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人的失敗

範達爾的居住地“魔人之城”位於靈峯貝爾茲的山頂。

最初那裏並不是魔人一派的據點。

在遙遠的過去，這裏是某個王族建的別院，經過多個擁有者倒手後被遠古時代的魔人得到，然後改造。

這座貝爾茲山極爲陡峭，四處都是絕壁懸崖。

沒有可走的山路，無法靠人足攀登。

因此，除去從空中靠近，只有連接山腳到山頂附近的三處傳送點可以來到城堡。

如若不是魔人的相關者就無法靠近，只要從城堡一側關閉傳送點，敵人就難以攻入。

歷代的魔人在此培養弟子，從事魔導具的研究和開發。

此地的空氣比下界稀薄，精靈之力也偏弱。

爲了生活將這份弱化的力量更高效率的使用，也是魔導師修行的一環。

就像是在空氣稀薄的高地更容易加強心肺功能一樣，在此地修行過的魔導師去下界後就能發揮出更加強大的魔力。

而且，由於魔導具的威力在此大幅削減，對進攻方來說會更加棘手。

在悠久的歷史中，這座城堡幾乎沒有受到過襲擊。

所以當代的魔人範達爾在城堡也顯得輕鬆自在。

然而在那天晚上——

毫無前兆的發生了變故。

比平時更晚的時候仍在自己的房間裏處理文件到的範達爾被突然的巨響打斷了工作。

（什麼事……？）

開始以爲是地震，後來的落雷以及崩塌又讓他錯以爲發生了天災。

在旅行中姑且不談，範達爾還是第一次在這座城堡裏聽到轟鳴聲。

（剛纔有些自命不凡——在這個傢伙面前丟臉了）

（山腳的大火……就是爲了分散此處戰力的佯功？）

範達爾與他對峙。

範達爾再次感受到愛徒的成長，在如此緊迫的狀態下仍然露出了微笑。

瞬間可以確認的有五個人。

如果對手是無知的賊人，並不值得過分警戒。不過如果是在擁有了某種知識的基礎上想要得到“神器”，這纔是危險至極的兆頭。

範達爾死死的盯住對手。

產生的振動轉化成光傳遍周圍。

（這個男人……！）

範達爾一聲令下，弟子們馬上做出反應。

就在青年衝到了範達爾眼前時，輕飄飄上浮的黑塊纏在了他的刀刃上。

「你們就是到處作亂的“魔族”嗎？」

然後，這束光線在空無一物的空間顯現出了刺客們的身影。

周圍已經有數名弟子倒下，有的昏迷，有的坐在血泊當中，但全都沒有受到致命傷。

兩隻以霧凝聚成的犬在他的左右待命。

“很合手的武器，給你的弟子用吧”，附在時令問候信上寄了過來。

數名弟子已經被打倒，由此來看不能因對手的年輕而掉以輕心。

範達爾緊握住手杖，警戒着周圍。

不論是打擊、斬擊還是突刺，合理的架勢都被對手解讀出許多信息。

青年發出了短促的聲音。

操縱腳底影子救出範達爾的正是高徒阿爾凱因。

隱藏住男人身體的幻術之布似乎掉下來了一塊，輕飄飄的落下。

目前仍然沒有掌握對手的形跡。似乎是看到目標的範達爾出現，正在窺探己方的出招。

範達爾瞬間明白了。

男人有輕微的東方口音。

青年從手柄中揮出的不可視的刀刃，急忙趕製的壁壘僅僅阻擋了一瞬。

但是歹徒的反應更快。

（的確……配合對手的攻擊進行反擊是那種武術的基本——）

阿爾凱因站在原地警戒着周圍的動靜。

對峙中的男人自然站立的方式在範達爾的眼中顯得十分奇妙。

雖然被敵人抓住了空隙短時間內被迫防守，但阿爾凱因馬上就重整了陣勢。

範達爾因背後的惡寒而下意識的行動，將杖中生成的魔力壁壘向前推出。

神器當中宿有衆神之力，其威力不會被周圍的狀況所左右。

寶珠前端產生的波動將空氣化作利刃。

「魔人由我來對付。你們去處理周圍的弟子，只要阻擋住他們就好，不必勉強。」

「師傅，請小心。敵人大概只有五、六個，隱藏着身形，目標肯定是——」

風刃只是稍稍掠過男人的表面，然後消失。

這讓範達爾想起了某種在東方流行的武術。

弟子之一、巨漢海茲爾一邊鳴響雙手中的棒狀魔導具“霧之獵犬”，一邊大聲喊道。

（不行！會被突破的——！）

「你們的目標是這個麼……就算交出去，別人也不能用吧。」

範達爾擺正架勢，目不轉睛的注視着敵方的青年。

他華麗的黑髮散亂，左臂不停的流血，右手握着切糕刀。

心懷這樣的決意，範達爾用杖指向了它所在的地方。

「嗯……嘛，正是。」

這些知識是他在東方旅行時，從六賢人的同伴之一武人霍喬那裏聽來的。

這個武器對魔力的耗費不大，而且容易調整威力隨機應變。範達爾自己使用也很順手，但最後送給了過去澤爾德那特很喜歡的高足海茲爾。

「師傅！您還好麼！」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但是呢，魔人。就算對普通的“魔導具”……若在我的手中，情況就又不同了。」

