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聖神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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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大罪戰爭時期——

六賢人尚未掌握巨大的影響力，而且彼此間沒有合作關係，只是獨自守護“神器”的存在。

在戰亂中，賢人手中的神器“工神鐵錘”、“樂神豎琴”等曾一度被奪走，當然神器會自行選擇擁有者，所以搶奪之人無法使用。

即使如此，在“封印住了可以成爲重要戰力的神器”這種意義上，仍然影響了當時的戰局。

可以使用神器的賢人，成爲同伴會增強信心，成爲敵人則令人畏懼。根據情況將神器和賢人拉擾到己方，也足以抑制敵人的力量。

站在敵方的視角上，“即使自己不能使用，也不能讓對方使用”。奪取神器的成果正是如此。

爭奪這些神器是讓大罪戰爭進一步激化的原因之一。

這些神器當中，在大罪戰爭中表現尤爲亮眼的，是“魔族之杖”和“武神之刀”。

這兩把神器在當時的魔人以及武人的手中，在局部戰場帶來了相應的戰果。

當時，這兩位賢人幫助衆位英雄，爲守護無辜百姓貢獻了重要的力量，但由於年事已高，難以長久參戰，所以留下的傳說並不多見。

特別是魔神之杖，其效果在官方記載中十分零亂，數量不多的傳說中大分都是誤解、道聽途說或是推測，錯誤甚多。

據說，杖中迸發出數千發雷擊將敵軍擊潰。

據說，從杖刺入的地面中鑽出了大量泥土怪獸。

據說，被杖擊中的敵軍士兵，會如同煙霧般突然消失——

不僅是魔神之杖，不知是不是有意的誇張、誤解“神器”，官方的記載中涵蓋了許多虛僞的說法，最終難以判明神器的效果。

另外，每代的賢人所擅長的使用方法不同，“根據使用方法會產生不同效果”，這種特性更加助長了對神器的誤解。

懷疑的理由十分單純。

環視周圍，所有的方向上都是相同角度的坡面，徒步回到地面可要費上一番力氣，但旁邊設有一個連接此處祭殿和地面的傳送裝置——“聖域之門”，所以日常的禮拜十分方便。

克拉尼恩臉上裝作陰鬱的表情。

以神器的力量作爲後盾，賢人們才能得到足以影響世界的力量，所以他們希望對公衆隱藏住神器本來的能力。

另一方面，在聖教會中的“聖神之石”就是神體本身，不是使用的道具，而是崇拜的對象。

雖是政敵，但平時不常敵對，他對聖教會也有功勞。利害一致時，偶爾也曾共同戰鬥。

克拉尼恩轉身。

其他的賢人可以將神器運用的如同自己的手足一般。

「“聖神伊斯加”——麼？」

在心腹亞夏的獨自陪同下，克拉尼恩走向執務室，嘆了口氣。

沒有見過狗的人，即使看到狗也無法理解“這就是狗”。

當然，這些關於權利的變動會給克拉尼恩招來相應的怨恨。

老司教們恭敬一禮，各自離開。

眼前的此物，的確是“聖神之石”。

「是的。不久之前雷姆斯大司祭故去了，因此前來通知。實在太過突然，我等也極爲愕然——」

那些表面上僞裝成孤兒院的培養機構，到了克拉尼恩這代正逐漸向普通的孤兒院轉變。

克拉尼恩苦笑着保證道。

內側是長度僅十餘步的簡短通道。

當時，這裏還不是聖都哈爾瑪尼奧斯，聖神之石也在隨同當時的聖人旅行。

門和石柱上雕刻着植物的枝蔓形狀，人形的浮雕彷彿被這些藤蔓所纏繞。

克拉尼恩回頭看向她，老實的點頭。

亞夏也心知肚明，即使在兩個獨處時，談到工作的話題時，措詞仍然保持着上下級的關係。

虛虛實實，與在歷史中擁有重要戰績的其他四種神器明顯有所不同。

