研修而作爲魔導騎士團見習在此處掛職的原因,但她本身的目標卻徹徹底底的是因爲“近衛騎士”。
阿爾凱因眯起了金色的眼眸。
看着她笑嘻嘻親切的臉龐,阿爾豈因不知爲何感到比平時更加的兇險,於是開次睡了下去。
菲諾放開了懷抱,開始換衣服。
「外表什麼我無所謂。因爲阿爾凱因大人就是阿爾凱因大人。」
以及伊莉婭德露出的表情,這些全部她都還記得。
是太累了嗎,現在還沒醒來的動靜。
這不是統計意義上論證過的說法,但作爲經驗準確受到了衆多魔導師的支持。
「不行,那個絕對不行。」
維奧萊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在膝蓋上握緊拳頭,指甲甚至都嵌起了肉裏。
一大清早,就遇到了不知該做出如何回應的場面。
◎
年滿退役後,現在是酒店的店主,但同時還是維奧萊在仕官學校的恩師。
「……我已經說了好幾遍了,那是因爲對象是賽羅所以纔在允許範圍之內,我不希望你學她的做法呢。說起來,菲諾的態度有時不是很可怕嗎?」
西茲可在東國長大,來到魔人範達爾身邊成爲弟子還沒有過很長時間。因此爲了入鄉隨俗,偶爾會鬧出一些奇妙的誤會。
阿爾凱因一邊搖晃着尾巴一邊重新把身體縮成球形,刻意的舔了舔爪子然後擦了下臉。
自己用怎樣的視線看向伊莉婭德,又怎樣惡言相加——
「——我也爲賽羅的平安感到高興。必須要珍惜這種幸福呢。」
維奧萊雖說也算是“史學官”庫洛加的女兒,但本來沒有奢望成爲近衛騎士的立場。
「……我還算是什麼“近衛騎士”。」
「所以我覺得果然如此。我身上缺少像菲諾那樣的積極性——那種厲害的東西可以成爲致勝的武器。」
指導教官對自己的學生下手,這可不是什麼值得表揚的行爲。
包裹着綁帶的身體看上去就很疼,但他本人肯定對這次負傷不會後悔吧。他爲了保護賽羅和維奧萊被拉達娜的劍刃所擊倒。
即使是被魔族化,這也無法成爲受到原諒的理由。父親庫洛加在魔族化後也沒有忘記對王族的忠誠。
想着還是對西茲的好意露出微笑比較好,但阿爾凱因已經搞不清楚是不是要恢復原來體的身體了。另外,她是老師在以前交給自己的重要的“保管物”。
但是西茲可似乎也經過了深思熟慮。
她的自言自語讓阿爾凱因聽起來背脊一陣發冷,不自覺得連尾巴也顫抖起來。
「那個……阿爾凱因大人。」
而要是再陷入狹隘的視野之中,空隙會愈發擴大。
賽羅把腦袋埋入了她的胸口,點了點頭。真心話平靜的傳遞了出去。
雖然維持治安以及保護政要方面也有許多工作要做,但這方面只需派遣騎士們就足夠了,毋須這些武將再去逞威風。
「纔沒有這回事。阿爾凱因大人十分的溫柔。」
「……看來,我只是隻度量狹窄的雄貓呢。」
在她的幫助下,自己才能恢復平常的狀態吧,賽羅如此想到。
雖然完美的表現出了貓的舉動,但西茲可卻慌張的挪動膝蓋蹭了過來。
身爲魔族時的記憶當然殘留了下來。
聽到西茲可真誠的話後,阿爾凱因不禁流出了冷汗。
被嚇呆了的阿爾凱因嘆了口氣。
如果精神的均衡上存在缺陷,在此處就會產生空隙。
自言自語的聲音顫抖着。
——兩個人來到走廊,輕微的腳步聲在房間裏消失之後。
(爲什麼本領高強的魔導師中有這麼多怪人……)
身體橫向蜷成一團的西茲可,在枕頭邊身體圈成球形的阿爾凱因,兩人都呼呼的睡着。
「但是,看到菲諾後,我不由得羨慕起她的積極性——說不定還是向她學習一下比較好吧。」
阿爾凱因瞬間的予以否定,同時跳到了旁邊的牀上。
她再次重新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僅僅是魔族化這種程度的改變就背叛了公主,自己和伊莉婭德之間的關係就如此脆弱麼,維奧萊心中湧起了怒氣。
是賽羅煎的藥奏效了嗎,他現在的表情很平靜。
