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狂戰士的覺醒

一方是隻能仰視的巨大魔龍。

一方是不及小孩子身高的小巧黑貓——

這兩個對手互相對峙的情景簡直就像是無聊的舞臺劇一樣。

廣闊走廊的一角，龍縮起身體等候着既將成爲獵物的黑貓。

龍的背上，還有一位負責操縱的高個青年。

在旁人看來似乎是二對一，而且還是如此嚴峻的組合。

但是，與表面所見相反——

兩者的實力足以互相抗衡。

龍絕不是劣製品，而黑貓也強大的令人害怕。

他可以如同談笑風生一般自由的操縱黑暗。

在太陽當空的現在他還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實力，但即使如此，龍也無法將這個黑貓擊敗。

每當龍爪揮出，小巧的黑貓會像皮球般躍起，下一個瞬間就出現在了別的地方。

即使吐出光彈攻擊，他也絕對不會在這條射線上逗留片刻。

人工製出的龍與肉體的貓在反射神經和動態視力上都有所差別。

龍選定某種攻擊方式，然而在攻擊到達之前，貓已經移動到了其他地方。

本來“裁決魔龍”就是用壓倒性的存在感衝散大量敵人陣形的魔導具，一對一的較量並非其真正的用途。

就像劍士手持攻城武器一樣，不僅無法熟練使用，反而會露出破綻。

（果然如此。在魔導具的操作上不如梅露露西帕的“本人”——這樣的話，就有可乘之機！）

阿爾凱因做出如此判斷後，決定與他開戰。

在攻擊的威力方面，龍比起阿爾凱因有很大的優勢。

不過梅露露西帕所持有的應該是不是量產型的魔導具，大概是專門訂製的強力品。

阿爾凱因抑制着痛苦的感情，稍稍低下了頭。

梅露露西帕的龍用牙尖拎起了阿爾凱因。

他還來不及重新站起，網狀魔導具“百眼蜘蛛之巢”就投向了這裏。

對於“哈伊亞德傀儡”，阿爾凱因知道的情報僅限於剛纔霍克艾告訴給他的那些。

◎

這不是因爲他的“溫柔”，只是作爲賢人部下的“內疚”。

連被切開的網也一層層的纏到了身上，阿爾凱因小小的身體就像蓑蟲似的被固定住了。

杖的前端電閃雷鳴。

在並不寬闊的走廊裏，短時間內阿爾凱因也找不到逃跑的路線。

「啊……！」

讓梅露露西帕在此伏擊也算是周到的陷阱吧。

「明明只是貓居然如此敏捷。暗屬性的力量據說比起其他屬性都有優勢……」

就連一隻貓也不會漏掉的陣勢，阿爾凱因被前後夾攻。

拉達娜開始向中庭的方向走去。梅露露西帕的龍和其他的部下跟在後面。

傷口已經痊癒到不仔細看都分辨不清的程度，不過阿爾凱因卻故意的移來了視線。

而後面以轉瞬的舞姬拉達娜打頭陣，又過來了許多魔族和魔導人偶。

被掛在龍嘴下的阿爾凱因毫無抵抗的閉起了眼睛。

此處本來是用於典禮的場所，向下可以看到升國旗的臺子，但現在卻沒有掛着國旗。

前面是梅露露西帕和“裁決魔龍”。

——魔族不能殺死“賽羅”。

「……請考慮一下人數的差別。你們都做到了這種程度，我還怎麼逃跑。」

可以放出雷電的“雷精之杖”是廣泛普及的魔導具，由於其使用場合衆多備受好評。

阿爾凱因把切糕刀收回鞘中。

潮溼的風緩緩的吹撫過王城的庭院。

只有頭還露在外面，阿爾凱摔倒在地。

因此，從預備動作到放出雷光幾乎沒有施法延遲。

「嗯？你肯來的話，她確實不會死掉。但在那之前，還要由你和露娜絲緹雅大人的交涉來決定。首先要解除武裝，能把切糕刀、道具袋和外套交給我嗎？」

阿爾凱因確實因此而有些疏忽。但是從反而來看，這也意味着魔族可以毫不猶豫的殺死除了賽羅以外的任何人。

「——說到“難以無法佩服的手段”，你弄錯了應該責難的對象吧？六賢人對我們做了什麼——即使你沒有處在主動的立場上，我也不希望從你口中聽到“不知道”這樣的字眼。」

從早上開始就下個不停的雨水，在午後時分終於停了下來。

阿爾凱因陷入了沉默。

「不，我可不是孤身來此，和我很像的貓不是還有一百多隻嗎？」

「即使是哈伊亞德傀儡，也不可能完全的複製出本人的人格吧？如果可以，你就不會幫助魔族的露娜絲緹雅。能夠複製的恐怕只有成爲原形的本人的一部分以及表層性格——大部分的記憶都是來自制作者“露娜絲緹雅”的吧。我說錯了嗎？」

「——這陣勢還真誇張呢。西天將和北天將不在嗎？」

黑貓沒有慌張，優雅的扶正了帽子。

至少在眼見的範圍內，沒有看到露娜絲緹雅和魯法斯。

賽羅被帶到的這個露臺，開闊程度足以辦場舞會。

「這還真是毫無道理的要求。要是露娜絲緹雅在中庭，我會按照自己的意志過去。因爲必須要懲罰她呢。」

如果對手的裝甲僅僅是普通的金屬，阿爾凱因的“黑色切糕刀”就可以輕鬆將其斬碎，但由於那是強大的魔導具，即使攻擊過去也會被彈開。

稍加留意——

而且魔族方也有某種程度上的道理。

有些驚訝的聲音多多少少混雜着些許的敬畏之情。即使身在敵方，但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阿爾凱因的覺悟。

「露娜絲緹雅大人說得對。阿爾凱因，你果然應該在站在“我們”這邊。那個賽羅也是同樣。」

聽到阿爾凱因的喃喃自語後，拉達娜用冷酷的眼神瞪向了他。

如果戰場能更寬廣一些，說不定還能一口氣逃到網夠不到的地方。但是在這樣的走廊裏，前後分別有梅露露西帕和拉達娜，左右又是相當厚實的石牆，連暫時躲避的地方都沒有。

由於厚重的雨雲遮住了陽光，視野中一片昏暗。

「那麼，我就把你帶到露娜絲緹雅大人所在的地方。只要你被捕，伊莉婭德公主也能逃過一死吧。」

由於被吊到了比拉達娜等人的身高還要高的位置，看起頗有魚懸在釣魚杆上的味道。

打磨過的石地板在雨水的溼潤下油光發亮，陰雲的天空映照在上面搖曳出磣人的影像。

在對方停止攻擊期間，阿爾凱因的周圍突然充滿了敵人的氣息。

第一張網被黑色切糕刀切開後，第二張、第三次被投出的網宛如有自主意識似的連在一起，迅速的封印住了阿爾凱因的行動。

「即使你這麼說，如果我之後稍加抵抗，反正公主又會被當成人質吧？雖然有些同情你們的立場——但這種手段真是難以讓人感到佩服。」

「說起來，你說對我們抱有同情之感，我其實也並不討厭你。“奧德佈雷伊幽的虐殺”，“拉德尼巴斯的火災”，還有“賽吉諾爾的突襲”——如果當時你在現場，結局也許會稍有改變吧。」

有些不安定的拉達娜回答後，用蛇身劍對準了阿爾凱因。

雙手雙腳都受到嚴密的束縛，無法做出任何抵抗動作。

「你是說那些城中的野貓？真是讓人喫驚呢。託你的福，我們辛苦設置的警報機關全都同時報警，結果沒有派上任何用場。不過露娜絲緹雅大人似乎很開心，說這種做法很像你的風格。」