如今兩人雖是聖人和助手的關係，但周圍的人大都知道兩人的情況。

對賢人們來者，這樣反而更加方便。

葬禮必須在聖都內隆重舉行。

與此相同，聖人與“聖神之石”的想法相通，對他來說，眼前的神器就是真貨自然不言自明。

穿過通往執務室的大門，進入聲音不會外泄的室內，克拉尼恩終於打開了話閘。

但是如今安置在聖都哈爾瑪尼奧斯的“聖神之石”，大小顯然不能輕鬆的帶在身上。

沒有在此長留的時間，禮拜聖神之石只是公務。

聖教會保管的“聖神之石”是需要仰視的巨大立方體水晶，內側還隱藏着“什麼”。

「您看起來很高興呢，克拉尼恩大人。」

聖教會的上層也無人知曉這個真相。

「我當然不會束手求擒，你也要多加小心。現在還好——從今往後，不知事態會發展成什麼樣子。雷姆斯大司教也算是穩健派，他的離去可能會給咱們帶來不好的影響。」

三人都是聖教會的祭司。

直接的思考可以得出這樣的兩種可能性，但兩者都不是正確答案。

就是說，“聖域之門”是由與聖教會毫無關係的人所建造。

不久後，在走廊負責守衛的神官戰士出現在眼前，克拉尼恩和亞夏同時閉口不言。

聖域之門在克拉尼恩面前張開了漆黑的入口。

通常的魔導具被“工匠們設計出來的用途”所束縛，但歷代的賢人們認爲神器“可以理解使用者的意志併發揮相應的力量”。

亞夏老實的點點頭。

「那我就在這裏整理文件，到時間會叫醒您，請好好休息吧。」

這個裝置尚未普及，而是爲此地專門定製的，其實精妙的設計極爲講究。

這幅畫面表現的是被植物包圍的小人，還是被巨大植物所襲的人類，難以做出判斷，但看上去充滿了惡趣味。

故作神祕，甚至可以說是欺騙世人。

“神器的話，肯定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情吧”，在這種主觀臆斷下；或是在賢人們使用其他普通魔導具時，被外人誤解爲“這就是神器的效果”，各種各樣的情報錯綜複雜，不禁瀰漫出“關於神器的記載量多卻不可信”這樣的氛圍。

聖人克拉尼恩對“聖神之石”擁有敬畏之念。

不過，被神器選中的聖人克拉尼恩卻有一種直覺，眼前的此物毫無疑問就是真正的“聖神之石”。

像往常那樣穿過，就能回到地面。

「克拉尼恩大人，等候多時了。」

這不是克拉尼恩的指示，僅僅是因爲做出命令的上一任聖人衰老死去，現在的方針轉爲由孤兒院的院長來制定。

而且，在過去的確是“小巧的石塊”。

雷姆斯大司教是聖教會的頭號實權人物。

橫躺在沙發，閉上眼睛，還來不及察覺睡魔附身，他就陷入了沉眠。

表面光滑，比起石頭更像是真正的蛋，但大小卻不同尋常。

「——正直而言，我總覺得那個人會比我活得久。」

克拉尼恩在這方面也是同樣，有外人在場時對她也會保持鄭重的語氣。

不禁讓人懷疑這兩種神器“是否能用於戰爭”。

「是這樣麼——他的離去太可惜了。」

往後，當時的聖人定居此地，不久後發展爲城鎮，如今的聖都哈爾瑪尼奧斯因此而誕生。

「這真是……讓克琉司大司教久等了。不論有什麼緊急的事……」

「……您的意思是雷姆斯大司教會長命百歲？還是克拉尼恩大人會短命？」

克拉尼恩帶着數名隨從，走出了建在大地最深處的祭殿。

這個真的是從過去傳承至今的那個“神器”麼——

老人用和藹可親的眼神看向克拉尼恩，壓低了聲音。

六種神器是衆神的饋贈。

因亞夏的輔佐而感到安心的克拉尼恩點頭示意，躺到了執務室的沙發上。

克拉尼恩向跟在身邊的神官做出指示。

克拉尼恩表演出敬意，和他們相對。

「別說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話。要是你出了事，我也不能善終。請保護着我好好活下去。這纔是你最優先的任務吧？」

