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英雄們的休息
《輪環的魔導師》 · 渡瀨草一郎 · 2.5萬 字
五位賢人聚集在“星天的箱庭”裏。
除了魔人範達爾,聖人克拉尼恩、武人霍喬、工人那波爾、龍人加爾多拉——還有樂人雪莉露五人圍繞圓桌而坐。
星空下的庭院和往常一樣被寂靜所包圍。
魔人範爾人失蹤後,五位賢人曾幾次招開這樣的會議。
沒有什麼重要的議題,大多是和魔族相關的模糊的狀況報告以及相關的會談,不過今天的氣氛多多少少要明朗一些。
「雖然被變成黑貓的樣子,但“暗語”果然不愧爲“暗語”。用這麼少的戰力就打倒了西天將嗎。」
工人那波爾哼着鼻音笑了起來,武人霍喬也緩緩的點點頭。
「他還是人類樣貌的時候,我也曾親眼見識過他的本領——暗屬性真是可靠呢。沒有與他處在互相敵對的立場上對我們來說也是萬幸。」
眺望着大加讚賞的兩人,龍人加爾多拉稍稍皺起了端正的眉毛。
「但是打倒天將之外還有別的燃眉之急——我們連魔族的目的都還沒有準確的把握。你沒有了解到相關的情報嗎?」
在年長的賢人們面前,雪莉露保持着不冒頭的舉止,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對手可是西天將——阿爾凱因很可能得到了某些情報。使用魔導師公會的聯絡網會白白把情報泄露出去,所以我打算先把他召回樂人神殿,然後當面向他問清楚。」
利用魔導師公會支部建立的聯絡網只能發送文字情報,並且在辦理手續的過程肯定會被其他人看到。有時爲了發送不希望讓外部人員知道的祕密情報,必須用暗號或是迂迴婉轉的寫法。
綻放出微笑的聖人克拉尼恩用手做出了祈禱的姿勢。
「關於魔族的情報當然也很重要——首先要爲埃魯福爾王族的平安無事而感到喜悅吧。聽聞王都被魔族奪取時,我們聖教會也準備了大量的部隊,甚至連派遣的指令都已經下達了。必須要趕快取消這個命令呢。」
雪莉露嘆了口氣,在聖教會的部隊中有一些脾氣不太好的人。
如果真的派出了部隊,埃魯福爾國的王都說不定也會被泱及。
工人轉移了話題。
「埃魯福爾那邊還要等待阿爾凱因發來更加詳細的報告——來討論下關於薩安託羅夫的不穩定動向吧。這邊似乎和魔族沒有關係,有什麼需要做的嗎?」
武人若有所思的撫摸着下巴。
阿爾凱因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也知道賽羅是個好人。正因爲如此,我纔想保護他。雖然你也肯定會爲他擔心,但請把他的事情交給我吧。我不會背叛他的。」
如果平安無事,他又在哪裏,在做什麼?——
「你不能說的事情我也不會追問,但有一點請務必告訴我。“賽羅”真的沒問題嗎?」
離薩安託羅夫這個國家最近的是樂人,其次是聖人。
她迅速說服了城鎮的自治組織,打着確認領主塞爾班安全的名義急速來到了王都。
「這樣啊……我會考慮一下的。」
那裏有一隻可愛的黑貓,單手託着茶杯眯起了金色的眼睛。
「樂人大人的指示呢。那麼,會讓你們去危險的地方嗎?」
恐怕阿爾凱因也不清楚之後會發生什麼吧。不過他毫無疑問會拼盡全力保護賽羅。
從窗戶向外面眺望天空,即使在將近午後的現在也陰暗的讓人憂鬱。
聽到這番值得敬佩的言辭後,雪莉露反而感覺到了他的深謀遠慮。在沒有逞強、淡定從容的克拉尼恩身上似乎存在“背面”的情緒。雖然不會因此將他判定爲窮兇極惡之徒,但卻讓人感到他似乎隱藏着什麼。
克拉尼恩似乎察覺到了雪莉露對他的輕微不信任,用穩重的面容看向了她。
在六賢人中最爲年輕的聖人反而擁有最大的影響力。再加上聖教內有許多年邁的司教們,其政治上的判斷力也被世間所公認。
(但是,他可能不會告訴我實情吧——)
賽羅對亞奈特的仰慕程度達到了“不想讓亞奈特擔心”的程度,不過當事人亞奈特卻不由得感到有些寂寞。
直白的感謝讓亞奈特有些害羞,撫摸起阿爾凱因的腦袋。
想到這裏,樂人雪莉露的心情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亞奈特只得露出了苦笑。
他的存在對亞奈特來說也是完全無法理解的要素之一。
「您的擔心切中肯綮。不過爲了避免這種局面,我也在某種程度上有所準備。作爲年輕人有些事情會顧慮得不周全——把目光放長遠,我只要保持觀望就可以了。」
「請相信我吧。」
亞奈特點了點頭,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要是能能放晴就好了。雨真是討厭……」
他的確很有才能。
這些情況連大部分的患者也不知道,同時她也沒有逐一詢問的空閒。
亞奈特的這句報怨中也流露出了對尚不習慣的環境的困惑。
「……我也想跟着他一直旅行呢……」
「阿爾凱因……果然不行嗎?」
亞奈特也不是小孩子,察覺到自己被排除以外後心中怎麼也無法安定。
「你們還會在此地逗留一段時間吧?」
不明原由,王城中有許多極度衰弱家臣。藥劑師亞奈特與從街區中召來的醫生們共同參與治療,賽羅則從事“解除家臣們的魔族化”這個亞奈特無法理解的工作。
實際上究竟如何,對聖教會的內部並不瞭解的雪莉露來說顯得撲朔迷離,但至少聖人克拉尼恩給人留下了聰明的印象。
黑貓舉起茶杯,優雅的呷了口香氣十足的紅茶。
雨對農作物來說是十分重要的饋贈,但洗好的衣服在這樣的天氣下卻不容易晾乾,藥劑師亞奈特有些消沉。
「沒有告訴你詳細的情況,我感到十分報歉。但是,你能來這裏相助,我和賽羅都非常感激。受傷的人和身體衰弱的人太多,要是隻有我們就麻煩了。謝謝。」
爲了“不讓亞奈特擔心”,他絕對不想說出實情。如果追問下去,他也只會說些一眼就能看破的逞強的話。
如今她所住的地方不是久居的特拉福德街區,而是這個王都傅麗葉中——王族居住的“王城”的一間。
聖人克拉尼恩緩緩的點了點頭。
這份想法讓亞奈特開始行動了。
雪莉露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句魔人範達爾曾經教育自己的話。
希望今天能有機會仔細的向賽羅詢問。
工人那波爾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雪莉露從名下的商隊中已經收集到了某種程度的情報。不過,瞬息萬變的局勢不可能完全通透的把握,而且傳遞情報也會有時間上的延遲,所以不管怎樣都會處於被動的局面。現在最爲需要的是足以對薩安託羅夫“今後”的局勢做出預測的依據。
看着已經人去茶涼的六把椅子,雪莉露咀嚼起這句話的含義。
可以除去室內潮氣的魔導具“乾燥的沙壺”如今也滿滿的蓄住了水。
在克利穆德、巴爾瑪茲這兩個男人從特拉福德的醫院消失之後。
只憑借師徒之間的關係,她就十分了解賽羅的性格。
在自己混然不覺的時間裏,賽羅正在不斷茁壯成長——作爲師傅當然會感到高興,但同時也是一件寂寞的事。
「你剛剛所說也不是認真的吧?親人還在病牀上,而且更重要的是,你應該不想成爲賽羅的“牽掛”。你不像菲諾那樣,只要賽羅不在身邊就無法保證自己的精神穩定。擔心賽羅當然是真心話,但在道理上自己應該如何做,你應該十分清楚纔對。」
地面上鋪着厚實的紅色地毯,石造的堅固牆壁讓她不禁回想起米斯特哈溫德的多利亞爾德宅邸,但那裏房間的數量卻遠遠比不上此處。
僅僅是一位普通藥劑師的自己竟住在這種地方的事實讓亞奈特毫無現實感。
觸碰到長滿光滑毛髮的手和前端柔軟的肉球時,她的心情也舒服了一些。
她來到王都是因爲擔心賽羅和菲諾。
埃魯福爾王族曾被某夥人奪取了。
「……確實是這樣呢。我要是跟在身邊,賽羅大概也會感到壓力。即使如此,我還是十分擔心。他是我的開山弟子,那個孩子——是個好人。」
亞奈特向傳來聲音的門口看去。
放在房間裏的晾衣架上掛着得意弟子的衣物,她悄悄的嘆了口氣。
雕刻精美的豪華桌椅,罩着華蓋的牀鋪,連日用品都是連觸碰都會覺得可怕的奢侈品。
當然她不是完全沒有打聽,從幾名患者口中聽說了一些消息,也向賽羅等人尋問了大致的情況。
亞奈特的巡診工作告一段,把一部分病情較重的患者送到了街道的醫院,除此之外的患者也過上了療養生活。
這番發言是從蕾妮那現學現賣的。
這是站在六賢人立場上的常規意見,不過住在東方的武人在這片區域內的政治影響力薄弱。
黑貓在她眼前露出了和緩的微笑。
大致的事實她都已經知道,但在王城中庭的散落屍體和“人偶”的碎塊讓她感到有些混亂,而且關於“如何與敵人戰鬥”也模糊不清。
這個疑問如今才閃現在她的腦海中。
然後賽羅和阿爾凱因等人打倒了敵人,解放了王城。
平安無事的人當中還有特拉福德的領主——塞爾班。
不小心說漏的話招來了意想不到的回應。
正當可以緩一口氣的時候,今天早晨就開始清洗積攢下來的衣物——
聽到亞奈特再度問出同樣的問題,阿爾凱因沉默的點了點頭。
在王城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沒有詢問詳細的情況,就這樣在王城中迎來了第三天。
範人範達爾是六賢人的中樞。
「事態已經惡化,我覺得這種做法於事無補——如此大量的難民,反而會伴隨着把混亂擴散到周邊國家的危險。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在薩安託羅夫國內解決問題。」