「賽羅,馬上去看看庫洛加的情況吧?一起去好嗎?」
「怎麼了?」
「西茲可,你就保持現在的樣子就已經魅力十足了,我覺得還是不要像菲諾那樣做出“恐怖的事”比較好。」
不久,西茲可提心吊擔的開口道。
說出這番話後,西茲可的臉瞬間泛起一陣紅潮。
黑貓把自己的問題束之高閣,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想起來魔人範達爾也是個怪人,六賢人中的其他幾位,大概也可以稱作是怪人。另外,傳聞中“每個人的性格會強烈的影響其與魔導具的相性”,似乎比起正派的人,有些不正常的人更擅長運用魔導具。
如此直接的感情讓阿爾凱因無話可說。雖然並不討厭西茲可,但如今對她的感覺更像是在保護自己的妹妹一樣。
出身平民,曾經攀上軍務局局長高位的大人物——修蓋爾•桑埃弗爾•奧卡斯特。
擁有如此夢想的自己背叛了公主。
埃魯福爾王立士官學校中,經常由軍隊高官充當教官的職務。
這份工作比起其他能力更爲重視對王族的忠誠,所以由於這種性質,除了貴族和官員世家的子女以外,幾乎不會任命其他人。
「是這樣嗎?我覺得很可愛的說。」
「……你已經病了吧,很明顯。」
即使打倒了敵人,但如果沒有保護好王族也是任務失敗。
「當然。但是說不定他還在睡,所以要安靜一點。」
寒羅的肩膀感到有些發軟。
在離王族最近距離處的守護騎士,其工作比起“劍”來更像是“盾”。
維奧萊•聖埃魯福爾•米西奧奈爾是名近衛騎士候補生。
「我以前沒有說過這種話,不過你也該更加健全的生活了吧,至少認真的找一個人類談場戀愛……」
「……果然,不像那樣積極是不行的吧?」
對想保護親友卻未能完成的維奧萊來說,父親如此的舉動讓她十分欣羨。
西茲可明明白白的斷言。
然而,阿爾凱自身也沒有注意的到的是——
「……嗯。」
賽羅迅速的整理好着裝,然後看向了旁邊的牀。
菲諾在耳邊輕聲細語。
「……阿爾凱因大人,起來了嗎?」
橫躺着的西茲可小聲問道。
在枕頭邊圈成球形的阿爾凱因後背突然一震,一瞬之間,光潤的皮毛都豎了起來。
「不對,我是隻貓。」
與此相反,即使讓敵人逃離但保護住了王族,這也會成爲近衛騎士的功績。
在伊莉婭德被綁架、現如今必須要儘快追上魔族的情況下,還在進行如此悠閒對話的他也十足是個奇怪的人。
自己無法原諒自己。
他甚至有了這種想法。
這份工作要求擁有打倒敵人的能力,但更爲重要的是保護王族。
「沒、沒關係的!我最喜歡貓了!這完全不是問題!」
一人與一貓之間出現了微妙的沉默。
說出這種話的西茲可太可怕了。
而在她背後的牀上睡着的,也是維奧萊熟悉的人。
「賽羅,你爲我的平安無事感到高興嗎?」
因此,由於他們習慣了這樣的日常生活——在王族被魔族佔領之際有所疏忽也是事實。
作爲教官的修蓋爾時常告誡要提防這樣的疏忽。
“等到出事的時候就已經晚了。我們騎士團,必須在事變發生之前就蓄滿力量。在這個和平的時代裏,經常有人責問爲什麼還要進行這樣的訓練——
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正是因爲在和平的時代,才必須進行這樣的訓練。追溯人類歷史,完全沒有戰亂的時代連一瞬間都不曾有過。不培養出足夠守護國家的力量,國民就無法取得安寧。”
就像是對孩子一樣的候補生們說出的這些訓示,維奧萊記得清清楚楚。
修蓋爾對候補生十分嚴厲,總是露出宛如在戰場上一般的表情。
雖然在伊莉婭德公主面前也曾流露出溫和的表情,但就維奧萊所知,他簡直可以稱爲“鬼教官”。訓練中不斷的把學生打得倒地不起,即使在高年級學生中也沒有人能與之匹敵。
當時他已經不再年輕,技術和體力上說不定也有學生能勝他一籌。但是隻要看到修蓋爾在實戰中散發出來的氣迫與威壓,任誰都無法發揮出本身的全部實力。
