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神界之門

第三章 相連的時代與衆多的世界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1.8萬 字

聊一些神話吧,她提議。

「我認爲,在神話中出現的神明可以分爲兩類。其一是人類的想象創造出來的虛構神,其二是人類無知的將那些力量超越人類認識的、真實身份不明的怪獸錯當成神。」

魔導具工匠瑪莉安努如此解釋的口吻宛如教導小孩子的老師。

如果沒有投身戰事,現在的她肯定正面對自己的弟子們,過着悠閒的研究和教學生活吧。

她颯爽的將茶色長髮撩起,隔着營火看向斯特拉達。

她參加戰鬥的理由就在於斯特拉達。

斯特拉達身上寄宿的無法理解的力量引起了她的興趣,爲了研究提出加入了這支部隊。所以在斯特拉達眼中,不禁爲將她捲入戰爭這件事感到內疚。

不知瑪莉安努是否知道他的這種想法,她經常找斯特拉達聊天。

現在兩人也在星空下隔着營火相對。

幾天前,在名爲弗拉克多爾的小國城市內發生了不合常理的戰鬥。

魔導師埃斯哈爾的部下錯誤的打開了“異界之門”,扭曲的衆神之力從裏面溢出,將城市的居民變成了非人的“物種”。

他們的身形化作混身浴火的駭人野獸,不斷襲來。

部隊裏有數人因此犧牲,斯特拉達等人將化作怪物的居民一個不留、全部消滅,勉強掩蓋住了這件事。

離開化爲廢墟的城市,今夜難得久違的休息。

不斷做着噩夢,但好歹也能睡上一晚。

戰友們也都疲勞不堪。

在斯特拉達身邊,酒醉的亞加莫尼•拉茲披着毛被,鼾聲都沒有的沉眠。

剛剛他還在與瑪莉安努、斯特拉達三人交談,如今卻只剩下了兩人。營地裏還有一些士兵沒有睡覺,但無人傾聽兩人在營火旁的對話。

爲了這一位學生,瑪麗安努用明亮的聲音開始講解。

斯特拉達傾聽着講解,同時心中不禁覺得獨享有些浪費。

瑪麗安努嘆了口氣,向斯特拉達招招手。

他只是想要拓寬“可能性”。

(難道說,瑪麗安努也——略有一點如此危險的好奇心吧。)

雖不知瑪麗安努的具體年齡,但由她的態度來看,大概和自己相差不大。至少年輕到不必刻意加以確認。

「對於被誤認爲衆神的怪物們來說,如果襲擊我方就是敵人,否則僅是普通的鄰居……這樣的解釋可以嗎?」

正是這個例子,讓斯特拉達理解了瑪麗安努的觀點。

如今已經不再重視信仰。

「我……不,謝謝。」

而且在瑪麗安努的說辭中,除“神界”以外,還存在許多其他的異世界。

斯特拉達思考片刻。

瑪麗安努笑了笑。

埃斯哈爾的行動原理就是這樣的追求。

從他的行動中感受不到像是野心之類世俗的味道。

所以配合瑪麗安努的講義充其量只是對她的好意罷了。

它們的力量的確強大。

大概是想開個玩笑吧,瑪麗安努竊笑了起來。

把那些對現世不滿的人拉爲盟友,他還在持續的暴走。

斯特拉達和瑪麗安努同樣仰望起夜空,說道。

同時,從遠方某處傳來了狼嚎。

這種孩子們的純粹好奇心就是埃斯哈爾這位魔導師的本質。

他明白瑪麗安努想表達的意思,也願意相信。如果聽聞“敵人是衆神”會士氣低落,那麼對手只是“被誤認爲衆神的怪物”的話,大概就能與其正面抗衡。

她似乎對自己略顯愚蠢的說法有所自覺,說着說着就露出了苦笑。

「啊,剛纔還沒講完呢。從哪開始講呢……呃,被誤認爲神的那些怪物可能像巡禮者一樣經歷了許多世界,是講到這裏了吧。如果相信這種說法,咱們所說的“神界”就是離開這裏的衆神“下一個要去的世界”。除那裏以外的“異界”,要麼是衆神在過去曾經到訪過的世界,要麼是將來應該去往的世界,否則就是不會靠近的世界——不論如何,存在着數量級遠遠超越咱們人類認知能力的異世界,而衆神以咱們不知道的法則在這些世界中來回穿梭。不知道誰曾數過,據說世界的數量比砂粒還要多。」

瑪麗安努微笑着指向沉睡中的亞加莫尼。

但就算在此說出真心話,也只是再次讓瑪麗安努安慰自己吧,斯特拉達並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斯特拉達下意識察覺到了這點。

斯特拉達無法正面直視她的臉,掩飾般的附和道。

聽到這個比喻,斯特拉達下意識的嘆了口氣。

瑪麗安努宛若表揚聰明的徒弟,像對待小孩子般摸了摸斯特拉達的頭。

即使斯特拉達自身使用不了魔導具,但喫的是使用魔導具栽培的農作物,穿的是用魔導具紡出的織物做出來的衣服,並且和使用魔導具的同伴共同戰鬥,不能說完全沒有被魔導具惠及。

「我以前聽過這個說話。從古傳承的“星砂的世界觀”。如果這種說法屬實,衆神是巡訪過許多世界的存在……就是說,在“它們來此之前所在的世界”看來,“咱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就是衆神的去處——也就是“神界”。對麼?」

“所以斯特拉達自己也要多問”,看來她想表達這樣的觀點。斯特拉達越發深切的感到自己喜歡上了她的講義,她喜歡教導別人的性格在同伴內也曾被當作怪人看待,但至少斯特拉達覺得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雖然位於根源的是魔導師共有的好奇心,但極爲危險。

「不老不死這種說法已經很接近了。神呢,雖然有時會被其他神或神話中的登場人物所殺害,但基本上不會“因壽命死亡”。人呢,就種物而言每個人都有命數,不斷的死亡,不斷的誕生——但是,神不同。作爲擁有名字的個體可以長久的存在。假象的神本來就沒有生命,既使作爲概念被忘卻或是信仰被封禁,當然也不會在肉體的意義上死亡。」

只是,稍微停頓片刻後突然認真了起來。

不過根據瑪麗安努所說,這些也是人類擅自的妄想,被稱爲“神明”的太古怪物們似乎去了比夜空中的星辰更加遙遠的異世界。

也沒有對這個世界的絕望,或是憎惡這樣的負面感情。

平息埃斯哈爾造成的混亂,結束眼下的戰爭纔是首要目標。

「那是在什麼時候呢,亞加莫尼也曾說過……成爲神肯定是最爲不幸的選擇。斯特拉達,你知道“神”和“人類”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嗎?」

「——很久以前的人們,錯把那些怪物當成了“神”也是出於這樣的原因吧?大概,那羣傢伙每個都擁有遠長於人類的壽命,或是壓根沒有可以判斷年齡的壽命。而且它們還擁有把人類變成怪物的不可思議的能力,把變出來的怪物當作眷屬,一起移動到了異世界——真是奇異的生物呢。那樣的話,被當作神也毫不奇怪。」

麗瑪安努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的預測正確,埃斯哈爾就是想要否定如今的人類,轉生爲其他的生命體吧。當然就算是我,也並不認爲現在的人類完美無缺……不過,我不能容忍埃斯哈爾放縱個人慾望的暴走。我不希望再次出現像弗拉克德爾那樣的災難。」

