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

這個世界由多位神明共同創造。

在神話中登場的衆神的名字，再加上後世創造以及異教之神，大約共有數百個。但是，神話清楚的向世人講述還存在大量沒有名字——就是說名字沒有流傳到後世的神明。

神明的總數有數千、數萬——甚至有數億的說法，實際數量無法確定，以至於只能用“許多”這種模糊意義上的誇張說法來概括。

一位名叫亞加莫尼的神學家曾懷疑過數量如此之多的“神明”，在日記中寫了這樣的一段話。

“最終，他們是應該被稱爲神的存在嗎——”

這段如同在侮辱神明一樣的日記內容，至少在他活着的時候，沒有任何人看到過。

這本日記爲人所知是在亞加莫尼過世之後的事情。

他的日記後續還有這樣的內容。

“傳說中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明，與我們崇拜的『神明』這一概念，兩者之間可能存在巨大的差異。

恐怕他們只是作爲普通的先人，比我等更早居住在這個世界上。

之後，他們不知出於什麼理由，留下『我們』離開了這個世界——

難道說咱們只是單純的被尊稱爲『神明』的存在拋棄了嗎？

如果是這樣，僅僅是先人的神明留給這個世界的『祝福』——

換個角度來看，那不是『祝福』，而應該認爲是更加麻煩的『咒縛』吧？我們說不定因神明的『咒縛』，被困在了此地。”

這個日記之後被聖教會沒收，當作禁書處理。

但是沒有將它燒燬，如今嚴密的保管在聖都的書庫中。

書的名字是“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

這是大罪戰爭的英雄之一，“匹夫之勇的神官”亞加莫尼•拉茲的日記。

他在身爲神學者的同時，也是“聖教會”的高位司教。

以他的立場居然寫出懷疑神明的日記，對聖教來說是極大的醜聞。

本以爲她是“不想看到這些”才閉上了眼睛，如今看來，她低垂着眼睛說不定只是個人的癖好。

這個施設究竟是用於什麼研究，幾乎沒有人知曉。

「喂，巴爾瑪茲！這個“薩貝里恩長槍”很容易上手呢。你也試試新的魔導具吧。」

可以照亮入侵者的魔導具“午夜白柱”如今全都照向了克利穆德等人。

克利穆德舉起薩貝里恩長槍，槍尖上聚集起了不祥的紅色光芒。

趁着這個事態，國內的若干個反政府勢力也加強了攻勢。

寫下的黑色文字在魯法斯充入魔力後，像是被紙所吸收似的消失了痕跡。

「不清楚你想向我尋求怎樣的感想，所以不知道我的回答能否回應你的期待——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這是常見的情況。」

所有的柱子上都綁着人。

「“動天的巴爾瑪茲”——是呢，今後要改爲報上“炮戰的巴爾瑪茲”之名了吧。」

他淡然的話音剛落，城堡的背面突然響起了爆炸聲。

◎

克利穆德如此回應道。向下俯視着戰鬥場景的魯法斯知道“烏爾巴澤”這個名字。叫這個名字的人如今正被綁在城堡中庭的柱子上。

所屬的研究員大部分因故事而行蹤不明，連屍體都沒有發現。

士兵們還沒有察覺到魯法斯和繆爾斯通正在屋頂上。黎明前的昏暗隱藏起了他們的身影。

但即使如此，這份記錄中流傳下來的各種情報，以及思考的片段，仍然被聖教會當成了貴重的危險之物。

我的這番妄言要是已經接近了真實，那麼我將毫不猶豫的做出這個結論。

即使如此，恐怕一部分人類仍然會不斷以神的寶座爲目標。

“在太古時期離去的神明，其真正身份不是『神』，如果假定他們是力量強大到不可思議程度的『未知生物』——就是說我們，也就是人類，在遙遠的未來也有可能成爲他們的同類。即使我們現在仍渺小無力，但總有一天，人也能夠進化成爲近似於神明存生。

城堡的中庭聳立着十幾根粗壯的圓柱。

根據史實，亞加莫尼•拉茲寄身於布蘭黛爾皇國，最終安穩的壽終正寢。

肥胖的像氣球一樣的老人聽到這番話後，嘆了口氣。

雖然在非官方的傳聞中，還有一個人受到了保護，但至少在官方說明中只有“一人”。

他利用空閒時間正在書寫，剛剛被他任命爲輔佐官的姑娘站在背後。

將近黎明時分，東方的天空開始顯現出淡藍的光亮。

各個地方的領主都採用世襲制，從他們十五人中選出來的代表成爲“薩安託羅夫的首腦”。

魯法斯露出了苦笑。

乾燥羽毛筆沒有蘸過墨水，卻可以在紙上寫出文字。

看到像漂浮一般緩緩跳來跳去的巴爾瑪茲，克拉穆德呵呵一笑。

皇國一方似乎也曾試圖尋找過，但在查到她們曾訪問過“魔人範達爾”後就完全斷絕了消息。

聽出他聲音的焦急，巴爾瑪茲笑得更加厲害了。

他曾經被反抗政府的僧院所僱傭，擔任護衛的工作。

還能看到星星的黎明前——兩個人站在某個小規模城堡的屋頂上。

他們手裏全拿着慣用的武器，身上穿有輕便的鎧甲。即使在破曉時分，也能有這麼多士兵馬上做出了反應，看來他們早已預料到會有敵襲。

魯法視俯視着他們，把“學者的備忘錄”收回懷中，撫摸起自己的下巴。

在他死後，聖教會發現了這本“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並予以沒收，不過據說布蘭黛爾皇國仍然留有複寫本。