但是,連曾經的鬼教官——在魔族面前也被輕鬆擺佈。
退役之後他幾乎不會再訓練了吧。另外,年邁體衰也是無法否認的。如今的他大概只有普通騎士的水平。
在這種情況下,他仍然勉強自己與魔族作戰,並且至到無法行動的程度。雖然尚無性命之虞,但挫傷以及青腫遍佈全身,從廢坑出來時只能靠黑狼馱着。
窗戶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維奧萊迅速的擺出了架勢,很有可能是魔族的刺客來襲擊。
但是,輕輕的敲過門後走進來的卻是她的恩人們。
「唉?已經起來了嗎?真早呢。」
小聲低語的是名叫菲諾的貴族女孩。金髮碧眼的美少女,雖然年紀比自己小但卻像大人一樣。
在她身邊的是藥師少年賽羅。這位比起菲諾還要年幼,但舉止卻很冷靜。聽說,他是在貴族家內從事見習藥師的工作。
「維奧萊,庫洛加他們的情況如何?已經退燒了嗎?」
面容尚未脫去稚氣,但他的聲音已經很有“藥劑師”的風範了。
維奧萊點點頭向他們示意。
「——你用這個吧。」
隨着賽羅的呼喊,他的手中聚集起了模糊的雲霧。
雖然她的口氣應該是在開玩笑,但維奧萊不知爲何感到了一陣寒意。
「是的。現在的你沒有成爲“近衛騎士”的資格。」
「……賽羅,這個人也喜歡賽羅嗎?」
「我?幫助過你?」
面對兩個人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來回應酬,當事人賽羅始終沉着的微笑着。面對魔族時的表現還算不錯,但他似乎比外表看起來還要粗神經。
「但是,修蓋爾先生!這都是魔族化的錯……」
賽羅不禁從旁邊幫嘴。
聽到她不可思議的話後,維奧萊皺起了眉頭,臉上一陣抽蓄。
要是自己、庫洛卡和修蓋爾的話,都有對王族的忠誠。但是,賽羅等人的動機應該並非如此。
維奧萊突然想起在那個龍骨迷宮深處,賽羅說出的話。
「是的,現在的你沒有成爲近衛騎士的資格……但正因如此,從現在開始,去取回這種資格吧。用你自己的雙手。」
沒有守護好她這件事當然——是對伊莉婭德的背叛,現在而言,這是最讓她痛苦的事情。
一個小孩子對另外一個小孩子小說了完全不像小孩子的問題。
「是的。只是當時那個孩子不是精靈,而是寄宿於魔導具意識體——緹亞涅絲,能出來一下嗎?」
「如果賽羅討厭的話,我就不會這麼做——但如果是菲諾,爲了獨佔賽羅,這種程度的事情肯定做得出來的。」
「你曾經希望作爲近衛騎士得到保護公主的任務吧?」
一起從廢坑出來的其他騎士住在別的房間。
對維奧萊來說,伊莉婭德並不僅僅是“公主”。
昨天突然恢復記憶後大腦一直處於混亂當中,所以一直沒有親口道謝。似乎在精神上也產生了很大的負擔,直到今天早晨才終於完全清醒過來。
「我也想一起去。」
伊莉婭德和自己之間,本應該產生超越主從關係的羈絆。至少維奧萊確信伊莉婭德一直信賴着自己。
在隆巴爾德城,自己曾提醒過對精靈少女表示同意的少年——確實有這樣的印象。當時注意力全在精靈少女身上,所以沒有仔細觀察少年的臉。
像是要制止越說越激勵的維奧萊似的,從牀上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維奧萊盡力裝作沒有注意到了其間散出來的不可見的火花,從賽羅那接來了藥劑。
「這是蠻不講理——本來魔族化這種手法自身就有不穩定的因素,阿爾凱因他們也說過……」
賽羅慌張的搖了搖頭,緊埃着他身邊的名叫菲諾的少女也露出了僵硬的微笑,但維奧萊卻沒有看到。
散發出來的威壓感讓周圍的氣氛緊張起來。
維奧萊的胸中湧起了一陣熱意。
他身邊的菲諾開口說道。
緹亞涅絲再次刻意的抱緊了賽羅。
在維奧萊找回記憶後,他馬上做出了這樣的宣言。