梅露露西帕的人偶迅速的回敬道，而後揮下了手中的杖。

「……關於幾位賢人的暴走我只能說報歉。即使如此，我也必須要阻止你們。因爲我是——“魔人範達爾的弟子”。」

拉達娜妖豔的後背上有幾道淺淺的傷痕。

阿爾凱因眨了眨眼。

「我想你也會這麼說——抓住他。要不是小心殺死了，之後會被露娜絲緹雅大人罵的，但一、兩隻手腳應該沒什麼問題。」

「露娜絲緹雅大人和“賽羅”在一起。你既然知道了北天將在這邊，還來單刀赴會嗎？」

正當梅露露西帕的龍揮起爪子時，阿爾凱因爲了躲開向旁邊滾去。

阿爾凱因迅速向切糕刀中注入魔力，雷光與暗之力互相扼殺，因此才躲過了雷擊。

「這樣不行。我果然還是不能對露娜絲緹雅的行徑放置不管。」

阿爾凱因筆直的看向騎在龍背上的敵人。

「因爲我可是貓，你也很擅長驅使龍呢。人偶操縱人偶什麼的，簡直像是糟糕的笑話。」

「……原來如此，身體真靈活。」

「……哦？真沒意思。」

但是，作爲製作魔導具的相關人士，他也能夠推測出一些信息。

「我也不打算狡辯我們的做法是正確的。但是，這樣說來，“六賢人”他們的做法更爲下作。與你們的所作所爲相比，奪走一個國家的和平什麼的還顯得太幼稚了吧？雖然我們這邊還有像哈爾姆巴克那樣違揹人道的傢伙，但至少我個人沒有殺害過不相干的人，也沒有做過任何應該受到責難的事。」

被捕的賽羅在昏暗中牢牢的盯着露娜絲緹雅。

這番無畏的回答讓拉達娜水平地舉起了單手。

拉達娜所言之中也有偏見——但阿爾凱因還沒有無知到反脣相譏。

——找個機會，一定要向賽羅他們說明吧。

阿爾凱因四處亂躥，謹慎的尋找着接近的機會。

雷光描繪出蛇一樣的軌跡，一瞬之間就擊中了阿爾凱因手中的“黑色切糕刀”。

“六賢人”絕對不是永遠正義的存在。

阿爾凱因露出了苦笑。拉達娜的這句話也是言不由衷吧。

從典禮用的開闊露臺向下俯視中庭，如今伊莉婭德公主正沉睡在用作處刑臺的牀上。標識她已經被製作出人偶的銀色球體漂亮在胸口上。

用堅硬的語氣說完這番話後，她仰視着阿爾凱因，顫動肩膀笑了起來。

他如今在可以眺望中庭的露臺，被綁在貓足的椅子上。

拉達娜的話中混雜着嘆息。阿爾凱因閉着眼睛擠出了一句話。

「我也很驚訝呢。剛剛誕生的人偶連這個都知道嗎？不過——那是誰的知識？」

畢竟如今的這個王城裏已經沒有可以升起的國旗。在魔族佔領這裏後，連國王的王座都已經不保。

士兵們同時行動了起來。

「——如果你從最初開始就在我們這邊，這句臺詞似乎就該對“賢人們”說了吧。」

所以阿爾凱因對魔族做不到無情的抹殺。

（真快……！）

拉達娜歪了下腦袋。

「阿爾凱因。中庭馬上就要進行對“伊莉婭德公主”的處刑。露娜絲緹雅大人吩咐我通知你，然後叫你過去。和我一起去嗎？」

——被如此訓斥後，阿爾凱因只能閉上了嘴。

在她旁邊站着一位不認識的中年女性，手裏拿着刀刃。

梅露露西帕沒有回答，露出了不置可否的曖昧笑容。

看到他的這幅樣子，拉達娜眯起了眼睛。

「對王族的處刑嗎？我去的話，她能得救嗎？」

這個舉動不是放棄了抵抗，而是爲了觀察敵方的出手，在萬一的時候可以迅速的從道具袋中拿出其他魔導具而做出的準備。

阿爾凱因眉頭緊鎖，發出了痛苦的嘆息。由於被多重細網捆住，雙手雙腳完全被拘束住，黑色切糕刀稍稍從腳下露出了刀尖。

梅露露西帕的人偶佩服地說道。

看到這個狀況後，梅露露西帕皺起了眉頭。

梅露露西帕——不對，和梅露露西帕同樣模樣的人偶突然停下了動作。

拉達娜的眼中浮現出了憎惡之情，不是針對阿爾凱因個人，而是針對存在於阿爾凱因背後的——“六賢人”。

「魔導具運用自如的貓反而更像是不好笑的玩笑吧。」

拉達娜嘆了口氣。她冷靜的話語像是在餞別一樣。

看起來她似乎是劊子手。

身着傭人服裝，雖然明顯不是騎士，但面容卻有凜凜之風。

露娜絲緹雅的其他部下在周圍待機，似乎是在進行警備。

被封住行動的賽羅只得看着眼前的局面咬緊牙齒。

站在旁邊的露娜絲緹雅看到這樣的賽羅後露出了竊竊微笑。

她一邊心情舒暢的聽取部下的報告，一邊對賽羅耳語。

「吶，賽羅，告訴你。拉達娜他們已經毫髮無傷的抓到“阿爾凱因”了。」

她天真爛漫的笑臉更加讓賽羅感到悔恨。

雖然不願相信這條情報，但即便是阿爾凱因也不是萬能的。是被大量魔族逼入死角，還是突然間被卑劣的手段加害——不論如何，如果他也被捕就沒有希望了。

與賽羅相反，露娜絲緹雅現在正沉浸在喜悅之中。

「要快點想出讓那隻黑貓魔族化的方法呢。你知道嗎？在魔族化的時候，需要“失去一件重要的東西”這樣的儀式。據說失落的東西對那個人越重要，就能夠得到越強大的力量——但是阿爾凱因重視的東西，果然是同伴嗎，還是師傅魔人範達爾？總之肯定不是魔導具，賽羅，你有什麼想法嗎？」