「我不希望你這樣做。如果你出了什麼事,賽羅肯定會自責的。」
「克拉尼恩,薩安託羅夫的事情託付給你,老朽沒有意見,但司教們會聽從你這個年輕人的想法嗎?前代的聖人也曾爲聖教會內部的領導權問題費了一番心思。的確,你擁有遠超於老朽的影響力,但聖教會內部的“當權者”太多了。在老朽的工房中沒有一名工匠膽敢不聽從老朽的指示,但在你那邊,肯定有許多人意圖在背後架空你吧。」
就是說,亞奈特到達時已經全都結束了。
發動政變了嗎?反政府組織的勢力如何?貴族們分裂了嗎?周圍國家有可能趁機入侵嗎?——各種各樣的可能性與流言交織在了一起。即使確認這些可能性的可信度就要花上一番苦勞。
阿爾凱因巧妙的隱瞞了不能對亞奈特說的內容,用紳士的口吻向她說明。
「我作爲藥劑師,只是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吧?」
他不在此處恐怕對這個世界來說也是件不幸的事吧。
他爲了實踐這個信條,在成爲賢人的前後時而踏上旅程。
「綜合大家的意見,大概還要繼續觀望事態的進一步發展。萬幸的是,聖教會就紮根於薩安託羅夫,聖都哈爾瑪尼奧斯近在咫尺,暫時就由我們來注意局勢的變化。希望事態不會發展到需要勞煩大家出手介入的程度。」
亞奈特微微的有這種預感。
“賽羅他們似乎是被捲入了非常嚴重的事件——”
「會怎樣呢——實話實說,樂人似乎也在爲應該做出怎樣的指示而迷茫。暫時叫我們回到“樂人的神殿”嗎?還是從埃魯福爾稍微向東邊移動,探查薩安託羅夫和雷扎蘭德的動向?或是回到西邊的“魔人之城”,重新開始尋找我的師傅?——不管如何,我們必須要先在此地休息一段時間呢。如果不利用現在這段時間儲蓄一點魔力,今後可就麻煩了。」
她來到王都傅麗葉後看到的街道氛圍一如往常,還有激戰過後留下的痕跡以及各位因“解放”而興高采烈的王族。
◎
握手之後,阿爾凱因目不轉眼的盯住了亞奈特。
「那是國家的內亂,局外人多管閒事反而會讓局勢更加混亂——再觀望下情況,說不定有咱們介入的必要。單純的戰鬥暫且不談,我不希望無法戰鬥的平民受到傷害。不直接派兵,在周邊的國家接收難民,用這個舉動作爲試探可行嗎?」
「嗯。我正在等待樂人的回覆。打倒敵方的幹部後,下一步要去做什麼,我們正於處於等到這樣的指示的狀態中。我通過魔導師公會已經發出了聯絡……看來還要花上一段時間。」
他現在平安嗎?
“迷茫的時候就用自己的眼睛與耳朵親自確認。”
聖教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亞奈特停下了手裏晾衣服的動作,坐到了他的面前。
「雪莉露大人。薩安託羅夫與你的神殿也有很近的關係。如果要將阿爾凱因他們叫回來,拜託他們順路在周圍收集一些情報如何?聖教會負責薩安託羅夫東部,西側就交給他們調查吧。」
窗外正下着雨,一時沒有放晴的跡象。
他悠閒的口氣中也流露出了些許的不安。
聰明的黑貓銳利的看穿了她的內心。
「可以相信你嗎?」
(……此處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阿爾凱因誠實的語言讓亞奈特感到了平靜的決心。
阿爾凱因柔和的歪了下腦袋。
對樂人來說,武人的這個意見決不簡單。
在之前的兩天裏,她忙得暈頭轉向。
如今,在特拉福德被敵人綁架的賽羅等人正平安的在這座王城中生活。
抬頭看向愛操心的亞奈特,阿爾凱因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賽羅真是個幸運兒呢。居然能遇到如此溫柔的師傅。」
亞奈特搖了搖頭。
「正與此相反,賽羅纔是在我門下會顯得屈才的優秀弟子。雖然無法使用魔導具,但他作爲藥劑師的才能絕不會僅僅如此。」
「啊,看起來是呢。在旅途中,他教給我們許多珍貴藥草的知識。」
「他真的很厲害吧?在這個年紀就已經掌握了作爲藥劑師可以獨擋一面的知識,今後只需要不斷積累經驗就好。他的理解速度很快,隨着我的教學當場就能記住要領,一開始實在嚇了我一跳。而不僅僅是記憶力優秀,作爲藥劑師的直覺也極爲敏銳——」
似乎想不出能恰當表達出來的言辭,亞奈特停下來思考了片刻。
「……是呢,怎麼說呢,感覺上他不是“記住”,而是“回想起了之前就知道的知識”。而且他還能觸類旁通,的確讓人驚訝……」
聽到這番話時,阿爾凱因的眼睛中露出了細微的光芒,不過沉浸的回憶當中的亞奈特沒有察覺到。
「就是說作爲藥劑師他的基礎紮實,直覺敏銳。在我在被奧爾德巴大人僱傭之前,他肯定讀過許多書。」
「哼——我原本以爲賽羅能夠成爲優秀的藥劑師是因爲你教的好……按照你所說的,看來他本來就擁有成爲藥劑師的才能吧?」
亞奈特點了點頭。
阿爾凱因所言不假,賽羅有成爲藥劑師的才能。
正是因爲他無法使用魔導具,所以爲了離開魔導具也能生存下去才選擇了成爲藥劑師的道路吧。然後就結果而言,這個選擇反而引導出了賽羅作爲“藥劑師”的才能。
知道自己無法使用魔導具,他沒有因此而感到悲觀,努力尋找能夠前進的方向。
他的生存方式就是這樣,因此亞奈特纔會向他伸出援手。
「賽羅適合藥劑師的職業。而且老實可愛,溫柔認真,擁有年長的魅力,讓如今的人家不禁直流口水呢,但大小姐卻來搗亂——今天早晨賽羅不在的時候,因我誘惑賽羅着實諄諄教誨了我一番。」
「……你的性格也有些夠嗆呢。」
阿爾凱因驚訝的喃喃自語道。亞奈特放開他的手,慢慢的站起身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即使站在王族的立場上,“被某人奪取了王城”也是國家的恥辱。而且在不想給周圍國家可乘之機的想法上,雙方的利益一致。
伊莉婭德開始喫起泡在湯裏的麪包,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目送着受到賽羅信任的不可思議的魔導師,亞奈特重新開始了晾衣服的工作。
不管是魔族,還是一國的公主,菲諾絕對不會膽怯。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長滿黑色毛皮的臉頰輕輕的抽搐了幾下。
見習騎士姑娘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做飯的工作,顯得精氣神十足。
貓呆在廚房裏的情景確實有些奇怪。
(反正最多隻還要在這裏只上數日——只要在此期間不讓這個女人和賽羅兩人獨處就沒問題了。)
如果謀求強大力量的人都自行想要進行魔族化,可以預見狀況將進一步惡化。
賽羅和伊莉婭德在不知道菲諾內心活動的情況下平靜的交談着。
像方形的盆一樣的餐具上,格子裏盛上面包和配菜,空餘的地方再擺上一碗湯。這種餐具經常用於普通的學生或衛兵的宿舍裏。
廚房裏的事情似乎大多交給了人偶處理,如今只有可以動彈的人才能工作,賽羅也看不去他們忙碌的身影了吧。
對在米斯特哈溫德一個人生活的他來說,所有的家事都是手到擒來。
「唉,對賽羅也是。雖然他的表情舉止如同大人一般,但我總感覺他並不普通。這只是我的直覺而已。」
用桌子在大廳內圍成的空間裏,恰好沒有其他人。
不僅對賽羅,伊莉婭德對菲諾也熱情相待。
當然,和國王和王弟一起被囚禁卻又沒有被變成人偶的一部分官員知道事情的真相。
◎
萬一賽羅露出被伊莉婭德魅惑的樣子,菲諾也不用再裝作平靜,不過如今賽羅沒有做出奇怪的舉動。
在內心裏用“這個女人”來稱呼一國的公主,菲諾表面上仍然露出了笑容。
「啊,他去幫助做午飯了。
也就是,對外保密“魔族的存在”,關於“還流的輪環”的消息也是同樣。通過情報控制讓外人以爲“王族根本沒有被奪取”。
「不,我沒有那麼了不起——反而是我應該向你致謝,接受了阿爾凱因的提案。」
從廚房端來的大鍋周圍,工作人員用薄薄的鐵製餐具逐個給前來的人們盛飯。
他身上的某處還隱藏着不爲人知的本來面目。
曾經在黛納斯克時,伊莉婭德似乎也在酒館當過服務員。她做的食物不禁會讓人想當時的情景,技藝十分高明,完全不像是不知世間艱辛的公主大人。
今的菜單是把豆子煮軟做成的湯和麪包,還有炒野菜,十分樸素。不過菲諾基本不挑食。
——伊莉婭德公主果然擁有動人心絃的魅力。
「唉。在黛納斯克時向修蓋爾大人學來的做法。稍微有點甜對疲勞的身體很有好處。」
然而,如果有人膽敢加害賽羅,或是意圖分裂菲諾和賽羅關係——她會毫不猶豫的排除。
爲了儘可以隱瞞真相,阿爾凱因請求了王族。
這個大廳裏已經找不到空的桌椅。雖然在地板上喫飯也沒有特別大的問題,但還有拿回房間喫或是去其他地方這樣的解決方案。
賽羅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少年。不過亞奈特覺得賽羅的外表並不是他的全部。
「賽羅,廚房的工作辛苦你了。到昨天爲止,家臣們的魔族化已經幾乎全都解除了吧?請允許我再次向你道謝——十分感謝。」
不久之前,他們還在廚房幫忙做午飯。
中庭的屍體就是事故的受害者,被變成人偶的人們也只是受到了暴走魔導師的操縱而已。
「唉,當然。菲諾穿着短裙,所以討厭坐在地板上喫飯吧?來我這邊就沒問題了。」