前方的糟糕狀態他們無法理解嗎？還是說，他們所期待的正是那種糟糕的狀態呢——”

精神滿滿大喊着的是紅髮的魔族。

「——令人反胃。」

「……喂！那邊的胖老頭難道是在通緝令上的那個……」

不對——實際上，複寫本曾經在布蘭黛爾。

他們是反政府組織成員，被城中的士兵所逮捕成了階下之囚。

「烏爾巴澤的混蛋手下！果然在處刑的引誘之下，來救同伴了嗎？」

在他晚年寫成的這本日記中，如同戲言一般記錄着關於魔導具的製作及改造、歷史和傳承以及和聖教會教義的數個推論。

所以我在想。運用神器的力量讓輪環之力安定，最終打開通往神界之門的衆位英雄，是否在那個瞬間已經無限接近了那些『虛僞的神明』？——

「烏爾巴澤？我不認識那種傢伙！」

發出了淺淺的嘆氣，魯法斯從房頂上觀望着眼下的情況。

他大概受到了嚴酷的拷問，指甲被剝開，一隻眼睛已經潰爛，混身都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出來的燒傷。

城內頓時一片混亂，二十餘名士兵從已被攻破的城門跑到了外面。

在大罪戰爭的英雄們擔任領主的時代，這個國王得以安定的發生，但近年來貴族之間的爭鬥已經趨於表面化，而且民間也出現了反政府的勢力，國內混亂不堪。

回答的時候，她仍然閉着眼睛。

光之粒子變成了野獸的姿態，張牙舞爪的積蓄着力量。

「這個薩安託羅夫也似乎越來越呈現出內亂的跡象了……繆爾斯通。看到這副場景，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的背上現在又有了新的魔導具。