「上！」

敵方的部下和範達爾的弟子瞬間開始了戰鬥。

雖然不清楚入侵者的身份，但趁着此處弟子不足之機前來襲擊決非偶然。

東方就有許多奇妙的武術。

承受對手的力道後順水推舟的加以利用，用步法和姿勢迷惑對手，這類除去魔導具也能戰鬥的技術多種多樣。

魔人的弟子總共百餘人，卻很少聚集到一起。有的人爲了收集各國的情報而四處旅行，有的人奔赴附近貴族的身邊當參謀，還有的爲了測試魔導具而去往山下。

纏繞在敵人身體上的光線沒有消失，映照出模模糊糊的形狀，指示他們的位置。

隱藏意圖，甚至用疏忽來引誘對手的無形架勢——眼前的男人正在運用的就是這個。

而後，發出指示的男人也隱藏着身形站到了範達爾的正面。

聲音很年輕，但口氣上像是指揮官。

那個弟子也是被打倒的人之一，大概是來不及通知範達爾，一方面爲了攻擊敵人，另一方面也是爲了用巨響告知敵襲吧。

一閃，由下向上斬出的刀光。

大概是察覺到了攻擊的先兆，男人同時舉起了手。

「不。賽雷斯特爲了攻擊敵人，使用了試驗品炸藥……」

「這種事不用問就心知肚明吧？往後你大概是最大的麻煩——還有，我們想要“魔族之杖”。」

更何況今天數十名弟子前去處理附近偶然發生的山林大火，城堡顯得更加空曠。

察覺到自己發現後，他們同時採取了躲避行動。

範達爾心感失策，腳下的影子卻突然蠢蠢欲動起來。

剩下的弟子不到二十人——

「剛纔的巨響——是敵人搞的鬼麼？」

「魔導具的威力會被削弱，但“神器”不同。」

「範達爾大人！是敵襲！」

他馬上拿起“魔神之杖”走出了房間。

這個魔導具是曾經的同僚、如今已經亡故的魔導具工匠澤爾德那特的贈物。

刀被彈開，僅留下了瞬間放電後的光芒。

其中的一人喊出的聲音顯得無精打采。

眼前的指揮官像是伸了個懶腰。

「——手法跟我們的北天將很像呢，魔人。而且聽說這裏會減弱魔導具的威力——看來對你沒有效果。」

「——爲何攻擊這座城堡？說出你們的意圖。」

數名精銳的暗殺者——前來襲擊的最多也就十餘人吧，範達爾如此推測。他們沒有使用山腳下的傳送點，大概是從空中悄悄的潛入。

那裏已經發生了戰鬥。

睡眼惺忪、毫無緊迫感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單手拿着劍柄狀的魔導具發出嘆息。

範達爾的搜索技能讓他們大爲喫驚，不禁慌張起來。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身穿短和服的青年劍士。

「這點無所謂。我們要的不是杖，而是“裏面”。」

範達爾用手中的杖粗魯的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弟子們居住在城內的不同區域。

同時傳過弟子們的身體，光線從腳邊沿身體的表面滑過。

「各自背靠背。咱們比對手人多，不必害怕。」

“黑色切糕刀”的外觀顯得有些靠不住，卻是強大的暗屬性魔導具，輕巧且容易揮舞，卻鋒利得可以像切蛋糕似的輕鬆劈開岩石甚至鋼鐵。

範達爾用魔神之杖輕叩石質的地面。

各自尋找到最近的刺客，不分青紅皁白的攻擊。海茲爾鳴響雙手中的短棒操縱“霧之獵犬”，阿爾凱因也如同短劍般使用着切糕刀拉近了距離。

已經年屆五十的海茲爾就像是範達爾和澤爾德那特的弟弟，爲上一代的魔人工作。由於他強健的體魄和認真的性格，比起魔導師更加醞釀出一種戰士的氛圍，實際上負責着這個城堡的警備。