雖然身爲貴族奧爾德巴的養女,但在和母親兩個人生活期間喫得一直很簡單。她完全沒有故作姿態,不如說像這樣食物更附合她的胃口。
「……對賽羅也是?」
其中的一人——用手帕綁起紫色頭髮的維奧萊眼尖的發現了菲諾等人。
身高比小孩子還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大廳裏專門分出了一塊區域給負責食物的工作人員用,她好像正在那裏休息,坐在簡單的長椅上。
「……多謝你的建議。我會銘記於心。」
「但是阿爾凱因,你也會做飯吧?」
他似乎是強大的魔導師,但從外觀來看完全想象不出來。
伊莉婭德和維奧萊先行把鍋端到了這邊,菲諾和賽羅留在廚房負責收拾。工作結束後來此準備喫午飯。
「啊,賽羅和菲諾!剛剛真是幫大忙了。給你多盛一點吧?」
「伊莉婭德大人,我們去你那邊喫方便嗎?」
看着她天真無邪的笑容,菲諾反而露出了警戒。
確認了旁邊賽羅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後,她緩緩的坐上了木製長椅。
室內幾乎所有的桌椅都被佔滿了,包含衛兵在內的大部分家臣直接坐到地上喫了起來。
散落在中庭的屍體已經全都清理乾淨,不過梅露露西帕驅使“裁決魔龍”破壞的地方還是老樣子。
菲諾也明白賽羅致謝的理由。
首先要把瓦礫運走,開始修復工程還需要花費數日吧。由於參與工作的大部分人本來就曾經受到人偶化,身體還很虛弱,而且各個領域都人手不足。
「賽羅,菲諾!不來這邊嗎?咱們一起喫午飯吧。」
她是可以讓任何男人心動的敵人。絕對不能疏忽大意。
儘可能裝得平靜,不能露出破綻給對方可乘之機。
變成午飯發放場所的大廳已經人滿爲患。
他們如今的工作是修復損壞的城牆以及再次恢復一度停滯的政務。
橙色的頭髮婀娜的向下流淌,面帶笑容的白淨姑娘——看到她時,菲諾稍稍握緊了拳頭。
菲諾似乎心情很好,轉頭看向賽羅。
阿爾凱因輕輕的搖了搖尾巴。
阿爾凱因把耳朵耷拉了下來。
伊莉婭德微笑時的可愛樣貌讓菲諾的心中一陣騷動。
身穿普通鄉下姑娘衣裝的公主剛剛也和賽羅等人一起參與了勞動。
在賽羅向四周眺望的同時,一個女孩在稍遠住向他不斷揮着手。
說話的是這個國家的公主——伊莉婭德•埃魯福爾。
「我也和他一樣。」
賽羅會不會被她的魅力所打動呢,菲諾爲此感到了不安。
「賽羅,去哪喫呢?」
只有這份強烈的思念,她深深的藏在心中。
總是邁着小碎步跟在賽羅腳邊的緹亞涅絲由於沒有喫食物的必要,所以來這裏什麼也沒做。就在不久之前,她也用自己小巧的身體給賽羅幫忙,負責削土豆皮。
不過,至少他不是一隻“壞貓”。
「你們之後還要繼續旅行,我有隻有一句相勸。不能把賽羅和大小姐分開,儘量把他們放到一組來對待——要是不這樣做,不知道菲諾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如果“菲諾”出什麼事……這次就要輪到賽羅會做無法讓人估量的行動了。對賽羅也要萬分注意。」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現在表現出討厭伊莉婭德的態度,會讓賽羅感到困惑吧。
道謝的同時,阿爾凱因若有所思的撫摸起自己的下巴。亞奈特所言大概有一語中的之處,因深陷在思考中他金色的雙眸顯得異常深邃。
賽羅拿起了手邊已經盛滿食物的餐具。菲諾也端着身邊的餐具向維奧萊揮了揮手,爲了照顧排在後面的人快步離開了。
「露宿野外時,烤魚、做湯之類的沒問題,但在廚房就棘手了,因爲手夠不到廚具。那麼,再見。」
賽羅很重視阿爾凱因等人的事情,所以他纔會把阿爾凱因當成同伴。賽羅對王族表露出敬意,她也同樣的尊重王族。
實際上,萬幸的是屍體大多是露娜絲緹雅的魔族部下,對埃魯福爾的人們來說素昧平生。
僅從外表無法瞭解一個人,除了他變成貓的事實以外其餘都還如同迷霧一般。
他可愛的背影讓亞奈特不一小心撲哧笑了出來。
亞奈特的笑容中充滿了確信。
聽到招呼聲,賽羅眨了眨眼。
連做飯也無法交給傭人負責,而是單純的由能行動的人來做。
她的眼中只有賽羅。其他的一概不管。
「不,普通就好。我可不能總喫那麼多。」
在大廳臨時搭建的食堂裏洋溢着午飯溫暖的香味。
被宮廷僱傭的魔導師暴走,在開發魔導具的過程中發生了爆炸事故。阿爾凱因希望這次的事件按照這樣處理。
「我有一半是在開玩笑呢。如果大小姐不在就好了,雖然我曾有過這種想法——阿爾凱因,你也應該察覺到了吧,菲諾對賽羅的思念有點不尋常。」
事情的經過仍然處於調查中,不過這個名義上的調查恐怕永遠都找不到真相。
把得意弟子交給他,若說完全放心是不可能的。但這是賽羅自己選擇的道路,所以亞奈特不能阻擋。
單手拿起紅茶喝着紅茶的黑貓搖晃着尾,就這樣優雅的走出房間。
「說起來,賽羅現在去哪了?」
「伊莉婭德大人,非常感謝。今天的湯是由伊莉婭德大人負責調味吧?」
「維奧萊和伊莉婭德大人也一起參與了勞動。不過我出現在廚房中估計會被罵,所以正在休息中。」
菲利亞諾•米斯特哈溫德•多利阿爾德用完全不像是貴族的動作把賽羅拉到了食堂裏。
魔族的事情,即使再怎麼隱瞞也終究會被發現。但是,儘可以的隱瞞似乎也是六賢人的方針。
順勢坐在了伊莉婭德和菲諾之間的賽羅把緹亞涅絲放到了膝蓋上。
關於這次動亂,阿爾凱因希望埃魯福爾王族公佈虛假的消息。
「是呢。那個……」
賽羅誠惶誠恐的回應道。
這一系列的事情對阿爾凱因方肯定相當重要吧——但對菲諾來說卻怎麼都無所謂。
亞奈特小聲說道。
菲諾在大廳中四處觀望。
「真的很報歉,賽羅。本來的話,你們是拯救了國家的英雄,即使沒法用更加豪華的晚餐招待你們,也應該授予重大的表彰——但如今的王城變成了這副樣子。父王和塞爾班大人也想對你表達誠摯的謝意。等忙過這陣子,我想好好的……」
「不,那麼顯眼反而會照來麻煩——像這樣有的喫有的住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本次的動亂不能對外聲張,阿爾凱因似乎也想盡可能隱瞞起來,你們的口頭感謝就足夠了。」
如此回應的賽羅無意於名譽。不是功利心淡薄,而是完全沒有。
如果是同時代的其他少年,肯定想引人注目或是以出人頭地爲人生目標,不過賽羅卻可不思議的沒有這種想法。
簡直就像是經歷過一次人生的豁達老人。
沒有野心,並不意味着對人生無常的感慨,僅僅當成一個觀察者。
他預見到了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並且一心向前的成長。
這種大人的思考方式,由菲諾來看完全想象不出他只有十四歲。
伊莉婭德肯定也有和菲諾同樣的感想吧。她看着賽羅的眼神中絲毫沒有因他“年幼”的輕視。
兩個人親密到讓菲諾不禁感到窒息的談話還在繼續。
「說起來,沙夏最近去哪了?王城解放後,我也沒有機會去中庭,一直沒和它見面——」
伊莉婭德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綻放出來。
「啊,由於這幾天總在下雨,那個孩子在我房間旁邊的小屋裏,大分部時都在悠閒的睡覺。沙夏呢,其實非常懶,置之不理的話,甚至會讓人擔心到它會不會因此運動不足的程度,性格也是無拘無束……所以,我聽說從黛那斯克到傅麗葉期間,它馱着你們連續數日不停奔跑的時候,驚訝得目瞪口呆。真是的,我總是被它幫助。」
「沙夏,跑得非常快。」
緹亞涅絲在賽羅的膝蓋上小聲說道。在同伴之外的人很多的地方她似乎有些認生,因此在王城裏顯得微妙的老實。也有可能是長時間的穩定生活讓她的生活節奏變慢了吧。
賽羅撫摸着她的頭髮,笑呵呵的點了點頭。
「嗯,很快呢。本來應該花上兩週時間的路程,只用了五天就趕到了——伊莉婭德大人。沙夏肯定是想對你報恩。維奧萊告訴過我,幫助了尚且弱小的沙夏的就是伊莉婭德大人吧?“救命的恩人”,果然對沙夏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賽羅在說話的同時,腦海裏大概也浮現出了“阿爾凱因”的身影。對賽羅來說,他纔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菲諾經常會想“阿爾凱因是雄性真是太好了”。如果阿爾凱因是雌的,菲諾就不得不對賽羅的救命恩人保持戒備了。
一邊聽着賽羅和伊莉婭德的交談,菲諾一邊沉默的把食物送進嘴裏。
己方棋子由以下幾類組成。
「他們本人能夠幸福的話,就不會注意到周圍的人吧。前幾天的戰鬥中,賽羅也曾被判斷爲十分危險,他們兩個說不定意外的是同類呢。」
伊莉婭德在賽羅身邊好像沒有別的意思——清楚的察覺到了這一點後,菲諾姑且收起了敵意。
這個遊戲“巴烏里”的十個棋子分爲七種,可以在被稱爲本陣的己側前三列範圍內任意佈置。
伊莉婭德坐在賽羅的另一邊,在菲諾眼見的範圍內時隱時現。
讚賞的話中沒有流露出在此之上的其他感情。察覺到這點後,菲諾再次放下心來。
伊莉婭德盯着菲諾的眼神不知爲何突然閃亮起來。
西茲可也收到了邀請,但她似乎有別的想法,最終沒有同行。
一步可以向斜方向移動最多兩格的右侍者——拉尼,兩個。
首先打倒軍師克羅維裏,再追擊移動變得緩慢的王“巴烏里”嗎?