面對恩師嚴厲的斥責,維奧萊沒有一句反駁,只是低下了腦袋。
「我要再次對你表示感謝。不僅僅是爲父親和修蓋爾大人,還有把我從魔族的控制中解放出來的事——」
面對如同斬擊般的責問,維奧萊什麼都說不出來。
背判斷了如此相信自己的伊莉婭德的“心”,現在的自己正如同修蓋爾所說,沒有成爲近衛騎士的資格。
聽到她充滿氣勢的告知後,賽羅沒有回答,他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維奧萊。
賽羅的眼睛中閃現出些許強烈的光芒。
——爲被魔族擊敗而感到懊悔的不僅僅是維奧萊。
維奧萊按住了似乎想庇護自己的賽羅的肩膀。她絲毫沒有想要解釋的打算。
「那個——你們之後要怎麼辦?」
「緹亞涅絲,菲諾不會這麼做的,所以不用擔心。還有菲諾,緹亞涅絲之前也沒有惡意,已經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責備她了吧。」
清澈的藍眸不禁讓人產生感到維奧萊發生肺腑的心意。
「不是嗎?明明在隆巴爾德時打擾了我和賽羅。」
大概是做了和伊莉婭德相關的噩夢吧。維奧萊自己昨天晚上也一直在爲噩夢而煩惱。
維奧萊站正了姿勢。
修蓋爾把放在牀邊的巨大鐵錘遞到眼前。
拉達娜那幫人確實很厲害。與她們爲敵,還是見習騎士的自己完全沒有勝算——即使如此,也不能放棄伊莉婭德大人而無所作爲。
身爲正規騎士的他們似乎完全無法匹敵魔族。
「但是,讓庫洛加先生受傷也是我的過錯……而且維奧萊也幫助過我,彼此彼此吧。」
這位穩重的少年,是面帶怎樣的表情說出這番話的呢,維奧萊當時沒有看見,但他的聲音中充滿的憤怒卻十分明顯。
修蓋爾用嚴肅的語氣斷言。
「不是誤解吧,緹亞涅絲?緹亞涅絲本來就想誘拐賽羅然後監禁。雖然我也能理解你想這麼做的心情。」
維奧萊啞口無言。
「啊,父親已經退燒平靜下來了。修蓋爾大人那邊似乎還在做噩夢……」
之後修蓋爾用更加嚴厲的語氣說道。
須臾之間,霧化作人類的形狀,出現了一個藍髮的孩子。
冒昧而言,雖然不曾親口說過,但維奧萊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友”。
「你……!你就是當時的那個孩子?」
受到他的責備後,兩位少女都不說話了。
「這個是昨天爲庫洛加先生煎的藥劑。黛納斯克是個大城市真是幫大忙了,在藥草店裏收集到了不錯的藥材。」
「……修蓋爾大人所言甚是。這和原因沒有關係。就事實而言,我沒有保護好公主,而且——還成爲了她的敵人。」
意想不到的話讓維奧萊如同彈簧般抬起了頭。
賽羅的臉上浮現出苦笑。
「那個因爲我覺得精靈會哄騙小孩子而已。如果有什麼誤解……還請原諒。」
「……謝謝。不論如何,真的很報歉。」
緹亞涅絲聽到賽羅的矢口否認後,來回看着賽羅和維奧萊。
對賽羅來說,維奧萊、庫洛卡應該都是陌生人。但他卻如此親切的對待自己,維奧萊不禁感到些許的違和。
「不論如何,我必須要保護伊莉婭德大人……」
「——你能做到嗎?」
「我可以在王都裏帶路。而且最爲重要的是,我也要幫助救出伊莉婭德大人。如果你們也是爲此而行動,我希望一定要帶我同行。因爲父親和修蓋爾大人還無法行動——所以,至少請帶上我。」
修蓋爾如今把自己的這份悔恨全都託付給了維奧萊。
「但是,庫洛卡殿下也同樣被魔族化,但確保持了正氣。他做到了,但你沒有——這就是事實。」
「修蓋爾大人……」
「……不能。」
「但是這樣一來,就沒有人照顧庫洛卡先生和修蓋爾先生了吧?」