加快腳步，眼前漂來了煙塵。

聽到這個回答的範達爾無意間皺起了眉頭。

是粗心大意，還是有意侮辱？——範達爾覺得兩者都不是。

城內的一角，面對外城牆的室內廣場。

「……“魔神之杖”麼？」

範達爾不再打算趕走他們。

青年劍士歪着臉笑道。

阿爾凱因也說過「敵人只有五、六個」。

那種武術中，解除緊張的脫力狀態也是一種“架勢”。

飄飄的黑色長髮，他在與敵人劍刃交加之餘，仍然注意到了師傅的情況。

因弟子的機智而衝出來的範達爾下達了指示。

要在這裏擊敗。

而保護着海茲爾背後的就是暗屬性魔導師、他最優秀的弟子阿爾凱因。

「魔族的年輕人，你的力量很出色。不過僅此還不及阿爾凱因。」

青年不滿的哼了一聲。

「……“暗語”麼。暗屬性的魔導師很麻煩呢。說是對所有的屬性都佔據上風？雖不合情理，難道比起你——那個人更加棘手麼？」

「在魔人的面前，真是敢說敢爲呢。我還沒弱到輸給弟子的程度吧。」

苦笑着應付了敵人的輕侮，範達爾想要再次揮杖。

眼前的青年用餘光一瞥，抿緊了嘴脣。

他的氣勢已經從範達爾轉向了阿爾凱因。

範達爾有些心慌。

（這個年輕人，真聰明——！）

在眼前的情況下應該先擊敗誰——青年認定“範達爾”纔是這裏的難敵。

事實上，青年最畏懼的應該是魔人範達爾。

但在和魔人的戰鬥中，阿爾凱因會從旁干擾。

但若去攻擊阿爾凱因，範達爾就要苦惱於三個選擇。

明知自己會給敵人可乘之機，仍然去保護阿爾凱因。

或是在缺乏攻擊手段的情況下貿然攻擊。

除此之外，最爲現實的一個選擇是聯合阿爾凱因共同對付敵人——

雖然把對付青年部下的擔子完全託付給海茲爾等人有所不安，但在如今的情勢下已經沒有時間猶豫。

範達爾看向遠方和其他敵人戰鬥中的阿爾凱因，下達了指示。

「阿爾凱因！把那邊交給海茲爾！你和我一起對付這個年輕人——」

「太遲了。」

但是這個簡單的策略對武人霍喬沒有意義。

如今，青年冰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範達爾一人，即將揮下刀柄。

「能夠讓許多人瞬間移動的魔導具麼？可能是尚處於研究中的試用品——」

極端而言，對聖人和工人都可以趁機偷襲。

「……這個光是什麼？……什麼都看不見……」

一名部下嘆了口氣。

聽到部下的建議，萊森滿面笑容的點點頭。

「師傅，這是——！」

「當然會去取得主人的首肯。你們對襲擊龍人如此不滿麼？還是說——差不多想要挑戰“武人霍喬”了？」

（這個異常的光芒……難道是那個男人的斬擊破壞了魔神之杖？）

得到主人的加護，變成魔族——自知不敵的人只有“武人霍喬”了。

「嘛，可能如此吧。幹得真漂亮呢。」

同時也傳來了魔族們內心動搖的議論。

正是考慮到範達爾優先保護弟子的心理，青年才能極其自然的抓住這個機會。

弟子們驚惶失措。

魔族青年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眼神黯淡的對部下們低語。

「逃跑了麼……？」

——僅此一言，範達爾就知道上當了。

萊森發揮出了其真正的價值，更因變成魔族得到了非比尋常的力量。

身具東方武術的他們與萊森之間已經產生了主從的羈絆。

但是，“武人霍喬”在等級上不同。

針對數量不斷減少、幾近滅絕的龍人族，萊森有着這樣的認識。

在範達爾召喚出新的屏障之前，青年的斬擊已經襲來。

防禦青年對“全方位”釋放的亂擊效果顯著，但若面對一點突破的攻擊，大概連減弱威力的效果都難以達到。

也許意外的就在附近吧？或是去往了山腳，還是已經逃遠了？——難以做出判斷的萊森把刀柄狀的魔導具收回懷裏。

「其他的賢人尚不得而知——我覺得憑咱們現在的實力還無法戰勝武人。」

神器不像一般的魔導具那麼容易被破壞，但青年的斬擊明顯超出了常理。

斬風的指揮棒產生的真空之刃，優秀的魔導師或結實的魔導具就可以防禦，但萊森操縱的雷氣之刃卻足以摧毀半吊子的防禦壁壘。

所以範達爾讓瞬間張開的防禦壁僅僅包住了“魔族青年”一人。

部下的問題讓萊森哈哈大笑。

不過，萊森親身體會過那個男人的“恐怖”，確信“武人霍喬”將是賢人中最大的障礙。

一名男性部下歪着鼻子，而後輕敲了下額頭。

（像我這樣胡來的上司真是配不上他們呢。）

龍人加爾多拉是六賢人之一，思想卻不爲人知，甚至極少有關於他的傳聞，在世間猶於遁世者的形象。

範達爾和他的弟子們從魔人之城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青年輕輕一笑。

「如果他們強大到咱們無法抵擋，他早就騎到人類的脖子上了。你過慮了。」

這個沒有刀身的魔導具“雷化刀”可以將飄浮在大氣中極度微弱的雷氣變成刀刃。

魔族青年的刀刃可以操縱雷氣。在敵人躲避時可以自動追蹤，用屏障或暗之力防守是唯一的應對方法。

「想到一塊了呢，我也同意。」

部下們點點頭，走向降落在城堡陽臺處的“飛天之龍”。

他擁有的“武神之刀”作爲神器在應用能力和效果範疇上都遠遠不及其他神器。

（想把我的弟子也捲進來麼！但如果是全方位的攻擊，威力應該也會擴散——這樣的話，憑藉我的力量能勉強防禦住麼……？）

若是更改目標，其他的神器也無所謂，但考慮到離魔人之城的距離以及對不明之物的好奇心，萊森做出了這個決策。

在接近亂戰的狀態中，如果存在對一定範圍內瞬間移動的魔導具，應該會把無關之人也捲入其中才對。

以前不知在面對“暗之力”這種位於所有屬性上風的能力是否起作用，但經過今夜之戰已經證實了有效性。

「——我要使“百刀千斷”了。你們快趴下。」

龍人加爾多拉的謎團甚多，情報不足，但不論如何萊森也不認爲自己會輸給它。現如今，範達爾都因萊森的襲擊逃跑了。

他能夠在魔族當中得到“東天將”的地位，除去他自己身的本事，這些共同戰鬥的同伴也是極爲重要的因素。

範達爾自身也在手杖發出的眩光中閉起眼睛，僥倖的是魔族因誤解沒有繼續追擊，但範達爾自己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覆蓋周圍的白色消失後，東天將萊森不久後才恢復了視力。

