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聖神的擁抱

打倒了大魔導師埃斯哈爾——

曾經目的相同的英雄的們在戰後面對着各自不同的“現實”。

姬騎士露提婭娜和軍師芬達斯回到了祖國艾魯福爾，一邊盡力結束周邊諸國的戰爭，一邊埋首於內政。

同時，埃斯哈爾所有的、能打開通往異界之門的魔導具“克拉姆克拉姆羅盤”也託付給了他們，被封印在了王都地下的深處。現在的埃魯福爾王族正是露提婭娜和芬達斯的後人。

率領傭兵神鷹旅團的弗蘭西斯卡雖然在戰亂中大光異彩，活到了最後，但戰後立即身患重病，平淡的故去了。她能擊退一切襲來的刀刃箭矢，但這份“常勝的力量”似乎對病患不怎麼奏效。

蠻勇的神官亞加莫尼•拉尼隱居到了山中。據說他在和埃斯哈爾的戰鬥中身負重傷，所以一直在之後的亂世中療養。

再生之王羅維尼奧奪回了被竊取的祖國，全力傾心於祖國的復興。其親友波魯德爾也協助了戰鬥，但在和敵國的酣戰中爲保護羅維尼奧而殞命。

輪環的擁有者斯特拉達行蹤不明。在後續的記載中也沒有留下他的蹤跡。

工匠瑪麗安努——據說在和埃斯哈爾的戰鬥中死亡。

至少在凱旋而歸的英雄中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雖然他們在歷史中熠熠生輝，但畢竟是肉體凡胎的人類。

終將死去。

後紀的譭譽褒貶縱使能爲他們的形象增枝添彩，但也無法他們改變活在那個時代的人生。

當時的事實和後世的推測之間，無論如何都會產生差異。

沒有留在歷史上的部分裏，偶爾還會摻入殘酷的事實。

瑪麗安努的死就是其中之一。

她並非戰死。

在親手將埃斯哈爾封入封印用的魔導具“蟲籠”後——她被捲入了逐漸關閉的神界之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激烈的戰鬥中身負重傷的同伴們追不上她，她自己也不允許夥伴追來，道出了離別之辭。

在封印了埃斯哈爾的一年後——

「——明白了。武器就交給我吧。那麼……你要怎麼辦？就算藏起來，羅維尼奧的鼻子可靈的很。用不了魔導具的你只要沒藏好，早晚會被找到的。」

斯特拉達聲色嚴肅的拒絕。

「魔人和露提婭娜會幫我，今天正是來向你辭行的。我——要去尋找被埃斯哈爾的封印捲入其中的“瑪麗安努”，用魔神之杖和克拉姆克拉姆羅盤。」

「不行！將武器交給我，就是說你不打算帶着武器去麼！在那邊的世界用不了普通的魔導具。不……你本來就無法使用魔導具……我跟你一起去，帶上瑪麗安努的武器。」

西茲可、菲諾和緹亞涅絲也完全的當成了耳邊風，但身爲工匠的梅露露西帕和露娜絲緹雅則興趣盎然的等待着下文。

亞加莫尼像是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合上了嘴，不久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亞加莫尼是在擔心自己。很高興。

「——那個地方有我不曾見過的植物，瑪麗安努和許多的黑貓一起生活……雖然沒什麼困擾的事，但果然還是有些寂寞。我要尋找她——到達那裏。所以，再見了，亞加莫尼。我對你表示深深的感謝。」

「應該說是斯特拉達殘留在“環流的輪環”中的記憶吧？在將波爾阿魯巴送往異界時也有這樣的感覺。說起來……阿爾凱因之前說過，“環流的輪環”說不定能生成破壞魔導具的反物質？說實話，我不太清楚……但應該不同吧？」

身爲藥劑師負責治療士兵的斯特拉達顯露出了可以破壞魔導具和解除詛咒的特技，然後與英雄們相遇了。

大致同歲的少女露出的從容態度嚇了賽羅一跳。

「瑪麗安努的武器是爲了對抗埃斯哈爾和衆神——若用那些武器對付人類，不知會釀成怎樣的悲劇。瑪麗安努也絕不希望如此。所以，亞加莫尼……拜託你。將瑪麗安努的武器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斯特拉達微笑着站起身。

斯特拉達沒有回答。

斯特拉達來到了亞加莫尼•拉茲隱居的小屋，如此相告。

有些記載支撐了這種說法。

「這樣啊——就是說限定於“對魔力的反物質”麼？所以不致損傷到活生生的肉體。而魔導具大多是由魔力結合，在魔力消失後就會像砂子般崩落——說起來，雖然賽羅破壞的魔導具都“粉身碎骨”，但沒有完全的“消失”呢。」

他拼全力的逃出了籠罩在黑暗中的遺蹟，又過了數日纔回到了人類的村莊，但他自此以後再也無法使用魔導具了。

這就是兩人——最後的交談。

露娜絲緹雅喜上眉梢。

「斯特拉達！不要忘了，我們是永遠的夥伴。雖然如今的羅維尼奧有些精神錯亂，但那傢伙並不恨你。總有一天他會幡然悔悟的。所以——找到瑪麗安努後就回來吧，我們會一直等着你。」

之後眼花繚亂的歲月成爲了斯特拉達最寶貴的記憶。

瑪麗安努是真正的天才，不會出現第二位跟她一樣的工匠了吧。

「……羅維尼奧要殺我。他想從我體內取出輪環之力，用於戰鬥——而且他還擔心輪環之力會爲敵人所用。他已經——不是共同戰鬥時的那個他了。」

他悲痛的聲音就像是在竭盡全力的道歉，被當時的醫生寫進了日記中。

賽羅推測那個大範圍操縱風刃的魔導師，真實身份就是他。

而且，有一名極爲強大的魔導師爲削弱聖神伊斯加的力量不斷的突擊和撤退——

一個很無聊的夢。

阿爾凱因也像是放棄了似的沒有違逆西茲可的意思，集中精神分析眼前的局面。

「魔人已經用“魔神之杖”將我的身體和體內的輪環分離，他答應不將“輪環”交給任何人，封印起來。我信任他。正如我剛纔所說——這個世界總有一天會需要輪環之力和瑪麗安努的武器。因爲神器還在這個世界，神界之門早晚會再次開啓。雖然不知那是幾百年，甚至是幾千年後……我不能私自的佔有輪環之力。」

封印在遺蹟的中央處的小石棺中，就在他戰戰兢兢的觸摸到時——

在霍克艾濤濤不絕的講解中，朱利明顯脫線了。

「對付波爾阿魯巴的時候——當時已經用“克拉姆克拉姆羅盤”打開過神界之門吧？問題就在於，輪環之力僅僅是將波爾阿魯巴塞回了原本就敞開的神界之門，還是神界之門在那個時刻早已關閉，輪環之力將波爾阿魯巴送到了別的世界？——實際上難以判斷。本想做些實驗，但打倒神不是那麼容易的吧。」

聽到這個請求，亞加莫尼歪起了眼角。

賽羅憑藉直覺回應了霍克艾的疑問。

「爲了儘快收拾局面，我也想突擊進去——但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像對付波阿魯巴時那樣，讓賽羅和菲諾使用“魔鏡斯特拉達”，利用遠距離操縱將“環流的輪環”之力打入聖神伊斯加的核心。這樣一來，伊斯加要麼被破壞，要麼利用衆神特有的穿越世界之力逃往別的世界——會是哪個結局呢？」

學士停頓片刻後纔回答道。

啊，阿爾凱因驚歎了一聲。賽羅仍然一頭霧頭。

不久後戰亂興起，就在戰爭不斷激化的過程中——

「“輪環”也要留在這個世界。」

被操縱的人類很可能仍然存活。

到達聖都的阿爾凱因和賽羅一行將神官朱利•法納特招入星船，聽她大致介紹了情況。

自從來到這裏，不知爲何西茲可像是在控訴什麼似的，一直不離開阿爾凱因的身邊。

阿爾凱因等人也挨個點頭同意。

「就算是環流的輪環，應該也難以成生與神波爾阿里魯巴相反的物質。輪環的運作原理中充滿了謎團，但若將其認作類似“生物的嘴”的器官，就能得出一個有趣的解釋。在破壞魔導具時，從嘴中生成反物質與對象相撞，然後用嘴吸收產生的能量——解除魔族化時也是同樣。在解除魔族化時“人類”沒有消失吧。」