「謹慎起見,我把材料和分量都記在了這張便箋上,如果藥劑不夠可以自己去藥草店內調配。還有預防化膿的藥,至少一個禮拜內早晚各要服用一次。之後也能請城裏的藥劑師來看病,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和阿爾凱因他們大概今天內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之後的看護就拜託你了。」
「……沒有。」
「嗯,那時用“你這傢伙”叫住了我……你大概已經忘記了吧。在隆巴爾德城,不是有個像是被精靈欺騙的孩子嗎?」
聽到道謝的話後,賽羅喫驚的眨了眨眼睛。
聽到修蓋爾的問話,維奧萊咬緊牙齒點了點頭。
維奧萊也由於以前養成的條件反射,不由得全體僵硬。
「不知道阿爾凱因會做何判斷,但暫且會向王都周邊行進吧。視狀況而定,如果有機會救出公主大人,可能會直接進入王都。如果魔族過多寡不敵衆,就在原地等待支援——不管如何我們不會放置不管的。所以請放心吧……」
在維奧萊老實的道歉面前,菲諾溫柔的撫摸起緹亞涅絲的腦袋。
他在保護伊莉婭德的過程中被傷害到了身爲“騎士”的驕傲,而且痛感自己的無力吧。
賽羅話音未落,維奧萊就聳起肩膀說道。
不知何時,修蓋爾醒了過來。
「……看來已經沒事了。再安靜修養兩週,我覺得就能恢復健康了。」
苦想了一會後,維奧萊睜開了眼睛。
點了點頭的賽羅走到庫洛加旁邊,觀察他的臉色。
緹亞涅絲牢牢的抱住賽羅的胸口,用警戒的眼神看着維奧萊。
之後,她在賽羅耳邊低聲說道。
旅途終結的森林和龍骨迷宮中,由於距離過遠沒有注意到——在近距離一看,她確實就是在隆巴爾德被自己錯認成“精靈”的孩子。
“我不會再逃避了。如果魔族爲了擴張同伴數量而要不斷的破壞人類的羈絆——那麼我也要和阿爾凱因等人一起戰鬥。”
「你能挺胸抬頭的說出自己沒有做出過辜負公主大人信賴的事情嗎?」
他用嚴厲的眼神盯着天花板,沒有看向維奧萊。
「賽羅,夠了。」
賽羅出人意料的話讓維奧萊不禁歪了下腦袋。
「那麼,你保護好公主了嗎?」
而後“現在”的賽羅露出了年紀相應的老實表情,向維奧萊遞來了一張便箋。
「不是的,緹亞涅絲。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還有其他保護伊莉婭德的騎士們,他們也受傷了,但還沒有無法走動的程度。」
年邁而且受傷的他,連追擊魔族、親手找回自己身爲騎士的驕傲這種事情都辦不到了。
是怕弄醒他嗎,賽羅沒有用手,只是盯着他看了一會。
這個魔導具“鍛冶師的大錘”的威力,維奧萊在訓練中有過親身體驗。
看上去對女性的臂力來說似乎有些過重,但鍛冶師的大錘會隨着注入的魔力而改變重量。
運用自如之後,甚至可以在像羽毛般輕盈的狀態下來回揮舞,然後在打擊的瞬間又變爲極端的沉重。
維奧萊接過了遞來的錘柄,然後緊緊握住。
修蓋爾小聲說道。
「拿着這個,去拜託特拉福德的領主、王弟塞爾班大人。他雖然不認識你們,但只要拿着這柄大錘肯定會相信你們。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塞爾班大人,即使只能得到些許的幫助,也可當成是救出公主的佯功。並且在旅途中,你也可以盡力使用這個作戰。」
修蓋爾指向了剛剛交給維奧萊的大錘。
「你的劍術從以前開始有些“天真”,與敵人作戰,斬擊中也無法捨棄猶豫之意,所以在重要的一瞬間動作就會凝滯。但是,如果砸向敵人的是這個“鍛冶師的大錘”,你在揮下之後就沒有猶豫的空間。按照你的魔力的程度,連控制力量都不用。請隨心所欲的使用吧。」
「是——!」
接來的大錘在手中顯得十分沉重。
維奧萊注入全力,向修蓋爾深深一鞠躬。
「一定,要救出伊莉婭德大人。」
「嗯。庫洛加殿下就交給我們吧。這個城市中我有很多朋友,毋須擔心。」