阿爾凱因已經倒下，再也沒有暗力之的援護。

沒有實現奪取魔神之杖的目的，還讓範達爾和阿爾凱因逃跑了，不過在這點上仍然算是有所收穫。

「萊森大人，要追麼？」

魔族青年佯裝以阿爾凱因爲目標，更要將其他弟子一網打盡，爲了不讓自己的部下受到牽連而命令他們“趴下”。

部下們似乎也是同樣，身影出現時都各自按着眼睛。

能夠斬擊的範圍只有數十步，在這種意義上不及北天將魯法斯使用的“斬風的指揮棒”，但“雷化刀”在近距離的威力卻是壓倒性的。

一名部下用狩衣的下襬擦拭着傷口處的血，呻吟般的說道。

◎

然後，就在青年釋放出的雷刃觸及手杖前端的剎那——

「對加爾多拉大人出手還是讓人有些不安。不知道他的戰力有怎樣的程度。本來就是非人的種族——」

部下一邊進行着離開城堡的準備，一邊低語道。

範達爾爲庇護身體，痛苦之餘伸出了手杖。

如今範達爾和阿爾凱因都已離開，已經不存在有威脅的對手，但遭到圍堵的話仍然有些麻煩。畢竟就算打倒了那羣弟子也毫無所得。

這一系列的動作都是爲了攻擊“範達爾”一人的詐術。

被過於強大的衝擊破壞時發生了什麼吧——不論是範達爾還是世間的任何人都難以知曉。

萊森微微一笑。

以青年爲中心張開的全方位屏障，因爲範圍廣、準備倉促，所以十分脆弱。

「……啊！」

萊森的部下全都比自己年長，十分忠誠，不時也會向萊森勸諫。

極深的傷口讓阿爾凱因無可奈何的倒在了地上。

範達爾話音未落，青年已經揮下了手柄。

範達爾自己看到這樣的慘劇後，也瞬間停止了思考。

若論政治力，聖人克拉尼恩當仁不讓，在製造魔導具的能力上無人能及工人那波爾。樂人雪莉露得到商人和旅行藝人的支持，以其爲基礎坐擁雄厚的經濟實力和情報網，魔人範達爾則是“六賢人的調解人”。

然後，在光芒收束的時候，

但萊森和部下都平安無事。就是說魔人範達爾只帶走了自己的弟子。

「但是，聽聞龍人族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還是請示下主人吧。」

「根本不知道對手在哪裏，要怎麼追？撤退吧，撤退。在山腳下的其他弟子回來前，咱們趕快開溜吧。」

如果澤爾德那特在身邊，大概會責備我的愚蠢吧，範達爾不禁想到。

在想法轉化成語言之前——青年的刀刃猛然切開了阿爾凱因的側腹。

特別是近年，聽說某種不明原因的不妊傾向變得更加嚴重。

「萊森大人！請暫時保持距離。這可能是魔人的陷阱——」

畢竟他們數量的減少並非與人類鬥爭的結果。個體的壽命很長，但生殖能力卻很差，幾乎難有子嗣。

他們在進攻時分別乘坐在兩臺上，但其中一部受阻於風之屏蔽而受損。

東天將還沒有飢渴到花費力氣在沒有價值的戰鬥中。

阿爾凱因剛剛防禦過敵人的劍，只得喫驚的橫向滑動身體。

在爆炸的白色中響起了弟子們的聲音。

在弄清發生了什麼之前，範達爾不禁爲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

範達爾舉起魔神之杖，迅速張起壁壘，但無法覆蓋到自己和所有的弟子。

「範達爾大人！」

雖然從未聽聞過類似的案例，但就算是神器，也不能保證“絕對無法損壞”。

他的部下們同時趴倒身體。

範達爾的背後產生了一股比剛纔更嚴重的惡寒。

當初對能否平安着地尚有些許的不安，但若僅是降落，他們還備降落傘型的魔導具。

沒有可供追查的痕跡。

（阿爾凱因！那種刀刃只能“防禦”！不要躲避！）

「……你看，露出空隙了。」

「真可惜。明明馬上就要得到“魔神之杖”了。」

萊森越發痛切的如此感慨。

（只是這種程度的襲擊，就讓弟子們遭受危險……我真是不配當魔人呢——）

出處未知，之前一直收藏於東方的某個家庭，由於普通人的手裏變不出刀刃，僅是派不上用場的傳家寶。

幾乎沒有政治實力和經濟能力，也不具備製作魔導具的力量，雖然在東方人望頗盛，但作爲“六賢人”的存在感很稀薄。

視野變成一片白色。

「不必勉強。維斯加大人也不認爲能如此簡單的到手。還有其他的神器，下一個目標就是——“龍神之角”吧。」

青年體內的魔力逐漸凝聚到異常的程度。

本來就只能在戰鬥中使用的力量，平時甚少能派上用場。

但考慮一對一，而且是近距離純粹的戰鬥時，武人霍喬的實力是別人無法比擬的。

在武人的流派中，有種概念叫做“一刀的領域”。

指的是武神之刀可以觸及的距離，在這個狹小的範圍內武人可以發揮出無可匹敵的力量。當然，由於武人也會迂迴，大多情況下落到這個領域內就已經決出了勝負。

萊森曾敗於他的刀下。

但他和武人並非敵對關係。

在東方，爲了磨練武技會頻繁的和其他流派比試，萊森也曾爲了一試身手向武人霍喬挑戰。

結果是萊森大敗。

這種毫無懊悔的壓倒性差距讓萊森的心情極爲舒暢。

自那以後重新鍛鍊過的萊森得到了足以壓倒當初的自己的力量。

但他有自知之明，現在還比不過武人。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武人身處邊境之地不常移動，暫時還構不成威脅，但總有一天會一較高下。

「必須要尋找對抗武人的手段。我大概正是爲此纔會去借助“衆神之力”吧。」

最後的半句話大概只是玩笑，但部下的臉上卻籠罩起了一片陰雲。

「……不是“衆神”。那些只是怪物。」

萊森對此露出了苦笑。

很可能是因爲萊森從魔族之主“維斯加”那重獲了生命，他對衆神並沒有特別的厭惡感。保持警戒的程度也僅僅類似於小心森林中出現的猛獸，沒有部下那麼敏感。

「別這麼說。在對面的眼中，咱們纔是怪物吧。面對不常見的東西、或是與自己迥異的東西大體上都會感到異常。即使再怎麼討厭——那羣傢伙遲早會來到這裏。只要這個世界還有“神器”，就會成爲他們的目標。」