賽羅沒有道理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即使賽羅決定沉默，露娜絲緹雅仍然心情良好。

「嘛，算了。只要把魔導具都收繳過來，他也只是可愛的貓咪呢。到時候再好好想想——還要繼續有效的利用伊莉婭德公主。」

賽羅皺起了眉頭。

露娜絲緹雅之前說過“用處刑伊莉婭德公主作爲要挾，將阿爾凱因誘來此處”。

在抓住了阿爾凱因後，伊莉婭德應該已經沒有用處了。

現在的這種局面可以說是她的完全勝利。

抓到擁有環流的輪環的賽羅，將敵人梅露露西帕做成人偶，又逮捕了想要的阿爾凱因，埃魯福爾王國已經成爲她的囊中之物。

「有效的利用伊莉婭德大人……你還想繼續做什麼？」

「露娜絲緹雅，住手！你剛剛不是也說了嗎，“死掉之後就不能當成人偶玩耍了”……！而且也抓到阿爾凱因了！你應該感到滿足了吧！」

稍遲片刻，從中庭傳來了拉達娜的悲鳴。

閃光的戰輪在賽羅的視野中縱橫飛舞，一瞬之間切開了阿爾凱因的束縛。

「繆爾斯通，能聽到嗎？暫時停止對克利穆德和巴爾瑪茲的治療，我想讓你把維奧萊也帶到這裏——吶，繆爾斯通？」

但那不是本人，而是“人偶”。

阿爾凱因的眼睛中也閃過一道光芒。

明亮的少女聲音讓賽羅四肢僵硬，混身顫抖起來。

但是，在石頭上浮現出來的臉不是那位技師少女，而是賽羅也熟識的戴着圓框眼鏡的青年。

將這樣的兩個人分開，賽羅如今仍然因此事對魔族耿耿於懷。

斜視着阿爾凱因，她從懷中掏出了共鳴石。

石頭確實連接成功了。

這是西茲可操縱的魔導具“四重奏的戰輪”。

露娜絲緹雅面帶微笑指向了中庭的一角。

垂在龍嘴下的黑貓看到被束縛在椅子上的賽羅，露出了無力的微笑。

站在露臺上的哈維和拉尼這纔開始了行動。

恢復自由的賽羅與阿爾凱因並排擺好了架勢。

確認是他後，賽羅大聲喊道。

就像破繭成蝶一般，阿爾凱因被解放了出來。

露娜絲緹雅莞爾一笑。

「阿爾凱因！」

「好了，好了，有話之後再說吧。阿爾凱因，終於能再會太讓我高興了。你還記得我嗎？」

阿爾凱因依然吊在龍嘴下面，呵呵的笑了出來。

在此之上，如果利用“伊莉婭德的死”再次把維奧萊逼入絕境更加不可原諒。

胸中有千言萬語，但卻說不出來。

她撲哧一笑，就像剛剛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似的，鎮靜的站了起來。

『——呀，你好。我讓拿着這個石頭的人稍微睡下了。那邊是阿爾凱因嗎？我已經和維奧萊匯合，封印住緹亞涅絲的“封咒之箱”也已回收，差不多快去你們那邊了。』

露娜絲緹雅眯起了眼睛。

「……我想先問一句。剛剛國王陛下和王弟等已經逃跑了，你們不去追擊嗎？」

瞥了一眼露娜絲緹雅懷中的玩偶，阿爾凱因的臉上浮現出露骨的嫌惡。

在賽羅眼前——西天將露娜絲緹雅的胸口被細長的劍刃深深的刺穿。

被他的劍刃刺穿、倒在地上的露娜絲緹雅突然坐起了上半身。

露娜絲緹雅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賽羅。這是我們賢人派與魔族之間的戰爭，你只是被牽扯了進來。即使你心懷怨恨我們也沒什麼可辯解的——」

出現在王城中庭的銀龍旁邊，還有拉達娜和其他魔族，其中部分看起來似乎也是人偶。

聽到黑貓道歉的話語，賽羅的胸中湧起了一陣熱意。

「賽羅，你沒事呢——變成現在這樣十分報歉。我本來是打算來救你的……」

他沒有道歉的必要。在特拉福德遠離阿爾凱等人也是由於自己被假的伊莉婭德所騙，是自己的失策。

阿爾凱因重新舉起切糕刀，深深吐了口氣。

阿爾凱因的嘴角歪成了得意的微笑。

賽羅無法繼續沉默下去，向她問道。

龍嘴裏的牙尖銳鋒利，像蓑蟲一樣被拘束住的黑貓被吊在了上面。

正當賽羅如此問道的時候。

「我才應該道歉，總是給你添麻煩……連阿爾凱因也被我拖累了……」

以剛剛擊敗露娜絲緹雅的阿爾凱因爲目標，帶着眼罩的兩名侍者揮起了從手腕伸出的金屬長爪。

哈維和拉尼沒有時間做出反應。

從阿爾凱因側面突然閃過數個閃耀的戰輪。

血已止住，絲毫沒有痛苦之色。但是衣服上還顯眼的殘留有被刃物貫穿的痕跡。

中庭的某處傳來了西茲可的高聲呼喊。

「阿爾凱因大人！就在現在！將露娜絲緹雅——！」

「……原來如此，替身的魔導人偶嗎？“真正”的露娜絲緹雅在哪？」

不久後，龍抬起頭，得意滿滿的將“獵物”放到了高處的露臺上。

通話的另一端沒有反應——不應該如此。

落到露臺上的阿爾凱因迅速抽出黑色切糕刀，須臾之間衝到了露娜絲緹雅的身邊。

急轉直下的事態讓賽羅目瞪口呆。

賽羅知道他想繼續說什麼。不過，即使如此阿爾凱因不顧危險前來相助也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當時雖然以賽羅的失誤、破壞了她的“替身”人偶而告終，但沒有想到她居然到了此時仍然使用“替身”，用心可謂深沉。

阿爾凱因之後的話越來越模糊。

但是伊莉婭德從心底信賴着維奧萊，而且維奧萊也宣誓效忠於伊莉婭德，只要看到兩個人的樣子就可以明白。

「露娜絲緹雅大人！哈維，拉尼！你們還在等什麼！」

突然之間，哈維和拉尼因畏懼“環流的輪環”向後退去。

露娜絲緹雅輕輕的拍了拍手。

露娜絲緹雅似乎對阿爾凱因的話感到不可思議，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將阿爾凱因的身體重重包裹的是網狀的魔導具。只有腦袋還露在外面，被嚴密束縛的手腳已經完全不能動了吧。

爲了與部下取得聯絡，露娜絲緹雅向石頭注入了魔力。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我會像梅露露西帕一樣，即使被魔族化也不會原諒你們！」

阿爾凱因從露娜絲緹雅的胸口拔出了切糕刀，翻轉身體敏捷的格擋住兩人的爪子。

不管自己再怎麼抵抗，只要變成了像梅露露西帕那樣的人偶就完蛋了。雖然擁有“環流的輪環”的自己是否能被做成人偶還是一個問題，但毫無疑問的是自己的生殺予奪大權如今正握在露娜絲緹雅的手中。

賽羅下意識的大聲喊道。

「仔細想想看。那個呢，對於拉達娜本次這麼努力的功勞，我打算好好犒賞她一番……她本人想讓“維奧萊”再次成爲她的部下，所以希望將她魔族化。“維奧萊最重視的東西”是什麼呢，你想想看——」

他輕浮的聲音讓露娜絲緹雅的臉頰一陣抽搐。

賽羅啞口無言。

「唉……？這是……？」

（怎麼會——這個露娜絲緹雅也是和剛纔相同的人偶嗎？）

「——這樣啊。陛下他們能平安逃離嗎？聽到這句我就安心了。那麼你現在擁有的人質只有在這裏的賽羅和伊莉婭德，以及菲諾、維奧萊和緹亞涅絲了吧。」

「……我就是在等待這個時機——露娜絲緹雅，再見。」

「賽羅！沒受傷吧？」

露娜絲緹雅眼帶秋波看向賽羅，嘴角竊竊發笑。

這番惡狠狠的構想讓賽羅屏住了呼吸。

「嗯！阿爾凱因，菲諾那邊……」

「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和傀儡的相性很差，那幫人連人偶都做不了。反正我們只要得到“克拉姆克拉姆羅盤”，這個國家就沒有用處了。若是久居於此說不定賢人們的援軍就會過來，所以拿到必要的東西后我就打算像風一樣離去。」

黑毛覆蓋的臉面完全看不出臉色，露娜絲緹雅的這番話只是在戲弄阿爾凱因而已。

阿爾凱因略顯寂寞的說道。

不久之前，賽羅使用“環流的輪環”想要解除露娜絲緹雅的魔族化。

磨尖的鋼爪已經與刀劍無異。

從庭院對面建築物的陰影裏，巨大的龍走了出來。

「我沒有理由告訴你吧？剛剛真是讓我後脊一陣發冷——阿爾凱因，怎麼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是變成這樣了。嘛，現在的局勢已經不需要人質了。」