「如果此言屬實,可真是相當令人困擾的巡禮者,會給到訪的世界帶去麻煩吧?」

只是想要利用衆神的力量,看看人類這個種族究竟會產生怎樣的變化——

埃斯哈爾對這樣的存在入迷了。

但是她所有擁有的知識總量讓人們共認的學富五車之士——神官亞加莫尼也不禁咋舌。

斯特拉達不禁佩服她是名優秀的老師。

瑪麗安努有所顧慮的露出了苦笑。

「那個……巨大的力量……?不,不對。不老不死,是這個麼?」

埃斯哈爾的部下意圖在弗拉克德爾打開通往神界的大門,卻因失誤打開了去往其他異世界之門。

斯特拉達含糊了過去,他想說的是“我覺得像你一樣能夠製作魔導具的人才最厲害。”

瑪麗安努聳了聳肩。

從裏面出現的炎之怪物用詛咒之炎感染居民,變成自己眷屬,想要侵略這個世界。

「……這附近的山裏似乎有野生的黑狼棲息呢。那個,斯特拉達,那些黑狼是你的敵人嗎?」

這個“事到如今還問什麼”的問題讓瑪麗安努撲哧一笑。

這個問題並無意於尋求明確的答案。

瑪麗安努將雙手背在身後,抬頭後仰,望向星空。

瑪麗安努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

「說起來,那位祭司對你的那一招欣羨不已呢。你自身可能有些自虐性的情緒,但那個絕對是十分珍貴的力量。當然無法使用魔導具多少有些不便,那種力量卻是獨一無二的。你對此可以更加驕傲一些。」

「瑪麗安努,埃斯哈爾想要召喚出來的“衆神”,我認同它們的真正身份只是普通的怪物——但是,那些怪物真的是我們的敵人嗎?」

斯特拉達沒想到什麼值得插嘴的反駁之辭,點了點頭。

「理解的不錯呢,正是如此。當然,最根本的問題是之前的世界裏是否存在會產生這種想法的生物——總之,或許在其他世界中的確存在將這個世界定義爲“神界”的生物,只是咱們尚未察覺而已。但是這些畢竟只是沒有實據的空論,會被神學家們嗤笑的。不論如何,如今的咱們只能像這樣對超越人類認識能力的衆神行爲與不明的法則束手無策。那位好奇心旺盛的埃斯哈爾大概就是想要解開這些奧妙吧。」

關於衆神爭端的數個神話,說不定就是各自的團體己崇拜的神共同戰鬥,由此而產生的。

她再次壓低了聲音。

斯特拉達在她的帶動下也向上方看去。

「根據昔日研究人員的推論,還有一件有趣的事。咱們稱爲“衆神”的怪物們不斷穿越幾近無限之多的異世界,成爲散播“可能性之種”的存在。它們經過的世界不論好壞,將會產生巨大的變化——然後,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那個世界後,他們又會向下一個世界展開旅程——就像是持續修行的巡禮者一樣。」

「那傢伙——埃斯哈爾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利用怪物的力量,把所有人類都像弗拉克德爾的居民那樣變成非人的存在嗎?」

因爲不討厭人類,所以沒有絲毫滅絕人類的意思。

那裏被稱作“神界”。

和包含人在內的這個世界裏的生存競爭完全不同,那些在異世界中想象不到的生存競爭中不斷獲勝後來到這裏的存在——這就是在神話中出現的“衆神”的真面目。

夜空中閃耀着衆多紅、藍、綠色光芒的繁星。

他想利用這份力量改變世界的形態,自己攀登到和衆神相近的地位。

「真是見多識廣呢,瑪麗安努的這些知識是從哪學來的?」

斯特拉達對神話這種難解的問題並不十分關心。

瑪麗安努作答時的側臉顯得有些寂寥。

「——也有這種說法,衆神拋棄這個世界,旅行到了別的世界。也就是說,落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無法成爲神的次生品”……這種說法十分失禮吧?但是,如果埃斯哈爾真的把衆神重新召回這個世界,說不定能重新建立起“人類靠近神的可能性”。當然,“嘗試重現混沌的神話世界”這種說法大概只是小孩子們的胡鬧。」

「啊,也不能如此斷言。比如咱們使用的魔導具——有種說法認爲,製作魔導具的力量都是來自於衆神,在衆神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並不存在魔導具。想想現在沒有魔導具的生活……啊,報歉。」

「沒關係。我的確使用不了魔導具,但也承受了恩惠。」

就算眼濁看錯,它們也決不是神——斯特拉達如此判斷。

充滿智慧的聰明面容,笑起來卻像是年幼的小姑娘般可愛。雖然對話的內容有些超出常識,但她這個人的外表卻極有魅力。

從瑪麗安努口中聽取了關於神話的解讀,斯特拉達再次察覺到了“衆神”的特異性。

「書籍,遺蹟,還有師傅和學們者……其中也有許多奇怪的推論,但教我的人很多呢。當然,大部分知識都必須自己主動探尋才能得到的。」

畢竟——它們是否真的是“敵人”,如今尚且難以判斷。

「比如將雷或龍捲風等自然現象神格化的虛構之神,將滅絕的野獸神格化的例子有些微妙,嘛,應該歸類於怪物的行列吧。不論如何,在世間一般性的神話中出現的“神明”,畢竟只是虛構、人類錯覺的產物——因此迷惑了我們。“衆神”當然屬於後者。它們不是神明那樣的誇張存在,只是超越人類認知的怪物。」

沒有對人類的留戀,也不拘泥於保護人類這個種族。

在遙遠的過去,那些衆神的確聚集起了人們的信仰吧,一部分團體甚至在純粹的意義上已經成爲了軍事力量。

「……瑪麗安努。我沒有一絲一毫想要肯定埃斯哈爾的想法,但如果——只是如果,埃斯哈爾召回了衆神、併成功控制住了它們,說不定這個世界從此再無戰事——?」

略有些緊張的斯特拉達遵從了她的示意,重新座回她的身邊。

瑪麗安努閉上了一隻眼睛以示回應。

被利用的人們沒有和埃斯哈爾相同的目的。敵人的敵人就是同伴,大部分都是以這樣的理念站在了一起,加之各種各樣的意圖混雜,讓事態愈發的混亂。

雖然會因宗教或信仰而有些變化,但斯特拉達通過和埃斯哈爾的戰爭,瞭解到古代神話也有着某種程度的“根據”,少數的例子甚至能在現代發現痕跡。

斯特拉達極不希望戰禍繼續擴大。

若只是自己的誤解,貿然尋問會顯得十分失禮,而且就算自己的猜測正確,也不知該如何措辭。

「那麼,差不多該繼續聽你的講義了——」

大概是來興致了吧,瑪麗安努的講解滔滔不絕。

人總有一天能到達衆神的地位,這樣的可能性——

斯特拉達無法使用任何魔導具,不過他自身並不以此爲苦。

要如何定義衆神這種存在呢?