維奧萊等人寄住的這個旅店也是修蓋爾的朋友所經營的。
菲諾和賽爾在維奧萊的背後輕聲交談起來。
「……不管阿爾凱因有何意見,按照現在的氣氛已經不能拒絕了吧?」
「有人帶路也沒什麼可困擾的,不是挺好的嗎。還有——」
重新抱好胸口處的緹亞涅絲,他露出了微笑。
「伊莉婭德大人肯定也一直在等待維奧萊去救她吧。我有這樣的感覺。」
聽到賽羅的話後,維奧萊點了點頭。
被大部分英雄所仰慕、敬愛的存在——
決斷之後不會迷茫。
「真是的。老頭子的牢騷真是麻煩呢。」
一直尋找自己失去的記憶,驅動古代魔導具的智慧探訪者“狂野獅子”庫伊德。
不過即使如此,庫洛加身爲“父親”,維奧萊是他的“女兒”。
那裏有位年邁的騎士正用嚴肅目光看着天花板。
「吵死了。還不讓病人報怨嗎。」
庫洛加驚訝的眼角的都歪了。
「不是這樣,那是比起劍術之類更加難以對付的才能。保護他的人都聚集在他的身邊,而且連不很親近的人都爲他的事情而感到擔心——在他身上有不能置之不理的危險要素。說到這裏,你已經能想到了吧,史學官殿下?大罪戰爭中的那位英雄——」
維奧萊也知悉了一切,所以才一言不發的踏上旅程了吧。
庫洛加正經的說出了道謝的話,但被當成老頭子的修蓋爾卻生氣的用鼻子哼了一聲。
「嘛,有困難的時候就要互相幫助。我家也有個女兒,但已經出嫁了。看到你們爲那孩子而擔心,就覺得不能坐視不管了呢……」
沒有值得驕傲的武藝與知識,記載中他就是這樣一位被稱爲“英雄”卻有些違和的男子。
而在這些英雄中,還有一位被稱爲“無力英雄”的男子。
父親和女兒在這個方面都十分笨拙。
雖然有很多父親都難以理解年輕女兒的內,甚至會產生很多迷惑,但畢竟維奧萊的氣質比起少女更像是少年,勇武凜然,而且情性直率。
這位也是和修蓋爾年紀相仿的老人。
但是他還是爲將賽羅置於危地而感到擔心。
「是他自己選擇了“戰鬥”。這點和維奧萊相同。已經年邁的我很羨慕他們的氣概。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了戰鬥的覺悟,迎接他們的肯定是幸福的事情吧。」
但是修蓋爾聳了聳肩膀,露出了苦笑。
將近中午時分,庫洛加•聖埃魯福爾•米西奧奈爾醒了過來。
“住在米斯特哈溫德的普通孩子——”
從埃魯福爾王族也有一位名叫露提亞娜的勇猛果斷的姬騎士登場,爲歷史的大劇增花添彩。
對親生閨女的秉性,他也有一定的理解。
「不。但我本來就是當事人。他只是被咱們捲入其中的——」
雖然話不中聽,但他爲修蓋爾的生還由衷的感到高興。
這個世界上從曾出現過的大混亂,衆多人類因此喪命,大多城市村鎮毀於旦夕。
修蓋爾突然低聲自語。
庫洛加沉默的低下了眼睛。
在某人洋溢深情的信箋中。
「庫洛加殿下。你在擔心什麼嗎?如此垂頭喪氣。」
有人沒有敲門就推門走了進來,是旅店的店主。
庫洛加一口氣喝掉了極苦的藥劑。
在戰亂中名留青史的英雄們如同羣星般繁多。
◎
修蓋爾恢復了認真的表情,搖了搖頭。
他完全不夠強大。
他已經不能作爲普通的孩子生存下去了。雖然本人已經做出了這樣的覺悟,但作爲年長者還是不禁感到了悲痛。
「不,那個孩子不是。賢人的弟子是阿爾凱因、西茲可和霍克艾。那個少年似乎只是住在米斯特哈溫德的普通孩子。」
他的名字是斯特拉達•弗裏達•凡提爾斯。
身爲亡國的王子,經由戰亂後重新開創了新的國家,被稱爲“再生之王”的羅維尼奧。
聽到旅店店主的誤解,修蓋爾搖了搖頭。
「知道嗎,像你們如今的這種狀態,在東方之國似乎稱作是“老人不自量力”。是那位西茲可小姐說的。」
旅店店主回到樓下後,修蓋爾小聲說道。
「從那孩子出生開始,我經常會覺得是不是弄錯性別了呢——但是,她現在也成爲了性格高尚的人。這也是修蓋爾大人的教導的功勞。」