巴爾瑪茲像氣球一樣緩緩的來回跳躍，把擔在背後的圓筒扛到了肩上。

被照到的克利穆德因眩光眯起了眼睛，巴爾瑪茲則是輕巧的跳開。

受到迫害的少數民族，被滅國的王族子孫，以及無法繼續忍受暴政的民衆，許多人都懷有戰鬥的理由。

「你是打算諷刺我嗎，不過我也同意！果然說到“力量”，還是簡單粗魯的最好。小氣的東西不符合我的性格。」

「真是的——還想讓我再說一次嗎，讓人反胃。」

根據官方記載，生還者只有一人——

那個蠢貨、魔導師埃斯哈爾大概直到最後也沒有注意到這點吧。

在已被打碎的城門邊，他豪邁的舉起長槍，興高采烈的向身邊的老人說道。

發出聲音讀出了最後的幾行後，北天將停下了寫字的手。

『成爲衆神的一員』這個行爲恐怕只是『不幸的選擇』。

這些推論中的許多都被後世所證明。

大約兩週前，此地發生了動亂。

這個魯佐南德要塞是薩安託羅夫邊境上的一個軍事基地。

看起來比起一般人，他更能看清事物的本質吧。

「拙僧得到的魔導具可不是能強行破壞城牆或城門那樣的猛烈之物，而是要等到敵方出手後才能使用的一招——不過，這種單獨靠力量的“破壞兵器”果然很適合你呢。」

由於飢餓和口渴，所有人都已是半生不死的狀態。

「這樣麼。真是淡泊的感情，嘛，這樣也好。但是，我對這副場景的感想——」

受到這種攻擊的人會感到“天旋地轉”，宛如天空在動。別稱的由來正是如此，但不巧的是，如今的巴爾瑪茲敗給阿爾凱因後已經失去了“魔窟的音叉”。

如果當時他們順勢去向了『前方的世界』，他們肯定已經成爲了衆神的一員。

直到三十年前，這個抄本還被藏在布蘭黛爾皇國的某個設施中。

他晚年的記述就像是在酒醉後書寫的一般，說明不充分，大部分都像是隨手胡寫。

在大罪戰爭期間成立的這個國家被分割成了十五個區域。

魯法斯收起了苦笑，目不轉睛的盯着城堡的中庭。

魯法斯面前也沒桌子。他如今以站立的姿勢，左手拿着一張很厚實的紙張，右手握着乾燥的羽毛筆。

對魯法斯來說，這個聲音就是他等待的“信號”。

在春季前還擔任國王的貴族已被暗殺，下一位代表還沒有選出來。各位領主之間懷疑的火種被點燃，持續着互相牽扯的局勢。

但是，由於這個設施的“消失事故”，抄本遺失了。而且還有許多其他的珍貴資料也隨之陪葬。

「混蛋！大早晨來襲擊了！別再睡了，快點出來！」

亞加莫尼還在日記中寫了這樣的話。

鎮壓之後，受到逮捕的他們在處刑前被放置在這裏暴曬了數日。

邊笑邊說的巴爾瑪茲也是出身於這個國度。

即使這張紙作爲魔導具價值不高——但記錄在此處的“魯法斯”自己研究內容和調查結果卻擁有被當成違禁品也不奇怪的價值。

在魯法斯和繆爾斯通兩人眼下也能看到足以象徵這個國家內情的景象。

「“動天的巴爾瑪茲”嗎？他居然還活着！」

「……但是，那次事故已經過了三十年。現在，同時發現了當時的兩名“生還者”。從這個情況來判斷，魔人範達爾和他的友人澤爾德納特當時庇護了在布爾黛爾找到的生還者，然後把他們藏起來了吧。也就是所謂的放在身邊，然後打算就此監視他們的未來……」

他拿的紙筆是被稱爲“學者的備忘錄”的記錄用魔導具，可以記載相當於一本厚重書籍的文字量，想讀的時候再重新將字顯示在紙上。

長滿結實肌肉的身體不禁會讓人想到蠻族，如同熱帶鳥一樣顯眼的髮型也很誇張。手裏的武器是白銀色的巨大長槍，槍尖的位置雕刻有怪獸的紋理。

經常低垂雙眼、舉止柔和的女孩叫做繆爾斯通。潤滑的長髮隨風飄動，她呆在魯法斯身後等待着指示。

從外表來看已經難辨生死，即使還活着，大概精神上也已經崩潰了吧。

這個生還者的名字是，菲利亞諾•布蘭黛爾。

一個黑皮膚的中年男人像是他們的小隊長，臉色難看的勇猛叫喊。

她當時還只是三歲的孩子。

當時，政府的士兵不斷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他得到的別稱“動天的巴爾瑪茲”——面對大舉襲來的士兵，他最擅長的戰鬥方式就是使用“魔窟的音叉”讓他們失去平衡感。

這是比“夜魔之燈”更大的魔導具，側倒時可以從筒狀的光源處發射出強烈的光線。

聽到北天將的問話後，低垂眼睛的少女用冰冷清澈的聲音回應道。

這種不需要墨水的記錄本似的魔導具並不珍貴，許多人在日常生活中都喜歡使用。

「哦，哦——拙僧的名字的確是巴爾瑪茲。本以來差不多已經被世人所遺忘了，看起來薩安託羅夫的士兵意外的重情義呢。這就是被稱爲民族精神的東西嗎？」

一個士兵看着他們大喊道。

被救出後，她與母親一起離開了這個國家，之後消失了蹤跡。由於這個發生故事的研究設施原本就是機密的存在，所以這名生還的少女也沒有對外公開。

在位時間以十年爲限，由於各個地區政務獨立，所以國王幾乎沒有實權。

從城堡上方看不太清楚，說不定其中幾個已經殞命。

「那麼——快認輸吧？」

調侃對手的落音剛落，圓筒的後部膨脹成了球形。

這個炮身就宛如噴水槍一樣，藍色的魔力流動沿直線放射出來。

魔力之流在士兵的前方四散，像網一樣籠罩了他們的視野。

大多數士兵當即向後撤退，但仍然有數人被網住了。

突然之間，黎明前的城門前閃起了藍白色的耀眼光芒。

啪啦啪啦，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被網束縛住的士兵隨着一陣白煙不支倒地。

撤後的士兵全都深吸了口氣。

「哼——這個也很容易使用呢。」

巴爾瑪茲在跳躍之餘拍了拍手。

從城堡的屋頂上向下眺望的魯法斯也輕輕點了點頭。

魔導具“紫電炮”可以將魔力變爲雷電放出，雷電的形狀可以自由變化，即使能像網一樣張開，也能經由凝聚提高威力。

當然，想要隨心所欲的操縱需要良好的相性和長期的訓練，就剛剛的一擊來看，大概把這個魔導具交給巴爾瑪茲的判斷沒有錯誤。

由於需要強大的魔力，常人難以使用這個魔導具，但身爲魔族的他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這位也不用我擔心了吧——）

看透了這點後，魯法斯背過身去。

攻陷這種程度的小要塞，只要魯法斯一個就足夠啊。不過，正是因爲對手只有這種程度，才正好可以讓剛剛拿到新魔導具的克利穆德和巴爾瑪茲練練手。

他們之前敗給“暗語的阿爾凱因”，失去了慣用的魔導具。爲了熟練運用新的魔導具，必須從新開始積累實戰經驗。

魯法斯翻動外套，注意力從城門處移開。

魔導具“三界的祝福”包裹住他的身體，他的外形化爲了黃金色的巨鳥。

「比起我……同伴就拜託了。」

這個魔導具“風斬的指揮棒”是名叫澤爾德納特的工匠在曾經的魔人工房製作之物。

被大量弓箭瞄準的魯法斯露出了苦笑，揮起了“風斬的指揮棒”。

話未說完，指揮官的聲音就不自然的中途斷掉了。

「不要被音樂所迷惑，攻擊！」

（烏爾巴澤……這個男人就是此地的反政府組織的幹部嗎？）

對魯法斯表現出這種程度的倔強，更是如此。

聽到傳來的聲音後，魯法斯下意識的眨了眨眼。他剛剛發問時沒有想到他還有氣力回答。

“看似粗野，實則謹慎，與其說勇猛果敢，其實思想極其現實。擁有掌握人心的才智，以及能夠預測敵方行動的戰略眼光——”