「雖然不希望如此……埃斯哈爾還有可能回來。而且不知衆神何時會再次到訪。屆時，瑪麗安努的武器正是對抗它們的手段……我儘可能的不想破壞掉。」

他沉默的傾聽着斯特拉達的傾訴。

「……大概再也找不到我了吧。」

「唉？剛纔的解釋聽懂了？」

人都會迎來死亡。只要在那之前完成了應盡之責，就是有意義的人生。

思考片刻後，亞加莫尼混雜着嘆息的點了點頭。

斯特拉達的話讓亞加莫尼皺起了眉頭。

黑貓扭了扭脖子。

回話的阿爾凱因坐在西茲可的膝蓋上。

斯特拉達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後世關於沒有留下屍體、斷絕了行蹤的斯特拉達，傳出了“因爲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祕密，所以被羅維尼奧暗殺”的說法，來自那些想要貶低羅維尼奧的歷史學家。

霍克艾撫摸着阿爾凱因的腦袋，點了點頭。

現在他就要與這唯一的後悔告別。

旁邊的霍克艾馬上插嘴道。

背後傳來了戰友的聲音。

「……乾脆破壞掉不是更好麼？不論性能再怎麼優秀，畢竟只是魔導具。你的力量能辦到吧。」

斯特拉達露出了微笑。

亞加莫尼突然睜大了眼珠。

亞加莫尼的臉也扭曲起來。

「不，這樣不行。」

◎

他也發覺了，不論說什麼都動搖不了斯特拉達的決心。

「……果然是北天將麼？」

斯特拉達心知已經不會重逢，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亞加莫尼的小屋。

斯特拉達是名藥劑師。他曾在山中迷路，奔走了數日後闖入了像是古代之民建立的遺蹟中。

“輪環”——不是生來就在斯特拉達的體內。

年邁的羅維尼奧在彌留時，朦朦朧朧的呼喊着斯特拉達名字。

大概是長時間的療養生活致使身體遲鈍，本是巨漢的亞加莫尼看上去小了一圈。

露娜絲緹雅回以若無其事般的表情。

「是呢。如此強大，而且會介入這種局面的只有魔族。」

「真不愧是西茲可養的貓，真聰明。這樣想來，面對神，輪環之力對其肉體應該也無法奏效。但魔力的部分——不知該怎麼稱呼，就像是“爲了停留於此必備的魔力”，如果衆神體內都存在這種魔力——輪環將其消除後，衆神就會“無法停留於此”，被強制性的遣返。」

他也數次考慮過這種做法，但威脅總有一天還會來臨，屆時這個世界的人類可能會束手無策的受到蹂躪，因此一再猶豫要不要隨意的破壞掉這武器。

「爲了停留於此的魔力……原來如此，很有趣的解釋。」

輪環的擁有者斯特拉達•弗裏達•凡提爾斯過着東躲西藏的生活。

雖然充滿了痛苦和悲傷，卻只有一件事讓他深感懊悔。

異變的中心似乎是聖神伊斯加。

阿爾凱因不高興似的歪起了鼻樑。

但斯特拉達不是來此說服他，只是來告辭而已。

「怎麼回事？難道說，你——」

若是什麼都沒辦到——在彌留時肯定會後悔的。

雖然作爲歷史的真相沒有得到世人廣泛的支持，但作爲一種說法也得以確立。

「啊，在離開米斯特哈溫德前，我曾說過這種話呢。想要仿造“環流的輪環”的魔導師爲此確立了這種理論，雖然他們都沒有成功……輪環之力將波阿魯巴送往了另外的世界，由此看來應該和反物質之類的東西沒有關係。」

「亞加莫尼，我做了個夢。」

「我沒有那麼勇敢。露提婭娜悄悄的替我研究了克拉姆克拉姆羅盤。只要儘可能的對準正確的星辰運行和時間，大概能很輕鬆的連接到當時的異世界。雖然沒什麼確鑿的證據——狀況也沒壞到不可能的程度。那麼……再見了。」

光從指尖流入了斯特拉達的體內，同時手中照明用魔導具也破碎了。

「嗯……感覺很重要，但僅從感覺得出結論很危險。……有什麼根據麼？」

他在遺蹟中發現了一個桔子般大小的球體，散發着不可思議的光線。

「……咱們彼此本應該在那次戰鬥中戰死。殘餘的人生就按自己的意志去活吧——你還要繼續“旅行”麼？前面的路十分危險，即使突然的死在前方……」

「那個……也許是我弄錯了，憑我的感覺，在波爾阿魯巴完全來到這個世界後，神界之門已經關閉了。所以僅憑“環流的輪環”不能擊退神……」

他將此誤認爲是中了遺蹟的陷阱，吸附了某種麻煩的詛咒。

阿爾凱因爲尋求意見，看向霍克艾。

雖然不擅長思考，但硬要說的話——

「喂，再怎麼說……」

「輪環之力會刺激到一部分的衆神，所以不帶去反而更好。我……我一人去尋找瑪麗安努，已經決定了。」

只是默默的將亞加莫尼的話銘刻在了心間。

斯特拉達的聲音中充滿了決意。

「不對，不如說正好證實了這種說法。所謂反物質，就是擁有和某種物質相反性質的物質。粗略的舉個例子，比如說貓和擁有貓相反性質的“反貓”，兩者相撞的話都會消失，只留下能量——」

「……等下。冷靜點思考，斯特拉達！你知道有多少個異世界麼？絕不止幾千、幾萬個……不知道瑪麗安努被捲到了哪裏……不對，我甚至不認爲她還活着。在封印埃斯哈爾時，她受了致命傷。雖然很……」

賽羅被問道後，沉思了片刻。

亞加莫尼似乎認爲這純粹是去送死，抱住了腦袋。

「很簡單。將這裏當作海底來考慮。咱們可以一直普通的沉在這裏，但衆神的身體肯定很輕，所以如果不將某種魔力的物質當作“重物”充滿體內，就無法抵消浮力沉到海底——但輪環之力能消除這種重物。一開始就居住於此的咱們不需任何重物就能下沉，但衆神失去了重物後，就會在浮力的作用下升到水面——水面就是“另外的世界”。」

打個比方的話，整理思路就容易的多了。

賽羅在理解之餘，再次驚訝於露娜絲緹雅的敏銳直覺。

霍克艾也隨之輕輕的拍手。

「正是如此。對衆神來說，僅僅“停留”於此也費上一番力氣。它們的本體會自然的上浮，移動到其他的世界。封印住衆神的六神器也可以說是防備浮力的一種“重物”吧。」

梅露露西帕若有所思的低語道。

「曾經的神話時代——衆神離開此地也是由於“重物”消失了麼？當時到底有何原因，現在也無處可知了……」

「但仍然可以歸納出若干推測。比如隨着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增長，重物逐漸損耗，以至於不久後不得不離開——或是星辰的影響，命運之神修拉克絲線的牽引，等等人類難以揣測的特殊法則。在衆多的世界裏也會存在不需重物就能久留的世界吧。」

難以抑制好奇心的霍克艾濤濤不絕的開始了演說。

朱利和西茲可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疲憊的嘆了口氣。

看起來兩人對霍克艾都積怨很深。

但霍克艾對此當然毫不在意。

「另一方面，逃出聖神之石的伊斯加如此活躍，由此來看——在這個世界中的一段時間內可以不需要重物，如今它大概就處於這個時期。不然的話，就是說聖神伊斯加經過漫長的歲月可能得到了衆神本來不具備的、另外的“重物”。」