牀上的修蓋爾用銳利的目光瞪向了尚且年輕的見習騎士。
裏面寄宿着他的騎士之魂。
這就是“無力英雄”斯特拉達。
不能和公認勇猛果斷的修蓋爾混爲一談。能不戰告終纔是最好的結局。
「這是因爲修蓋爾大人是天生的騎士吧。我家的維奧萊暫且不談,那位見習藥劑師還只是一個孩子。」
感覺到旁邊牀上的動靜後,他緩緩的看了過去。
「這個是賽羅煎的藥?」
帝國皇太子,身負軾父污名,被評爲史上最強酒豪的“天賜酒神”波魯德爾。
「確實她作爲魔導師或是騎士的力量都還靠不住。但是即使在如今的狀況下,那個孩子的眼睛中也沒有喪失希望。爲了救助伊莉婭德大人,筆直的看前前方。實話實說,我很“羨慕”她身爲騎士的那份年輕。要是再年輕二十歲——這只是牢騷而已。」
「我對藥草並太不懂行,但調配意外的麻煩。隨着季節和發育狀況,還有土質的不同,藥草成分的質與量都會有微妙的變化,所以似乎不能單純的墨守城規。本領出色的藥劑師會根據這些來調配藥劑。真不愧是六賢人的弟人呢。」
伊莉婭德肯定會平安無事,如今正在等待着自己——希望如此。
而且也不是對戰略、戰術了熟於胸。
修蓋爾似乎想要解釋似的喃喃說道。
不,我和他們也是同樣的。這和職業、年齡都沒有關係。我們無法從戰鬥中逃離,而且如今「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使命——我爲了埃魯福爾王族戰鬥至今,並將其當成自己的驕傲,這一點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選擇戰鬥的志向,我覺得值得尊重。」
——他早有這樣的預感。
看着突然啞口無言的修蓋爾,旅店店主不禁笑了出來。
庫洛加和修蓋爾被從廢坑帶到這裏時,他甚至趕走到其他住客而特意騰出了空屋。
作爲傭兵部隊長官而輾轉各地,爲不同僱主帶來勝利的的“常勝神鷹”弗蘭西斯卡。
出生地不明,所屬不明,意欲何爲以及所爲何事也不得而知,在戰亂後還消失了身影。
「維奧萊的話,她已經踏上了去王都的旅程。」
「不,那個孩子們毫不疑問是看着庫洛加殿下的後背長大的。那種直率的眼視是之後無論如何教導都無法形成的。」
「嘛,維奧萊拜託我來照顧你們,一把年紀了就好好放心的休息吧。王族恢復之後,別忘了交房費哈。」
聽到「千金」這個詞後,庫洛加像是忘掉了傷痛似的露出了苦笑。
「感謝照顧,幫大忙了。」
面對仍舊沒有釋然的庫洛加,修蓋爾繼續說道。
「庫洛加殿下,你也是同樣的。“史學官”的職務大體上是與戰鬥毫無關係的工作,但你不也選擇了那些傢伙戰鬥嗎?還是說你對當初的舉動十分後悔?」
爲了拯救維奧萊,他在魔族等人的面前已經使出了“環流的輪環”。
在某人充滿懷念的自傳中。
大罪戰爭——
還有某人在將死之際,彌留中呼喚他的名字。
「哦?他似乎完全不會劍術和使用魔導具……」
「沒有——只是感到那個名叫賽羅的少年,由於我們父親的關係而陷入了危險的境地——」
旅店老人十分意外的說道,看來不像是恭維之詞。
「我雖然不太清楚那位少年的事——庫洛加殿下,他很可能是比你所想象的更有才能、不可小視的少年。」
沒有回答庫洛加的問題,他用簡潔的語言說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全身充滿意了倦怠感,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從他善良的天性和天真的作風來看,讓他與魔族作戰有欠斟酌。
修蓋爾所言切中要害。
「啊,是這樣嗎?常理來說,作爲旅人還有些年幼吧。」
修蓋爾淡淡的說道,然後深深的吸了口氣。
歷史記載中,沒有他具體的活動記錄。