「居然這麼脆弱，我也沒想到呢。這裏的城牆大概疏於抵抗風之精靈的措施。」

不知何時，中庭那邊發生了騷動。

「不用如此緊張，不會傷害到你的。」

魯法斯閉上眼睛，沉浸在自己演奏的樂曲中，泰然自若的揮舞指揮棒。

這位澤爾德納特是魯法斯的親生父親。

「第、第二輪，準備……！」

魯法斯察覺到了她輕微的膽怯，向指揮棒注入了自己的魔力。

至少受傷最重、應該第一個死掉的“烏爾巴澤”還活着。

說起來，被束縛在柱子上的人們已經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了。

「有些人似乎在處刑前就已經亡命了……咱們來晚了呢。」

魯法斯從剛剛成爲部下的魔族“巴爾瑪茲”口中聽聞了他的戰鬥作風。

在他的周圍捲起了柔和的風。

隨着他的動作，宛如風在低語一般響起了音樂。

“風斬的指揮棒”十分難以使用，所以長期被放置一旁。

「……會反抗的部下很有趣，不過忠實的部下也有獨特的可愛呢——」

——魯法斯不由自出的發出了笑聲。

在近處一看，他還很年輕。

烏爾巴澤連頭都抬不起來。他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回應了魯法斯。

她嘴硬的性格，魯法斯並不討厭。

這是古時代的作曲家貝爾爾德•科斯爾晚年創作的曲目，是以“安撫死者靈魂”爲主題的鎮魂曲。

將衰弱的罪人們從柱子上釋放下來後，魯法斯向繆爾斯通說道。

魯法斯停下了指揮棒。

以雄壯的石壁爲傲的要塞崩塌後，變爲了一片廢墟。

「不，沒什麼。」

繆爾斯通彎下膝蓋，屈起了身體。

「右眼潰爛，右臂壞死——僅僅失去這些的話，能夠得到多少力量呢——烏爾巴澤，你能聽到我的話嗎？」

風勢不強，但其中卻積累着足以撕裂空氣般的銳利。

魯法斯從懷中拿出了一根細長的指揮棒。

不是像魔導具“春雷之弓”那樣殺傷性很低的弓箭，而是可以射出如同魚叉般粗大鐵箭的機械弓。由於必須拉緊的弓弦，所以不利於連射，但命中的話其威力足於貫穿鎧甲。

魯法斯一邊如此思考着，一邊注意着周圍的動靜。

突然間，石頭從被銳利斜向切開的斷面處滑落，順勢向要塞外側的建築物倒塌。

魯法斯按照四拍子的節奏揮舞指揮棒，緩緩的向前走去。

評價如此之高。

其中的大部分瞄準了站在中庭中心位置的魯法斯，射偏的箭矢就足以貫穿倒在地上的衰弱罪人。

用爪子抓住繆爾斯通，他向柱子林立的中庭俯衝。

「沒有來晚。看上去所有人都還活着，只是十分衰弱而已。」

——如果他們眼前對手不是“北天將魯法斯”，那麼應該如此。

要塞的士兵們突然間動搖起來。

從機械弓射出的鐵製箭矢——在剛剛射出的瞬間就全部在空中化爲碎末。

魯法斯沒有理睬局勢的變化，繼續操縱着氣流，按照一定節拍揮舞指揮棒。

身體健壯，但不足以稱爲壯漢。

「哦——這種狀態下還能開口說話真是讓人驚訝。我的身份不足以報上姓名，只是來幫助你的。」

從周圍的某處響起了號令，應該是要塞的指揮員發出的。

乾燥後的血液結滿血痂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魯法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聽到這番悠閒的話語，繆爾斯通深深的嘆了口氣。