「你的意思是是……聖教會信徒的信仰心？」

聽到賽羅突然想到的結論，霍克艾抿嘴一笑。

「我也有同感。總之，賽羅的“環流的輪環”能否消除這種新的重物是一個問題。嘛，我覺得大概能奏效……」

阿爾凱因抱起胳膊，仰望了一會天空。

「這個問題僅憑推理的話大概搞不清楚。果然只能去一試了。」

「……打擾了。我希望儘可能的避免這種做法。」

腳下傳來了男性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這次沒有敵意——你們能相信我麼？」

「之前……受過他的恩惠。」

在加爾多拉正要給範達爾最後一擊之際，切斷它的胳膊的——正是北天將魯法斯。

「魔人還好麼？」

（他們沒有看穿這點……看來還沒有理解“魔神之杖只是爲了改變物質的道具”吧。）

阿爾凱因走到魯法斯的腳邊，抬頭看向他的臉。

豆之神波爾阿魯巴包括其眷屬由於外表磣人，只讓人覺得是尋常的怪物。

「當然。時間拖得越人，伊斯加會從操縱的人類身上汲取力量，變得越來越強大。如今勉強還能做出有效攻擊，二週後說不定說難以匹敵了。所以我才和萊森一起全力的削弱它的力量。雖然它的防禦十分堅固，但腳踏實地的削弱其力量的話，它早晚不得不釋放各地的人類，專心於保護自己的核心。瞄準那個時間才能使用“輪環”。」

魯法斯認真的回答了黑貓。

聽到這句話後，霍克艾小聲的沉吟。他似乎已經察覺到魯法斯想要說什麼了。

“我不是在說這個。已經開始了！”

「……魯法斯，你在哪？」

在魯法斯的話中感覺不到虛假。

菲利亞諾•米斯特哈溫德•多利亞爾德——

他擁有可以在地下、牆壁中自如穿行的魔導具，星船的船艙自然也不例外。

深懷感慨之餘，也對親友產生了些許的愧疚。如今的魯法斯是她的敵人。

神器“魔神之杖”使之成爲可能。

聲音極爲真誠。

她是布蘭黛爾皇國的皇族、弗羅斯貝爾克魔導卿的獨生女，擁有低順位的王位繼承權，但弗羅斯貝爾克自身畏懼權力鬥爭，本打算放棄皇族身份，成爲下臣。

黑貓老實的點點頭，其他人也沒提出異議。

◎

魯法斯面對其他人，繼續解釋道。

「啊！空中飛人！」

絕不會聽錯，正是魔族的北天將魯法斯的聲音。

「伊神伊斯加只是偶然的吸收了聖都內信徒的信仰，因而巨大化，彰顯出聖教會的教義……但本質上是“操縱人類的神”吧？所以只要改變灌輸的思想，就能按照這種思想操縱其他的人類——巧妙的使用伊斯加的力量，就可以創造出大量無條件順從魔族目標的人類。這纔是你們的目的吧？將伊斯加削弱後重新封入神器，然後如今再由自己利用？」

「聖神伊斯加……的確如同你的分析，可以儲存人類的思想，然後用這種思想來操縱人類。能俘虜它的話當然可以利用，就算俘虜不了，也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它。不能放置不管。所以我們纔會戰鬥。你們又將如何？如果想冷眼旁觀，我差不多也要回到前線去了。」

片刻間，他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魯法斯配合賽羅的低語，用力的點點頭。

「……交給你們的話，伊斯加早晚會成爲你們的俘虜。如果我們參戰，就會變成哪一方先封印住伊斯加的競爭——這樣也不錯吧。我們明知會被利用，仍然要參戰。」

「聽朱利說，你正在和聖神伊斯加戰鬥——？」

魯法的眼睛一直注視着賽羅。

主人維斯加侵佔伊斯加得到強化擁有重大的意義。

世界變得混亂正中魔族的下懷，但要避免在此期間，自己和萊森被處理伊斯加這件事拖住腳步。

阿爾凱因摸向腰間的切糕刀，謹慎的盤問。

魯法斯等人只是想破壞如今支配體制中的不合理部分。若是今後在薩安託羅夫的內亂中政府軍擺出反攻的態勢鎮壓住了革命，就前功盡棄了。

魯法斯點點頭。

放置聖神伊斯加不管只會帶來危害，混亂繼續延長的話會打破國家之間的均衡，甚至讓人擔心全世界的大動亂。

讓兩者合一，或者一分爲二。

「在夏亞魯爾僧院和波爾阿魯巴的戰鬥——我來不及到場，但你們應該發覺了。在波爾阿魯巴歸去之際，已經脫出其體外的螳螂似的蟲子也同時消失了吧？」

曖昧的回應後，魯法斯從容的靠向牆壁。

那位親友也是極爲優秀的研究員。

面對親友長大成人的獨生女，魯法斯在內心中深感欽佩。

阿爾凱因在魯法斯的腳邊說道。

——首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改變物質。

朱利驚訝的指向他。

不惜拋開戰鬥來此的理由的確讓人在意。

阿爾凱因眯起金色的眼眸，瞪了過去。

「萊森？這邊無事，交涉也結束了……」

賽羅瞥了身邊的菲諾一眼。

魯法斯苦笑着來回看向阿爾凱因和賽羅。

「姑且相信你。畢竟你從加爾多拉的攻擊中保護了師傅，有恩於我們。」

在埃魯福爾放走他們時曾被同伴繆爾斯通訓斥——但說實話，魯法斯不想殺他們。

設下這個保險已經是豐碩的成果。至少伊斯加捕獲的人類的確會變成其眷屬，魯法斯在這點上沒有說謊。

幾秒後，遠處牆邊的地面動了動。

不過他在此之前就身亡了——對魯法斯而言，他既是僱主，也是朋友。

魔人範達爾的女婿魯法斯深明此理，但普通的弟子一般難以得知魔神之杖的準確效果。

賽羅的臉上一片煞白。

魔族所期望的絕不是意志統一的世界，而是通過反覆的生存競爭，不斷的進化和改變。

她結結巴巴的說道。

賽羅等人也站起身，互相背靠背圍成一圈，戒備着四周。

賽羅再次爲神這種存在的異常感到戰慄。

魯法斯的表情不太明朗。

是無意的舉動麼，他的姿勢看起來很是疲憊。

「沒有恢復意識，但託你的福還有口氣。你爲什麼要出手相助？」

菲諾的分析讓所有人都驚歎了一聲。

「……原來如此。你希望我們使用英雄們的遺產協助麼？我本以爲你們要利用伊斯加。」

即使否認也難以拭去他們的懷疑吧。被人一語猜中後，貿然撒謊只會越抹越黑。

「……這個人，在說謊。」

「聽起來真是沒出息的主意呢。」

霍克艾微微一笑。

菲諾以毫無表情的眼神注視着魯法斯，緩緩的動起嘴脣。

衆人沒有疏忽大意，但根據朱利所言，他如今應該在與伊斯加戰鬥。

萊森的聲音中罕見的流露出了緊迫感，似乎正在撤退，聽起來很嘈雜。

不讓賽羅使用“環流的輪環”。

「戰鬥就交給你們，咱們都有大範圍攻擊性武器，所以要避免誤傷。我從北面、萊森從東面進攻，你們就從南面和西面攻擊吧。普通的魔導具對伊斯加沒有用，但魔族使用的武器還算勉強有效——英雄們的武器本來就是以“衆神”爲對手，效果應該相當驚人。」

他從地面出現在賽羅等人的面前，彷彿露出水面一般的自然。

就在魯法斯轉身時，懷中的“共鳴石”產生了反應。

賽羅等人突然緊張起來。

「衆神在離開這個世界時，會帶走身邊的眷屬。聖神伊斯加放出的光帶——我們稱之爲“伊斯加之發”，會將捕捉到的所有人變成伊斯加的眷屬。就是說，會因伊斯加的離去被帶離這個世界。」

（……如此敏銳的直覺，不愧是弗羅斯貝爾克的女兒。）

魯法斯再次低頭看向阿爾凱因。

但聖伊斯加爾的舉動是以信仰爲基礎，更令人感受到某種無法觸碰的神性。

在夏亞魯爾僧院，魔人範達爾被龍人加爾多拉偷襲時——

在埃魯福爾時她曾失去了意識，所以不記得魯法斯當時的作爲。在夏亞魯爾僧院應該見過，但相隔遙遠，因此也不曾交談。

那位親友的千金就在眼前。

甚至希望他們能在魔族創立的下一個時代中，勇敢的活下去。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放置不管。」