而後他順勢迂迴到了賽羅身後，切開了貓足椅子和賽羅身上的束縛。

「……嚇，真是嚇了一跳——」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不聽話的要是異性就很可愛，但我討厭同性卻不聽話的人……難道說伊莉婭德對賽羅很重要嗎？那麼也利用這個機會將你也魔族化吧？不過將你魔族化什麼的，本來就有些奇怪——」

阿爾凱因眼睛低垂，包裹成蓑蟲的身體左右回來搖晃。

正是這樣的阿爾凱因，賽羅才由衷的產生了信賴。

肋部夾着黑貓玩偶的露娜絲緹雅目光呆滯的看向了貫穿自己的切糕刀。

（奇怪——有點不對頭。）

他們全都表情明朗，露出了勝利後的喜悅。

本應該聯繫上繆爾斯通的通話，不知爲何通話對象變成了“霍克艾”。

「……完全不想再回憶起那噩夢般的記憶呢。說起來，你做的這個玩偶還真是惡趣味。」

黑貓眯起了金色的眼睛。

「露娜絲緹雅。只要多次的重複“佯功”，就能起到更好的效果呢。你的注意力過多的放在了我的身上。」

「住手！」

「那位梅露露西帕現在又落得怎樣的下場——你明明知道還這麼說嗎？」

剛剛提到的梅露露西帕就坐在龍背上。

阿爾凱因從斜下方刺入的劍刃恰好準確的擊中了她的心臟附近。

對於維奧萊和伊莉婭德的關係，賽羅知道的並不清楚。

爲了救助這樣的自己，阿爾凱因甘冒危險來到了此處。

賽羅心中產生了無法言明的違和感，凝視着露娜絲緹雅。

自從在臥室破壞了她的替身後，露娜絲緹雅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視線。至少，應該沒有更換替身的空閒。

這樣說來，露娜絲緹雅和賽羅一起在臥室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雙重替身。

（——城府太深嗎，不是這個次元的問題——！）

賽羅如此感慨到。

恐怕自己和阿爾凱因有某種決定性的“誤解”。

哈維和拉尼面對阿爾凱因和賽羅擺好了架勢。

在兩人後面，露娜絲緹雅露出了嫣然的笑容。

饒有餘裕的態度中透露出“絕對不可能輸”的自信。

「太可惜了，阿爾凱因？你的作戰也不壞，讓我嚇了一跳。梅露露西帕和你的想法一樣呢。“只要擊敗指揮官就好”——但是，要是會被這種程度的突然襲擊殺死，我又怎麼能當上西天將呢。」

在下方的中庭，所在處被發現的西茲可正承受着拉達娜和梅露露西帕等人的攻擊。

西茲可雖然作戰英勇，但被數量上的劣勢所壓倒，光是來回躲避就已經用盡了全力，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力。

梅露露西帕的龍揮起只要擊中就能一擊必殺的爪子，和瞬間移動的拉達娜交錯襲來。

防守方的西茲可四處逃竄，想要和所有敵人都保持距離，但看上去被抓住只是時間的問題。

露娜絲緹雅把嘴埋入了黑貓玩偶中，仰視着焦急的賽羅小聲說道。

「……還有賽羅，你的事我也感到很遺憾呢。我原本以爲能和你共築良好的關係……但是，果然必須要讓你明白自己做出的選擇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呢。」

她單手舉起，向中庭的中心部位看去。

爲了處刑正睡在牀上的伊莉婭德公主，幾名人偶還在那邊待機。伊莉婭德本人的姿態的人偶也混雜其中。

接到露娜絲緹雅的指示後，其中的一個人偶舉起了劍。

在剛剛的大雨中殘留下來的水滴從陰天中閃爍着昏光芒的劍刃處落下，在伊莉婭德的衣服上浸出一小片水漬。

纏繞着藤蔓和茂盛枝葉的粗壯手臂輕鬆擊退了周圍的人偶。

聽到這句簡單的回答後，霍克艾從昏倒的繆爾斯通身上拿走了“共鳴石”等魔導具，混雜着嘆息小聲說道。

聲音卡住。

——手，夠不到了。

黑狼沙夏也配合她的動作，似乎要與維奧萊背靠背作戰一樣，共同保護伊莉婭德。

正是這份決意和迫力讓她發揮出了超出自身水準的實力。

（父親和修蓋爾大人，還有各位騎士團員——我如今正代替他們在此戰鬥！爲了保護伊莉婭德公主，絕對不能再有所猶豫！）

——然後，視野之外的手不斷旋轉的飛過了賽羅的臉旁。

中庭裏迴響起勇武高亢的少女聲音。

「……啊……」

自己本應該伸向哈維的右手不知爲何離開了視線。

面對自己要使用的右手已經“不存在了”這樣的事實，賽羅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阿爾凱因，賽羅！伊莉婭德大人就交給我吧！」

由於人數的差距，他們仍然沒反擊的餘地，但至少稍微減輕了西茲可一人身上的負擔。

霍克艾的問話還沒說完，維奧萊就下定了決心。

將沉睡的伊莉婭德保護在身後，面對露娜絲緹雅的人偶們不斷的迫近，維奧萊拼盡全力的揮舞“鍛冶師的大錘”。

霍克艾一邊發着牢騷，一邊踹飛周圍的人偶，靈巧的躲過了龍的攻擊。

思考停止。

在看到橙色長髮飄舞的瞬間，維奧萊停下了動作。

「我也沒去別的地方玩耍呢，剛剛還打了一仗——」

兩名侍者被定在原地，猛然間向前撲倒。

數秒之後，賽羅才終於察覺到濺到臉上的血沫是“自己的”。

“樹木組成的巨人”突然在伊莉婭德身邊泰然自若的站起。

兩名侍者少年並排而立，打算分別迎擊阿爾凱因和賽羅。

鍛冶師的大錘似乎也回應了她的這份思念，時而變輕保護維奧萊，在擊倒敵人的瞬間又隨着她的心意增強威力。

「唉……？」

植物巨人雖然只存在了數秒，但在間不容髮之際，另一個巨大的影子又從建築物後面突然出現。

懷揣這種想法，他繼續向前伸着手。

阿爾凱因向他們斬去，哈維和拉尼勉勉強強的用爪子抵擋住了。

賽羅沒有再看向哈維，只是在烏雲之下悲痛的連續大叫。

本領連見習騎士都夠不上的維奧萊現在直面敵人，庇護着需要守護的親友。

突然出現的霍克艾迅速擊倒了已經人手不足的守衛以及名叫繆爾斯通的女技師，幫維奧萊解除了束縛。

但是賽羅的身邊多了一位不露聲色的強力同伴。

救出維奧萊後，他也馬上就向這邊趕來了吧。

「阿爾凱因！」

看到局勢的變化，賽羅敏銳的做出了反應。

「明白了！」

即使受到春雷之弓射出的雷擊，即使被赤炎之劍擊中而燒傷，沙夏都毫無怯意的英勇戰鬥。

僅僅數步的距離卻感覺如此遙遠。

劍刃沒有指向銀色的球體，目標直指伊莉婭德的心臟。

西茲可屏住呼吸大喊道。

即使如此，在如今的局勢下她的力量不斷的被引導出來。

與阿爾凱因相配合，賽羅也靠近了他們。

她能夠爲這座王城做的事只有一件。

他曲膝坐到地上，哈維再次揮出了爪子。

在露出的白骨周圍，被切斷的血管向外噴湧着血液。

這個武器是從她曾經的教官修蓋爾•桑埃弗爾•奧卡斯特那裏得來，其中蘊含着修蓋爾“作爲騎士的榮耀”。

「啊……哇……啊！」

如今的賽羅已經連感受疼痛的餘力都沒有了。

而後，和伊莉婭德一模一樣的人偶站到了維奧萊的面前。

拉達娜的瞬間移動難以捉摸，再加上梅露露西帕操縱巨龍不斷威逼，她已經疲於防守。霍克艾的增援暫時讓她逃離了危境。

一瞬之間，他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向下看到已從肘部脫落的右臂，賽羅發出了自出生以來第一次不成聲音的絕叫。