「菲諾,就這麼做吧。我下午打算去幫助師傅一起調配藥草。」
菲諾確實從養父奧爾德巴口中得知了賽羅的旅行計劃。
「雖然他沒有直接說“可以”……他告訴我要“選擇不會後悔的道路”。啊,但是,他還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呢。“如果不告訴你,之後會導致很嚴重的後果”什麼的……」
「——啊,報歉。我稍微考慮了一些事情。怎麼了?」
(……但是太好了。伊莉婭德不是敵人。不用讓維奧萊傷心就可以結束了——不過,因爲賽羅太可愛,我必須要把他牢牢抓住。)
所以只要賽羅不主動背叛,菲諾絕對不會背叛他。
以對方的王爲目標移動棋子,是對戰型的智力遊戲。
至於以後就要看賽羅的態度了。
「阿爾凱因大人太誇張了吧。以圍觀起鬨的心態來看的話,不禁讓人感到醋味十足心跳加速呢。」
如今範達爾派的三名魔導師湊到了這裏。
賽羅沒有通知菲諾,準備離開米斯特哈溫德踏上旅程的前夕——
被賽羅折斷的腿如今打着石膏被吊了起來。完全治癒需要一個月以上,現在的霍克艾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同類嗎,能和那位菲諾普通交往的,我覺得應該只有像賽羅這種人了吧。明明作爲魔導師我要比他強上百倍,但卻覺得無法與菲諾爲敵。」
此時,賽羅從旁邊插嘴道。
「是在說你的事。菲諾是多利亞爾德家的千金吧?我還聽說是米斯特哈溫德的領主奧爾德巴大人的養女。說起多利亞爾德家族,在爲埃魯福爾工作的所有貴族當中也算是世代的名門——你居然會與賽羅一起“私奔”什麼的,真厲害呢……」
只有一點兒。
「哦?那麼我和緹亞涅絲就去和伊莉婭德大人聊天吧?」
◎
她們的樣子不禁讓阿爾凱因感到了正體不明的寒意,沒有湊過去的勇氣。他來回晃着視線,爲伊莉婭德是否會出現萬一而感到不安,最終食不知味的喫完了午飯。
無法自己移動,但只要還在盤面上,就可以讓王的移動變爲三倍的軍師——克羅維裏,一個。
棋子有七種——盤面分爲八行八列,共六十四個格子,在上面進行模擬戰爭。
菲諾溫柔的撫摸着像精靈一樣的少女,聲音突然降了八度。
從賽羅的另一邊,伊莉婭德探出頭來。
在牀上坐起上半身的霍克艾一邊默默的笑着,一邊撫摸起自己的下巴。
緹亞涅絲沒有出聲,輕輕的點了點頭。坐在賽羅膝蓋上的她基本上不會離開賽羅身邊,而且對其他事情也興趣盎然。
西茲可在阿爾凱因的正背後,坐在椅子上眺望着盤面。
從他的笑容中不難看出對菲諾的全盤信賴。
在準備晚飯前還有一段時間吧,菲諾老實的遵從了。
——賽羅藍色的眼睛顯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了菲諾。
「……是個好人呢,伊莉婭德大人。怎麼說呢,沒有公主的做派。」
她的表情洋溢着憧憬和佩服,完全看不出任何負面感情。
至少她自己有這種程度的自覺。
伊莉婭德的話讓賽羅不禁露出了苦笑。
「太厲害了!就像是在劇場裏上演的愛情故事一樣呢。超越身份差異的戀愛、然後共同私奔什麼的,太棒了。居然會被像菲諾這樣又美麗又熱情的女孩愛慕,賽羅太有福份了。」
「唉?什麼?」
從平靜的表情上難以察覺她心情,不過對長時間被束縛在“旅途終結的森林”裏的她來說,外面的世界應該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刺激吧。
「嗯。在黛納斯克時也十分融洽的融入了街區的生活之中,我覺得她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喫完午飯的賽羅也對菲諾回以微笑。
這就是她直率的愛情。
伊莉婭德表現的普普通通,但菲諾曾幾度睜圓了眼睛。
伊莉婭德的臉上一下子煥發了神采。
喫完飯的伊莉婭德爽朗的揮了揮手,站起來去幫助還在負責盛飯的維奧萊。
「啊,她比你更加忠實於動物的本能呢。獨佔欲這種感情可是相當強大的慾望。像你這樣有常識的人類——不對,是有常識的貓在氣勢上被壓倒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她能幹的背影與想象中的一國公主相差甚遠。菲諾自己也經常被人說是“不像貴族的大小姐”,但這也部分是由於生長在鄉村的緣故。在王都長大的伊莉婭德,不拘泥於世俗的性格恐怕是受了維奧萊的影響吧。
他憂傷的表情同樣極有魅力,但是如果力所能力,菲諾還是想用自己的力量拯救他。
臉紅起來的西茲可和混身顫抖的阿爾凱因恐怕擔憂的次元都不相同。
賽羅去幫助亞奈特的藥劑師工作,菲諾和緹亞涅絲似乎去和伊莉婭德加深交情。
菲諾把嘴裏的麪包嚥了下去,稍微思考了一會。
「我很期待!那麼,我會準備好茶在房間裏等待光臨。」
而且,賽羅自身好像也不記得當時的情況,菲諾很清楚他的迷茫。
看們她們之間互動的賽羅,似乎做出菲諾和緹亞涅絲正在親切交談的判斷。
「……菲諾。菲諾。爲什麼發呆了?」
菲諾只是死死的盯住了不斷聊天的賽羅的側臉。
肚子雖然滿了,但卻沒有喫飯的舒暢感受。
——她對賽羅的愛情已經有一點兒扭曲。
這份憂愁的原因,菲諾弄不清楚。三天前與露娜絲緹雅的戰鬥,在自己沉睡期間似乎發生了“什麼”,雖然菲諾察覺到了這點,但阿爾凱因卻沒有相告。
這樣一來,賽羅肯定會更加感覺到菲諾“對自己來說不可或缺”。
只要他不移情別戀,菲諾就有保持理智的自信。
喫完簡單的午飯後,阿爾凱因回到房間休息。
他把剩下的麪包放進了嘴裏,臉上仍然一副微笑的樣子。
遊戲開始後,兩人輪番移動的棋子,基本上“王被打倒就輸了”,但在失去兩種侍者和馬車共六個棋時也會被判負。“失去士兵的王沒有價值”,在這意義上,這種輸的方法被稱爲“王之孤立”,是比起被喫掉王更加讓人感到羞愧的失敗。
「……要是互相打起來就好了。」
「啊,沒什麼。」
(賽羅……不要用溫柔的視線看她,你只看着我就夠了。只要是爲了賽羅,我什麼都可以付出。我是賽羅的,賽羅也是我的。絕對不能會賽羅交給其他女人……)
房間裏只有阿爾凱因、霍克艾和西茲可三人。
「不,我們不是私奔,而是好好的獲得了奧爾德巴大人的許可——是吧,菲諾?奧爾德巴大人已經允許了吧?」
被賽羅抱在膝蓋上的緹亞涅絲用冰冷的視線仰視着菲諾。
伊莉婭德對似乎有些害羞的賽羅露出了笑容,繼續不知厭倦的說道。
一步可以向任何方向移動兩格,但在被打倒後會變成敵方棋子的小丑——西爾比,一個。
阿爾凱因和霍克艾用來打發時間的是一種名爲“巴烏里”的遊戲盤。
不小心老實說出來的內心感想在賽羅聽來似乎有些難以理解。
「……唉?是同伴?」
注意到他投來的眼神,菲諾馬上回以微笑。在瞬間更換表情方面她可謂一流。
菲諾一邊如此想着,一邊用連蟲子也不忍殺死的清秀微笑面向了賽羅。
目送着她的背景,菲諾對賽羅小聲說道。
只能運送一個棋子,向八個方向可以最多移動五格的馬車——法利,兩個。
(果然,賽羅只會看着我……)
伊莉婭德喝着豆湯的同時,閉上了一隻眼睛。
阿爾凱因在他的枕頭旁盤腿坐下,隔着一個遊戲盤與他相對。
食不知味。而且賽羅他們的對話也漸漸的遠離了意識之外。
一步只能向八個方向移動一格的王——巴烏里,一個。
菲諾馬上用笑容掩飾了過去。
菲諾突然輕輕歪了下腦袋。
被問到的菲諾微微歪了下腦袋。
剛剛在食堂裏,伊莉婭德和菲諾把賽羅夾在中間、面帶微笑互相交談的樣子牢牢的印在了阿爾凱因的腦海裏。
如今必須要感謝養父。如果他當時沒有管賽羅的事,正如同養父所顧慮的那樣,如今的自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舉動。
「吶,菲諾。如果方便的話,之後和維奧萊一起給我講講之前故事可以嗎?賽羅和菲諾是如何戀愛的,我很有興趣——當然,緹亞涅絲也一起來吧?」
一步可以向上下左右四個方向移動最多兩格的左侍者——哈維,兩個。
「……這都是什麼事,害得我的心臟越來越差了,那個孩子。」
霍克艾冷靜的分析對阿爾凱因毫無幫助。
但是在笑容之餘,他的側臉上仍然殘留着怎麼也隱藏不出的憂愁。
這番話讓阿爾凱因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一步只能向左右移動一格,但在橫向佔據兩格空間,只要沒被打倒就能阻止對方行動的持盾步兵——沃裏,一個。
每當她的樣貌出現時,心裏就咯吱作響。
「緹亞涅絲直是的,總是說些奇怪的話。」
還是說,突然以王爲目標強行進攻?