菲諾睜大碧眼，歪着脖子，然後死死的握住賽羅的手。

「最好放棄對伊斯加使用“輪環”之力，不然局面會變得更加糟糕。」

「我對你們的決斷表示敬意。咱們的休戰只是暫時的——但在期間，希望你們能平安無事。」

「我也有同感。但不要說得如此輕鬆，另外我還帶來了對你們有用的情報。」

「也可以說是利用吧……魔族的目的就是改變世界的存在方式，但畢竟是以拓展進化的可能性爲前提的。伊斯加的支配只是停滯不前，與我們期待的方向完全相反。」

雖然和阿爾凱因等人的利害關係相異，彼此的目標互不相容——但應該採取的行動卻是一致的，真是諷刺。

賽羅承受着北天將尖銳的視線，愣了一會兒。

阿爾凱因的聲音中充滿了敵意，但他仍然做出了合理且理性的決斷。

「我不奢望得到你們的信任……如果真到了那種地步，我還會放走你們。」

賽羅對他也沒什麼怨恨。在埃魯福爾他還保護過被西天將抓走的菲諾。

阿爾凱因也面色嚴肅的沉默不語。

她剛出生時的名字是菲利亞諾•布蘭黛爾。

「啊，我和東天將萊森輪換了，現在正由他應付。怎麼也——無法對它造成致使的傷害。剛好想到是否來藉助你們的力量。」

在此過程中，如何使用伊斯加的力量要交於主人的判斷，魔族畢竟只是少數派勢力，尚且不足爲改變世界打下基礎。

「僅是聖都的人就何止數千、數萬——再算上各地被捲入異變的人類，很難知曉正確的人數。不過，伊斯加的目的是“在聖都會的價值觀下守護人類”……大概“人質”這種說法更加合適。伊斯加不會襲擊被操縱的人類，也不會將其當作盾牌，反而會全力的從咱們手中保護信徒。在對面看來，咱們打破了得來不易的安寧，纔是真正的惡人。」

「別說這種違心的話。在削弱伊斯加的力量期間，不如說我們被伊斯加俘獲更和你們的心意吧。可以讓我們在被操縱期間斷氣。」

魯法斯淡淡的說道。

切斷通訊後，魯法斯快步走出船艙。

聽到他們之間對話的阿爾凱因和賽羅也緊隨其後。

在聖都的方向上，空中聚集起了巨大的純白色雨雲。

滾滾的雨雲逐漸膨脹，幾乎覆蓋住了整個城市。

「那是什麼……？」

看到聲色動搖的賽羅，魯法斯輕輕的點頭示意。

「……抱歉，看來比主人預想的更快。那就是……伊斯加的第二形態。本以爲還要再過兩天才會出現，大概聖教會的教義意外的急躁。」

阿爾凱因的臉上一陣抽搐，呲出了牙齒。

「呀，第二形態……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聖神伊斯加的目的就是“守護人類”——所以即使受到攻擊，也基本不會加害人類。因此它至今爲止只是一味的防禦……嘛，但也有個限度吧。一旦它判斷危險超出了允許的範圍，就會爲了排除威脅而反擊——就是這麼回事。就是說，咱們終於被它認定爲“敵人”了。」

同時這也證明了魯法斯和萊森的攻擊多少是有效果的。

阿爾凱因感嘆了一聲。

「……真是禍不單行呢……」

「抱歉。但反向思考的話——沒料到伊斯加這麼快就被逼入了困境。這對咱們雙方都是好事。現在必須爭分奪秒，放置不管的話，那傢伙會從這個世界得到活力越來越強。」

魯法斯翻動外套。

魔導具“三界的祝福”可以將他變成鳥、獅子或龍的姿態，就像是玩偶裝一般，在趕路時很方便。

但在鳥的姿態下無法使用“斬風的指揮棒”，所以在和伊斯加的戰鬥中不得不抱着速度變慢的覺悟，利用指揮棒產生的風來輔助自己移動，同時進行戰鬥。

面對至今爲止一味防守的伊斯加尚且無妨，但阿爾凱因等人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相助自然是最好不過。

雖然是暫時的共同戰鬥，但感謝的心情也是貨真價實的。

就在他想用“三界的祝福”變身時，魯法斯突然想到一件事，看向了賽羅。

那隻黑貓甚至提醒身爲敵人的自己，真是個老好人。同時也是保護了賽羅和菲諾的恩人。

雖然不能對這個世界放手不管，但若是賽羅渴望平穩的生活、畏懼變化，不由得也想幫他實現這樣的願望。

然後，魯法斯自己——

他如今的生命只是從主人維斯加那裏借來的，無法反抗她的命令，而且遵從有恩於己的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前方能看到部分崩塌的聖都外城牆，以及純白色的雲團。

「……這個……能用麼？」

「……朱利，你也要來麼？」

朱利也歪起腦袋。

星船緩緩的上浮。

「賽羅！你拿着魔鏡斯特拉達，和菲諾、緹亞涅絲一起呆在船艙裏。你是最後的王牌，要是有個閃失就麻煩了。然後菲諾操縱星船，只須在雲團中注意避開障礙物轉圈就好——其他所有人，從甲板上攻擊伊斯加。準備了好麼？」

梅露露西帕破用破杖亞加莫尼、露娜絲緹雅用神弓瑪麗安努的攻擊射入了雲層中。

魯法斯目不轉眼的注視着賽羅。

朱利發出懷疑的聲音後，消失了身影。

「這個禪刀芬達斯可以讓使用者的身體能力、反應速度、思考速度在短時間內達到極值。因爲威力和普通的劍差不多，所以威力可控。總之，就是在其他同伴遇到危機時幫助他躲避的物品。比如擋開即將命中的箭矢，救出被虜爲人質的同伴，緊急啓用防禦性魔導具……用途多種多樣。」

賽羅的樣子有些困惑，但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

除此以外，還有其他英雄們的遺產。

風車產生的風覆蓋住了星船，成爲對雲的防禦壁。

魯法斯期待着阿爾凱因等人的增援，從鳥變回人形，勇敢的揮舞起“斬風的指揮棒”。

這個護腕型的魔導具原本屬於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愛麗絲•倫德。打倒她後，霍克艾收繳了這個魔導具，總之原來是聖教會的資產。