「……那位埃斯哈爾可不這麼認爲。他對“其他的世界”懷有過度的狂熱。明知那羣怪物肯定是用人類的價值觀難以理解的存在,不知是仍然堅持要去理解,還是剛剛接觸就被染上奇怪的價值觀——問題就在這裏吧。」

當然,可以想象到衆神並非一味利用人類,偶爾以人爲食,或是把人當作增加眷屬的苗牀和素坯。

星辰特別密集的方位在神話中被稱作“克拉姆克拉姆庭園”,據說古代的諸神去向了那裏。

有一絲對人類不成熟的憂慮,卻並不是以促成人類成熟爲目標。

斯特拉達點點頭。

「……是呢。我也同意。」

「嗯,我是這麼認爲的。我不會妄圖滅絕他們,畢竟對方只是“不同世界”的居民。雖然必須處理掉懷揣惡意來到這邊的傢伙,但由咱們表態的話,也不必特意與他們爲敵。只是——」

「不如說剛好相反。得到衆神的力量,成爲其眷屬的人類將會開始慘烈的生存競爭吧?在此基礎上,最終活下來的人們大概能進化成類似“衆神”的存在。如果事態發展到這一步,這裏真的變成了“沒有爭端的世界”,即使如此,人類在本質上已經形如滅絕了。話說回來,若是真能實現完全沒有生存競爭的世界,種族也會在數代後走向滅亡。當然,這些畢竟只是我個人的預想。」

她的話中雖包含着大量的假定,卻充滿了確信的語氣。

「——埃斯哈爾渴望超出常規的混亂。如今的他想要尋找滿意的玩具,不顧給周圍帶來的麻煩一味的把玩具箱傾倒一空。但這個世界不是他一個人的玩具。絕對要阻止他。」

她的聲音中滲透出對斯特拉達的期待。

這份期待對完全不會使用魔導具的斯特拉達來說顯得有些沉重。

大概看到了他突然喪氣的表情,瑪麗安努輕輕的敲了敲他的背。

「露提婭娜他們也說過吧。你是王牌——請不要忘記哦。我們不會讓你獨自戰鬥,我們與你同在。在你痛苦時會給你支持,放心吧,是時候做好覺悟了!」

在這份聰慧的聲音鼓勵下,斯特拉達無意間臉紅了。

——在即將到來的和魔導師埃斯哈爾的戰鬥中她要承擔怎樣的任務,此時的斯特拉達尚且不知。

而在戰鬥之後,他自身再次體會到了命運的轉變。

在星辰編織出的悠長曆史中,曾出現過世界形態發生巨大變化的時期。

比如在地上出現的某個種族,從誕生、繁榮到滅亡的期間。

或是由於隕石的衝擊等因素從破壞到再生的期間。

甚至因冰河期的來臨,又在其反作用下產生熱帶化和沙漠化,使星球的外觀發生巨大的變化。

冰的白,水的藍,草木的綠,山的茶色,沙漠的黃色,熔岩的紅,雲與霧的灰色,焦土的黑,各種各樣的色彩使地表五彩繽紛,偶爾有所偏重的不斷輪轉。

但是,這些色彩的變化畢竟只是表層的現象,對“星球本身”只是細微之事。

即使對住在地表的小生物來說是關於種族存亡的重大變化,但對沒有意識的星球則無關痛癢,沒有驚慌的必要。

就像是人若無其事的清洗皮膚表面的細菌。

人當然不會爲每個細菌的死而流淚。

魯法斯搖晃着肩膀,深深的嘆了口氣。

奧斯則琢磨兒子的名字。

魯法斯從書桌上抬起頭,伸個懶腰,轉轉肩膀。

就算是懷孕必須要保重身體的奧加也是同樣。

比起生存方式、生活方式的改變,還要伴隨着在自我、價值觀、與周圍的關聯方式這些方面超出自身想象的巨大轉變。

但是人變成神意味着從細菌變成人這樣根本性的變化。

「也不是。書還是能讀的。」

丈夫的研究主題和奧加相同。

丈夫魯法斯還在對着書房的桌子書寫,混雜着苦笑如此回答。

「我……會怎樣呢。對衆神的信仰之心沒有深到畏懼的程度,但若加以分辨,我還是和父親一樣是個工匠。比起好奇心以及衆神的存在,更加醉心於自己能做出怎樣的魔導具。而你則擁有和範達爾大人同樣的研究者的氣質,咱們在這點上不同吧。」

魯法斯會冷靜的控制住偶爾暴走的奧加,但同時也能很好的理解她,在這方面的吸引下,奧加才成爲了魯法斯的伴侶。

「當然想好了,但現在還是祕密。看你的樣子還沒決定好吧?」

兩個人打個了賭。

「啊,真失禮。畢竟我也是魔人魯法斯的千金,天分沒得說吧?」

他的家裏也剛誕生了一名女孩。

只是在工作人員當中,暫且稱其爲“輪環”。

奧加和魯法斯的緣分起源於兩人父親的友好關係。因爲從小就協助父親的研究,魯法斯對奧加來說從結婚以前就是理所當然的身邊人。

「“使用”上似乎沒有問題了。畢竟,古老的魔導具也能維持強大的威力吧?但是,無法再“製造”出像昔日那樣強大的魔導具了——實際上,不論是浮游庭園還是水中庭園,現在的工匠都再也無法制造。不僅僅是沒有掌握製作方法的問題,我覺得這就是隨着時間流逝,衆神的加護正逐漸減弱的證據。」

曾經的人想要依附於巨大的衆神。

但又因爲他認真的性格,遲遲難以決斷哪個名字最好。長時間的交往不用問也能想到這樣的經過。

不用說,就像是人類偶爾會敗給細菌而被侵食,星球也會被住在表層的生物們喫光。

「那麼,你具體對怎樣的神有興趣呢?帕斯米,奧魯塔夫,哈塔尼亞斯這樣的?或是巴贊、幹慈也很有意思。」

但至少,魯法斯和奧加、還有其他研究人員在觸碰後平安無事,但無法由此證實它是“魔導具”或是某種“不明生物”這個根本的問題。

在這個瞬間,丈夫的眼中閃耀出的孩子似的光亮讓奧加十分欣喜。

奧加和魯法斯認爲那是魔導具卻難以證實,進而推測可能是“環流的輪環”。

「這是有可能的,但證據不足。現在比起往昔在產量上大幅提高了呢,可以看作如今的時代變得“比起質更注數量”。比如——在能製造出浮游庭園的時代可以將大量的天才工匠聚集到一起,這樣的解釋也說得通吧?」

這個護手不是裝備在身上的用品,平時將輪環收藏於異空間,只有在使用輪環之力時纔會在使用者的雙手上出現。

“貪喫的蚯蚓先生,喫了土後還不夠。喫了稻草後被責罰——”

打個比較來說,就是先行用理論製作出“不知道能否順利爆炸的炸彈”。

「……啊。我也聯想到了在遺蹟中挖掘到的那個“輪環”。因爲經常會有環形的魔導具,所以當時難以判斷——如果有某種關係的話會是很有趣的發現。」

但是,由於還沒有找到可以使用的人,目前只是不斷推動着進度,卻難以分辨是否“進展順利”。

聽說在尚未繼任魔人之前,年輕的範達爾在路過東方時對她傾心,最終贏得了對方的首肯。

「怎麼可能。我很認真的考慮過了。」

魯法斯的視線回到了手邊的文件。

他隨口說出了幾個神話中出現的衆神之名。

這個被衆神捨棄的世界正逐漸失去衆神的加護。

生的是女孩由魯法斯起名,生的是男孩子由奧加起名。

妻子的這個玩笑讓魯法斯哈哈大笑。

「如果衆神的加護正在逐漸枯竭,得到新的加護就可以了——這種想法十分符合人類自私的常理吧。不過,這種自私的理由暫且不提,倘若那些被稱爲衆神之物真的存在,我很想見識一下。雖然完全出自好奇心,但你也是同樣吧?」