四處紛紛傳來了士兵們簡短暫的悲鳴，而後要塞的石壁也發生了不自然的傾斜。

雖然魯法斯知道的他的名字，但他卻算不上十分出名。這個地方的反政府組織是由另一位年邁的男人率領，烏爾巴澤被譽爲他的心腹。所以世人大多隻知道頭領老人的名字。

像笛聲般優秀的旋律讓在窗戶內瞄準中庭的弓箭手感到了困惑。

簡直就像中庭的整個區域內擁有一旦觸碰就會被切碎的牆壁一般。

雖然是父親的遺物，但他在使用的時候也沒有特別的想法。

在旅途中來到此地雖然有些偶然，但看來“恰恰合適”。

但是引發這個埋設的卻是魔族的魯法斯等人。

繆爾斯通淡淡的回答道。

魯法斯他們並非四處遊玩觀光。在到訪薩安託羅夫之前，他剛剛在埃魯福爾這個國家收回了重要的魔導具。

被囚禁的罪人們已經沒有餘力察覺到魯法斯的到來。魯法斯在他們面前變回人類，巡視起黎明前的廣闊中庭。

即使巴爾瑪茲說話有誇大之嫌，但看到他能與此地與貴族們相抗衡的實力，毫無疑問是傑出的人才。

敏銳的繆爾斯通應該聽清楚了這番自言自語，不過魯法斯也裝傻矇混了過去。

聳立在地面上的粗壯圓柱和被綁在上面的罪人們，這副場景悽慘到不禁會讓人聯想到地獄的程度。

安定的樂曲音色優雅，不禁讓人聯想到春天的夜晚。

但是眼下的烏爾巴澤，發出的動靜甚至不如蟲子的呼吸，甚至不禁讓人懷疑他還有沒有氣。

如果這是在極限狀態下說出的真實心情，他無疑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明顯的做過頭了。」

探索着周圍的氣息，魯法斯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隨着他的步伐，綁住囚犯們的柱子逐個被風切斷。

繆爾斯通的肩膀突然顫抖起來。

走到經受嚴酷考問的男人“烏爾巴澤”的面前時，他們兩人停下了腳步。

（原來如此，讓他死在這裏有些可惜呢——順路過來也有好處。）

比起善於察顏觀色說漂亮話的部下，對不喜歡的人直言“討厭”的繆爾斯通，她的這份直率反而更能得到青睞。

應對城門前的入侵者克利穆德和巴爾瑪茲的士兵與其他部隊似乎察覺到了魯法斯和繆爾斯通。

在身體極度衰弱的情況下他仍然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魯法斯感到他絕非凡人。

魯法斯支配着周圍的不可見的真空之刃，在沒有傷害到人的情況下準確的切斷了繩子。

數個出入口如今已經被堵住，從面對中庭開着的窗戶處同時出現了大量的弓。

血液和汗水，化膿的傷口，以及失禁而出的屎尿的臭氣，繆爾斯通皺起了眉頭。

魯法斯對他有濃厚的興趣。

此時，周圍的士兵已經全被埋入了瓦礫之中。

她與繆爾斯通不同，完全沒有傲慢的態度。

但是擔任頭領的老人站在文官的立場上，實踐在前線衝鋒陷陣的是這位烏爾巴澤。

崩潰石頭撞擊的轟鳴聲粗俗的掩蓋住了音樂。

「——如果你犯下如此愚蠢的失誤，反而顯得比較可愛。」

同時，魯法斯的腦海裏還浮現出了另一個人——剛剛成爲自己部下的“某個姑娘”。

他們預測到反政府組織會派來“救援部隊”，所以才以此設下埋伏吧。

「你在說什麼？」

沒有一隻箭完好無損的飛在空中。

“沒有人可以熟練使用的魔導具沒有價值”，連製作者本人澤爾德納特也認爲在這個意義上是失敗之作。

之後從機械弓同時射出的數十根箭矢向這邊襲來。

不過，魔族化的魯法斯似乎與這個魔導具的相性良好，控制需要龐大的魔力，但卻能完美的發揮出它的真正實力。

繆爾斯通輕聲說道。

由風演奏的音樂配合着魯法斯的指揮增加了速度和強度。

「……是誰？」

這個姑娘不久之前還是西天將露娜絲緹雅的部下，對魯法斯嚴加戒備。如今魯法斯救了她。她大概是想回報這份恩情吧，成爲了魯法斯忠實的部下。

他詼諧的向繆爾斯通點了點頭，宛如演出結束後向觀衆致謝一樣。

隨着旋律瘋狂起舞的風刃，輕易的切碎了厚重的石牆。

只要他願意，半徑百米內的所有物體都可以在瞬間被切得粉碎。

年紀大約二十有半，紫色的頭髮剪得很短，宛如剛剛日落後的天空。

看到他滿身的瘡痍，魯法斯皺了皺眉頭。

「不是這方面的問題。本來“風”屬性的魔導具如此輕而易舉的破壞城牆就超了人類的常識。用風之刃斬裂石頭需要把魔力集中到何種程度，他們真的能夠理解嗎？擺着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做出這種不可能的事情，怪不得自己人也把你當成怪人呢。」