維奧萊也不知道她的去向。“注意到時已經不在了”她如實回答道。

「緹亞涅絲！抓住他們的腳下！」

聰明的黑狼露出利牙，發出低吟回應了指示。它與維奧萊背對背靠在一起，抵禦意圖靠近的敵人。

賽羅感覺到她的存在後，大喊道：

「——“納修雷”，保護她！」

“這麼說來，菲諾還在別的地方嗎？——剛剛我還隨便找了找梅露露西帕的本人是否在此，看來他也在其他地方。阿爾凱因的被捕比預想中的還要快，所以沒有時間再繼續搜索了。我這就去和阿爾凱因及西茲可匯合，到時候可能會與露娜絲緹雅戰鬥——你做何選擇？”

在緹亞涅絲的幫助下，雖然成功解除了伊莉婭德的燃眉之急，但仍然沒有脫離危境。

從賽羅的影子裏湧出的植物枝幹轉變成胳膊的形狀抓住了哈維和拉尼的腳。

伸出的指尖若有若無的摸到了無法行動的哈維的臉，此時——

阿爾凱因向哈維和拉尼疾奔而去。

賽羅沉默了。

賽羅呼喊出它的名字，同時看到它的背上還有別人。

一到此處，看到的就是將要被處刑的伊莉婭德。

在黑狼沙夏達到後稍遲片刻，霍克艾也加入了西茲可那邊的苦戰中。

伊莉婭德的正上方，劍尖正筆直的向下突刺而去。

身體探出露臺的賽羅大喊的聲音已經接近了絕叫。

阿爾凱因動搖的聲音似乎在很遠的地方。

過來匯合的還不僅僅是維奧萊和緹亞涅絲。

被關在地下的她，剛剛被霍克艾救了出來。

大錘沉重的威力，受到直接攻擊的人偶無不化爲碎片。

（再往前伸一點，碰到了——！）

“阿爾凱因正在負責佯攻，我來此處救人。賽羅似乎正和露娜絲緹雅在一起，那麼菲諾又在哪？”

浮在伊莉婭德身上的銀色球體——從霍克艾那聽說，如果將其破壞，就可以阻止伊莉婭德的人偶，還可以讓伊莉婭德本人恢復意識。

「住手！」

「沙夏！」

但是在人偶們一波接着一波的攻擊下她疲於應付，現在的維奧萊根本沒有轉過頭面對伊莉婭德的機會。

這種行動無論如何也過於勉強。但拼上性格的賽羅已經察覺不到自己的冒進了。

「……和公主大人真像呢，作爲人偶來說！」

他打開封印着緹亞涅絲神珠的“封咒之相”，快嘴問道。

「沙夏！不要讓敵人靠近伊莉婭德大人！」

而後她收起緹亞涅絲寄宿的神珠，帶上霍克艾一起乘坐沙夏急速趕來這個中庭。

凜然大喊的維奧萊跳下黑狼的後背，走到沉睡的伊莉婭德身邊。

但是讓大腦沸騰般的怒火在下一個瞬間就暴發了出來。

哈維揮起的爪子從賽羅眼前掠過。

維奧萊沒有衝動。

維奧萊心想。

氣勢洶湧奔來的是黑色毛髮的勇猛野獸。

（只要能碰到……稍稍一點，只能要能碰到的話，就可以“破壞”——！）

緹亞涅絲操縱樹人納修雷忠實的執行了賽羅意志。

◎

「你也被騙了吧？相處多年也不過如此。」

「前輩！太慢了！」

「賽羅……！」

另一方向，賽羅向哈維伸出了右手。

當然，對體術毫無心得的賽羅不能與其正面爲敵。

右臂從手肘以下都沒有了。

想去阻止的阿爾凱因被哈維和拉尼絆住了腳步。

黑狼一躍來到了伊莉婭德的身邊，舉起大錘的見習騎士女孩坐在它的背上。

而後她開始與靠近的人偶們戰鬥起來。

站在王城中庭的維奧萊和沙夏一起爲了保護敬愛的伊莉婭德而全力戰鬥。

賽羅剛要把視線從可以預測到的慘劇移開時——

即便是爲了西茲可等人的援助，也一定要打倒眼前的敵人。不知本體在哪的露娜絲緹雅暫且不管，現在必須要擊敗難以對付的魔導人偶哈維和拉尼。

人偶回以冰冷的話語。在外表和聲音上與伊莉婭德宛如雙胞胎一般，但態度的差別卻顯而易見。

維奧萊認識的伊莉婭德會更加親切、更加溫柔，充滿吸引人的魅力。

（我居然會將如此淺薄的假人與公主大人弄錯——！）

自己的不謹慎再次讓維奧萊感到痛苦。

在特拉福德被這個人偶欺騙了。維奧萊被裝作同伴的伊莉婭德人偶所引誘，和賽羅等人一起上演了一出變成囚犯的失態鬧劇。

伊莉婭德人偶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但現在的維奧萊已經不會對這種表情抱有任何的踟躕。

對維奧萊來說，伊莉婭德不僅是值得敬愛的主人，還是最重要的“親友”。

伊莉婭德刺來的長槍從維奧萊的肋部掠過。

維奧萊本將揮下手臂用巨錘一擊，但卻被她屈身閃過。

（……比其他的人偶更強？）

人偶似乎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成爲原形的人類的本來實力。就是說，伊莉婭德本人比普通的士兵更加強大。

她的劍術提升的確很快。

在伊莉婭德剛剛加入到魔導騎士團的日常訓練中時，所有人都認爲這只是王族成員的心血來潮。但是不久後他們都爲公主的成長而瞠目結舌，最終乃至向她宣誓效忠。

如果生逢亂世，說不定她甚至會被稱爲“女豪傑提露婭娜再世”。

二次、三次互相攻擊後，維奧萊不由得回想起陪真正的伊莉婭德練劍時的情景，她慌張的再次認定了眼前的敵人。

但是，位於此地的當然不只有她們。

從伊莉婭德的身邊，另一名人偶持劍衝了過來。

維奧萊把注意力稍稍轉向了過來打擾的對手。

而後她就這樣僵在了原地。

此時，出現在維奧萊眼前的是——“應該已經去逝”的熟悉之人。

側腹部的疼痛傳遍了全身。

與此相應，他的周圍捲起了龍捲風般的“魔力風暴”。

維奧萊按住還在流血的側腹，迷茫的歪起了眼角。

向大錘注入魔力本想順勢將其舉起，但沉重的大錘卻怎麼也舉不起來。

維奧萊仍舊緊握着砸下的大錘，深深的吐了口氣。

露娜絲緹雅皺起眉頭，向後退去。

呼喚完主人的名字後，兩名侍者像斷線的木偶一樣在原地崩落了。

維奧萊覺得有些可疑，眨了眨眼睛。

向四周望去，更多的人偶從伊莉婭德和母親旁邊殺了過來。

「……這是什麼……」

可以像羽毛一樣輕巧的揮舞，也可以變化爲對手無法抗衡的沉重，但是如今，這個大錘完全像是它本來材料的重量，抗拒着變化。

它也在向露臺看去，賽羅身上好像發了什麼。

一擊將伊莉婭德和她的周圍全部擊毀。

母親在維奧萊的上方揮下了劍刃。

在賽羅的悲鳴聲中，以他爲中心捲起的暴風發出了和空氣混雜的震動聲。

抓住哈維和拉尼的樹兵的手已經從此處消失了。

眼前的母親是“人偶”嗎，還是“魔族化的本人”？——在猶豫之間，她忘記了防備。

（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西茲可操縱的“四重奏的戰輪”變成普通的棒子落到了地面。