遺憾的是沒能搶到魔神之杖。

就算現在去奪取其他神器，賢人一方也會因這次襲擊而加強警備，所以必須尋找機會。

「範達爾大人，阿爾凱因——」

還是自然發生的現象？

不僅是魔神之杖，所有神器都擁有像生物般的自我修復能力。化爲粉末的話自然無法再生，但若只是些許的損壞，應該數天就能修復。

老資格的弟子、巨漢海茲爾無意中扭曲了面容。

被手杖發出的白光所包圍的範達爾一行，傳送到了奇怪的空間。

將範達爾一行帶到這個世界，恐怖正是魔神之杖的意志。

但一瞬過後，從某處傳來了一聲悲鳴，驚醒了迷糊的弟子們。

僅是得到了這份真實的生活感受，成爲“魔族”就有了充分的價值。

範達爾的背脊一陣抽冷。

如果世界與世界之間存在“空隙”，範達爾覺得那裏大概就是這樣的空無一物之地吧。

範達爾焦急得心臟刺痛。

（但是……難道在破損的衝擊下，打開了通向魔神奧爾拉德去往的“神界”入口？不，這裏更像是連接神界與我們所在的世界之間的通路——）

那裏到底是“何處”呢——

萊森並不厭惡自己體內的這個不明正體的“某物”。

會很有成就感吧。但也僅僅如此。

部下操縱的飛天之龍飄然浮起，開始從城堡的陽臺向山腳降落。

範達爾在心中默默的否定着這種可能性，看向手裏的短杖。

萊森失去的是“性命”。

由神器來看，賢人並非“神器的擁有者”，而是“被神器擁有的人類”。

一眼看去，這樣的傷口還不斷氣的就太奇怪了。

他是擁有暗屬性素養的稀有魔導師，從年幼時就成爲了範達爾的弟子。

沒有可見光，找不到光源，也沒有影子，十分磣人的地方。

用一種沒出息的說法，他反而因“某物”不由分說的進入身體，體會到了「自己不是一個人」似的堅強。

是某人有意的造物麼？

“魔神之杖”大概還沒有認同範達爾爲主人。

腳下沒有地面，但身體能夠自由的前進，沒有像在水中游泳那樣受到阻力。

狀況不明，但貌似撿回了一條命。

神器挑選的基準尚不得而知，但範達爾還是從歷代賢人們的記錄中推測出了某種傾向性。

魔族化時需要“代價”，會失去什麼因人而異。失去的東西越重要，得到的力量越強大，但在這種傾向之餘，本身的才能也會有所影響。

武人的刀會助力於熱衷於“武”道甚至達到潔癖程度之人，魔神之杖則喜歡理性且招人喜歡的人。

雖不及已經步入老年的自己——但絕不能讓他死在這裏。

推開圍在他身邊的弟子，範達爾衝到阿爾凱因的身邊。

範達爾馬上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最爲明確的證據就是前來襲擊的魔族沒有被帶到這裏。

「我也沒事。範達爾大人如何？」

身體的一部分，金錢，記憶，人性，家族，友人，戀人——

純粹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氣味，但不知爲何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和弟子們的身影。

不過，還是對他表達出了寵物似的好感。

萊森厭倦俗世，雖然如今享受着以武人霍喬爲目標，不斷的追求強大的力量，但同時也對“得到這份力量後還要做什麼呢”備感迷茫。

在和魔族的戰鬥中，弟子們或多或少身上帶傷，但明顯阿爾凱因的傷勢最爲嚴重。

（……我明白，要感謝你。）

「不能讓他死，因爲這樣的事。」

當然，除去顯而易見的幾點。

所以“神界之門”打開了，他的弟子們會和範達爾同行毫無疑問也是出於奧爾拉德的意志。

手杖不能開口說話。

樂神豎琴喜歡樂觀、開朗的人。

穿過防風結界的時候，如同進入了狂風咆哮的零下世界。

下意識的發出嘆息。

雖未一刀兩斷，但深深的傷口穿過了肚臍，甚至脊髓也受到損傷。溢出的鮮血彷彿失去重力在空中飄浮，向周圍不斷擴散。

看不到腳下，身體彷彿浮在水中。

魔族青年用盡渾身之力的一刀——直接受到攻擊的白色寶珠上產生了巨大的裂紋。

甚至有可能是脫離了本來目的的副產物。

工神鐵錘在多數情況下會認同有點怪癖、對“造物”擁有真摯感情的人。

聖神之石傾向於挑選忠實於聖教會的教義、沉湎於聖教會這個組織的人。

在失去的瞬間因“某物”的填補，他變成了魔族。

不可思議的是寶珠沒有當場碎裂，大概是宿於其中的魔神奧爾拉德之力在破壞的衝擊下暴走了。

只是人類恰好能得從中到神器的幫助，類似於人類幫助自己身邊的玩賞動物。

重要的手杖毀壞，範達爾卻沒有感到驚慌。

「還活着。不——如果這裏是死後的世界，這種說法有點奇怪呢。」

「萊森大人。任務都失敗了還露出這麼輕鬆的表情，真是不足爲範呢。」

範達爾再次環視周圍。

（那麼，問題就是如何離開這裏——）

部下瞥了一眼萊森表情，故意嘆了口氣。

雖然多少有些例外，但大多情況下，與神器相性良好者會被選中。

——無法判斷這個“某物”爲何。

被閃到眼睛的弟子們逐個回話。

原本白皙的皮膚因大量失血變得更加蒼白。

萊森推測作爲魔族的靈魂就像是寄生精神，卻不曾想過這個“某物”是如何產生，又有怎樣的目的。

眺望着控制飛天之龍的部下後背，萊森微微的露出笑容。

「……阿爾凱因？喂，阿爾凱因？振作！範達爾大人，阿爾凱因他……」

把手伸進袖子裏的萊森粗魯在坐在龍身上。

龍人加爾多拉也不是省油的燈，想到未來之事不禁心頭騷然。

主人對自己有活命之恩，萊森預感只要協助她，大概就能遇到有趣的事情。

「阿爾凱因……！」

「哈……我還好吧。」

但是，範達爾能微弱的感受到存在於杖中、如同“魔神奧爾多拉”的存在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大部分弟子似乎還沒有清醒，剛纔的回答也顯得有些呆滯。