魯法斯聽到這番嚴厲的話後露出了苦笑，輕輕彈了一下“風斬的指揮棒”。

綁住眼前烏爾巴澤的粗繩，毫無聲響的被從柱子背後切斷。

抱住倒在地上的他，魯法斯小聲說道。

「把這裏的所有人都帶走，繆爾斯通，可以拜託你吧？」

她連一根眉毛都沒有動，回以冰冷的言語。

「只有那個男人有用吧。即使把其他人魔族化，也無法充當戰力，不是嗎？」

「是否將他們魔族化還在其次。如果放置不顧，他們很快就會死掉。聽到這個男人比起自己更加優先同伴的心意，我也想多幫助幾個人，你大概無法理解的我的行爲吧。」

「確實無法理解——如果這是命令，那我遵從。」

繆爾斯通從手邊的包裏拿出了摺疊式的遊戲盤。

她展開盤面後，上面出現了棋子的幻影。

這個叫做“巴烏里”，是一對一爭取棋子的遊戲。

八乘八的盤面上有特徵不同的七種棋子，分成敵我兩方零零散散浮現了出來。

國王巴烏里，左侍者哈維，右侍者拉尼，持盾步兵沃裏，馬車法利，小丑西爾比，軍師克羅維裏——

不過，在棋盤上出現的棋子不是實物，而是完全的幻象。

棋子似乎沒有實體，即使傾斜棋盤也不會滑落。這個是模擬遊戲棋盤的“魔導具”。

而後，繆爾斯通迅速的用指尖觸碰了位於敵陣和本陣的“馬車”所在的格子。

「覺醒吧，法利——」

隨着纖細聲音做出的命令，盤面上發出了四條光柱。

仍然昏暗的中庭被火把似的強光照亮，在光芒散去之後，出現了四臺巨大的運貨馬車。

「拉達娜，一大清早很報歉，已經醒了嗎？」

從要塞崩潰下來的瓦礫對面傳來了青年焦急的聲音。

風斬的指揮棒本來就是適合於一對多的魔導具。

「不，這是貴重的情報。你調查的很好。如果這是事實，貴族當然不會聲張。是“聖教會”的指示嗎，還是騎士團想自己賺點小錢——不論如何，應該說真不愧是那個倫德倫德騎士團呢。我錯過回報“奧德佈雷伊幽的虐殺”之恩的機會了嗎？」

『您那邊狀況如何？我想不至於隱入苦戰，不過巴爾瑪茲和克利穆德的戰鬥技術能滿足您的期待嗎？』

理由很單純，當時的魯法斯不缺人手。幫助克利穆德只是因爲不想讓他被殺，沒有特別的考慮要利用他。

「喂，喂……你真的想一決勝負嗎。對來我說到是可以得償所願，但爲了保護那些傢伙還是早些離開比較好吧？」

「嗯——那咱們就把自己當成“舊夏亞魯爾僧院的餘黨”吧。利用這段時間打倒十五個貴族中的幾個也不壞。不論如何，咱們早晚要與他們爲敵。」

「我的確不喜歡戰鬥。所以就這樣把烏爾巴澤帶走也不錯呢——但是這樣一來，我預感在附近村莊裏會發生打着“搜索逃犯”名義的掠奪。若是咱們留下來好好的迎接來增援的部隊，就能避免這樣的不幸和誤解了吧。」

魔族也是“人”。

從阿爾凱因手下救出了她只是順勢而爲的舉動。但是她似乎抱有很強烈的恩情，忠實的執行魯法斯的指示。

魯法斯把烏爾巴澤放到馬車上，嘆了口氣。

『大約兩週前，“他們”突然了現，抓住了有懸賞的烏爾巴澤等人並交還到要塞，然後就這樣離開了。是真是假尚且無法判斷，但如果獵人所言非虛，“他們”當時報上了“倫德倫德騎士團”的名字——』

「……喂，魯法斯！這些都是你搞的鬼？」

魯法斯按着自己的下巴，目不轉睛的盯着浮現在石頭上的拉達娜。這條情報有趣到如果她在身邊甚至會想要摸摸她腦袋的程度。

與小丑相符合的異樣打扮比起滑稽，更會讓人感到害怕。

哈維和拉尼戴着眼罩的位置分別在左右。從外表來看，與西天將露娜絲緹雅的兩名侍者一模一樣，不過在這裏共有四組八個。

與侍者同時現身的兩名西爾比，按照人類來看是年方十八的年輕女孩，身體比哈維和拉尼略高。

就像是被她平靜的聲音所邀請，從各自的格子處總共十個光柱，從盤面脫離飛到了中庭。

魯法斯露出笑容的同時回答了他們的疑問。

繆爾斯通一言不發的把棋盤舉到頭頂，開始操縱這十餘個人偶。

魔力之風會受到其他魔力的干擾，所以優秀的魔導師也有抵禦的可能。但是面對依賴於集團作戰的軍隊時，勝負已不需多言。

瓦礫堆成的山包擋住了視線，不過說話的肯定是紅髮魔族克利穆德無誤。聲音包含着些許的憤怒，同時也有一些喫驚的成分。

克利穆德輕輕的用鼻子哼了一聲。

黑色皮膚的舞娘先行於魯法斯等人，去附近的城市收集情報。

克利穆德似乎被繆爾斯通的發言驚呆了，喃喃自語道。

藍色的石頭放出淡淡的光芒，不久後“又忠實又可愛的部下”浮現出來。

「那麼，增援過來的隊部就交給你吧。我和繆爾斯通先去附近的村莊治療他們。由於增援大概要等到明天或後天纔會到達，咱們暫時就留在此處吧？」

能夠站在魯法斯面前的只有六賢人和他們的弟子，以及部分魔族化後仍然與魔族爲敵的魔導師。

通過瓦礫堆成的山包上方，可以看到像熱帶鳥一樣豎立起來的頭髮。

這個情報是錯誤了。

聖教會的部隊盲目的相信了“受傷的敵人藏匿在這個村莊裏”這樣的臆測，將毫無關係的所有村民盡皆殺害。

展開棋盤的繆爾斯通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甚至不能稱爲魔導師的一般士兵完全沒有道理可以與魔族正面抗衡，即使如此，魯法斯仍然覺得他們太弱了。