「是呢。我對這些也很有興趣,但如今正在調查“豐收女神阿拉庫納”,找到了一首有趣的歌。」

雖然不是正式的斷絕,由於對研究的姿態和思考上的分歧,關係已經漸漸疏遠。

「報歉。你的確是天才,但這能自誇麼。還有,說出“得到衆神加護的方法”這樣的話……如果連這個都能辦法,就能做出和古代的強大魔導具相匹敵之物,你的意思是這樣麼?」

“受到處罰的蚯蚓,頭和尾巴被連在一起,結成一個環不得動彈——”

用心周到的他,應該想到好幾個候補名字了吧。

「魯法斯,差不多該起個名字了吧?馬上就要生了。」

喝了口桌邊已經涼透的紅茶,魯法斯輕輕撫摸起奧加的黑髮。

丈夫本應對此心知肚明,但只要熱衷的課題出現在眼前就會不由自主的去工作,可謂工匠的天性。

由於只有記錄在書籍上的歌詞,旋律自然不得而知。但僅是歌詞的內容就吸引住了奧加。

奧加點點頭。

溫和的面容因研究而略顯疲憊,只是因爲年輕尚能堅持。他想要彌補因奧加的妊娠而落下的工作。

調查和研究從遺蹟挖掘出來的不可思議之物——

但是,僅有數例——可以認爲完成了這種轉變的例子存在。

在感到丈夫的可靠之餘,喜歡的研究畢竟無法填補寂寞,奧加總是無意間來到丈夫的書房。

靠在神的旁邊,尋求它們的力量,甚至想要自己成“神”。

但是,若將“神”擺到“星球”的位置上,上述文字遊戲就接近了這個世界的真實。

奧加認爲這種波動終將停止。

還有一名身具盛名的鍛造工匠魯魯布因製作魔導具的熱情而發狂,主動加入了衆神的組織,拋棄了人的外形。

雖然已經開始出現這樣的兆頭,但加護窮盡的日子是在數百年後,還是在數千年後,甚至是數萬年後——這個最重要的問題尚不得知。

工匠的素質與研究者的素質,雖然魯法斯說明了其中的區別,但兩個人還有許多相似之處。

當然,既然星球並非生物,以上的假設都只是文字遊戲。

「哦?古代之民信奉的那個麼?原來如此,如果是擅長魔導具製作一族的主神,的確很有幫助。什麼樣的歌?」

這個工作並不是那種一口氣在筋疲力盡之前必須加快速度的類型。

說實話,她當然想盡早重新和魯法斯一起開展魔導具的研究。

看向發愣的丈夫,奧加閉上了一隻眼睛。

在神話中被解釋爲英雄的森林妖精納修雷,他在另一種說法中曾是一名人類的士兵,在不斷的戰爭中對人類的殘酷和愚蠢感到絕望,爲了逃避如願化作了植物。

「飢餓的蚯蚓厭倦了土,奪走了稻穗。其罪孽受到處罰,被封印在輪環之刑中——因爲是古代之民的文字,所以像童謠般晦澀,翻譯成現在的話……

衆神帶來的“暫時性的巨大變化”消逝,如今的世界只是在餘波當中。

看到意外的不善於隱瞞的丈夫,奧加不由得一笑,若無其事的給他又續上了一杯。

「——偶爾也會聽到這樣的說法……十分的悲觀。總有一天衆神的加護會耗盡,到那時這個世界就再也無法使用魔導具了吧?」

摸着鼓起的肚子,奧加問丈夫:

曾經到訪這個世界的衆神不論好壞,帶了巨大的影響,然後離去了。

「你覺得什麼名字好?有想法就說說看。」

魯法斯總是稱讚奧加那如絲絹般光亮順滑的頭髮極有魅力。

奧加撲哧一笑,指向了自己。

奧加和丈夫聊這樣的話題,純粹是在無聊的休假中找樂子。

如今的自己再怎麼絞盡腦汁都是白費力氣。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果然,魯法斯輕撫下巴,說道。

一手撫摸着變鼓的肚子,另一隻手舉着一本書。

爲了掌握這個輪環的使用方法,如今正在製造可以當作控制裝置的特殊護手。

雖然在奧加年幼時就已故去,但奧加仍不由得感到自己很像母親。

奧加的母親出身於東方,曾經是武人的弟子。

“出格的巨大存在”和“感知不到的渺小存在”的關係大抵如此,無法期待兩者能互相交流。

如果星球“擁有意識”,那麼寄生在其表面的人和其他動植物正如同人眼中的細菌。

魯法斯馬上做出了回答,嘴角笑了笑的同時皺起了眉。這是他說謊時的小動作。

她逞強的說道。

兩人都兼具優秀的工匠和研究者的身份,但奧加和魯法斯卻同時和他們斷絕了親子關係。

「即使對方是衆神,還是能利用就利用麼?事到如今,我才體會到了魯法斯大人的痛苦……不,你真的很優秀。不僅是作爲異性的魅力吸引了我,作爲研究者也值得我尊敬。我就無法如此開誠佈公。」

即使告訴他東方的姑娘大多如此,魯法斯仍然不肯罷休的堅持「只有你是特別的」。

奧加的父親,當代的魔人範達爾——

「……妊娠中很無聊吧。果然還是想研究?」

魯法斯的父親,魔人的親友、魔導具工匠澤爾德那特。

「嗯。畢竟“天才”的話,在這個時代也是存在的。」

不知道使用方法,甚至不清楚是否能對人使用。

奧加撫摸着懷孕的腹子,唱起了搖籃曲。

本是個無所謂的賭局,但奧加早已想好了。

丈夫魯法斯應該也有共鳴。

魯法斯略帶歉意的說道。

持續守護某王族墓地的雷布魯班德一族捨棄了人類的形態,所有人如同液體般融合在了一起。

不過研究所所長兼資助人弗羅斯貝爾克魔法卿以「在孩子平安出生之前請老實休息」爲由強制讓她休假。

然後,在“如今的時代”——

魯法斯思考女兒的名字。

如果對其存在感到不快,不論是有害細菌還是無害細菌都會全部洗掉,如若不然則不理不睬。

「嗯。我並不覺得這是天方夜譚。神器之所以強大,一種說法是因爲內側封印着衆神的力量——我母親的老家有句俗語是“病急亂投醫”,意思就是能用的東西就要儘量利用,十分合理的名言。」

這本來應該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奧加和魯法斯認爲,不應該對魔導具的研究進行必要以外的限制。

除去未得到同意的人體實驗,以自己的身體嘗試,或是用稍微危險一點的方法,只要有試驗的價值就沒有理由猶豫。

但是保守的範達爾和澤爾德那特過於謹慎,責難奧加和魯法斯的方針。

奧加並不討厭自己的父輩。

在她心中還有一絲渺茫的期待,希望孫輩的出生可以有助於改善和他們的關係。

腹中的胎兒像是在回答這份期待似的動了動。

奧加不由得撲哧一笑。

不久前剛產下女孩的朋友莉奧妮曾這樣說,「孩子生下來後,會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母性。」