雖然想再次起身舉起大錘，但最終她卻沒能做到。

注意到後，維奧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梅露露西帕乘坐的龍，甚至連梅露露西帕本人也在灑落的光芒中昏倒了。

維奧萊咬緊牙齒，做好中“槍”的覺悟向前衝去。

希望自己不要難堪的死去，同時祈禱伊莉婭德可以生還，維奧萊已經做出了“敗北”的覺悟。

聽到她自言自語似的問題，阿爾凱因也無法回答。

這時，中庭發生的異變已經變得明瞭。

屏住呼吸，全力的舉起大錘，她向大錘中注了自身全部的魔力。

第一次看到如此不可思議的場景，維奧萊感到迷惑不已。

這隻胳膊上套着和賽羅相同的衣服。稍稍彎曲的手指像雕塑一樣僵硬，剛剛被切開的傷口斷面處咕嘟咕嘟的向外流出黑色的血液。

也不是因爲缺血。

「……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爾凱因的金色眼眸看到了奇妙的現象。

揮下的劍刃擦過身體，然後母親的身體倒在了維奧萊旁邊。

只剩下了母親容貌的敵人，她縮短與維奧萊的距離，衝進大錘與錘柄之間的空隙。

「——維奧萊真是壞孩子呢。只要老實的成爲魔族，明明大家又可以一起生活了。」

她的表情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兒般溫柔，但與此相反，說出了明顯帶有敵意的話。

揮下的劍刃發出了斬裂空氣的聲音。

這不是僅僅針對敵人的事態。

維奧萊的視線轉移到了倒在旁邊的母親身上。

雖然身穿傭人的服裝，但紫色的頭髮和凜然的面容絕對不可能看錯。

從側腹部流出來的血越來越多，維奧萊腳下已經失去了力氣。

從賽羅的傷口處溢出的光之粒子包圍住了兩個人的身體，然後從表面浸入到了內部。

作爲騎士，她沒有想要盡情施展報負的野心。

阿爾凱因感覺到了危險，從原地遠遠的退後。

不是因爲傷口的疼痛。

混身佈滿輕傷的黑狼沙夏來到她的身邊，發出了輕輕的低鳴。

同時，他手中的“黑色切糕刀”也感到有些奇怪。

明明是被其所救，但不知爲何卻沒有“幫大忙了”這樣的感覺。

從露臺上像雪花般飄落的光之粒子，在維奧萊眼中瀰漫着不祥的氣息。

連與魔族對抗的西茲可和霍克艾如今也迷茫的看向了露臺。

（這個……明明眼前還有敵人……）

這個“鍛冶師的大錘”會根據注入的魔力自由的改變重量。

這時的維奧萊在無知當中不斷的發出顫抖。

混雜在從賽羅胳膊流出的血沫裏，光粒飛散到了空中。

從露臺上傳來聲音後，某物輕飄飄的落到了她的身邊。

光粒不斷落下的中庭裏，人偶們逐個停下了動作，無法使用魔導具的魔族們也困惑的站在原地。

閉上眼睛的維奧萊正爲斬擊還沒有到來而感到驚訝，就聽到了“少年的絕叫”。

即使避開一方的攻擊，也不可能在兩人同時的攻擊下全身而退。而且在背後保護着伊莉婭德的狀態下，須臾之間她向後方撤退的行動也會受到影響。

不僅僅是阿爾凱因，哈維、拉尼還有露娜絲緹雅都停下了動作。

阿爾凱因瞬間做出了指示。

被切斷的“人類的胳膊”——

維奧萊戰戰兢兢的伸出了手指。

（就到此爲止了嗎……）

用手捂住側腹部的傷口，維奧萊重新握起“鍛冶師的大錘”。雖然還無法舉起，但姑且用錘柄代替柺杖，支撐身體站了起來。

「“鍛冶師的大錘”！擊碎吧！」

露娜絲緹雅也睜圓了眼睛，哈維和拉尼在風暴的吹拂下步履蹣跚。

使出瞭如此強力的一擊後，結果維奧萊身上的傷口也被撕裂了。

在陰天的中庭意想不到的再會讓維奧萊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維奧萊下意識的發出了驚呼。

人偶們也都被強制停止了動作，和維奧萊的母親同樣倒在了原地。

雖然說是假人，但碎了敬愛的主人的身姿，此時的心情也絕對談不上舒暢。

賽羅伸出的右臂被哈維的爪子切斷之後——

（怎麼回事？即使注入魔力也沒有反應——不，本來……就無法注入魔力？）

她的身體就像屍體一樣倒在旁邊，後背開始染上了光之粒子。

「賽羅！賽羅，逃離那裏……！」

然後，賽羅身邊的兩名侍者面無表情，膝蓋哆哆嗦嗦的顫抖着。

「唉……母親？」

凝縮成鐵色的大錘本來是攻城武器。

並不是因爲害怕，似乎只是單純的“沒有力氣”。

主要的發生源似乎在露臺上，這樣的場景與其說美麗，更加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阿爾凱因大人！那邊發生了什麼？」

全力的呼喊聲說到一半卻又吞了回去。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態讓阿爾凱因迷惑不已。

因緊張感全身毛髮倒立，明明不覺得寒冷卻發出了顫抖。

身體也彷彿陷入大地般的威力，巨錘的一擊將周圍的其他人偶也全部捲入，隨着地震似的巨大轟響聲，庭院的一角凹陷了下去。

霍克艾的眼鏡“銀月的幻影”像是什麼都看不到了似的，一直笑嘻嘻的他難道得歪着腦袋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本以爲是螢火蟲類似的蟲子，但輕輕觸碰後，指尖感到了電流似的衝擊。

「緹亞涅絲！回到神珠裏！」

『露娜……絲緹雅……大人……』

指向天空中破壞錘中聚集起維奧萊的魔力，變成了巨大的魔力塊體。

稍加註意的話，陰雲密佈的天空下也開始飄散出無數細微的光粒。

昏暗的陰天下，維奧萊注意到了那個物體。

雖然她自身還沒有察覺到——她在不明原因的情況下，確實流露出了膽怯。

傳來了西茲可高亢的喊聲。

人偶回頭用驚訝的眼神看向了在背後被打敗的同伴，不是爲同位被打敗而感到膽怯，看起來更象是爲維奧萊意外的強大而感到驚訝。

所有的魔族都無法使用各自手中的武器，全都迷茫起來。

而且，從傷口裏——發出了淡淡的不自然的光線，與血液混在了一起。

——此時，出現了和預想不同的異變。

以膝蓋着地的姿勢，維奧萊向光之粒子傳來的方向——露臺看去。

埃魯福爾王族被魔族奪取——在這個過程中被殺害的母親如今正對維奧萊劍刃相向。

用大喊的氣勢壓抑住傷口的痛感，維奧萊揮下了大錘。

伊莉婭德人偶和身上的白銀鎧甲從中心部分破碎開來。

◎

瞄準這個機會，伊莉婭德刺出的長槍和母親揮下的劍刃幾乎在同進向她襲來。

維奧萊混身僵硬的閉上了眼睛。

梅露露西帕操縱的“裁決魔龍”無力倒地，騎在上面的梅露露西帕的人偶也一動不動。

負傷的維奧萊坐在地上，旁邊的黑狼沙夏也似乎有些擔心向露臺注視着。

到底發生了什麼，阿爾凱因終於理解了。

「……魔導具……無法使用了。感覺不到魔力……」

還沒有被損壞。只是更加單純的無法“使用”。

雖然原因不明，但毫無疑問這個變化是賽羅引起的。

露娜絲緹雅的替身人偶也失去了站立的力氣，吭噔一聲倒在了地上。

她本人應該還安好，但至少位於此處的“人偶”在光之粒子的作用下無法行動了。

位於事件中心的賽羅抱着被切斷的胳膊上的傷口，身體不住的顫抖。

阿爾凱因的眼中也感到了不安定的氣氛。

「賽羅！賽羅，控制住“環流的輪環”！」

即使向他喊話，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霍克艾迅速以倒下的“裁決魔龍”爲腳踏板，躍上了露臺。由於無法使用輔助體術動作的魔導具，他的動作不像往常那般利落。