這樣的表述在如今年來宛如虛幻。
聽到庫洛加的話後,修蓋爾用鼻子笑了笑。
鍛冶師的大錘正是修蓋爾的別號“鐵錘騎士”的由來。
庫洛卡沉默了片刻,再次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筆直的承受了他嚴厲的視線,維奧萊點頭示意。
「……沒事,這樣就好。我醒來的話,說不定會情不自禁的阻止那孩子去王都。」
他自己也明白伸手阻攔不會起到任何效果,而且這也是不能橫加阻攔的事情。
「報歉。即使讓她與庫洛加殿下告別也可能會耽誤寶貴的時間,所以我沒有允許——」
旅店老人把盛滿煎藥的杯子放到了庫洛加嘴邊。
庫洛卡對他的話感到十分意外。
「說起來,最初你也僅僅是被魔族的惡行捲進來的吧。過程如何都無所謂。面對目前的狀況該如何決斷——這纔是問題所在。如果逃跑就可以解決問題,那麼逃避也並不是件壞事。但是他自己並不覺得如此吧。」
同時,在這場戰爭中,敵我雙方都誕生了許多英雄。
「……修蓋爾大人。你的情況如何?」
修蓋爾向一臉痛苦之情的庫洛加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啊,藥草屋的爺爺很佩服他吶。還那麼小本領就十分出色。」
「……庫洛加殿下真是有個好千金呢。」
修蓋爾笑了出來。
但令人驚訝的是,大多數和他共同戰鬥過的英雄們都把他當成了“重要的同伴”——甚至把他當成“恩人”對待。
他所託非輕。
另一種說法是,他對大多數英雄來說都是“至朋良友”。
「過去的英雄斯特拉達和賽羅有什麼共同點嗎?這還真是不像修蓋爾大人風格的玩笑呢……」
用過去的英雄與之對比,有佔言過其實了吧。
但是,修蓋爾用認真的表情回視了庫洛加的苦笑。
「雖說是曾經的英雄,但也是一名人類而已。只是曾做過一些大事——嘛,斯特拉達真實的功績現在還沒弄清楚呢。簡而言之,恐怕那位名叫“阿爾凱因”的魔導師擁有和曾經英的雄相比肩的實力。賽羅就是這被樣的魔導師所期待的少年。而且周圍的人都想對他伸出援手。像這樣的情況偶爾也會出現——不過這也可以稱得上是一種才能。」
庫洛加啞口無言。
說起來,與他相識不久的自己也在爲賽羅感到擔心,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本人是意識的嗎,還是無意識的行爲——萬一是故意來吸引周圍的人,那確實是種驚人的性格。不過如果他是在無意識間把周圍的同伴都聚集在一起——這種情況下說不定更加恐怕。將來會怎麼樣呢,真是難以想象。」
是想把剛剛的話當成玩笑一笑了之嗎,修蓋爾微微的笑了起來,不過他的話語中卻包含着不可忽視的真誠。
思考了一會後,庫洛加搖了搖頭。
「我覺得是你想得太多了。他應該不是如此偉大的人物。」
「……嗯,只是在現在的話。」
聽到修蓋爾別有深意的話後,庫洛加不知爲何感到一陣寒意。
賽羅身上的確存在連過去的英雄的都不具有的異質力量。
“環流的輪環”
庫洛加以前一直不相信會有這樣的魔導具。
可以破壞一切魔導具的魔導具——
據說甚至可以吸取魔導具的力量並將其反射,擁有製作對付的魔導具的反物質的力量。
解除遺蹟的封印和魔法束縛,破壞魔導具造成的詛咒。
他本來覺得這種肆意妄爲的力量應該不存在纔對。
庫洛卡不得不重新慎重考慮。
但是,在旅途中,還有像自己和維奧萊這樣被他從“魔族”手中救出來的人。
現在的庫洛加,只能爲他能順利的前進而祈禱了。
——將來賽羅的前途肯定充滿了荊棘和曲折吧。
正是想到這裏,賽羅才選擇了直面戰鬥的道路吧。
但在現實中,庫洛加和維奧萊都因他的力量而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