莉奧妮的女兒叫做菲利亞諾,偶爾會在她父親弗羅斯貝爾克的帶領下來研究所玩,幼小的她十分可愛。

弗羅斯貝爾克是皇族,但打算借生下女兒的契機主動降格爲臣。本來他的繼承順位就很低,雖然居於末席但如果女兒仍然被當作皇族,很可能成爲政治的棋子。

“雖然身爲皇族的我不該說這種話,我們皇族基本上很是陰暗,各懷鬼胎。你們也儘量和皇族保護距離。”

弗羅斯貝爾克言及此處時無羞愧之意,語氣明亮豁達。

「……吶,魯法斯。雖然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等這次研究告一段落,一起去見見父親們如何?你也想讓他們看看孫輩吧。」

魯法斯有點詫異的眨了眨眼。

「當然,我是沒關係……這樣好麼?我父親和我還好說,你可是和範達爾大人大吵了一架。我還想着如果你不好意思回去,還是由我先來提議——」

「唉?吵架有那麼嚴重麼?我到是沒太在意……」

記憶中離開父親身邊時的確說話的音量大了一些,到也可以稱其爲吵架。

魯法斯苦笑之餘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你才這麼說吧,你當時的言行那麼激烈,來到我這裏時,我還悄悄向範達爾大人寄了道歉信。“奧加很精神,請放心”,還加上了這麼一句。」

奧加還是第一次聽說。

(怎麼會……難道?)

一隻黑貓屈膝坐在菲諾的面前,鼻子嘶嘶的吸氣,還撫摸着她的臉。

(……我也變得杞人憂天了麼?)

揉着眼睛的賽羅坐起上半身。

雖然在年紀上他要大幾歲,在此時卻顯得有些可愛。

平時的魯法斯一直是鎮定自若,但在奧加面前卻偶爾會粗心大意。

在其左右,還站着另外的阿爾凱因,似乎在用身體和手上的動作交流着什麼。

不冷不熱,有些柔軟,還有些癢。

期待的孩子也馬上就要出生。

疼痛很可能馬上就會緩解。另一方面又害怕“萬一”的出現。

平安無事自然最好,但如今最爲優先的應該是防備萬一。

至少先弄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賽羅向周圍回望。

周圍完全被貓包圍了。

她深呼吸了口氣,輕輕的撫摸起腹部。

再仔細看,印象中真正的阿爾凱因應該更加矮胖。

最初本以爲是菲諾,細看卻不是人類的眼睛,也不像是怪物,但賽羅很熟悉。

果實宛如小孩子的腦袋般大小,溜光的表皮像是冬瓜,卻如同葡萄似的十餘個、二十餘個密集的串在一起。

她還沒有天真到堅信從此往後,幸福的時光會永遠的持續下去。

奧加大概是從丈夫的態度中察覺到了什麼,輕輕一笑。

縱橫交錯的爬山虎表面上,幾個烏黑的圓形葉子重疊在一起,到處都掛着滿串的白色果實。

「啊,那個……」

她大聲的呼喊還在書房的丈夫。

黑暗當中,兩隻眼睛從近距離注視着賽羅。

在夢中聽到母親的聲音讓賽羅感到有些奇怪,同時漸漸的恢復了意識。

陌生的質地,又酸又甜的氣味刺入了鼻腔。

心懷着這樣的自我懷疑,奧加躺到了牀上。

賽羅鬆了口氣。

在夢中,賽羅似乎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對賽羅來說,他是與菲諾同樣值得信賴的重要同伴。

(賽羅,快醒來——你的身邊還有重要的人吧?)

目前的正是那隻擁有金色眼眸、純黑色毛髮的紳士貓。

「這是洞窟的裏面?」

這裏是黑夜的世界。

「……魯法斯!魯法斯!快來!」

傾聽着焦急的腳步聲穿過走廊,疼痛與不安讓她皺緊了眉頭。

她很幸福。

「菲、菲諾,快起來——!」

(再過不久就要生了——必須要振作起來)

背後冒出了大量冷汗,奧加不知該不該呼喚魯法斯。

(不好的預感……再稍等片刻,賽羅尼烏斯……還不能出來——!)

大概有數十匹之多。

心臟的跳動有些微妙的加快。

雙親在自己還是嬰兒時就已故去,沒有給賽羅留下任何印象。

腳邊是個不高的巖坡,稍遠處還有森林。

總之——它們不是“阿爾凱因”。

阿爾凱因沒有回話。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起來。」

賽羅不曾因雙親的故去而感到寂寞。

——冷靜下來,不必驚慌。

如此的幸福真的可以麼,偶爾甚至會因此感到害怕。

「嗯?」

妊娠前明明是喜歡快活得動來動去的性格,體重增加後卻着實感到運動困難,她一心期待着早日生產,但畢竟要看身體的狀況而無能爲力。

——但是,奧加知道。

字面上應該有些會激怒奧加的言詞吧,所以魯法斯才藏起了書信,但在聊天中卻不小心說漏了。

「來信了?——那麼給我看看?」

如果只是些許的不幸,夫婦合力就能夠克服。

魯法斯終於鬆了口氣,點點頭。

但是,倘若不幸過於沉重,到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東西嘀嗒嘀嗒的落在臉上。

「不,到是回了信……」

在心中呼喊着如果是男孩就打算起的名字,她用力的咬緊了牙齒。

看到賽羅睜開眼,黑貓停下了拍打臉頰的動作,移開了湊過來的臉。

黑色柔軟的毛髮,短手短腳和長長的尾巴,泛着金色亮光的眼睛,用兩條腿悠然站立的樣子——

這可能是真正的陣痛來臨前的先兆,但第一次生孩子的自己難以分辨。

「啊,這樣就好,畢竟是最重要的時期。有什麼事馬上叫我。」

(……賽羅,快起來。)