阿爾凱因立即揮下王劍羅維尼奧。

霍克艾繼續補充了阿爾凱因的說明。

看到賽羅點頭後，阿爾凱因舉起了大劍。

阿爾凱因他向飛起的身影喊道。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呢。」

放出大量砂塵加以操縱，用於遮蔽視線和牽制的“砂塵心臟”。

如此大量的魔導具，全都是瑪麗安努爲與“衆神”交戰而製作的。

操縱強風阻擋氣體攻擊的“金線風車”。

外觀並不特別，只是長短合手的短劍，就像是貴族手中溫文爾雅的裝飾物品，當作武器有些靠不住。

（這也是魔族和聖教會想要抓走賽羅的理由之一吧……至少維斯加知道輪環和英雄們的遺產。）

但它的中心部位毫無疑問就是超出人類常識的異形之神。

在眼前的雲團中還會有無數的假槍橫縱交錯的襲來吧，而且視野也很有限。若是誤吸入了氣體，說不定甚至會從身體內側被貫穿。

大概都去避難了吧，彷彿是嶄新的廢墟，令人心情不暢。

阿爾凱因向船艙裏下達命令。

「對不起。」

「菲諾，升起星船，一定要小心。」

聖教會大概只掌握了真僞難辨的歷史傳說，但他們仍然不惜派出了倫德倫德騎士團。

他是所有武器的“樞紐”。

雲的話，可以用風吹散。

魯法斯離開後，阿爾凱因立刻接連不斷的下達指示。

（不行……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將感情付諸行動的資格了——）

用音樂使衆神發出的精神類攻擊失效的“勇敢的聖歌隊”。

星般的操縱盤，同時將輪環之力當作燃料儲存的“星船水瓶”。

羅維尼奧就是對此感到畏懼纔會暗殺斯特拉達，這種說法絕非無的放矢。

沒有“環流的輪環”這個動力源的話，這些魔導具全都如同廢物，但只要有輪環就能輕易毀滅一個國家。

阿爾凱因舉起了金線風車。

「魯法斯！我們的武器攻擊範圍很廣！雲會阻礙視野，甩以不要靠得太近！」

多虧了以故去的澤爾德那特爲首的、他身邊的友人吧——但這份冷靜和縝密也留有亡妻奧加的痕跡。

（已經過了將近十年——當時的那羣同伴中活下來的只有自己了……）

其他人也同時在甲板的各處使用起了自己的武器。

之後在不同的位置處顯露了一瞬間，然後又消失了。

魯法斯輕拍翅膀以示回應。

“輪環”暴走、異界之門開啓，事故發生時妻子奧加就死了。在異界過了數日後，菲諾的父親弗羅斯貝爾克也相繼故去。他和維斯加的相性不好，不能復生。

在遠處圍觀的難民們一片喧譁，朱利抓着船弦目不轉眼的向下俯瞰。

至少這些物品落入敵人之手的話，阿爾凱因想不出任何足以抗衡的辦法。

賽羅不知他在爲何道歉，臉上寫滿了疑惑。

「嗯……總覺得……阿爾凱因有很多厲害的東西呢。」

但阿爾凱因馬上發覺了異常之處。

這個武器名叫王劍羅維尼奧——即使在瑪麗安努留下的衆英雄的武器中，也以首屈一指的攻擊力著稱。

星船開始朝向聖都加速，阿爾凱因等人拿着各自的武器擺好了架勢。

「不，不，不是我們不動，而是你動得太快。」

無意間說出了簡短的幾個字。

朱利•法納特看到後，欲言又卡的搖晃起身體。

曾在異世界死過一次。

魯法斯繃緊神經，朝着聖都上方不斷積攢的雨雲飛去。

不過當他看到長得像妻子的賽羅時，心頭仍然微微一顫。

爲了不誤傷周圍，將指定的範圍內轉送到異空間的“血戰遊戲盤”。

「實際上威力的確不高，但在時機適合時大概是最有效的武器。你稍微試試。」

然後，爲了將輪環之力分配到各種武器的墜飾，“輪環守護星”——

「這是什麼！啥！阿爾凱因你們停住不動了？」

魯法斯當即改變方向，一支白色的“槍”從雲中飛出，穿過了他的背後。

白色細粒的深處閃過了一首銳利的光芒。

能自由伸展吸收衝擊，在某種程度上遮蔽敵方攻擊的“黎明天幕”。

迷茫於異常局面的他，仍然能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西茲可也發動影盾弗蘭西茲卡，在星船的周圍展開了單薄的保護膜。

（這些物品……的確不適合用在人類之間的爭鬥中。）

凝聚態的雲團形成的大量長槍雖然在金線風車的風中減緩了勢頭，但僅此不足以完全的抵禦。

魯法斯轉過頭，化身爲鳥。

那不是普通的雲團或是氣體，而是在魔力、抑或衆神之力的作用下凝聚成了槍型，只要己方也用武器干涉就能抵消。

「說起來——以前我曾告訴過你，總有一天你會和我們魔族共同戰鬥。」

以貓的身體顯得略大了些，但劍刃的部分不是金屬而是幻影，所以比外表看起來要輕得多。當然揮出去也刺不到東西。

將自身位置正確的顯示在地圖上，並能自由調整比例尺的“顯亮月暗的地圖”。

本應被揮散的雲中刺出了數只長槍般尖銳的突起物。

「我要去！」

在魯法斯等人被關在異世界期間，菲諾的母親莉奧妮也亡故於這個世界。

最後她出現在阿爾凱因面前，夾着胳膊抱起了他。

她看到其他武器的威力後，還會大鬧一番吧。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空中飛行。

看到她毫不猶豫的回答，苦笑的阿爾凱因將最後一件英雄們的武器“禪刀芬達斯”交給了她。

表情興奮的喋喋不休。

交給萊森一個人對付的話負擔太過沉重，但加上魯法斯也不會有太大的好轉。

「嗯，低空飛行比較好吧？」

而後槍彷彿溶解在空氣中似的煙消雲散，至少前一個瞬間還擁有無可置信的殺傷力。

「唉？——」

菲諾從連接甲板和船艙的窗戶親切的做出回應，雙手仍然毫無意義的抱着賽羅。

◎

在和伊斯加的戰鬥中，絕不能放鬆對賽羅的保護。

「這樣就好。聖都的城牆有一部分崩塌，從那裏進入的話就不必飛得太高。拜託了。」

視線被雲團阻隔，看不到聖神伊斯加的本體。

只需一揮，光刃就能穿過數重的敵軍。雖然有“無法控制力道”的麻煩缺點，但在殲滅戰中能發揮硋人的威力。

「我本想交給霍克艾使用，但朱利的反射神經也很快，而且其他武器的威力過大，你又有點……暫且拜託你負責協助大家。還有，這是“弗蘭西斯卡之盾”的複製品，雖然不是真貨，但也能對敵人的攻擊做出反應，自動生成魔力之盾用於防禦。也許防不住神的攻擊，但姑且交給你吧。」

雲團迫近眼前。

穿過田園地帶進入住宅區後，聖都哈爾瑪尼奧斯附近仍然沒有人影。

銀槍露提婭娜留在了保護賽羅的菲諾手中。

這是考慮到墜落的危險而做出的判斷。就算高度太低可能撞到住宅，但飛得太高更令人害怕。

緊接着阿爾凱因，霍克艾扛起了用重力碾碎對手的天錘波魯德爾，負責防禦的西茲可拿起了護腕型的魔導具影盾弗蘭西茲卡，梅露露西帕拿起了能放出衝擊波的破杖亞加莫尼，露娜絲緹雅則拿起了可以大範圍攻擊的神弓瑪麗安努。

一旦阿爾凱因等人漏下的雲之槍刺中保護膜，防禦力會將向一點集中，彷彿被壓迫的氣球般用彈力阻擋敵人的攻擊。

但不會妨礙到從內側發出的攻擊。

雖說這個魔導具的就是爲此設計的，但阿爾凱因親眼見識到工匠瑪麗安努的技術後，再次深感畏懼。

西茲可防禦住船底，左右和後方交給梅露露西帕和露娜絲緹雅，阿爾凱因則集中精神於前方。

（按照霍克艾的推測，打到埃斯哈爾後斯特拉達的性命曾受到威脅……如果瑪麗安努還活着，她也會被人盯上吧……）

不由得產生了這種想法。

過分強大的力量不論貼上怎樣的標籤都會被當作威脅。如果全都集中在個人的手中更是如此，英雄們的遺產和賽羅的力量不論何時浮現於世間都會產生巨大的影響。

閒的無聊的霍克艾從背後說道。

「已經衝進來了，現在再提醒有些遲了……咱們忘記聯絡雪莉露大人了吧？」

與朱利和魯法斯再會後，阿爾凱因也一不留神忘掉了。

「你現在無事可做吧？交給你了。」

霍克艾手中的“天錘波魯德爾”基本上只能從上方向下攻擊對手。

眼下正是城市，而且還有大量被操縱的人類，所以難以發揮。

阿爾凱因等人保護着星船前進，霍克艾在此期間拿出了共鳴之石。

「——啊，蕾妮麼？我們很忙，所以儘快報告一下……出於某種原因，我們爲了儘快封印住聖神伊斯加闖入了聖都哈爾瑪尼奧斯。唉？……啊，是。報怨的話之後對阿爾凱因說吧。詳細情況兩、三天再說，那麼失禮了。」