或是將王、軍師、持盾步兵和小丑以外的棋子全都喫掉——
兩名“西爾比”由於可以背叛所以能一直存在於盤面上,所以不管採用哪種戰略,靈活運用這兩個棋子更容易獲勝。
打倒西爾比後,可能讓這個棋子在周圍的八個格子裏的任意一個作爲同伴復生。如果王的周圍恰好有西爾比時,就可以利用它的背叛來取得勝利。
這個遊戲看上去有些複雜,但只要記住規則,由於棋子數少也能放鬆的享樂。
阿爾凱因用指甲拿起了“哈維”棋子,打倒了霍克艾方的“拉尼”棋子。
「……露娜絲緹雅操縱的兩名侍者,似乎就是以這個遊戲中的“哈維”和“拉尼”作爲原型的吧?」
西茲可爲了確認,如此問道。
對來阿爾凱因來說這是不用說出口的理所當然的聯想,但來自東方的她對這個遊戲不怎麼熟悉。
「嗯,我認爲是這樣的。但她沒有做出其他的棋子的人偶呢。」
「如果生搬硬套的話,露娜絲緹雅是“王”,叫做繆爾斯通的女孩應該是擔任“軍師”吧?之後是拉達娜、梅露露西帕、魯法斯、賽羅——他們應該充當什麼棋子呢,我有些想不明白。」
「就算是開玩笑,我也不想把賽羅看成敵人呢。確實很讓人頭疼。」
阿爾凱因淡然的抱怨了幾句,用“馬車”打倒了霍克艾的“小丑”,將其變成了己方的棋子。
背叛的小丑西爾比被阿爾凱因放到了馬車的左側。
霍克艾馬上就用右侍者拉尼把這個西爾比搶了回來,重新放到了別的格子裏。
阿爾凱因避開了對小丑的爭奪,用右侍者打倒了馬車。
被霍克艾搶回的西爾比在這個回合又打到了阿爾凱因的馬車,一口氣擴大了盤面。
僅僅數步之間,阿爾凱因的馬車和霍克艾的侍者消失了,只剩下了霍克艾方的西爾比。
僅看這幾步的話,霍克艾目前處於優勢,但反觀整個盤面,之後如果再打倒霍克艾方的一個馬車,阿爾凱因就可以獲勝。
「背叛者就像這樣只有一人——賽羅大概是“西爾比”吧?」
「真的?這太讓人高興了。現在雖然很忙,但我很想和賽羅好好聊聊天。你們會呆到什麼時候?」
即使在樂人的身邊留下“共鳴石”,現在阿爾凱因他們也無法使用了。
阿爾凱因和霍克艾沒有回答。
霍克艾睜圓了眼睛。
霍克艾默默的笑着。
西茲似乎爲自己的不明事理感到羞愧,低下了腦袋。
霍克艾沒有流露出不甘心的樣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過,今後再獨自一人與魔族無異於自殺行爲。梅露露西帕也算是死掉會讓人覺得可惜的人才。
亞奈特很高興的說道,然後回去工作了。
「怎麼會。你也沒打算休息吧,肯定有什麼隱情。樂人大人覺得“這個挨魯福爾之後還會有一場混雜”嗎?」
與霍克艾冷靜的見解相反,西茲可似乎仍然不能釋懷。
不用等到那個局面,本局的遊戲勝負已分。
西茲可從背後輕輕的揉着阿爾凱因的脖子。
但是阿爾凱因仍然主張賽羅是“同伴”,徹底的否定他會叛變到敵方的可能性。
「當然。賽羅的事情要是被魔導師公會的職員知道就麻煩了。雖然總有一天會被發現,如今還……我只向雪莉露大人報告了“有新的同伴”。另外,也不能對骨折的你放置不管。對於露娜絲緹雅,就這樣由埃魯福爾保護也有些危險。被“哈伊亞德傀儡”操縱的事情暫且不說,她曾經是表面的西天將,肯定會受到這個國家裏的許多人的怨恨。必須儘快……有可能的話就在今晚,要用“覆夜的外套”把她送到對面,和梅露露西帕一起交給雪莉露大人保護,這樣才最爲妥當吧。順便也讓他們把這邊的情況通知雪莉露大人。」
「這種天真的想法真是像你的風格。像他那種人,作爲棄子正合適。」
「亞奈特,看來短時間內我們還會滯留此地。」
他們十分理解西茲可指出的事實。
裏面是魔導師公會傳來的“樂人”的指示。
房間的一側傳來了敲門聲。
阿爾凱因方也並非毫髮無傷,不過霍克艾已經損失了全部的兩種侍者,馬車也被喫了一個。只要阿爾凱因再喫掉剩下的最後一個馬車,就可以達成“王之孤立”的條件,讓霍克艾被判負。
爲了即使被外人看到也不會發覺,在收件人處使用了假名。
阿爾凱因用爪子撕開了收來的信封,長滿光滑毛髮手敏捷的拿出了裏面的信。
「還要提這個話題嗎?不論如何,如今的咱們已經沒有對抗魯法斯的力量了。對方已經放過了咱們,咱們只能接受他的疏忽——咱們當時只剩下兩個選擇。“在地下伏擊北天將,在咱們失敗被殺之後,他奪走羅盤”,或是“對北天將置之不理,讓他奪走羅盤”——哪個選擇比較好,你能明白嗎?」
阿爾凱因沒有接受他的挑唆。
「咱們大概會被再次傳召回雪莉露大人的身邊吧。她肯定很想知道通過魔導師公會的情報網無法傳達的詳細經過。而且“環流的輪環”也還沒行報告吧?」
「但是,應該還有第三個選擇。就像賽羅所說的那樣,利用賽羅的力量“破壞門”這個選項——這樣做的話,即使是魯法斯也應該無法拿到羅盤吧?」
阿爾凱因表現出露骨的厭惡情緒,霍克艾因此才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傳來的是賽羅的師傅亞奈特的穩重聲音。
「“等待三週”。賢人會議上似乎出了什麼問題。」
聽到這句話後,亞奈特看起來很高興似的用手指摸了摸阿爾凱因的下巴,不小心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敵人在得到了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後,下一個目標就是六賢人所擁有的“神器”——這個可能性很高。
霍克艾通過遊戲嘲笑了他的這份天真。
由於會被職員看到,所以無法交流機密的情報。不過如今的阿爾凱因也沒有其他的聯絡手段。
——準確來說,是想不出任何對策。
文字之中多多少少散發出了障人眼目的跡象。
「我討厭這樣以恩人自居——說實話,梅露露西帕畢竟只是一個“工匠”。雖然戰鬥力很高,但暴走性情十足,看到他就會感到不安。我覺得還是讓賽羅解除他的魔族,讓他重新變回一個普通的工匠比較好。」
阿爾凱因搖晃着尾巴,視線從棋盤移開回頭看向了西茲可。
一步可以在周圍兩格範圍內任意移動的西爾比是強大的棋子。“用叛變而一直存在於棋盤上”這種特性可以將周圍的棋子一掃而空,很多情況下盤面上只會留下這種棋子。
「不把這件事告訴賽羅的原因並不只有“不想讓他感到不安”。如果他知道這些真相,對魔族的敵意會變得更加強烈。但是,在尚未成熟的內心中積蓄過於強烈的敵意有時反而會促使自身的毀滅——你看到梅露露西帕的情況就能明白了吧?賽羅沒有成熟。我們儘可能不做出會將他點燃的言行。」
阿爾凱因用肉球利落的收拾起棋子,分別堆到了自己和霍克艾的面前。
阿爾凱因悠然的點了點頭。
「就盤面來看,這局是我贏了吧?」
「唉。我的腦袋裏只裝有知識,缺欠聯想能力。之前籌劃該如何攻入這個王城時,“利用野貓的力量”這種策略只有阿爾凱因才能想到呢。」
身後的西茲可不擅長這種需要動腦筋的遊戲,所以只是在旁邊爲阿爾凱因加油打氣。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雖然那個魔導具的用途不明,但把“克拉姆克拉姆羅盤”交到了敵人手中,果然還是有些讓人不安。」
霍克艾很清楚阿爾凱因爲想法。
霍克艾移動着馬車棋子的同時說出來的這番言辭讓阿爾凱因扭了扭脖子。他明知阿爾凱因這討厭這種說法,仍然故意爲之。
霍克艾竊竊的笑了起來。在這種氛圍下還能笑出來的神經果然有些不尋常。
打開門後,亞奈特原地坐下,把信件交給了阿爾凱因。
「我不想讓賽羅感到不安,所以沒有告訴他——如果破壞掉門,確實魯法斯會也苦惱。那樣的話,魔族會做出的行動只有一個,爲了“修復損壞的門”,再一次真正的奪取埃魯福爾王族——爲了給修復工作爭取時間,將王族的所有人全都殺害,說不定甚至連這座王城也要被毀滅。當然,六賢人不會對這樣的暴行置之不理,他們會向此地派遣部隊,與魔族展開大規模的戰鬥——我已經不希望再出現像“奧德佈雷伊幽的虐殺”那樣的悲劇了。」