只有關於龍神之角和龍人的記錄過少，加之龍人族壽命長、換代頻率低，難以分析出傾向性。

萊森曾覺得人生很無聊。每天不斷的追求強大，心中卻覺得這種行爲空虛枉然。

「有所期待不是很好麼。肯定不會無聊就是了。」

如墜夢中。

比夜晚更黑暗，沒有星光和月亮，空無一物的漆黑世界——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這裏似乎存在空氣，或是說空氣都沒有，如今範達爾一行卻能依靠超越了生物機能的不可思議力量生存。

範達爾心想如此，輕輕的撫摸起杖頭破損的寶珠。

這次，範達爾又被“魔神之杖”救了。

不久後，一行人從城堡的陽臺乘上了飛天之龍。

◎

「這可是會成爲酒席上爭吵的導火索。」

魔族造不了魔導具，以此爲代價增加了使用魔導具的力量。

但現在不同了。

「……所有人都平安麼？」

貝爾茲山頂附近的精靈之力薄弱。只有魔族才能夠在這種地方使用本來就是高魔力消耗的飛天之龍。

大概是感覺到了萊森的躁動，同乘的部下詫異的開口說道。

無論眼下的情況如何，剛纔繼續戰鬥下去肯定難逃失敗的定局，那樣的話，範達爾就會失去衆多弟子，杖也會被奪走吧。

這個感覺就像是人偶爾能與不通語言的動物交流，其中當然會有許多誤解，但還是能基本的判斷出善意或敵意。

「看起來很開心呢，萊森大人。並不是想否定侍奉主人，但我等還是有些許的不安。咱們的前方到底會出現什麼呢——」

雖統稱爲魔族，但每人的情況各不相同。有種解釋聲稱，並不一定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只要漠然的產生“喪失感”就足夠了。

衆神本來可以穿過世界之壁。

側腹綻開、失去意識的阿爾凱因。

部下正經的玩笑讓萊森再次笑了起來。

總之——

他同時還在暗黑神特拉伊哈爾特的達克菲爾德神殿不斷修行，終於成爲了獨擋一面的魔導師。

「笑一笑也沒關係吧，放輕鬆點。爲了工作把命搭上就太愚蠢了。還是說，把責任推卸給你們、到處發火的上司更好？」

這個封印着魔神奧爾拉德的杖部分毀壞，神器中“封鎖通往神界之路”的功能也因此受損。

萊森對己方擁有的這種力量所知不多。

說出口後，這句話的份量讓範達爾全身緊繃。

他將意識集中在損壞的“魔神之杖”中。

魔神之杖與其他賢人的神器相比，用於戰鬥時並不令人安心。而且一旦執迷於自身的慾望，更會引起無限的混亂。

爲了隱瞞，他甚至沒有把魔神之杖的特殊能力告訴自己的弟子。

雖然不適用於戰鬥，但此杖擁有其他魔導具所不能替代的重要力量。

「大家，離我遠些。讓我集中精神。」

「範達爾大人，您要做什麼？」

「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

周圍的弟子們提心吊擔的詢問。

範達爾他們點點頭，沒有說話，輕輕的用杖頭的寶珠按在阿爾凱因的身體上。

在神話中，寄宿於魔神之杖的奧爾拉德之力被稱爲“偉大的創造之力”。

神話當中有誇張的成份，但其本質就是產生“事物的變化”。

這份力量需要時間和集中力，可以點石成金，將木片變爲水靈靈的果實。

雖然有礦物到礦物、植物到植物這樣粗略的制約，但這種異常的力量仍然不愧於“來自衆神的贈物”。

只是對以人類爲首的“動物”使用，被歷代魔人當作禁忌。

因爲在記錄中有數個失敗案例的慘痛教訓，範達爾自身也只試驗過兩次。

第一次是出於好奇心將蟬化蝶。

第二次和如今的狀況相似。

爲了治癒即將死去的弟子而將他變成“受傷前的身體”，最終堵住傷口。

那個男人——相處已久的海茲爾並不知道自己是由此才得以活到現在。

同時，占卜師又笑了起來。

「範達爾大人，那邊！」

（就像以死亡之身回來的奧加一樣……或是像是至今未歸的魯法斯等人，我們的命運已經得不到拯救了麼——不，不能讓弟子們死去！）

範達爾啞口無言。

那是連接相同世界的裂縫麼，還是通往別的世界的裂縫，或是回到“原來世界”的通路——

難道說這裏不是神界，仍然是原來的世界中的某個未曾去過的地方？——範達爾的心中產生了微弱的希望。

神話畢竟只是神話，但偶爾以意想不到的形式隱含着事實。

沒有能夠抓住的地方。

「等下，這大概是事實。在這個世界——你們無法使用魔導具。看起來，咱們來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地方。」

「阿爾凱因！」

『對，你們在自己的世界中得到的加護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真不愧是魔人範達爾——對此一清二楚呢。還是寄宿於那把杖裏的魔神奧爾拉德教給你的？』