老人的聲音顯得十分輕鬆自在，但話語中卻飽含對死去故人的悼念之情。

她使用的這個魔導具叫做“巴烏里的人偶遊戲”。

一隻眼睛的周圍點綴着黑色的星形鑲邊，簡短的頭髮被金銀兩色的髮網梳起，綻放微笑的嘴脣塗成了藍色。

聽到拉達娜的擔憂，魯法斯微笑着點了點頭。

不久前還在爲露娜絲緹雅效力的拉達娜如今已經是魯法斯的部下。

他們被殺的理由只有一個——

與保管在名門哈伊亞德工房的“哈伊亞德傀儡”相比，它沒有那麼危險，但也是可以收納七種不同魔導人偶總計二十個的優秀魔導具。

巴爾瑪茲像是理解了似的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麼……昨天晚上我打聽到了關於抓捕反政府組織的執行部隊的情報。雖然貴族沒有正式對外公佈，提供情報的是名獵人，在山中偶然看到了不認識的士兵，險些因誤會被殺——』

準確而言，出現的不是“馬拉的馬車”，只有裝貨的車體，前端留出了人造的木馬頭部，八隻腳取代了車輪。

戴着眼罩的金髮少年八人，畫着濃妝的小丑姑娘兩人，一起出現在了此處。

魯法斯沉默的點了點頭，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再重複一遍，這條消息沒有確鑿的證據。說不定只是僞裝身份欺騙咱們……』

聽拉達娜彙報的時候，魯法斯一直眯着眼睛。

對自己過於強大的實力置若罔聞，魯法斯對此感到有些奇怪。

克利穆德曾被不懷好意的同夥欺騙，險些被殺害，當時救下他的就是在旅途中的魯法斯。

把收容囚犯的工作交給繆爾斯通，魯法斯從懷中掏出了共鳴石。

「啊，他們沒問題，看來和新的魔導具相性很好。但我還有一事不解——我聽聞烏爾巴澤與反政府組織的其他衆人應該擁有豐富的戰鬥經驗，但抓捕他們的要塞士兵簡直太不堪一擊了。」

魔族化後的現在，對他來說這個故國仍然是特別的地方。

他們不能對因誤解而被殺害的村民棄置不顧。

許多魔族在戰敗後疲勞，受傷，甚至失去了魔導具。他們在這樣的狀態到底做出了怎樣的決心才參與進了戰鬥，實在難以想象。

魯法斯當時不在現場，村莊裏的普通人民以及意圖保護他們的魔族全都被無差別的殺害。

所以魯法斯沒有報上姓名，所以克利穆德並不知道“自己的恩人是北天將”。

拉達娜通過共鳴石小聲問道。

畢竟對手太過兇狠。

聲音直接略過了北天將的稱謂。

繆爾斯通是工匠，但卻不擅長獨自原創魔導具。取而代之，她擁有模仿優秀魔導具製作複製品的才能。

聽起來有些自信過剩的話語在魯法斯的實力面前也絕非誇大之詞。

再次過來的增援中肯定精銳雲集吧。

露娜絲緹雅身邊的哈維和拉尼就是繆爾斯通以此爲原型的複製品，然後還爲用於戰鬥而進行了改造。

就是說此物更像是“會走路的貨架”。雖然速度下降，但不僅限於平坦的道路，這個馬車甚至可以在山間行進。

「原來如此，因爲咱們沒的報上自己的組織。對方錯把咱們的襲擊認爲是“烏爾巴澤的同伴前來相救”——這次的事件要是把不相干的人也牽扯進來，有些讓人心痛呢。」

「雖然不知道你用大叔來稱呼北天將會變得怎樣，但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就我而言，也對見風使舵的把麻煩推給別人，只是嘴上說的好聽的北天將不以爲然。」

繆爾斯通的手指再次逐個觸碰了放置別的棋子的格子。

即使有若干名強大的魔導師混雜在隊伍中，那麼對他們個別處理就好。不管他們是怎樣的魔導師，在“魔族”面前都會原形畢露，至少已經名存實亡的薩安託羅夫宮廷魔導師完全不是對手。

「但是呢，那幫人似乎認識巴爾瑪茲。他們會認爲咱們是巴爾瑪茲之前所屬的“僧院”派來的吧？」

從通訊中不難看出她剛剛醒來，還在用手擦着眼睛。現在天天剛剛泛白，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在那次虐殺中，因與六賢人戰鬥而負傷的魔族偶然路過。

它們全都不是真人，而是“魔導人偶”的一種。

盤面正如同想象的那樣，是操縱人偶的控制裝置。

露出肩膀的無袖上裝縱向左右分成黑白兩色，下半身裙子的顏色與上裝正好左右相反，宛如顏色交錯的瓷磚一般。

「……我大概對自己的臭嘴有所自覺，但大小姐變本加厲的說辭更加厲害呢。我佩服你的氣度。」

『……請怒在下失禮了。有任務嗎？』

聽到這個決定，克利穆德很驚訝的張牙舞爪起來。

「拉達娜，謝謝。多虧發來的情報，我們從要塞救出了“烏爾巴澤”。但是需要保護的人比想象的多，只靠咱們難以治療所有人，所以我想把他們送往附近城市的醫院。大概有三十人左右，能拜託給你嗎？」