問題是不幸會在何時到來,會以怎樣的形式出現。

星辰的配置不曾相識,一眼並沒有找到像“克拉姆克拉姆庭園”那樣羣星密集的地方。

溫柔的丈夫,可以熱衷研究的工作,互相理解的同事,自由的生活——沒有任何的困擾。

雖然同樣圓睜着金色的眼眸,但阿爾凱因的看起來更加成熟,而這裏的黑貓們則顯得自然無邪。

「不用擔心,妊娠反應已經過去了,身體狀況也還不錯。」

賽羅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以座姿向後蹭了幾步。

賽羅的身邊,菲諾還在躺着。

剛纔去書房勸說丈夫休息大概也是潛意識中想找個人聊聊天。

可能只是由於妊娠導致的精神不安定,但不管怎麼用理性加以梳理,仍然無法撫平感性上的波動。

雖然她沒有表現在態度上,但自從懷上孩子以後,這份不安變得愈發的強烈。

面容自不必說,聲音也不曾耳聞,在夢中聽到的只是“如果是自己的母親,大概是這樣的聲音”這種想象的產物。

她也沒有父母,在家境上算是同病相憐。

人生並不只有幸福的時光,一般而言,不如說痛苦的時間會更長,在這種意義上,幸福與不幸之間只隔着一層窗戶紙。

「……唉?阿爾凱因?……這樣啊,你又救了我……」

發問的同時,賽羅的視線從菲諾移到了阿爾凱因的身上。

睡在堅硬岩石上的身體並不疼,也不覺得冷,看來失去意識只是在幾分鐘之前。

「什麼?沒回信?我知道他們很忙,真是意外的不通情理呢。」

「啊,是這樣麼?父親他們有回信兒麼?」

並非剛纔所處的洞窟裏,天上閃爍着大量繁星,整個世界隱約的泛出淡藍色。

在昏暗中定睛細看,後面還排列有許許多多“阿爾凱因”。

星空的模樣,奇怪的植物。除此之外,圍在賽羅身邊的大量“像是阿爾凱因的生物”更是增加了違和感。

本以爲是陣痛——但並不是。比預產期提前太多了。若是極端的早產可能會危及孩子的性命。

他回想起逃進洞窟時被拉了奇怪的橫洞,之後阿爾凱因找到了自己吧。

賽羅不認識這種奇怪的植物。

拍打賽羅臉頰的阿爾凱因用金色的眼睛極其不可思議的看着賽羅。

既然是作爲藥劑師曾跟隨師傅亞奈特學習過大量植物的賽羅也認不出來。

特別是今天,不安的感覺尤其強烈。

睜開眼睛,周圍一片昏暗。

雖然它表示無意加害,但在顧及這個問題前,現在的狀況已經讓賽羅困惑不已。

他的身邊有祖父澤爾德那特,在能夠正確理解雙親這個概念的時候,菲諾也來到了身邊。

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麼,我也不能再打擾你了,還是回寢室吧。」

每一隻都和阿爾凱因一模一樣。沒有帽子、腰帶和鞋,只是貓最原始的姿態。

向愛操心的丈夫使個眼色,奧加離開了丈夫的書房。

無法理解眼前狀況的賽羅慌忙搖晃旁邊的菲諾。

魯法斯突然間不知該如何做答。

而後突然的“劇痛”讓她瞬間背脊發麻。

奧加暫且停下對丈夫的調侃,慎重的站起身。

金色的眼眸閃閃放光的它們不曾發出聲音,只是好奇的觀察着困惑中的賽羅。

看到這個整體淡藍色的世界以及散亂聚集在此的黑貓們,賽羅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難道這在夢裏?」

不過手碰到岩石的觸感,有些發甜的空氣,皮膚上的冰涼感覺都不像在夢中。

菲諾在迷茫的賽羅身邊發出了微微的呻吟。

「嗯……賽羅?」

在醒來的她大驚失色之前,賽羅悄悄的耳語道。

「菲諾,不要出聲。雖然不太清楚,但咱們被和阿爾凱因一模一樣的貓羣包圍了。」

告誡她不要出聲是爲了不刺激到周圍的貓羣。

外表再怎麼看都是貓。不過自然的用雙足步行的樣子大概又不像是“貓”。

醒來的賽羅漸漸靠近了現實。

想要逃出洞窟,卻被岩石之手抓住,順勢被拉走了——這是在失去意識前的記憶。

總之,大概這裏不同與賽羅所處的世界,是另一個世界。

至於眼前的貓,說不定只是偶然表現爲貓姿態的怪物,或是讀取了賽羅的記憶後模仿起“阿爾凱因”的存在。

醒來的菲諾看到周圍的貓後瞠目結舌,沒有吵鬧,靠在了賽羅身上。

「賽羅……那個,這些是……」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直至剛纔爲止,她被波爾阿魯巴的神氣所震懾流露出了奇怪的言行,看來短暫的昏迷後恢復了正常。

雖然身居此地仍然令人心懷不安,但看到她的樣子後賽羅不禁由衷的鬆了口氣。

「菲諾,你沒事了?剛纔有點奇怪呢。」

「暫且……一直呆在這裏也於事無補,去確認下週圍的狀況吧。菲諾,能站起來麼?」

穿過貓羣間的通路,賽羅和菲諾向石像走去。

「似乎是的——那個,賽羅。據說在咱們的世界可以使用魔導具的力量是來自神的饋贈?」

雖然不知道有多少隻黑貓在這個村落裏生活,就釣魚杆和牀來看,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稱作文明瞭。

雖然相貌可愛,但絕不能大意。

幾乎聽不起它們的聲音,似乎人類感知不到他們的溝通方式。

如果確有這樣的詛咒,那麼想要得到貓形態阿爾凱因的露娜絲緹雅身邊應該會有許多貓侍者纔對。

平時習慣了阿爾凱因的樣子,以致看起來它們並不“可怕”。

「消耗很嚴重麼?在波爾阿魯巴出現時,你完全沒有回應——」

「菲諾!要是身體不適,稍微休息下也……」

菲諾越來越難掩自己的不安,微微一笑。

大多是俯臥的狀態,抱着頭的人、伸出手大喊大叫的人,彷彿情況十分緊急。

黑貓們分別坐到石像的兩旁,給賽羅留出了一條路,合起毛茸茸的雙手開始祭拜石像。

這個結論的正確與否先擱在一旁,對一直無法使用魔導具的賽羅來說,現在並沒有什麼變化。

「……唉?是人……?」

眼睛適應後,周圍的樣子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根木製的漂亮手杖。

“嗯,賽羅也多加小心。在這裏很難聚集出可供實體化的魔力——身體像是受到麻痹,和往常完全不同”

菲諾愣愣的說道,看來不是在開玩笑,她用指尖按着眼角,像是在忍耐頭痛。

「唉……?好像只有那根杖——是真貨。」

看來她失去了那段記憶。賽羅爲了不讓她再度想起,轉換了話題。

似乎沒什麼特別的異常,硬要說的話,就是平時鮮活的碧眼失去了往常的色彩。

根據黑貓羣的態度,不禁產生了如此樂觀的預想。

菲諾不明所以的返問道。察覺到她的記憶從這裏就已經消失後,賽羅慌忙接話道。

賽羅和菲諾沒有抵抗的理由,跟隨了貓的引導。

賽羅點點頭。

幾隻貓正在面向池塘的岩石上垂釣。

不過,當賽羅和菲諾同時站起時,身邊的黑貓開始扯動賽羅的褲角。

圍繞着池塘整齊排列的牀非常簡樸,略微挖出合體的坑,裏面鋪有黑色棉絮似的東西。

「你說剛纔的怪物們,那是什麼?」

看起來收穫頗豐,旁邊的大竹籠裏有許多似魚的生物啪嚓啪嚓的跳動。

「嗯,也許他意外的出身於此。」

所有石像都精巧得栩栩如生。

賽羅盯住她的眼睛。

不過,在這個周圍昏暗且流露出淡藍色的地方,賽羅也無法確定如此細微的變化。

“賽羅,抱歉……看來我無法在這裏實體化。納修雷也是同樣——”

(那個石像難道是……這羣貓的信仰對象?)