不想讓這個名叫埃魯福爾的和平國家捲入戰亂之中——這纔是阿爾凱因真實的想法。
打開的一張紙上排列着用魔導師公會的打字機印刷出來的方正文字。
不想從終於能夠再會的維奧萊和伊莉婭德身上奪走笑容。如果變成那樣的局面,賽羅也會悲傷。
阿爾凱因已經通過魔導師公會的情報網向樂人神殿發出了關於“打倒西天將”的情報。差不多,關於阿爾凱因今後的指示也該回來了。
這是他們迫不急待的回信。
他不覺得自己與霍克艾的爭辯中落了下風。這是應該由梅露露西帕自己來決定的事情吧。
聽到她的話後,霍克艾嘆了口氣。
阿爾凱因的話讓西茲可啞口無言。
「……前進方向有三個吧,大概?其一,回到樂人雪莉露身邊,與她商量今後的對策。其二,去埃魯福爾之外的國家探查魔族的動向。其三,爲了打倒北天將集結戰力,向其他的賢人們請求援助。當然也可以同時進行幾個方案,但大體上只有這幾個方案吧。不如何選擇,必須要收到雪莉露大人的聯絡才能決定。」
現在想來,魔族範達爾被魔族攻擊時,他所擁有的神器“魔神之杖”說不定已經被搶走了。
阿爾凱因瞭解賽羅的危險程度。他對是否要“利用”賽羅而猶豫不絕,而是儘可能的想保護他。
「原來如此。折斷我的腿也是他的功勞吧。」
阿爾凱因停下了手邊的遊戲,邁着小碎步向門口走去。
霍克艾眺望着盤面,後背靠在了牀頭。
阿爾凱因隨意的移動了棋盤上的棋子,撫摸起自己的鬍鬚。
阿爾凱因要在收到指示才能從這個王都開始行動。
他們絕不是思考能力不足。只是尚且年輕,還不習慣大局的觀念。
「——梅露露西帕想要爲哈伊亞德工房的同伴同報仇。雖然有人認爲復仇什麼的十分無聊,但也會有人覺得不清算過去就無法前進。現在拔掉他的獠牙說不定反而是件殘酷的事情。至少對我來說——捲起尾巴逃跑這種事敬謝不敏。」
這是因爲最先察覺到魔族真正意圖的是魔人範達爾嗎?——如今的阿爾凱因只能做此想象。在此地掌握了魔族的目標也可以算是大收穫。
「三週還真長呢……應該不是顧慮到我的傷勢吧?」
「另外,其實也不必過於擔心——如果“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上的記載是正確的,僅憑克拉姆克拉姆羅盤一個魔導具無法實現目的。畢竟尋找與異世界之間的境界是隻有神明才被賦予的力量——就是說,如果不與寄宿着神明力量的“神器”連動,羅盤就無法使用。雖然不知道這個記載有幾分真實,但只要神器沒有被魔族奪走,大概就沒問題吧。」
「……剛纔,地下的門前——果然有新的腳印吧。賽羅他們似乎沒有注意到。」
霍克艾並沒有因骨折的事情而對賽羅耿耿於懷。他只是在調侃阿爾凱因而已。
阿爾凱因低下了金色的眼眸。
「是呢。我似乎過於重視王和軍師,失去部隊後就不能繼續戰鬥了。」
看着失落的西茲可,霍克艾默默的笑着。
「霍克艾對遊戲不會使用全力。如今他因骨折還在發燒,而且剛剛只是一邊想着其他事情一邊隨意的運動手指而已。」
「阿爾凱因大人,聯絡上說了什麼?」
阿爾凱因淡然的看着簡短的文字,向亞奈特露出了微笑。
剛剛配置完棋子時,西茲可突然說道。
這個遊戲盤之前被扔在了房間的角落,上面積滿了灰塵。不是某人刻意爲之,只是單純的被遺忘了。
不論是對阿爾凱因等人也好,還是對魔族一方也罷,賽羅都是“絕對不能殺害”的存在,確實與這種棋子有相似之處。
「嗯,賣給他們一個恩情,總有一天也能像“馬車”一樣爲咱們所用吧。」
看到西茲可沉默不語,霍克艾微微笑了出來。
西茲可抱着他的身體放到了膝蓋上。
她和賽羅都擁有能考慮下一步行動的能力。不過,要想達到像阿爾凱因和霍克艾這樣能預測到下二步、下三步行動的深謀無慮還要經過長時間的磨練。
遺蹟的主人正是北天將魯法斯——恐怕他在昨天的“滿月之夜”從城下的遺蹟中把“克拉姆克拉姆羅盤”拿走了吧。
這是由阿爾凱因的姓“羅姆奈利烏斯”轉音而來的稱呼方法。
「賽羅沒有背叛,之後他也不會背叛。讓魔族潰敗是他的功勞呢。」
「我們當然想盡早出發,最長的話要三個禮拜。但說不定一個禮拜會就會離開,所以不能說死。」
故意壓低的聲音中流露出了些許悔恨。
兩個爲了第二回合,開始在本陣內配置起棋子。
雖然不至於被完全堵到死路,但霍克艾就此放棄了這一局。
「阿爾凱因在嗎?魔導師公會的人送來了信件。」
「贏了呢,阿爾凱因大人!據說霍克艾前輩很擅長這個——但在“魔人之城”的時候,似乎阿爾凱因大人也是贏多輸少呢。」
即使明知會如此,阿爾凱因等人也沒有采取任何應對之策。
「那麼,賽羅還會來給我幫忙吧。如果停留時間要延長到這麼久,我還可以順便繼續教他藥草學的知識。」
「謝謝你,亞奈特。我正在等這個。」
“致羅米。會議延長了。如果三週內沒有收到聯絡,就請回來一趟。土物產的話首飾就好。還有,我的右邊很吵。”
「開始下棋吧,關於今後的行動——」
共鳴石兩個爲一組,只有一個人向其中注入魔力進行“連接”的話,是不能通信的。而且隨着距離的增長,通話時間會以指數形式遞減,萬一注入的魔力耗盡,共鳴石就與普通的藍色玻璃石無異。
阿爾凱因單手拿着信紙,走到了牀邊。
阿爾凱因嘆了口氣。
霍克艾的這番話還有更深層的含義。
看着若有所思的阿爾凱因,西茲可皺了皺眉頭。
「再一次的混雜……魔族應該不會再來了吧?他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羅盤。這樣一來……」
阿爾凱因再次看向了信紙。
「等待三週如果沒有收到聯絡就回來——信上是這件寫的,三週以內會發來聯絡。、下次聯絡有可能不會經由魔導師公會,而是由某人直接帶過來。」
霍克艾嘆了口氣。
「暫時呆在王都,與“某個”匯合,如果匯合的對方沒有達到就回去——也可以這麼理解吧。而且,三週後我也應該可以行動了。」
被賽羅折斷的腿傷勢很重。石膏內側還包裹着將魔力變換爲回覆力的魔導具“生命之布”,但即使如此,想要走路仍然需要一個月的休養。
「移動的時候,用“覆夜的外套”直接把你送回雪莉露大人那邊就可以了。雖然現在就能把你送過去,不過之後說不定還有需要你的地方。」
阿爾凱因的指甲敲了敲信紙。
「問題還在之後的內容。“土特產的話首飾就好”嗎——」
「……要是雪莉露大人的這句話是認真的可就麻煩了……這應該也是暗號吧?還有“右邊很吵”,完全搞不懂是指什麼。」
西茲可感到有些奇怪,不過阿爾凱因看起來已經完全明白了的樣子。
問題是根據這個指示要如何應對。
「西茲可,這很簡單。“首飾”就是米格洛特山脈的別稱。」
位於埃魯福爾王國東南方向上的米格洛特山脈描繪出巨大的橢圓將六個國家包圍其中。
其南側有巨大的湖泊,從地圖上來看,形狀恰好是首飾一樣。湖面是寶石,而山脈則是垂下的線,因此“米格洛特的首飾”這個稱呼被固定了下來。
「雪莉露大人想告訴咱們這樣的指示。“在回來時從米格洛特山脈旁邊穿過,幫我調查一下狀況”。」
西安茲可用手掌捂住了嘴角,如果“首飾”指的是山脈,那之後的說明就連她也能夠理解了吧。
「那麼,“右邊很吵”指的是——」
「嗯,從地圖上看,右側就是東邊。在“樂人神殿”東邊並且與米格洛特山脈相接壤的國家只有一個,薩安託羅夫——」
各地的教會利用這個情報網向聖都傳達情報,聖都的神官們將情報彙總後再向各地的教會做出指示。
「不、不會!我很光榮!拜託了!」
以貓的樣子不斷吐露出沉重的煩惱,阿爾凱因回到了與霍克艾的遊戲中。
祕書亞夏走到了克拉尼恩身邊,用懷疑的眼神看向了手裏的文件。
這個薩安託羅夫成立於很久之前的大罪戰爭時期。
這番話沒有諷刺的意味,只是賽羅純粹的感到不可思議。
他們曾經是被“制壓的一方”。