魯法斯對他施加了魔族化的洗禮，把他加爲同伴，但卻沒有僱爲自己的手下。

繆爾斯通讓魔導人偶動了起來，麻利的把失去意識的罪人們運到了馬車“法利”上。

『——是。等天亮後我會去交涉。但是不知是否能得到本地住民的協助——這裏似乎有許多人對烏爾巴澤懷有善意，不過所有人都很害怕他。就是說，之後如果被發現向反政府組織提供幫助，肯定會被逮捕。』

「哈維，拉尼，西茲可，覺醒吧。」

克利穆德咯吱咯吱的搔起紅色的頭髮。

來到奧德佈雷伊幽村的他們親眼目睹了在聖教部隊蹂躪下的村民，以及令人絕望的戰鬥。

肥胖的的身體像球一樣跳來跳去的他比起小丑的魔導人偶“西爾比”更像小丑。

與他在埃魯福爾匯合後，兩人就此開始並肩作戰，想想看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

“那裏是企圖反叛聖教會的根據地”——這樣的傳聞成爲了依據。

要塞的士兵拋棄同伴自己逃掉的做法自然無法讓人佩服，但感受到實力的差異後，這也算是正確的判斷。

「——哦呀，克利穆德。真是不像你風格的冷靜意見。除去重要的記憶被封印這點，你敗給阿爾凱因也有些好處呢。」

「預測計劃改變了，咱們就在此處成爲反叛軍的同夥。讓戰局取得決定性進展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吧。畢竟“有我在”嘛。」

「多管閒事。我的確已經不記得當時是怎麼輸的了——魯法斯很少失敗吧，總是自己遠離戰鬥之外，這個大叔。」

如果這是事實，烏爾巴澤等人會失敗也就可以理解了。

魯法斯旁若無人的回答道。

拉達娜壓低了聲音。

「啊，是的。你們那邊解決掉了嗎？」

充當先鋒的就是受僱於聖教會的傭兵部隊“倫德倫德騎士團”。

對魔族來說，那是噩夢般的回憶。

稍思片刻後，魯法斯點了點頭。

終於站到了瓦礫山上的克利穆德背後，禿頭老人巴爾瑪茲也露出了身影。

當時，在六賢人的奇襲下，剛好有一部分受傷的魔族撤退到了附近。

據說犧牲者多達七百餘人，但這畢竟只是坊間傳聞。根據另一種說法，虐殺之後的縱火再次帶走了數百人的生命。

「還說什麼解決掉——都是因爲你破壞了要塞的石壁，他們都被捲入其中。運氣好活下來的人也逃跑去呼叫增援了。託你的福我完全沒有盡興。」

魯法斯和克利穆德在某種程度上是熟識的同伴。

「哈，哈，哈……這樣也有這樣的樂趣呢。被毀僧院的餘黨或是亡靈嗎？不論如何，只要能讓這個國家的貴族噩夢連連，死去的人也能拍掌歡慶呢。」

——奧德佈雷伊幽村的虐殺，還反應出了其他幾個問題。

引發虐殺的原因不止一個。

這個村落曾信仰過邪教，即使在如今也是對聖教會持反抗態度的區域。

暗殺此處附近領主的男人就是出身於奧德佈雷伊幽村。

曾經派遣到村子的數名聖教會的官員都下落不明。

那些最終襲擊了村子的聖教會士兵，之前沒有及時趕到戰場，卻又對戰果極其渴望——

這些要素全都交織在一起，再加上情報的錯綜複雜以及一部分人類扭曲的思想，最重導致了這場惡劣的悲劇。

在旁邊操縱棋盤的繆爾斯通悄悄小聲說道。

「——去追擊倫德倫德騎士團嗎？」

魯法斯搖了搖頭。

「他們從此處出發已經過了兩週，已經難以搜索了。而且咱們還有更迫不急待的事情要做。」

魯法斯精中了精神。

倫德倫德騎士團偶然間路過此地，爲了賞金才做了這件事——如果事實如此就最好不過了。

但是，如果這是聖教會的指示，在薩安託羅夫的“內亂”當中聖教會也想摻上一腳，那麼魔族也必須做好相應的準備。

切斷和拉達娜的通話後，魯法斯仰望起黎明前的天空。

無垠的空間不禁讓人聯想到世界的廣闊。

在世界各處都能看到天空。

二週前離開此地的旅人如今在哪片天空之下呢——即使是魯法斯，也無法明確斷定。

「……這個世界有些——過於廣闊了吧。」

繆爾斯通似乎對他的話表示贊同，輕輕的嘆了口氣。

魔族還——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

巴爾瑪茲和克利穆德一言不發，用驚訝的視線向魯法斯看去。

“北天將魯法斯”恐怕已經是接近最強的魔導師。

即使是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僅僅能夠打倒敵人的力量並沒有更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