「我是這麼認爲的。能和緹亞涅絲對話,說明並不是完全不能使用,只是力量極度的衰弱吧。」

賽羅感到她有些危險,立刻從旁邊撐住。

「……果然,還是稍微休息下吧?」

賽羅在衆多金色眼眸的注視下顯得有些畏縮,轉而觀察起石像。

不過,因爲緹亞涅絲招不出樹兵,眼下失去了在危機關頭的防禦手段。

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賽羅一行起身。

石像在淡藍色的世界裏看起來是灰色,不過只有那根杖的顏色不同。

那裏有個像是年邁之“人”的石像。

不遠處,被親貓抱在懷中的幼貓朝着走來的賽羅等人天真爛漫的揮手。

賽羅不禁聯想到了鳥巢。

前面的貓已經背向賽羅,邁出了步子。

「不。只是眼睛有點看不清。大概有點累了吧,不太適應這裏——沒關係的。」

“boeraruba?抱歉,我沒有印象。直到剛纔爲我一直停止了機能——消耗的確很嚴重,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所吞噬,回過神來就在這裏了。”

貓羣似乎也沒有對賽羅保持警戒,各自的尾巴配合着步伐悠閒的甩動。

賽羅呼喚宿於神珠中的少女。

緹亞涅絲的聲音中充滿了歉意。如果她實體化在眼前,真想抱起來好好摸摸她的頭。

黑貓羣仍然圍着起身的賽羅和菲諾,用身體和手上的動作與同伴交流着。

「雖然我還不太明白……爲什麼有這麼多阿爾凱因?私生子?」

菲諾揉了揉眼睛,取出“純水細劍”。

她的樹兵在和維斯加戰鬥之際沒有派上用場,撤退到浮游庭園後暫時消失,從此沒有再次現身。

還以爲她想要做些什麼,沒想到只是摸了摸,什麼都沒做就收回了口袋。

「抱歉,菲諾當時昏過去了。話說,跟着這羣貓不會有事吧——」

星辰在夜空中的配置不曾見過。賽羅所處的世界中天上嵌着巨大的月亮,但在這個世界卻看不到那麼大衛星,夜空中漫天細小的星斗。

「不。這裏不宜久留。」

看向幾個巢穴,還能發現向外探出頭的小貓。

來到這裏後,帶路的貓坐到了地上。

菲諾用力的按着自己的眼角,搖搖晃晃的起身。

如果只是由於在和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戰鬥中消耗劇烈,單純的休息就足夠了。

當然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賽羅從側面架住菲諾,試着突破假阿爾凱因的包圍圈。

緹亞涅絲的聲音聽起來昏昏欲睡。這裏果然與原來的世界天差地別。

走近的賽羅感到有些奇怪。

賽羅聽到回答後鬆了口氣,歪了下腦袋。

「……賽羅,這裏有人……?」

不過,令賽羅感到在意的是,剛纔遭遇波爾阿魯巴時她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菲諾的眼睛似乎還沒有好轉,頻頻的揉着眼睛。

心中仍然保持警戒的賽羅也無意間鬆緩了臉頰,招手示意。

「就是說,這個世界不同於我們所處的世界,所以使用不了魔導具?」

菲諾輕輕點頭。

「菲諾?難道……純水細劍也不能用?」

黑貓向前方伸出爪子,彷彿在說“來這邊”。

「這些貓是這個異世界的居民吧?氣氛和剛纔的怪物們很不相同。」

「巨大的力量……是波爾阿魯巴的神力吧?暫且平安就好。緹亞涅絲休息一會吧。」

那邊是黑貓的村落。

不由得開了個玩笑。

「……阿爾凱因的村子呢。」

「我剛剛發覺,大概這裏就是被稱作“神界”或是“異世界”的地方。」

「唉?你指的是什麼?」

位於正面的老人像,長滿皺紋的嚴肅面容有些扭曲,舉着右手中的魔杖。

沒走多遠,賽羅一行被帶到了村落的外圍。

不知黑貓們是否想要阻止,它們停止了祭拜,抬頭注視着賽羅的目光中似乎期待着什麼。

「嗯,稍等一下。」

菲諾從旁邊低語道。

木頭的外皮泛出蜜糖般的光澤,嵌在前端的白色寶珠聚集起周圍淡藍色的光線,宛如星辰般淡淡閃耀,異常奪目。

但是,經過和以露娜絲緹雅爲首的魔族戰鬥,不禁讓人懷疑魔族當中是否真的有人會使用“把人變成貓的詛咒”。

賽羅試着悄悄的觸碰石像。

雖是真僞難辨的神話傳說,但看到無法實體化的緹亞涅絲和剛纔菲諾的動作後,賽羅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大概是帶我們去離開這個世界的出口吧……?)

正如菲諾所說,不知道這裏會發生什麼。

來到近處後,賽羅發現老人石像對面還排列着大量其他的石像。

賽羅和菲諾對視了一眼。

阿爾凱因自己聲稱是中了“魔族的詛咒”才變成了貓的樣子。

緹亞涅絲寄宿的神珠就在菲諾的口袋裏。

賽羅聚精會神的眼眸中映照出奇妙的影像。

賽羅呼喚後,腦內傳來了緹亞涅絲細微的聲音。

看起來這羣貓是想帶賽羅來看這座石像,大概是認爲“出現了和信仰中的石像類似的生物”。

菲諾有些不明所以的歪了下腦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周圍的貓羣沒有襲擊過來的意思。

「……緹亞涅絲。緹亞涅絲,你能現身麼?」

這座石像越看越精巧。

沒有鬍子,頭髮整齊的梳在腦後,一眼就能看出高貴的氣質。

中等身高,不胖不瘦,穿着石制的長衣,以正在行動當中的姿勢看向森林的方向。

「既然有這樣的石像——看來這個世界也存在像咱們一樣的人類吧。」

菲諾的眼睛似乎還有些不適,用指尖按着眼瞼如此回應。

「但是,姿勢有點奇怪吧?像是正在戰鬥的狀態,微妙的有些現實感……」

的確如她所說,作爲藝術品有些奇怪。

賽羅又去觀察了那個老人以外的石像。

在眼見的範圍內大概有二十座——其中還混雜着女性石像。

除去趴在地上的,大部分石像都和老人一樣朝着森林的方向。

沒有任何人想要逃跑,有的流露了恐懼之色,有的則鬥志昂揚,還有的露出呆滯的神情彷彿不知發生了什麼,欠缺統一感。

有人攜帶着劍、弓等武器,其中的部分武器連賽羅也沒有見過。

狩狼之弓,赤炎之劍,以及——

「這個……是“霧之獵犬”……?」

一座高個男人石像的手中拿着兩根棒狀魔導具,讓賽羅不禁愕然。

像是研杵的棒頭刻有狗頭的象形裝飾,正是祖父澤爾德那特發明之物。

「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個武器可以經由敲響兩根棒子操縱用魔力之霧凝聚成而成的若干獵犬,尚未在世間普及。雖然爲了獻給僱主奧爾德巴•米斯特哈溫德•多利亞爾德而製作了數個試用品,但全都是在僅僅幾年前完成的。