單方面的結束通訊後，阿爾凱因輕輕的瞪了霍克艾一眼。

「……剛纔的報告有必要麼？只是讓對方單方面的擔心而已。」

霍克艾若無其事的回應道。

「結束後被責備“沒有接照約定報告”很討厭吧？反正咱們也不會改變計劃，約定就是約定，還能確認那邊是否平安。魔族似乎沒有再去謀害範達爾大人。」

不斷朝雲團揮下王劍的阿爾凱因小聲說道。

表面飄飄的搖晃，轉變成蜘蛛巢似的網狀。

「就這樣衝過去！」

英雄們的武器各有各的特性。天錘靠重力碾壓，破杖釋放衝擊波，銀槍單點的貫穿力，神弓的大範圍攻擊。

從揮下的王劍羅維尼奧前方迸發出數條光刃。

阿爾凱因和霍克艾都含糊其詞的可能性被她若無其實的說了出來。看來她對衆神的認識比常人更加敏銳。

聖人克拉尼恩——阿爾凱因還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純白色雲圍成圓屋頂的形態，包含地面在內全是同樣的白色。

「克拉尼恩大人？阿爾凱因，克拉尼恩大人在那裏被抓了！」

霍克艾閉上了嘴。

眼前一片白色，難以分辨，但正如她所說，離對面的盡頭有相當長的距離。

在阿爾凱因等人交流期間，星船逐步逼向了伊斯加。

阿爾凱因想盡可能的從上空把握中心處的情況。

霍克艾也皺緊眉頭，凝視向前方。

向船艙下達命令後，阿爾凱因再次用起望遠鏡。

一行人接近了聖都的中心。

不知還有沒有意識，身體一動不動。

困惑的西茲可引來了阿爾凱因的一聲嘆息。

在寧靜的白色空間中，星船減速飄蕩了片刻。

就像是出現在解剖學書籍中“胎兒”，矮胖的生物。

阿爾凱因也不清楚伊斯加的生態，但如果這裏是包含外側雲團在內的本體，胎兒似的怪物大概就是伊斯加的“核心”。

「嗯，明白了。」

「的確呢。大概聖神伊斯加的力量扭曲了空間——和我的道具袋原理相同吧？剛纔穿過的雲層應該相當於結界的功能。」

在風車吹出的強風中也紋絲不動。

「說不定除了魔人以外，還有其他人能讓神器馴服，只是咱們不知道而已。順帶還有另一個問題，他們打算用此杖“做什麼”……現在還有許多要考慮的事情。」

望遠鏡在露娜絲緹雅等人的手中輪流使用，阿爾凱因輕拍了下朱利的膝蓋。

積極的部分毫無疑問是她的優點，但看不出問題的本質這點仍然讓人擔心。

阿爾凱因用溫柔的視線看向了她。

阿爾凱因定睛寧神，但身後的朱利突然大聲悲鳴。

阿爾凱因爲集思廣益問道。

「……唉？」

沒有風。

「啊，這樣麼。那個東西的外表像是胎兒——難道這是聖神伊斯加的“肚子裏”？」

阿爾凱因再次看向那個胎兒般的怪物。

「嗯！大概還有十餘秒……」

不僅沒有放出帶狀物，甚至沒有絲毫的動靜。

賽羅透過船艙的窗戶說道。

「啊——說起來沒有看到呢？」

「肚、肚子裏？唉？咱們什麼時候被喫掉了？」

聽到西茲的低語，阿爾凱因點點頭。

在阿爾凱因的指示下，星船加速進行。

這大概是她身爲神官的驕傲吧，但克拉尼恩本人如今卻陷入了無法逃脫的困境。

「嘛，即使在聖都裏也鮮有人知道聖人的樣貌，但我呢，和阿爾凱因一起解決掉那個和魔族有關的事件後，得到了聖人大人的親自表揚。當時記住了他的長相！」

「那麼——怎麼辦呢？暫時只能爲了削減伊斯加的力量而戰鬥，至於攻擊方法，有什麼策略麼？」

不論如何，眼下確認了聖人克拉尼恩和聖神伊斯加已經融合了一半。

其他人聽到此話後不禁瞠目結舌。

露娜絲緹雅的神弓，梅露露西帕的破杖都被牆壁彈了回來。

「賽羅！差不多要中心位置了。看地圖，船到中心後打個信號！」

就連星船周圍的雲團也眼見着變成同樣的形態。

「誰知道呢。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必須做好這樣的覺悟。比如所有人都身中幻覺開始互相攻擊，也會有這種可能性。小心無大錯。」

「……你看得很遠呢？視力有些超常了吧……啊，原來如此，的確有東西。」

奇妙的彈力顯然不僅是因爲堅固。

（彈開攻擊，是想抓住星船！）

阿爾凱因也發覺了他想說的可能性。

包含利用倫德倫德騎士團在內，克拉尼恩最近的動向有些奇怪，如果全都是因爲被“聖神伊斯加”侵蝕所造成的，實際不忍心見死不救。

阿爾凱因也發覺了。

四腳很短，形狀還不足以承擔原本的功能。似乎是眼睛的器官略大，但遠距離分辨不出眼瞳和眼白，半透明的身體彷彿是蛻下來的空殼。

「不是那個意思。咱們穿過的“雲層”——大概就是伊斯加的身體。用人類來比喻的話，那些雲團就是皮膚，咱們戰勝了抗體反應，來到了身體的“內側”。這種解釋說得通麼？」

如此平靜的世界，剛纔雲中的槍擊風暴彷彿只是一場夢。

“大小”不是神的基準，但按照世間的常更，巨大的物體更容易被賦予神格。

「菲諾，爲防萬一，減慢速度。」

看着地圖的賽羅突然閉口不言。

阿爾凱因從船頭附近全神貫注的向下方眺望。

而王劍的特性主是“斬斷”。

揮開被切斷的蜘蛛絲，船周圍的雲團終於斷絕了。

光刃切斷了蜘蛛絲，確保了星船的前進道路。

神官女孩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唉？在哪？」

「說是表揚……大概是爲了審問魔族的相關情報吧？」

西茲可、露娜絲緹雅和梅露露西帕等人也興趣盎然的來到船頭。

內部的氛圍明顯很怪異。

這是一處由純白色的雲團圍繞成的、圓頂型的耀眼空間。

「……真是克拉尼恩大人。朱利，你認得真清楚。」

阿爾凱因朝船艙內大喊。

已經進入了英雄們的武器射程內。但爲了準確避免攻擊到克拉尼恩，最好再拉近一點距離。

阿爾凱想因儘可能的拯救他。

「正是如此。多虧了英雄們的遺產咱們才能突破來到這裏——北天將他們似乎還沒來，如果咱們沒有遺產，在外面就進退維谷了。應該說是蜂一刺之下，一氣潛入了體內吧。」

雲團在星船的正前方凝聚成了牆壁。

「攻擊那裏的話，就能打開神界之門吧？」

「……誰知道呢。雖然加爾多拉想要殺害師傅，但目的不在於殺人，而是“魔神之杖”吧？但那把杖只有被杖選中的魔人才能使用……無關之人拿在手裏也是白白浪費。特意來搶這種東西……」

這片空間就連風聲、蟲和鳥的鳴叫、草木的沙沙響聲都完全沒有，星船謹慎的在其中航行。

阿爾凱因本打算誇獎她的視力，但朱利本人似乎誤認爲是“稱讚她知道聖人的樣貌”。

霍克艾點了點頭。

眩眼的程度彷彿像是正午的雪原，他眯起了眼睛。

阿爾凱因在船頭揮下王劍。

他的眼鏡“銀月幻影”可以分辨出魔力的流動。前方定然是聖神伊斯加，如果聖人克拉尼恩作爲異物混在其中，這個眼鏡當然比阿爾凱因的肉眼更容易看清。

在額頭的位置，的確就像朱利所說的那樣——埋着身穿神官制服的“聖人克拉尼恩”。

豆之神波爾阿魯巴擁有山峯般的巨大身體。

不久後，他在前方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光塊。

不過，最早發現的朱利擁有更加出衆的視力。

潔淨到磣人的空氣沒有一絲氣味，彷彿吸入肺裏全身都會受到淨化。

「眼前的那個……難道不是伊斯加的本體？」

沒有聲音。

「你看，那個形狀奇怪的生物，像是額頭的地方……那個，就是克拉尼恩大人吧？」

其他人也發覺了某種可能性，各自的面容都扭曲起來。

「這個空間……比聖都本身還要大吧？」

「稍等一下，阿爾凱因。有件事讓我很在意……操縱城市居民的“光帶”真的是從伊斯加的本體延伸出來的麼？」

「不，就我的眼鏡看見，那個毫無疑問就是伊斯加的本體——或是“它的一部分”。光帶要麼是穿過地下，要麼是通過扭曲空間延伸，或是……」

在氣體殘渣的圍繞下，星船進入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伊斯加就在這裏麼？阿爾凱因，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那個……是什麼？）