霍克艾看到賽羅周圍捲起的風暴以及從他身上溢出來的光之粒子後，發出了低吟般的喊叫。

「……阿爾凱因！快逃開！現在的賽羅已經神志不清了！」

就在阿爾凱因退後的同一時間，賽羅的身影消失了。

一瞬之前阿爾凱因所在的地方，失去右臂的賽羅伴隨着轟鳴聲出現在了那裏。

他用腳踏碎了露臺上的石地板，光之粒子更加猛烈的從全身噴出。

（“環流的輪環”暴走了……？）

阿爾凱因雖然想舉起黑色切糕刀，但事到如今，魔導具已經完全派不上用場。

還沒有掌握眼前狀況的魔族仍然天真的以爲找到了好機會，數人圍了過來。

聰明的黑狼老實的停下了腳步，同時轉向了王城的方向。

「這是怎麼回事……？那位穩重賽羅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他怎麼了？除去持有“環流的輪環”這方面，他只是一位普通的見習藥劑師少年吧！」

逃跑遲了的魔族發出的悲鳴不斷的在背後響起。

因異變而有些害怕的維奧萊也拖動起疼痛的身體，將沉睡的伊莉婭德放到了黑狼背上。

面對黑貓的問題，鷹目學者回以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神。

「霍克艾。我想幫助賽羅。要怎麼做？」

「是我不好！這個城市已經……啊——」

「我也不想和他正面衝突。阿爾凱因，退後——！」

沙夏用迷茫的視線看着曾經一同旅行的賽羅，但它似乎也覺察到了危險。

「不要！快停下！……別過來！」

操縱着沙夏的維奧萊回過頭來，如今也已淚水盈眶。

霍克艾一個急轉身，用力將阿爾凱因扔到了沙夏那邊。

而且，他的手中還握着自己的“心臟”。

霍克艾皺着眼角，重新戴上了魔導具眼鏡。

「唉。導致魔導具無效化的光粒可以看成是從“環流的輪環”中誕生的吧。恐怕將那種光之粒子集中就可以破壞魔導具並解除魔族化，而如果像剛纔那樣擴散開來，在其範圍內的魔導具吸收了光後就暫時無法使用——那種力量真是犯規呢。爲了將來着想，讓賽羅死在這裏說不定比較好。即使他能活下來，之後等待他的也是辛苦的一生。」

在那裏看到的是從背後貫穿而出的少年的左手——

坐在沙夏身上的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想法。

阿爾凱因無法否認。

他抽動着臉皮，向下方自己的胸口看去。

右臂的出血已經止住，但傷口並沒有癒合，仍然在聚集光之粒子。

現在的場面已經算不上是戰鬥，只是單純的“虐殺”。

霍克艾抓住阿爾凱因的脖子，強行跳下了露臺。

但是他們還不及發出更大的悲鳴，賽羅以如同雲霧般的速度在他們之間來回穿行，分別一擊破壞了他們的要害。

「不，應該有方法的。即使是無法確保的方法也可以。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我也想救他。你，還有西茲可和維奧萊，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聽到不絕如屢的慘叫聲，阿爾凱因只是動了動尾巴。

「如果不能使用魔導具——喂，不如說這正是好機會！他們沒有帶劍！」

即使是失去行動能力的魔導人偶都逐一刺穿，那個賽羅只是在獨自做盡暴虐之事。

「這就是……狂戰士……？」

聽到霍克艾的話後，阿爾凱因感到一陣嘔吐感。

「沒有方法。放棄吧。放置不管的話，他爲所欲爲的使用生命力的結果就是再過三十分鐘就會死掉。不——他本來就身受重傷，大概還有十分鐘左右吧……」

「——維奧萊。讓沙夏停下。」

某人在發出聲音前喉嚨就被擊穿，還有人脊椎骨被拽了出來，血沫中的臟器仍然在跳動，但就如此輕鬆的穿越了生與死的境界線。

看到他一溜煙的逃跑後，魔族們更加氣勢洶洶的追了上去。

猛烈的血沫飛舞中，男人翻起了白眼。

伴隨着筋脈崩裂的聲音，他的心臟被強行從背後掏了出去。

嘴裏噴吐出混雜着血液的泡沫，他就這樣命絕於此。

霍克艾從上方輕輕撫摸了阿爾凱因戴的帽子。

從魔族的包圍中逃出的霍克艾稍遲片刻跳到了沙夏的背上。

「快逃，阿爾凱因！不能使用魔導具的你只是一隻會說話的貓而已！」

大聲叫喊的男性聲音在中間停止了。

——即使如此。

在近處親眼看到了同伴慘死的其他魔族發了出膽怯的聲音。

「……遠離之後，這個“銀月的幻影”似乎也恢復力量了。當時我還以壞掉了呢。」

「那個詛咒的代價就是“死”。狂戰士會一直戰鬥到死爲止。」

結結巴巴的西茲可雙眼含淚。隨着沙夏奔跑的節奏，眼中的淚水不斷的向後撒落。

乘在黑狼上的阿爾凱因等人之間散發出微妙的沉默。

「剛纔……你提到了“狂戰士的代價”吧？受到危及性命的重傷時，“使用殘餘的生命力”殲滅敵人的詛咒——那麼，賽羅會變得怎樣？打倒敵人後，能恢復原狀麼——」

離開一段距離後，阿爾凱因向霍克艾問道。

「我剛剛也說過了——“無法使用魔導具的你”只是一隻“會說話的貓”而已吧。」

「……哈？」

「救、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霍克艾閉上眼睛，低下了頭。

維奧萊一時間露出了迷茫的眼神，但馬上向黑狼做出了指示。

頭被破壞的屍體，手腳仍然在不斷的痙攣。西茲可看到這幅樣子不禁深深的吸了口氣，用手捂住了嘴。

「肯定有吧？除了殺掉他、等他殺以外的方法。」

反覆不斷的悽慘死亡宛如噩夢一般。

阿爾凱因第一次聽說這種詛咒，但看到賽羅如今的攻擊，那確實不是普通的少年所能及。

由於遠遠逃離了慘劇的現場，現在已經看不到賽羅的身影。注意到時阿爾凱因已經可以像往常一樣使用自己的魔導具了。

聽到這個問題，學者緩緩的點了點頭。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也沒有恐懼，就像是被操縱了一樣，他平淡的破壞着一切活物。

「明、明白了！」

「哇——！」

它馬上蹬向地面跑了起來。

這個想法雖然沒錯，但他們究竟是沒有理解“如今的狀況”。

阿爾凱因似乎尋找起看不到的賽羅的身影，聚精會神的看向了剛剛路過的方向。

他沒有理會追來的賽羅，背朝賽羅向阿爾凱因等人的方向跑去。

「這不僅是“環流的輪還”的效果。我以前也曾經見過類似的病症。這是施加在貴重魔導具的守護者身上的禁斷術法——在受到危及生命程度的重傷時，耗費本人的生命力殲滅周圍所有敵人的詛咒“狂戰士的代價”。爲什麼賽羅……到底是誰在他身上施加了如此危險的詛咒——」