爲何這個異世界的石像會持有如此珍貴的武器——

一頭霧水的賽羅歪了歪腦袋。

各種各樣的要素在賽羅的心中形成了一個結論。

這個極像阿爾凱因的貓所居住的世界。

「賽羅?怎麼了?這根杖……」

賽羅微微的察覺到了背後菲諾的詫異,保持力量直到最後。

爲防萬一,他取下老人手中的“杖”,交給了追上來的菲諾。

他的腦海裏閃過了某種推測。

不過,卻怎麼也想不到他在異世界變成了石像。

賽羅突然回到了站在最前的老人石像身邊。

「……是奧加……麼?這樣啊,我也快死了吧……」

賽羅集中意識,身體開始籠罩起金色的光芒,然後巨大的護手在雙手上出現。

「雖然也有這種可能,但狗臉部的雕刻方法符合我爺爺的癖好。我覺得不是偶然。」

「難道說,這裏的石像……可能是……?」

大概剛剛解開石化就恢復了知覺,老人用焦點虛晃的眼睛看向賽羅。

賽羅慌忙否認。

他喫驚的樣子以及說出的名字讓賽羅感到了難以言喻的惡寒,不禁雙肩顫抖。

模仿人類、處於動態的精巧石像。

盯着這個用石頭製成的物品,賽羅陷入了沉思。

賽羅突然感到後背一陣抽冷。

如今的他剛解除了石化,站在賽羅的面前。

似乎他的身體已經筋疲力盡,一眼就能看出極爲衰弱。

和解除魔族化同樣的方法,利用“環流的輪環”解除了眼前之人的“石化”。

而且,祖父澤爾德那特會把這些試驗品送給自己的“親友”。

(這些石像羣難道曾是“人類”——?)

——他說出了的名字和魔族之主維斯加提到的一模一樣。

「阿爾凱因的……同伴?那麼,我還——」

尋找他正是賽羅一行人的旅行目的之一。

失蹤已久的阿爾凱因的師傅。

老人堅硬的雙肩不久後開始發熱,石像表面如同薄皮般剝落。

菲諾神情驚訝得把臉湊向了石像。

深吸口氣同時坐到了地上的老人看清了賽羅和菲諾的身影和雙眼,突然身體一僵。

石像手中握有像是祖父作品的魔導具。

隨着微弱的呻吟聲,他原地跪了下去,賽羅慌忙支撐住老人的後背。

皺緊眉頭的老人輕聲低語。

賽羅心懷某種推測和決意,把手放在了老人石像的雙肩上。

正面,老人的藍色眼眸開始緩緩的睜開。

「不是。我是阿爾凱因的同伴。你——你是“魔人範達爾”大人嗎?」

對方真的是人類,這個事實再次震驚了賽羅。雖然早已有這樣的推測,但化爲眼前的現實後仍然讓他心生寒意。

「難道……你是賽羅尼烏斯?還有,後面的姑娘是菲利亞諾……?」

「嗯,因爲不能弄壞了,以防萬一先幫我拿一下。雖然不太可能……不,說回來我壓根不知道能不能辦到——但還是想試試。」

內側化爲石頭的身體逐漸向肉體轉變。

最重要的是,在衆多石像中唯一免於石化的白寶珠之杖,以及持有的老人像——

身爲六賢人的調解人,神器“魔神之杖”的守護者——

聚集在石像前的黑貓羣開始騷動,有的高舉雙手,有人因眩目捂住了眼睛,還有的跳來跳去敲打肉球。

他的第一句話似乎弄錯人了。

不過,如果這是和祖父“澤爾德那特”親手製作的魔導具相同的物品——

說出這個推測的名字後,賽羅不由得心跳加速。

在製作新魔導具時經常會多做幾個試用品。

一直堅信他還活着。

「霧之獵犬就是我父親的魔導具吧?或許是類似的魔導具吧?」

這種想法決不是異想天開。

剛纔那個老人的手杖是真貨,但這個“霧之獵犬”卻是由石頭製成。極像魔導具,卻又不是魔導具——應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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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輪環的魔導師 1 暗語的阿爾凱因

  1. 01插圖
  2. 02序 創世神話
  3. 03一 在霧泉暢遊的少N
  4. 04二 夜獸
  5. 05三 黑S的救星
  6. 06四 霧之獵犬
  7. 07五 暗語
  8. 08六 賽羅的選擇
  9. 09後記

第二卷輪環的魔導師 2 旅行終結的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 旅行終結的森林
  3. 03一 橫掃戰輪與鷹眼學士
  4. 04二 綠意盎然的森林都市
  5. 05三 森林守護者
  6. 06四 寄宿於神珠的少N
  7. 07五 夢境終結的森林
  8. 08餘 湖岸的合謀
  9. 09後記

第三卷輪環的魔導師 3 龍骨迷宮與黑狼公主

  1. 01插圖
  2. 02序 龍神信仰
  3. 03第一章 酒館姑娘與年邁騎士
  4. 04第三章 潛於礦脈之物
  5. 05第四章 古老信仰的遺蹟
  6. 06第五章 湖上的戰鬥
  7. 07終章 王弟所見的真實
  8. 08後記

第四卷輪環的魔導師 4 哈伊亞德的龍使

  1. 01插圖
  2. 02序章 哈伊亞德傀儡
  3. 03第一章 騎士之繭與年幼公主
  4. 04第二章 迎來早晨的礦脈之都
  5. 05第三章 王弟失蹤後的城市
  6. 06第四章 於王都蠢蠢愉動的人們
  7. 07第五章 黑暗與火炎的爭鬥
  8. 08終章 黑衣少N與黑衣青年
  9. 09後記

第五卷輪環的魔導師 5 傀儡之城

  1. 01插圖
  2. 02序章 書庫少N與欺詐師之男
  3. 03第一章 西天將 露娜絲緹雅
  4. 04第二章 魔人之城
  5. 05第三章 鳴響太鼓之貓
  6. 06第四章 狂戰士的覺醒
  7. 07第五章 狂亂的暴風雨,在那之後
  8. 08第六章 傀儡之王
  9. 09後記

第六卷輪環的魔導師 6 賢人們的夢境

  1. 01插圖
  2. 02序章 星夜下的賢人們
  3. 03第一章 王都的早晨
  4. 04第二章 英雄們的休息
  5. 05第三章 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
  6. 06第四章 夢境的結束即現實的開始
  7. 07第五章 聖人選擇的方式
  8. 08後記

第七卷輪環的魔導師 7 疾風革命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大罪戰爭
  3. 03第一章 雲上的庭園
  4. 04第二章 內憂之國,內亂之兆
  5. 05第三章 貴族、魔族和兇賊的盛宴
  6. 06第四章 聚集在僧院的人們
  7. 07後記

第八卷輪環的魔導師 8 衆神永久的離去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界之門
  3. 03第一章 夏亞魯爾僧院的戰鬥
  4. 04第二章 對革命的不和諧聲音
  5. 05第三章 工神的鐵錘
  6. 06第五章 全知全能者
  7. 07第六章 樂神的豎琴
  8. 08後記

第九卷輪環的魔導師 9 神界之門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聖神之石
  3. 03第一章 豆之神與豐收N神
  4. 04第二章 異形的信仰者
  5. 05第三章 相連的時代與衆多的世界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魔人的失敗
  7. 07第五章 暗黑神之裏
  8. 08第六章 來自異境的入侵者
  9. 09第七章 英雄們的遺產
  10. 10終章 聖神伊斯加所期望的世界
  11. 11後記

第十卷輪環的魔導師 10 衆神輪轉的故事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話的虛實
  3. 03第一章 在浮游庭園
  4. 04第二章 伊斯加之夢與維斯加之願
  5. 05第三章 神治下的聖都
  6. 06第四章 聖神的擁抱
  7. 07第五章 加護的終結
  8. 08第六章 她所期望的居所
  9. 09後記
  10. 10終章 星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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