眼前的情況讓阿爾凱因下意識的發出了迷茫的聲音。

菲諾也心領神會的拍了拍手。

「什麼都沒有。只是突然停止攻擊令人害怕呢，還是小心爲上。」

聽到西茲可的問題，霍克艾搖了搖頭。

賽羅從船艙裏尋問。因爲周圍的寧靜，說話聽得一清二楚。

再往前一點——

再一點——

心情宛如屏住呼吸偷偷靠近獵物的獵人，阿爾凱因等人握緊了各自的武器。

梅露露西帕揮開破杖亞加莫尼，露娜絲緹雅拉開神弓瑪麗安努，霍克艾舉起天錘波魯德爾，阿爾凱因揮下王劍羅維尼奧。

西茲全神貫注於護腕形的魔導具影盾弗蘭西斯卡，朱利握住禪刀芬達斯，菲諾單手提起銀槍露提婭娜，另一隻手抱着賽羅，賽羅則將魔鏡斯特拉達交給了坐在旁邊的緹亞涅絲。

就在阿爾凱因想要開始攻擊時——

胎兒般的聖神伊斯加發出了強烈的“光芒”。

灼痛眼睛的光芒讓阿爾凱因的反應慢了一拍。

「哇！」

西茲可的影盾弗蘭西斯卡張起的防護摸微微削弱了光線，但仍然晃到了眼睛。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暫時失去了視力。

只有船艙裏的賽羅、菲諾和緹亞涅絲倖免於難。

「菲諾！調頭拉開距離！」

賽羅打算暫時撤退的判斷十分正確。

但伊斯加的行動不僅是晃眼。

宛如胎兒的身體中呈放射狀的射出了光之箭矢。

星船無處可躲。

影盾弗蘭西斯卡勉強防住了數十根箭，但防禦弱化的部分被貫穿，後續的箭矢連續不斷的穿過了船體。

沒有衝擊力。

箭矢也射入了阿爾凱因的身體，但順勢從背後穿過，沒有留下傷口。

只有人的意識漫不經心的度過歲月。

慾望和抵抗都紮根於感情。

在這個世界裏的“別人”只是永遠不會發生任何利害關係的鄰人。

但這樣的狀態持續數十年、數百年後，各自的自我會逐漸融合，變成統一的存在。

克拉尼恩歪了下脖子。

在伊斯加的懷抱中，和信徒們一起做着和平的夢。

雷伊姆斯大司教平淡的相告。

這裏只有安寧。

就連不是聖教會信徒的他們也被伊斯加的慈悲所惠及。

年邁的神官說話的聲音比生前更加平穩。

少女用冰冷的眼神低頭看向阿爾凱因。

阿爾凱因也和他們同樣，瞬間失去了意識。

「我也沒想到在死後會有這樣的體驗。克拉尼恩大人——我並不相信存在死後的世界，不止如此，還確信絕不存在。但——憑藉聖教會和聖神伊斯加，如今創造出了這樣的天地。對在現世中死去的我來說，這裏就是死後的世界——安心、平靜，不必畏懼任何事。聖神伊斯加爲咱們準備了這樣的世界，不愧是“神明”。我爲追求權力才成爲了聖教會的神官，如今才切身的體會到那是多麼無聊的舉動。我所追求的——只有心靈的安寧。我如今得到了，不再有任何的慾望。」

腳邊傳來了一句隨意的聲音。

「……啊……」

原因就是，伊斯加已經完全的赦免了他們。

「賽羅來不了這裏……那麼，我也不需要這個世界。我只要賽羅。賽羅不在的地方就沒有意義。期望這個世界的是你們，但若這個世界隔開了我和賽羅——“就算把你們全殺掉”，我也要回到賽羅的身邊。」

「你在早在伊斯加大人覺醒前就已經亡故了……」

以及跟在後面的人，似乎是他的同伴。

在其他被侵佔的人類身上感覺不到的、明顯不同的強烈負面感情讓伊斯加也困惑起來。

「……唉？克拉尼恩大人？」

晚年多病的雷伊姆斯總是提不起勁，但在此地卻顯得十分健康。

沒有任何爭執的理由。

但阿爾凱因是出事了。

「嗯。我們剛剛來此——正有些驚訝。」

還有一人是阿爾凱因保護下的普通女孩，名叫菲諾。

但在成爲一體的影響下，仍然不由得知曉了他們的來頭。

這樣的感情在此地沒有任何意義。

只是平靜的站在那裏。

有熟悉的人來訪。

如今卻產生了微妙的親近感。

她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聽到黑貓的話，霍克艾也點了點頭。

彷彿是沉入了夢鄉——他們趴在甲板上，一動不動。

「的確。居然會有如此安寧的世界在等待着我們——外面的世界是多麼的難以生存，來到這裏後才終於體會到了。」

她的身姿讓克拉尼恩感到有些奇怪。

「戰鬥開始時，總想着“必須要阻止伊斯加”——但真的像這樣合爲一體後，終於理解到我們的抵抗是多麼的愚蠢。」

金髮碧眼的美少女以毫無起伏的聲音空洞的嘀咕着。

「是的。我死後，意識立刻被即將覺醒的伊斯加大人所吸收——回過神來時已經在這裏了。實際上我也是一頭霧水，但知道克拉尼恩大人在石頭外奉獻着祈禱。」

在一切都隨勢流動的如今，委身於這種流動隨之遊蕩不僅是克拉尼恩，而是所有與“伊斯加”同在的人類唯一的選擇。

跟在他後面的人都是克拉尼恩陌生的面孔。

在這裏沒必要喫喝，本來也不存在物質。

少女沒有回答。

關於她沒有特別重要的情報，僅僅是擁有“環流的輪環”少年的友人，報告中還提及是名微不足道的貴族養女。

感覺不到恐怖，這種感情來自肉體，在這個與腦內分泌物無緣的地方不可能產生。

不需爲獲得食物而工作，也不需考慮睡眠的問題。

霍克艾和梅露露西帕一言不發的倒下，然後是露娜絲緹雅。

從肉體中解放出來的人類也因此擺脫了許多的煩惱。

「……菲、菲諾……？這裏挺不錯的，賽羅既有緹亞涅絲，又有輪環之力和英雄們的武器，肯定沒事的。」

克拉尼恩也有同感。

總之，沒有任何“必要之事”。

拘泥於無聊名利的自我顯示欲不再有意義，爲了別人犧牲自我的英雄願望也失去了達成的餘地。

爲此感到高興的克拉尼恩露出了微笑。

「你果然看到了麼？嘛，你本來就嵌在伊斯加本體的額頭上。看起來朱利避開了伊斯加放出的所有光箭，因爲我把禪刀芬達斯交給了她——賽羅是爲什麼呢？大概是身具輪環，所以伊斯加的光矢對他無效。在一起的菲諾都被射中了呢。」

聖人克拉尼恩就在聖神伊斯加之“中”。

他們在不久之前還在爲打倒聖神伊斯加而戰。

她仍然擁有不應該出現於這個世界的“殺意”。

「那麼，雷伊姆斯大司教也聽到了聖神伊斯加的聲音吧。」

克拉尼恩陶醉的演說突然被少女打斷。

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是被肉體束縛的人類絕對體會不到的。

◎

「你的祈禱對伊斯加大人來說最爲甜美。所以我建議伊斯加大人，“應該選擇他做爲覺醒時的靈媒”——本來離覺醒就沒有多少時日了，伊斯加很欣喜於這個提案，選擇了你。」

如今還存在着個體。

克拉尼恩以沒有肉體的狀態存在於“那裏”。

克拉尼恩的願望並非如此，但也沒有抵抗。

黑貓喝着紅茶似的東西。

不存在比這更美滿的幸福。

鷹目學士霍克艾，武人霍喬的女兒西茲可，敵視魔族的梅露露西帕，他的師妹露娜絲緹雅——

居住在聖都中的信徒們自不必說，包含那些住在遠處的人們，被聖神伊斯加觸及的人類都同在這裏。

他是死於異變數天前的神官。

「雷伊姆斯大主教？」

「魔人的弟子，阿爾凱因——那天在星天箱庭相會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西茲可倒地，只留下了一聲輕微的悲鳴。