實際上,西茲可出色的回應了阿爾凱因的期待。在這方面阿爾豈因很想誇獎她,但是即使現在阿爾凱因再怎麼稱讚,西茲可也不會老實的接受。
「——從埃魯福爾王國的王都傅麗葉教會發來了後續報告。問尋被捕的魔族多魯加爾的結果,環流的輪環的宿主少年擁有無法理解的戰鬥力。所有的魔導具在他身邊都變得無法使用,然後他虐殺了不能使用魔導具的魔族——」
克拉尼恩和亞夏不是普通的上司與祕書的關係。還在神官學校時兩人就交往已久,互相知根知底。
——當天晚上。
統治那個國家的十五個貴族之中有十一位都是魯達族,面對其他四名貴族明顯處於優勢地位。
就結果而方,在薩安託羅夫的魯達族形成了“優異種族”的特權階級。
從十五名領主當中選出國王,任期以十年爲限,然後再把王位交給其他領主——這個國家如此延續着存在。
現在還在黛納斯克的史學官庫洛加和曾經的軍務局長修蓋爾等人馬上就能收到捷報了吧。
沒有看到那個嚴肅的史學官露出笑容,阿爾凱因稍微覺得有些可惜。不過自己在這個國家已經把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完了。
位於此處頂點的聖人克拉尼恩,以及負責指導聖教會的司教們大多聚集於此。
埃魯福爾的事情總算處理好了。
西茲可驚訝的眨了眨眼。
這種嚴於律己的精神似乎是東方民族的特徵。
「那個國家很複雜呢——以黑色皮膚爲外貌特徵的強悍的魯達族,和以白色皮膚、粗大骨骼爲特徵的納克巴族長期對立,狀況異常緊張。雖然還混雜着一些其他民族,但貴族大多爲魯達族,而且一直在鎮壓着其他民族,絲毫看不出內亂終止的跡象——只能認爲他們是故意想把國家弄得如同泥沼一般。」
損失西天將後,魔族也會有所行動吧。在讀出敵方的出招之前,不能貿然採取行動——樂人做出的等待指示中也透漏出這樣的顧慮。
看來,她對於特訓在氣勢上沒什麼問題。她的才能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只是需要與成長相應的心靈清淨。
◎
「大概薩安託羅夫的內亂又激化了吧。以前就聽說那邊糾紛不斷,還是親眼去確認一下比較好。」
這樣一來,大概以後還會有共同戰鬥的機會。
梅露露西帕和沒有恢復意識的露娜絲緹雅通過阿爾凱因的“覆夜的外套”,來到了樂人雪莉露的身邊。
坐到賽羅肩膀上的阿爾凱因回頭看向了西茲可。
「西茲可,從明天開始時間就比較寬裕了。在滯留此地期間,修養之餘咱們一起“特訓”吧?」
「……可以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聖教會遍佈世界各地的情報網基本上是通過“教會”建立起來的。結構上與魔導師公會的相應部門區別不大,但只有一個最大的不同之處,這個情報網不是爲旅人和崇拜者服務,而徹頭徹尾是爲聖教會的上層組織所用。
讓阿爾凱因坐在肩膀上,賽羅走出房間。
但是近些年來,領主間的同盟意識不斷受到動搖,民族紛爭和各種各樣的權利爭鬥,在國外的眼中,已經陷入了“似乎發生了什麼,但弄不清楚”這樣讓外交官不禁會想要哭泣的局勢。
「因爲霍克艾看起來已經不能動了呢。還是說,你已經累的沒有力氣了?」
阿爾凱因向下看着盤面上棋子的眼神略帶猶豫,顯得有些深沉。
◎
恐怕庫洛加他們到達王都時,阿爾凱因等人已經再次出發了。
阿爾凱因把關於他的介紹書和記載詳細情況的信件交給了他,拜託他向雪莉露呈上。雖然之前也曾用“共鳴石”交流過,但於由距離過遠,會話只持續了一瞬。埃魯福爾王國和樂人神殿之間還夾着數個國家。
即使在現在,這個國家仍然被分割成十五個區域分別統治,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成是由十五個小國家組成的集合。
目送他的離開背影后,賽羅下意識說道。
其他國家也多多少少曾受到過民族紛爭的困擾,但薩安託羅夫的問題顯得異常深刻和複雜,鬥爭規模之大更顯得與其他國家相比在這方面罪孽深沉。
從這座城市,梅露露西帕和露娜絲緹雅離開了,北天將和其他魔族也離開了,埃魯福爾王族正在逐漸恢復原來的體制。
阿爾凱因在要西茲可的膝蓋上,抱起胳膊陷入了沉思。
但制壓過於嚴酷的結果就是引發了反叛,之後魯達族的地位就一躍而起。
「從這裏去樂人神殿,如果選擇正確的路線本來可以刻意的避開薩安託羅夫到達——如果雪莉露大人有需要,看樣子咱們必須要路過那裏了呢。可能要稍微繞點遠,暫且放在心上吧。」
外面的雨還沒有停。
「……在特拉福德城,梅露露西帕讓師傅遭受了極大的危險,我原本以爲他是冷酷無情之人——看來他很重視露娜絲緹雅呢。」
一旦傷愈,他們就會火速趕來王都,但相隔的距離不近,就算是寄信也要花上數日。
他們從梅露露西帕的房間分別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西茲可尚且年輕,雖然已經可以靈活運用,但卻還遠遠沒有達到極致。
「雪莉露大人那邊的醫療設備比這裏更加完善。露娜絲緹雅很快就會醒來的。」
不曾對別人道過謝的梅露露西帕,他的這句簡短的謝語中包含了他的全部真情。
(西天將被打倒了,但與魔族的戰鬥纔剛剛開始。霍克艾暫時不能上陣,我和西茲可必須要重新鼓足幹勁——)
由他保護的露娜絲緹雅像睡美人一樣一動不動。沒有表情的睡臉宛如真正的人偶。
賽羅溫柔的話語讓阿爾凱因也十分高興。
「這就是說……是阿爾凱因大人的單獨指導?」
爲了不讓同伴擔心,她強行打起精神,但作爲指導教官的阿爾凱因卻心知肚明。
雨勢散去,迎來夏天之時,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的形勢呢——如今的阿爾凱因還看不透。
「啊——多謝。」
「總有一樣,我也想幫梅露露西帕解除魔族化呢。」
「……阿爾凱因。要是把梅露露西帕變成那樣的也是魔族——我果然不能原諒他們。之後的旅途,我也能一起同行吧?」
這個同盟關係,最終導致了薩安託羅夫這個國家的誕生。
本來在建國的時候就有很複雜的原因。
西茲可操縱的“四重奏的戰輪”可以自由飛舞,徹底的打倒敵人,是效果單一的魔導具。不過控制的困難程度卻與單一效果不相符,而且還有更爲深奧的用法。
站在阿爾凱因的立場上也希望能讓他變回到“曾經是工匠時樣子”,但正如霍克艾所說,他不會放棄爲工房復仇吧。
聽到阿爾凱因的話後,賽羅露出了微笑。
梅露露西帕找回露娜絲緹雅之後,說不定他也能稍微恢復往常的模樣。
阿爾凱因跳到了賽羅的肩膀上,如此向他說道。
身穿東方衣裝的她一如往常的浮現出了溫柔的表情。
阿爾凱因用貓的動作擦了擦臉。
在外人面前互相使用敬語,但在和作爲心腹的她交流複雜的問題時,克拉尼恩就會拆掉自己平時的僞裝。
賽羅一言不發,像是陷入了思考當中,而後點了點頭。
阿爾凱因把信紙疊好,向棋盤伸出了爪子。
但是身處混亂的時代中,必須要從周圍國家的威脅中自保,他們克服了各自主張的差異,結成了一個同盟。
不過,她的心裏肯定還在爲與露娜絲緹雅戰鬥時自己沒有派上用場而自責。
假如當地陷入了戰亂,阿爾凱因想盡量避免帶菲諾和賽羅同去,那邊的狀況很有可能悲慘到連喫了上頓沒下頓。
「因爲每個人都有着不同的重要之物呢。他也肯定受到了魔族化的影響吧,重要的東西全部被奪走所以才變得自暴自棄。所以失去了顧忌到別人所重視的東西的從容——但是,這種生存方式只會招致不幸。賽羅,即使你最重要的東西被奪走,也絕不能像他一樣。」
歷史總在重複,如今局勢恰恰相反,輪到魯達族蔑視其他民族了。
「亞夏。不用說晦澀的敬語,就像平時那樣交談吧。」
聖都哈爾瑪尼奧斯是聖教會的根據地。
輕鬆的口氣,敏銳的目光。
穿過了阿爾凱因方的“持盾步兵”身邊,一口氣邁到了王的旁邊。