他此時的聲音與平時玩笑般的口吻截然不同，充滿了慌亂的心情。

由於“環流的輪環”暴走，周圍一帶的魔導具全部被封禁，再加上自身變成狂戰士的賽羅，應該沒有魔族可以與之一戰了。

扔掉負擔的霍克艾一擊掃堂腿撂倒了一名襲來的魔族，而後敏捷的逃離了包圍圈。

到底是何人在賽羅身上施加了這種詛咒——同樣作爲魔導師，看來不是正派之人。

即使有同樣的想法，但在如今，看到賽羅引發的慘劇後，似乎也已經無話可說。

「維奧萊！快讓沙夏跑起來！無法使用魔導具的現在只能依靠沙夏的腳力了！」

哈爾凱因平靜的說道。

霍克艾說完後，阿爾凱因眯起了眼睛。

霍克艾大聲喊道，向賽羅和阿爾凱因之間跳去。

雖然劍上沒有火焰，但仍然可以作爲普通的劍來使用。即使在正常情況下無法匹敵身爲魔導師的阿爾凱因和霍克艾，但在失去魔導具的情況下，憑藉人數優勢似乎可以戰勝他們。

西茲可和維奧萊也沉默了。阿爾凱因能夠理解她們不知該怎樣做答的心情。

阿爾凱因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只得嚥了口唾沫。

在如今的賽羅面前，用這樣的狀態靠近過去會是多麼的危險——

聽到霍克艾的解釋後——他覺得不能繼續這樣從賽羅身邊逃開棄他於不顧。

阿爾凱用銳利的眼神瞪向了霍克艾。

自言自語般的聲音絲毫沒有安心的感覺。

「西茲可，阿爾凱因就拜託你了！維奧萊把伊莉婭德公主放到沙夏背上！」

霍克艾所言屬實，即使被稱爲暗屬性的魔導師，在魔導具被封鎖時也一無是處。

維奧萊向沙夏做出了指示。

「霍克艾。在那邊無法使用魔導具是賽羅散發出來的光粒導致的嗎？」

即使賽羅產的本質極其危險，阿爾凱因也不想拋棄他。

魔族男子叫道，揮起了赤炎之劍。

用狂戰士來形容此時的他十分熨帖，正在戰鬥的是那個穩重的連蟲子也不忍殺害的賽羅。

悠然屹立於如此慘劇之中的賽羅，臉上毫無表情。

戴着圓框眼鏡的學者把手指放在了眉尖。

阿爾凱因深知這一點。

「快追！別讓他逃……！」

不管是怎樣的魔導具，只要無法使用魔導具就是普通的人類而已——對魔族來說也是同樣。

被西茲可抱在懷中的阿爾凱因發愣的小聲說道。

不許抵抗，不許逃跑，淡然的“殺戮”開始了。

「賽羅……那個賽羅爲什麼做出這種——」

「霍克艾，這是……」

狂亂的賽羅從頭上跳了下來，像是要追擊逃跑的霍克艾。

看到在空中旋轉被扔過來的阿爾凱因，西茲可慌忙伸出胳膊抱住。

「這是我的推測——恐怕，讓賽羅和“環流的輪環”融合的人，害怕這個祕密被其他人得到，所以才施加了這個詛咒。面對爲了環流的輪環而傷害自己的人，賽羅本身即使求死也想要封印這個祕密吧——雖然這樣說有些過分，但我覺得這種做法很不錯。」

霍克艾的臉上滿是汗水。

「啊……」

霍克艾發出了嘆息。

「……和狂戰士戰鬥，即便可以使用魔導具也是賭命的行爲。況且“要將對方活捉，而且不知道他是否能恢復原狀，在他神志清醒前要不斷和他說話”——這簡直是發瘋的行爲。」

聽到這個“回答”，阿爾凱因露出了微笑。

「……謝謝你，霍克艾。正是如此，我才能和你成爲不錯的惡友嘛。」

阿爾凱因稍稍點了下頭，從沙夏的後背跳了下來。

嘴上表示抗拒，但他卻合適的說出了必要的情報。有如此可靠的同伴，阿爾凱因不禁感到萬幸。

阿爾凱因看到想跟在自己後面的西茲可，用視線制止了她。

「你們就在此等待。我一個人去就好。」

「怎麼能這樣，阿爾凱因大人……！」

「是的，這樣太見外了。對我來說賽羅可是解除了我和父親魔族化的恩人。我也要去。」

西茲可和維奧萊一起抗議阿爾凱因的命令。

一陣雲霧過後，緹亞涅絲的身姿也出現在了兩人之間。她本體的神珠如今在維奧萊身上。

飄動着藍色的頭髮，幼小的緹亞涅絲牢牢的盯向賽羅所在的方向。

「阿爾凱因，我也想去。賽羅對我十分重要。雖然接近現在的賽羅時，我可能也召喚不了納修雷……」

「不行。」

阿爾凱因冷靜的拒絕了她們的要求。

「我希望你們能保護伊莉婭德公主，同時繼續搜索還沒有找到的“菲諾”。而且現在還不知道“露娜絲緹雅”的真身在哪呢。如果遇到萬一，必須有人向六賢人報告事情的經過。」

本身即是“魔導具”的緹亞涅絲在如今的賽羅旁邊連實體化都做不到。

瞥了一眼似乎又要哭出來的西茲可，霍克艾嘆了口氣。

「夠了吧，阿爾凱因。可能性什麼的，幾乎完全沒有。關於“狂戰士的代價”，按照我剛剛所說的方法成功救回的在歷史當中也只有個把案例。不，說不定連那些也都是後人的創作。雖然我告訴了你，但我對你的選擇也持反對意見。」

而是更加單純的理由——阿爾凱因對這位名叫“賽羅”的少年很在意。

他一邊在王宮的廣闊庭院內奔跑，一邊向肩膀上的阿爾凱因喃喃低語。

「不管如何——賽羅就是賽羅。即使失去自我，肯定也會用心的聽咱們說話的。」

也不決是“因爲阿爾凱因很溫柔”。

霍克艾緩緩的轉過頭，嘴角終於露出了諷刺般的笑容。

「那麼，之後再匯合吧。搜索菲諾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露娜絲緹雅”的本尊以及北天將魯法斯說不定還藏在城中的某處，所以切記小心。」

正直而言，阿爾凱因沒有自信。

阿爾凱因也笑了出來。

在他的肩膀上，阿爾凱因轉頭看向了西茲可等人，露出肉球揮了揮手。

西茲可和維奧萊仍然一幅擔心的樣子點了點頭，而後霍克艾就向來時的道路跑去了。

這不是“因爲對賽羅感到愧疚”。

不過，「想救賽羅」的心情卻是貨真價實的。

他輕合拳掌，然後抓起阿爾凱因的脖子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爲了他賭上性命的理由，僅僅如此就足夠了。

「即使無法使用魔導具，我多少還會些體術，總比借貓的手要強一些吧。」

霍克艾的意見冷靜而且正確，但現實中他會採取這樣的行動也並不意外。在決定闖入這座王城時也是同樣的。

說話的同時，他也從沙夏的後背跳了下來。

「不，如果反對就不用多管閒事過來了……」

「唉，作爲意見是“反對”。但是，我決定和你“共同行動”。如果你拒絕，那就算我擅自行動吧。違背自己的意志什麼——唉。」

「——對手是受傷的狂戰鬥。相當麻煩呢。」

阿爾凱因眨了眨眼。

（注：借貓的手是日本俗語，指忙得不可開焦，此處僅是單純的調侃阿爾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