抹殺了一切感情的眼神，就連並非目標的克拉尼恩也感到毛骨悚然。

「人數似乎不夠？賽羅和——朱利•法納特應該也和你們共同戰鬥。」

（這個女孩……是怎麼了？不是普通人——）

那裏是安穩的世界。

阿爾凱因的喉頭一顫。

似乎僅僅是被光線所照射，絲毫沒有直接的損傷。

當然，兩人都沒有肉體，僅存在着意識，在此出現的視覺信息只是幻想而已。

但就像是在夢中能夠盡情的享受自己的嗜好一般，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

克拉尼恩沐浴在明確的憤怒和純粹的慾望中，但最終卻沒有感覺到恐怖，只是回憶起了些許的不安。

原來是這麼回事麼，克拉尼恩想通了。

得到表揚時的快樂，被厭惡時的不安，一切的一切都是腦內分泌物產生的化學變化，失去肉體後也不再會出現。

雷伊姆斯大司教行禮後離去了。

但面對他們，克拉尼恩沒有一絲的厭惡之感。

「現在，聖神伊斯加大人的力量還沒有完全的覺醒……總有一天，世界的一切都會和伊斯加大人合爲一體。遺憾的是這份力量對四神將和輪環的擁有者不起作用，但包含魔族在內的所有人類——」

既不值得高興，也不必發怒。

但克拉尼因沒有感到寂寞，不是因爲總有一天還能再會，而是“永恆同在”這樣的感覺佔據了心頭。

他會出現在這裏，讓克拉尼恩感到很不可思議。

西茲可愉快的抱緊阿爾凱因，露娜絲緹雅握住了梅露露西帕的手。

這個俗人作爲穩健派將一生都奉獻於權力的鬥爭中，在政治上和克拉尼恩對立。雖然利害一致時也曾位於同一戰線，但關係並不親密。

雷伊姆斯大司教的思念體滿足的點了點頭。

「我也是。現在只想……永遠這樣下去。」

他捋着自己的白鬍子，微微一笑。

阿爾凱因和其他人都十分輕鬆，享受着這個安寧的世界。

「啊……替哈伊亞德工房的師傅們報仇真是無聊。今後——就在這裏平靜的度過吧。」

如今視覺的印象已經不再具有意義，但硬要打個比方的話，這裏就如同水中。

「與其說是伊斯加大人的聲音……應該說是“聖教會的聲音”吧。咱們並非遵從於神的指示，但經年累月的信仰卻引來了神的回應——如今的狀況就是這樣。咱們的信仰正是聖神伊斯加誕生的源泉——克拉尼恩大人被選爲了靈媒。真是幸運。」

有一隻黑色的貓——

「……克拉尼恩大人，自那日一別，好久不見呢。」

「但是……這裏沒有賽羅。」

這種幸福只是剛好當代的聖人輪到自己。就算沒有克拉尼恩，說不定雷伊姆斯就會被神器選爲“聖人”。

「嗯，哥哥也是吧？」

克拉尼恩恭敬的低頭。

「……阿爾凱因。你——是我和賽羅的敵人？還是夥伴？」

黑貓的毛髮全都倒立起來。

「……當、當然是同伴。」

菲諾提起阿爾凱因的脖子，從西茲可的手中搶了過來。

其他人也幫助不了混身顫抖的黑貓。

她睜大碧藍色的眼球，十分平靜的說道。

「……那就別在這個虛僞的世界繼續發牢騷，快點思考離開的方法。你沒忘吧？我沒有對你表示敵意，只是因爲你會替我保護賽羅——如果你拋棄了賽羅，從那個瞬間開始你就變成了我的“敵人”。」

平靜的聲音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強烈感情。

她判斷敵人和同伴的基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克拉尼恩爲防他們被菲諾的威勢所震懾，開始從旁幫腔。

「阿爾凱因，請冷靜一點。咱們已經只剩意識，在這裏不可能“殺人”。就是說這樣的威脅沒有任何意義——」

菲諾的眼瞳轉向了克拉尼恩。

其中蘊藏的黑暗深不見底，漆黑一片，但與此同時，清澈的眼神卻毫無迷茫，令人畏懼。

克拉尼因第一次發現，兩者竟能在人的眼中並存。

——黑暗本身就能視爲“清澈之物”。

黑暗中不存在“光”這樣的異物，充溢在夜晚的羣星和羣星之間的虛空中空無一物，唯有通透的黑暗。

想象一下——

對菲諾這名少女來說，賽羅就是“光”吧。

若失去光芒，她就只剩下了黑暗。

克拉尼恩在這個世界初次感受到了明確的恐怖。

這份拒絕了神的意志壓倒了克拉尼恩，他身爲伊斯加的靈媒，甚至發覺了神本身的動搖。

在這個世界的內側，只有她一人明確的“拒絕了”伊斯加。

伊斯加也有和克拉尼恩相同的感覺。

菲諾突然露出了微笑，但不知爲何，看起來卻不似笑容。

霍克艾似乎是想安慰她，露出了苦笑。

「就算你謊稱自己在說胡亂……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做好覺悟吧。」

「嘛……人生要是沒點刺激就太無聊了吧？」

——聖神伊斯加把他們當成了危險因子。

「你的腦袋壞掉了麼？這是“加護”？只是將扭曲的確執強行塞進腦子裏吧。」

「你……你是什麼人？這個世界裏居然存在不接受伊斯加大人的加護、仍然保持正常的……」

畏懼難以理解之物，這是發自人類根源的感情。

菲諾瞪着克拉尼恩，淡淡的說道。

克拉尼恩反而想要逃跑。

她已經超越了腦內分泌物這種細枝末節的道理。

「想分開我和賽羅的全是敵人，管它是不是神。如果不讓我離開這裏，或是阻撓我們，絕對要擊敗它。」

但此時，他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某個女孩的面容。

似乎是被菲諾超出常軌的戀心所感化，克拉尼恩回想起了她。

察覺到他們已經從此地消失後，克拉尼恩總算安心了。

一同來此的人不知爲何全都擺正了姿勢。

拒絕了伊斯加給予的安寧，開始否定這個世界。

即使心中十分扭曲，直率的眼神中卻沒有迷茫之色。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也依次拋棄了眼下的安寧。

——對伊斯加來說，他們如今已經變成了“異質的存在”。

（怎麼會……難道說他們本來就缺乏信仰心？……不，不是因爲這樣的理由……這個女孩太危險了！）

在這個世界裏，她是明確的異教徒。

伊斯加畢竟只是“爲了人類”才引發了眼前的現象。實際上被侵佔的人類也都將這個世界當作了好意。

這種意志擴散到了周圍，如細小的波浪般在這個世平穩的世界中引發了騷亂。

（亞夏……亞夏還沒來到這裏麼——）

聖神伊斯加困惑了。

「……啊，沒問題。」

——更準確而言，伊斯加通過操縱思想，讓他們“只能感覺到善意”。

本以爲只是一般鄉村貴族的養女，但看起來在本質上比阿爾凱因等人更加危險。

「是、是呢。我也必須讓父親承認我和阿爾凱因的關係纔行……」

創造出這個契機的人毫無疑問是“菲諾”。

被一刀切斷的克拉尼恩無話可說了。

「我到是怎麼都好……開發魔導具果然很有趣呢，雖然哈伊亞德工房毀了，但總想建一個自己的工房……哥哥會幫我麼？」

阿爾凱因等人突然在克拉尼恩的眼前消失了。

——好寂寞，這種感情突然掠過了胸口。

保護起來的人類不但沒有接受伊斯加的加護，反而表現出敵意。

克拉尼恩開始害怕菲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