意義不明，一種說法是，這個“聖域之門”建於大罪戰爭的中期。

大概是因爲被聖神之石選爲了賢人之一吧，站在此石面前的克拉尼恩被奇妙的全知全能之感所包圍。

平時透明無色，只在有被神器選中的“聖人”觸碰時，存在於內部之物都會顯露出來。

「兩方面都有。因爲我可以會被某人殺掉。」

位於大聖教深處的另一個“聖域之門”，雕刻着和下面這個同樣的圖案。

將“聖神之石”描述爲可以攜帶的大小，難道是過去的記載有誤麼？

在大罪戰爭時期沒有創造出顯著戰果的“聖神之石”和“龍神之角”，其使用方法和效果就更加不爲世人所知。

在聖教會內部，一些神官也對年紀輕輕就被選爲聖人的克拉尼恩感到不滿。

「死因是心臟病發作，最近數日一直臥牀不起，我們都很擔心……終於被天召喚而去。」

亞夏明顯的流露出厭惡的表情，換了口氣。

還是說，過去的“聖神之石”和如今的“聖神之石”不同，在某個時代被替換了？

最近容易疲勞，特別是在參拜完“聖神之石”後，身體和精神都活力十足，只有思考能力奇怪的有些麻痹感。

「……因爲雷姆斯大司教的事，下午會變得很忙呢。我稍微午休一會兒。」

從上學的時代就和她相識。從那時就一直成績優秀的亞夏受到克拉尼恩的告白，最終勉勉強強的答應了。

據說在大罪戰爭時期，當時勢力方興未艾的聖人在旅行時，神器“聖神之石”從不離身。

簡而言之，就是把整個人生投入到聖教會內部的權利鬥爭中、擴張自己權力的男人。

心腹亞夏從旁向站在聖神之石前面微笑的克拉尼恩搭話。

他們在地位上都是聖人克拉尼恩的部下，但年紀要遠遠超出，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克拉尼恩的長輩。

這位“某人”指的不是正處於敵對中的阿爾凱因等人。

「……嗯，這樣最爲妥當。」

關於如今保管於聖教會中的“聖神之石”，就連極其少數目睹過真容的高等神官也留有些許疑惑。

聽到報告，克拉尼恩皺皺眉頭。

就算得知此事，也沒有辦法判斷這種說法的真實性。人不能回到過去，因此只能想到“過去的石頭在某個時代被替換成了如今的石頭”這樣的可能性。

而且不僅如此，他甚至會體會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自己宛如和聖神之石融爲一體。

不過，認識狗的人則會確信無疑的認出來。

賢人換代的時候，會引發許多變動。

「向他的親屬發唁文——另外，要儘快確定葬禮的日期。很快就會變忙了。招集在聖教裏的所有司教。」

聖教會的歷史中有許多不能擺上檯面的暗鬥。上一任的聖人爲了對抗暗殺甚至私自培養神官戰士。

克拉尼恩有這樣的自覺。

「是高興呢——如此老實的回答太孩子氣了吧？但是，我的確很高興。最近每次來到這裏，心情都奇妙的高漲。」

但偶爾也會像現在這裏不再理會繁文縟詞，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他可以說是克拉尼恩的政敵，但近些年來由於衰老惰於公務，周圍傳出了他將要引退的傳聞。

被立方體水晶封在裏面的是，白色蛋狀的塊體。

聖神之石一點點的、一點點的——隨着聖教會的信仰在世界間蔓延，宛如自生在不斷成長一般不斷增大。

不過，將這些情況考慮在內，虛僞的傳說仍然太多。

克拉尼恩做了一個夢。

毫無邊際的夢。

夢中沒有出現自己認識的人，無垠的多彩世界向遠方延伸。

刺眼的紅色和藍色，釋放出不安之感的綠色以及引人窒息的黃色，種種鮮豔得不自然的色彩隨機的混合着。

從視野以外的某處漩渦的外圍不停的供給新的色彩，然後被吸入漩渦的中心。

即使想要合上眼瞼、移開視線，在夢中也無法辦到。

自從得到聖人的地位，克拉尼恩常做此夢。特別在最近頻率增多，而且色彩也越發鮮豔。

在視野變得鮮豔的同時，他還察覺到漩渦的中心存在着什麼。

在全部色彩集合的正中心處，有個奇妙的生物。

不是人，也難以說是野獸。

彷彿與蟲子類似，但細節無法辨別，下意識的感到那是人類不能直視之物，克拉尼恩拼命的移開視線。

換作平時，此時就應該醒來了。

但是今天卻與他的預料不同，克拉尼恩的視野中仍然毫不留情的增添着色彩度。

“某物”在漩渦的中心蠢蠢欲動，接連不斷的擺出芋蟲似的手足，將周圍的顏色拉向自己吸入體內。

勉強能夠看清了它的手足，身體仍然被黑暗所覆蓋。

不久後，在黑暗的深處突然睜開了四隻縱向排列的金色眼睛。

眼睛死死的盯向了克拉尼恩。

克拉尼恩想要大聲呼喊，卻發不出聲音。

眼睛窺探向克拉尼恩的同時，放射出了不可視的“意志”。

“我們聖教會要統治世界——”