這個國家存在國王,卻沒有王族。
特別是庫洛加,知道本以爲已經故去的妻人平安無事肯定會驚訝不已。
讓師妹露娜絲緹雅橫躺在貓足椅子上,他被阿爾凱因的“覆夜的外套”吸入。
克拉尼恩從椅子上站起身,雙手扶在了窗沿。
對被敵人當成人質的亞奈特棄置不顧的梅露露西帕,與照顧着露娜絲緹雅的梅露露西帕,兩個形象很難聯想到一起。
但是放眼世界,混亂的程度絕非埃魯福爾可比。
對阿爾凱因來說,停留在埃魯福爾的時間絕對不能平白度過。
那是很大的國家。不過,其內部情況複雜的讓人害怕,這個國家也因此而得名。
聖教會收到關於發現“環流的輪環”的報告也是這個機構的成果。
「很險惡呢。不論如何,暫時先在這裏等待吧。雖然很讓人關鍵,但咱們畢竟只是棋子——世界的局勢,很複雜。」
霍克艾移動了棋盤上的“馬車”。
霍克艾深深的嘆了口氣。
所以阿爾凱因暫且說出了別的話題。
魔族的拉達娜國籍不明,但從她的膚色不難看出肯定帶着魯達族的血統。
如今的狀況和“大罪戰爭”的前夕很像。
在聖人克拉尼恩的勤務室中,祕書亞夏正在報告關於這件事的後續情況。
這個戰輪的真正價值還在“可以自由控制”之上,並不是單純的飛行、擊中敵人的鈍器。
心中洶湧起完全不像是小貓的氣勢,阿爾凱因晃了晃尾巴。
「要是你能同意,我希望讓你在樂人的神殿等待,然後幫助解除我通過“覆夜外套”送過去的傢伙的魔族化。嘛,這種想法只是說說而已。不論如何,埃魯福爾恢復了和平,就算把你們放在這裏我也可以安心上路了。」
深深低下腦袋的西茲可,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潮。
亞夏的聲音十分平靜,但曖昧的口氣卻流露出對報告書內容的疑惑。
當時,這個地區被分割成十五片領地,各自的領主獨立的進行統治。
旁邊的菲諾用餘光看向了賽羅,清澈的容顏目送着梅露露西帕他們。她對露娜絲緹雅仍然耿耿於懷,眼睛中流露出了少許危險的跡象,但卻沒有說出口。
「克拉尼恩,這種事有可能嗎?我曾聽說“環流的輪環”是破壞魔導具的魔導具,但可以讓周圍的魔導具全部無效化還是初次聽聞。難道說他還有完全不同的新的魔導具?」
「啊,有這種可能性。這樣一來,我就更加想了解這份力量的祕密。如果可以量產,世界就會發生劇變。」
克拉尼恩笑了起來,他的這番話更像是玩笑。依他的見解,少年擁有的這份力量肯定是來自“環流的輪環”的效果。
「傅麗葉的教會發來的報告中,阿爾凱因等人和那位叫做“賽羅”的少年仍然在王都逗留。看起來——似乎還沒有被看穿呢。」
亞夏感到安心似的小聲說道。
克拉尼恩緩緩的點了點頭。
阿爾凱因已經通過魔導師公會收到了樂人發過去的指示吧。
指示中應該有“希望你們等待三週”的內容。
信上本來寫的是“如果等待三天還沒有聯絡就回來”。
聖教會埋伏在魔導師公會內部的奸細篡改了信上的文字。
阿爾凱因覺得很方便,一直在使用魔導師公會的聯絡系統,但這個系統本來就不能用來傳達機密情報。
從各支部發送進來的通訊先彙集到魔導師公會的總部,再從總部按照收件地址寄到各個支部。
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數名工作人員的操作,只要他們中的一人注意到了,就可以很容易的篡改其中的內容。這是極大的漏洞。
由於通信網絡不對普通人開放,所以目標的通信不會被大量的信息所埋沒。
樂人多多少少使用了難以理解的措辭意圖掩飾,但稍微修改一點細節再發給阿爾凱因,也不容易被看穿。
基本上,應用這系統的大多是公會的事務性聯絡。由於沒有人會刻意的篡改其中的內容,所以公會總部沒有設置相應的防止篡改的措施。
克拉尼恩利用了這個空隙,給阿爾凱因等人設置了一個陷阱。
亞夏若有所思的盯着克拉尼恩。
「克拉尼恩,“倫德倫德騎士團”在三週內能趕到傅麗葉嗎?」
「在薩安託羅夫的任務平安結束後,他們會來聯絡。不論如何,短時間內魔導師公會的聯絡網已經被咱們掌握了。如今的阿爾凱因已經無法收到樂人的“真正指示”。要是趕不上,還可以再用假消息拖延他們的等待時間。」
但是,克拉尼恩——
亞夏有些發愣。即使是小孩子的辯解,只要符合情理,就足夠矇混過去了。
「倫德倫德騎士錯誤的認爲“傅麗葉仍然沒有脫離魔族的魔爪”。所以他們襲擊了王都——偶然間將環流的輪環保護了起來。在此過程中與阿爾凱因發生衝突也只是命運的不幸呢。」
實際上,準備派遣的部隊已經得知了全部情況,並正確的按照聖教會的指示行動。
正確的、有效果的使用這種權利——
與此同時,針對埃魯福爾王族的抗議,也已經準備好了相應的策略。
「……在魔導師公會那邊搗的鬼也推脫到魔族身上嗎?還是按照“原因不明”來處理?這簡直像是小孩子的辯解。」
就是出於這個目的,克拉尼恩才必須讓阿爾凱因和“環流的輪環”一起停留在王都傅麗葉。
在如今的世界中完全不存在足以懲罰龐大的聖教會的勢力。雖然有像魔族一樣的反抗者,但他們終究會被聖教會清掃乾淨。
他是被神器選中的“聖人”。
啊,亞夏點了點頭。聰慧的她已經明白聖人的意思了吧。
克拉尼恩壓低了聲音,回應了這個問題。
依照克拉尼恩的見解,賢人當中沒有人會做出如此愚蠢行動。反感或是責備克拉尼恩的肯定大有人在吧,但他們也只會把此事當成是聖人的疏忽。
不管他們做出怎樣的反應,克拉尼恩都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
如果魔人範達爾還在,他說不定可以將意圖與聖教會爲敵的人團結起來。不過在負責調解工作的他失蹤期間,僅憑單人做出與聖教爲敵的選擇無異於自取滅亡。
在魔族的威脅仍然存在的如今,六賢人中的其他幾位也肯定不想與聖教會爲敵。
克拉尼恩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要是拖延的時間過長,其他的賢人會起疑心,阿爾凱因也很有可能注意到自己中了“陷阱”。
知道他的真實意圖後,其他的賢人們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呢,克拉因尼不忍想象。
「……克拉尼恩。要是阿爾凱因打敗了倫德倫德騎士團,誓死保護“環流的輪環”該怎麼辦?被其他賢們追問時的說辭想好了嗎?」
不打算像魔族那樣把環流的輪環用於戰鬥。
克拉尼恩從勤務室的窗戶眺望着外面,深深的嘆了口氣。
聖教會已經爲自己的失誤,或是說“暴走”準備好了藉口,按照常理來講,他們會做出正確的判斷吧。
聖教清新的空氣沒有任何味道,乾爽的充盈了肺葉。
「“埃魯福爾的王都傅麗葉被魔族佔領了”,因此我命令倫德倫德騎士團“討伐西天將露娜絲緹雅”。在之前的賢人會議上,我得知露娜絲緹雅已經被打倒,所以做出撤銷這個命令的指示——但是,稍微出了點差錯。」
其他人根本不敢奢望,可以改變世界的權利,如今就在年輕的他身上。
然後,聖教會就能平安無事的保護起“環流的輪環”,在這種狀態下參與到與魔族的戰鬥當中。
即使在高級司教中,也鮮有人知道克拉尼恩的真實意圖。
這纔是自己被賦予的使命,克拉尼恩對此堅信不疑。
他想要得到“環流的輪環”的理由,既不是爲了打倒魔族,也不是爲了解除魔族化,而是出於更加深刻的目的。
他被賜予了力量。
在他們還沒有進入樂人的保護下時,必須要完成一些事情。如果連“環流的輪還”也能得手,之後即使自己的所作所爲被發現,含糊的裝作不知就可以了。
現在只要能矇騙住阿爾凱因等人就好。即使被樂人發覺,只要控制住魔導師公會的情報網,雪莉露要想通知阿爾凱因也要花上數日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