範達爾向握在手中的杖身注入力量。

在阿爾凱因的正下方產生了奇妙的空間裂縫。

透過封閉的世界中裂開的縫隙，可以看到對面陌生的世界。

（拜託了，魔神奧爾拉德——他還不該死。）

祈禱奏效，有裂紋的寶珠開始閃光——與此同時，整個空間如同彈跳般劇烈的搖晃起來。

曾經發生在布蘭黛爾皇國的“環流的輪環”事故——

心裏明知這樣的可能性，但範達爾爲了救助阿爾凱因仍然不能停手。

看到範達爾等人平安降落，它們的影子沉向地面，回到了黑貓羣的腳下。

範達爾慌忙加以制止。

（他甚至知道奧爾拉德……我曾在哪裏見過這個男人麼？）

報上占卜師之名的人輕輕的撫摸着其中的一隻。

黑色毛髮的動物們排列整體，從那個羣星閃耀着淡藍色光芒的世界中窺探範達爾一行。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周圍破裂了……」

「……嗯？」

——在這個地方，周圍幾乎感覺不到精靈之力。

魔人和他的其他弟子因吸引魔神奧爾拉德的神界之力，被拽入了異世界中。

範達爾感到背後一陣惡寒。

在被人爲扭曲的神話中，神器被當成是來自衆神的饋贈，更準確來說，也可以稱爲人類對神的監禁。

此時，範達爾突然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占卜師彷彿理所當然的回答了範達爾不曾問出口的思考。

他已經察覺到了。

『這裏的貓至少也是比你們高等的存在，還是不要貿然出手爲上。它們位於這個世界中的生態頂點，大概——你們一起上也敵不過一隻未成年的小貓。』

範達爾想走到他的身邊，卻馬上停下了腳步，並非站在中間的貓羣阻攔，而是由於莫名的感覺到靠近會產生某種“恐怖”。

（難道是因爲瀕死的生命、或是失去意識的人沒有去往神界的資格麼？）

畢竟，並非所有的神都希望按照法則被強制性的遷往神界，寄宿於神器中的神與六賢人的關係也大體良好。

不像是在警戒範達爾一行，卻也沒有移開視線。

一羣圓滾滾的黑貓站在範達爾一行的眼前。

聚集在周圍的弟子目不轉睛的守望着。

弟子們似乎也終於察覺到爲何使用不了魔導具，臉色漸漸的嚴肅起來。

這個聲音在範達爾的腦海裏響起。

『不必如此膽怯。我對你們沒什麼興趣。如今，在這個時間點，我知道你們的一切——我擁有這樣的力量。而且我還知道你們不具有任何我想要了解的知識。總之——你們對於我來說是無用之人。我只是追隨衆神的法則，在旅途中恰好順路來此。』

本來，衆神都已經在遙遠的昔日去往了神界。

開朗的聲音卻讓人微妙的感覺到恐懼。

空間的裂縫擴展，範達爾一行落入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感受不到敵意，但眼前的黑貓與其外表相反，擁有強大的力量。

不能中斷。在弟子們的喧囂中，範達爾仍然在集中精神。

範達爾不禁加強了警戒。

一名弟子想要大聲反駁占卜師的侮辱。

包裹在魔神之杖發出的變化之光中，逐漸遠離了範達爾的身邊。

女兒奧加和女婿魯法斯等人不慎打開了“神界之門”，只有一名幼女生還。

範達爾依然將手杖按在涉死的阿爾凱因身上，下意識的順着弟子們的聲音抬起頭。

用餘光一瞥迷茫中的弟子，範達爾的臉上不禁抽搐起來。

「這、這羣貓……？」

普通的治療對阿爾凱因的傷勢已經束手無策，就算是魔神之杖也無法將靈魂喚回死去的肉體。

那個生還者、菲莉亞諾的精神受到侵食，被發現時已經失去了自我。

操縱影子——這種力量明顯屬於暗屬性。

如果發生在眼前的事態和那次相同，由此不難推測出自己的命運。

範達爾知道某個和如今類似的現象。

但是，意想不到的看到司空見慣的存在，反而讓範達爾心生動搖。

在場的黑貓沒有出聲回答，只是睜大了金色的眼睛。

「占卜師……？那麼這羣黑貓是你養的？」

如果此時遇到的是怪物，還不至於如此驚愕。

性別不明，遮着臉坐在岩石上，將發出淡淡光芒的細長棒子緩緩按向巖塊。

激烈的搖晃中，空無一物的空間內產生了裂紋。

只有瀕死的阿爾凱因走散了。

占卜師笑了笑。

慌張的弟子們大聲呼喊。

矮胖的身體，細長光潤的體毛，手腳很短的小動物——

占卜師誇張的晃了晃肩膀。

範達爾將杖頭的寶珠貼在阿爾凱因的額頭，腦海內強行描繪出愛徒的樣子。

（用“魔神之杖”可以治療傷勢——唯一的不安就是杖有些損壞，還有這個難以理解的世界……之後就要靠我自己的集中力了。）

範達爾向神祈禱。

在報上姓名之前，占卜師就道破了範達爾的身份。

範達爾覺得這並非偶然。

瞬間做好了安全摔倒的姿勢但卻被某種有彈性的物體彈起，範達爾不禁愣了一下。

在神話中，暗黑神特拉伊哈爾德受到所有神明的推崇，無人能敵，偶爾作爲調停人，偶爾作爲仲裁者維持衆神之間的關係。在某些地方將貓、鼠、鳥等小動物當作傭人。

在盯着範達爾等人的黑貓對面有一個戴着兜帽的人影。

這種引力彷彿落在沒有摩擦的滑梯上般難以抵抗，範達爾的身體也被拉動了。

阿爾凱因隨時都可能殞命，爲了堵住他的傷口只能藉助於“魔神之杖”。

範達爾皺了皺眉。

無法判斷，裂縫就這樣毫不留情的吞噬了阿爾凱因的身體。

『把它們說是家養貓真是不知死活——他們可是暗黑神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曾經在其他世界侍奉過暗黑神的子孫。如今他們仍然擁有特拉伊哈爾特的加護，所以能在沒有魔導具的情況下完美的使用暗之力。』