「克拉尼恩大人，身體如何？我們接到亞夏大人的召喚……」

看到她換了口氣，克拉尼恩微微一笑。

克拉尼恩明知她對自己的關心，但仍然埋頭於自己被賦予的“聖人”之責。

醫務官開始替克拉尼恩把脈，測體溫。

只是有所預感，在跨過這份疼痛的前方似乎有某種美妙之物。

克拉尼恩忍耐着頭痛，回想起剛纔夢境中的最後場景。

正如同在夢中聽到的那番話，總有一天聖教會將統治世界。

熟悉的聲音讓克拉尼恩睜開了眼睛。

在心腹亞夏和醫務官們擔心的觀望中，他強忍疼痛擠出了微笑。

「——克拉尼恩！克拉尼恩！快起來！振作！」

年輕的醫務官察覺到異常，大喊。亞夏也表情僵硬，雙肩顫抖。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亞夏離開了克拉尼恩的身邊。

「……果然是太累了，休幾天假吧。就算是聖人也必須有休息的時間，期間的雜務就交給我來處理。」

自己做的夢以及現在的頭痛正預兆着即將到訪的試練。

「克拉尼恩……做了很可怕的噩夢吧，我還擔心是不是突發急病——是往常的那個奇怪的夢？」

“我們親手創造和平”

克拉尼恩沒有相告，想要用袖口拭去臉上的汗。

「克拉尼恩大人。下午的行程由來我代替。請您今天就在此休息。」

「啊……報歉，我沒事。」

「克拉尼恩大人！」

亞夏小心不被別人察覺的輕嘆口氣，微微瞪了一眼克拉尼恩，眼神像是在說，

“不要懷疑信仰”

但亞夏馬上阻止了他的動作，開始用毛巾麻利的擦掉克拉尼恩的汗水。

“我們的聲音充滿世界”

“多注意自己的身體”。

「但是……」

想到這裏，克拉尼恩的頭痛變得更加劇烈。

顫抖的全身被冷汗所濡溼，克拉尼恩在沙發上坐起了上半身。

如果亞夏推遲數秒叫醒自己，夢中的那個“物體”肯定會如此相告吧。

在夢中看到的，那個在漩渦中心的奇怪“物體”——

“夢使我們相聯”

「毋須如此。如果這種程度的疲勞就要休息，太對不起雷姆斯大司教了。」

這是克拉尼恩的真心話。

“我以夢理解世人”

“不要恐懼信仰”

自己也不清楚微笑的理由。

看到克拉尼恩起身，他們都面出安心之色。

我的名字是“聖神伊斯加”——

“因此我要回應這份信仰”

“我的名字——”

——如果將剛纔的聲音聽到最後，接下來又會看到什麼呢。

（是的。這纔是“聖神伊斯加”的——）

“然後做夢吧”

「唉，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噩夢——果然，雷姆斯大司教的故去讓我受到了很大沖擊。」

在克拉尼恩醒來前，它即將報上姓名。

克拉尼恩從沙發上起身的同時，身穿白色神官衣裝的醫務員們打開門走進屋內。

信仰着聖教會的信徒們，他們的期待與希望壓在克拉尼恩的雙肩。

克拉尼恩的太陽穴突然一陣激痛。

“信仰能讓人踏上高處”

克拉尼恩隨口應附了幾句。

經歷困難才能得到的東西。

——和往常的那個有些不同。

亞夏伸出纖細的胳膊支撐住他的身體，緊皺着眉頭。

這是克拉尼恩的目的。

尚且年輕的時候，他從來不曾考慮過這個問題，但在觸碰到聖神之石、得到聖人的地位後，這個目標終於在他的心中“覺醒”。

數秒。

下意識的面頰扭曲，慌忙用手捂住。

「沒有你伴陪的休假太寂寞了，反而休息不好。」

但是，不用它親自說出口，克拉尼恩自知已經察覺到了“那個物體是怎樣的存在”。

利用聖教會的影響力，治理這個世界——

“相信我們聖教會，相信我”

眼前是亞夏憂心重重的面容。在眼瞳的焦點重合頭，克拉尼恩的腦海裏一直映照着“縱向排列的四隻眼睛”。

“我們的子孫繁榮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