「你、你是……何人？這裏是什麼地方？」

『哼哼……好久沒見到人類了。歡迎來此，素不相識之人。雖然沒有熱情的迎接，但只要你們不搗亂，我就不是敵人。』

“變成想象之物的力量”，只要魔人的心頭有一絲慌亂，這種錯亂就會反映在變化當中。

拉回視線，杖頭處的阿爾凱因，身體逐漸被淡淡的光芒覆蓋。

這種雙足站立的生物，瞬間烙印在範達爾的腦海內。

爲了將其中一部分的神封印、禁閉的“封神器”——這就是神器的本質。

「啊……！」

範達爾馬上伸手，卻沒有夠到。

（若是以損壞的神器使用奧爾拉德的力量，根據衆神的法則就會打開指引魔獸的“神界之門”——是這樣麼？）

考慮到人體實驗中蘊含的危險性，以及將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絕對不能輕易使用這種力量。

有人——而且周圍還有用雙足步行的類貓生物。

弟子們也是同樣，彷彿黑色墊子般的物體保護了他們的身體。

但是，如今——

在神器半毀的現在，如果繼續使用奧爾拉德的力量，就會打開引導衆神的“神界之門”——

不過，戴着風帽的人彷彿在嘲笑他的這份希望，竊笑起來。

「你在說什麼混帳話！」

不久後，弟子們開始逐個被吸入了通往異世界的裂縫。

從它們身上延伸出來的“影子”化作黑色的緩衝材料，保護住了落下的範達爾等人。

『不，這是初次見面。』

（……是貓？）

『你問這裏是哪，真是愚蠢的問題。砂漠中的一顆砂粒——沒有特別命名的世界。而我只是很有閒情逸志來此旅行的普通占卜師。』

從杖身傳來了沒有言語的肯定之意。

占卜師口氣愉快的說完，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遵從法則，想要找到通往異界之門——但瑪麗安努的詛咒真是麻煩。託她的福，我仍然回不到那個世界。嘛，事到如今我也沒有想要回去的依戀了。』

占卜師用開朗的語氣嘟囔了幾句意義不明的話，突然起身。

「請等一下！我還想請教你很多問題……」

「很遺憾——似乎沒有時間了。」

占卜師打斷了範達爾的請教，言語中似有諷刺之意。

『你們當中有人繼承了女神阿拉庫納的遺傳因子吧？大部分都是古代之民的子孫……看來波爾阿魯巴也聞到了你們的氣味。正是爲了強化對阿拉庫納眷屬的追蹤，鼻子變得特別靈敏。雖然有些可惜，但你們已經——無法平安返回了。』

在低語的占卜師對面能看到不認識的植物以及深邃的森林。

一個巨大的物體像是要撥開森林，從空中靠近。

占卜師的聲音中流露出了寂寞的音色。

『衆神的加護和詛咒，雙方面的影響逐漸變弱卻仍然影響着你們——不能只得到加護，這點真讓人煩惱。他們近似本能的追尋阿拉庫納的殘渣，所以幾乎不通情理。再會，剛剛見面的魔人和弟子們。說不定會因命運之神的一時興起，將來在某處重聚。』

下個瞬間，足以覆蓋整個森林的巨大的物體出現在範達爾一行的視野裏。

因周圍的昏暗看不清全部，形狀也難以確定，成百上千只觸手般的紅色長條器官遍佈全身。

既使在遠處觀望也能看出無數蠢蠢欲動的觸手每條都比人類的身體更加粗壯，宛如生長在山上的樹木。

過於巨大的身躺讓人失去了距離感。

漆黑的類似眼珠的器官在正面縱橫排列了數百之多，分別向下俯視着範達爾一行。

“汝，受阿拉庫納加護之人。呼喚阿爾庫納的幫助吧，化作吾之食餌——”

範達爾準確的聽到了這番話，狂言妄語卻表達出了對方的想法。

（這樣的……這樣的怪物卻能理解人語麼？）

占卜師似乎看穿了這種想法，撲哧一笑。

一隻黑貓向占卜師伸出了長滿毛髮的手。

話未能說完。

這裏恢復了寂靜，彷彿誰都不曾來過。

占卜師握住了那隻手。

殘留下來的只有不會說話的石像羣。

這個免於石化的男人至少不是人類，或者曾經是人類但如今正逐漸向神靠攏，黑貓們產生了這樣的認識。

「不行！不要看那個怪物！所有人，逃跑……」

向下俯視的巨大身體泛起模糊的紅光。

站在周圍的大量黑貓注視着獨自存活下來的占卜師。

然後——

範達爾自己也沒有察覺到思維停止的瞬間。

『波爾阿魯巴不懂語言，只是你們的大腦把它的意思翻譯成了語言。有一種說法是，“衆神的加護”——你們把所有方便的願望都強加給衆神，他們在回應願望的同時變得扭曲。』

黑貓們用金色的眼眸仰望了片刻星空，而後回到了日常的生活中。

他要繼續沉睡，直到再次發覺“阿拉庫納的殘渣”。

戴着兜帽的占卜師用毫無血色的手輕輕撫摸着黑貓的腦袋。

占卜師輕輕的浮起，漸漸融入星空消失不見了。

如山般的巨大物體將範達爾等人石化，再次回到了森林的深處。

『啊，我也希望能和你們的神特拉伊哈爾德保持友好的關係。有機會再去問好吧。』

某些弟子臥倒，某些弟子想要逃跑，還有某些弟子維持着正面應對的姿態當場變得僵硬。

『在此地打入了楔子，我以此爲記號可以隨時來到這裏。因楔子的影響會更容易開門，說不定會有人前來幫助他們。不過——對在衆神當中保持中立的你們來說，沒有什麼關係吧。』

範達爾從魔神之杖中感受到了危險，向弟子們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