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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奏「风与云的主宰者。」

《死神的歌谣》 · 长谷川启介 · 1.8万 字

interlude - Daniel said/momo etra.12/searg for my wing

大海在天空飞。

令人有这种错觉,宛如展翅鲸鱼的好大一朵云,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悠然翱翔。就像是天空的主宰者。

「是在嘲笑我很渺小吗?」

曾经,有一只漆黑的猫,走遍天涯海角旅行着。

那是一场漫长、虚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旅程。

看到绽放在荒芜平原的纯白花朵,令它回想起那名纯白的女孩。

「……咦?我为什么会这样?差一点就忘记了……」

察觉到这件事的丹尼尔,变得好害怕。

为什么?

我不可能会忘记百百的。

发生着某种「异状」。不只发生在丹尼尔身上,而是发生在全世界。

百百留下的足迹——留在人们心里的东西,即将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不再需要百百的人会忘了百百,至今也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然而,即使是依然受到百百影响的人们,也逐渐忘记百百的存在。

这是一种假设。

这是丹尼尔至今走遍世界各处调查,首度得知的事情。

对于世界而言,百百与暗担负着维持生命均衡的任务。然而,或许不只是如此而已。

如果这个世界拥有「心」,百百与暗是光和影,她们或许维持着心的平衡。

「哒哒哒……」

「这次还是依赖一次吧……」

诚刚成为朋友口中「和你个性不符」的「老师」至今,已经两年了。

「对了……之前曾经有一个那样的家伙……存在于世界的任何地方,却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家伙。」

因为是私立学校所以不是公务员,但这间学校是名闻遐迩的——超级贵族千金学校,大老板千金比比皆是。以职场来说,说这里比公立学校还要稳定也不为过。

诚刚眺望着正在启动绘图软体的电脑萤幕,让指尖配合节奏敲打桌面。

然而,这样的好消息,即将成为诚刚目前的烦恼之一。

除了恩师之外,诚刚还没有碰过如此爱酒又平易近人的绅士。

总之,诚刚知道他的手机号码与电子邮件。虽然马上就能和他连络,但有可能演变成诚刚的财务危机。原本就寒酸的荷包,将会和户外空气一样更加寒冷。

这一切,塑造出活在当下,名为原上诚刚这个人的形体。不过这只是「事后补充」罢了。

时间是下午三点出头。国小与国中部,有几个班级快要下课了。

诚刚会活用打工时接待客人的经验,以商业笑容如此回应。然而他总是抱持着疑问。

不知道其他美术大学的学生是否如此。诚刚就读的大学历史悠久,而且校史等同于酒史……虽然不会是这种状况,但至少诚刚大学时代的回忆几乎都与酒有关。学长学弟与同学也是如此。

Looking Baside The Mirror

「是怎样的工作内容?」

「请你在学生们面前,展现出贵族名校教职员应有的言行举止。」

这么一来,失去平衡的世界就产生了异状。

这是淡淡的期待。

不只如此,几天前,理事长提到了「想正式聘请你担任本校的『正职教师』」这件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诚刚在美术大学的时代,只要有时间,明明没钱也经常会饮酒作乐。

「说不定,她不是消失……虽然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但或许存在于某个地方。」

会令他想辞去临时讲师这份工作的契机,并不是训导主任他们的训诫——反而是因为孩子们。

诚刚以「画家」身分绘制的「最后一幅作品」,就是来自恩师的建议。让他来到现在这间贵族女校担任临时讲师的推荐人,也是这位恩师。

想到了这种非常心机的事情。

是的。

丹尼尔觉得,其中或许隐藏着某些提示。

不过,要帮这台老旧的空调机辩护一下。它在夏天非常活跃喔!不过是味道。

换句话说,现在是十二月。老旧的空调机正在休长假。

「还有,我也是。」

「是,这是当然的。」

这么说来,恩师似乎打电话这么说过。

而且就像是证实着这一点,世界上与百百相关的人,或者是这些相关的人所重视的人,忽然消失了。百百遗留下来的「思念」,至今以红鞋走过的足迹与轨迹,正在消失,她的存在正从这个世界消失,宛如这个世界拼命要忘记百百,宛如百百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依赖别人并不是一件坏事。只要你在将来成为能够被依赖的人就行了。」

类似如此。

只是图画得稍微好了一点,就认为可以借此出人头地。没错,以绘画出人头地只是痴人说梦。就读美术大学之后才明白,即使在高中时代得过奖,也不会成为任何的助益。身边尽是与自己类似的人,或是比自己还要才华洋溢的人。

「以贵族名校教职员的立场来说,整年穿着运动服的体育老师没问题吗?」

或许,还能够再见到百百。

连结着随身听的耳机,以轻柔的音量播放音乐传入耳中。

「啊、对喔,只要在和老师喝酒的时候找他来,就可以由老师买单……!」

「还是水彩风格比较好吧?」

总是受到恩师的照顾。

至今到哪里打工都会接到「原上,要升任为正职员工吗?」这样的邀请,如此擅长处世之道的诚刚,今天当然也是以惯例的商业笑容,让今天过得风平浪静。

聊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不想让女生听到的下流话题,近来和「马子」相关的问题,大学时代的回忆。一如往常。

「那不是超级强片吗!而且是外语片!」

不过,教授并不像诚刚他们有酒就喝,而是会细细品味的人。最近还说出「我正在研究香槟」这种话。

这也是恩师的教诲。

那些人,应该还需要百百吧?

这间美术准备室几乎没有人在使用,诚刚得到校方的许可之后,几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房间。除了学生们偶尔会来玩,其他的老师们未曾来过。身为名校里没什么地位的临时讲师,这里是令他能够放松心情打发时间的地方。

这间学校从幼稚园到大学一应俱全。虽然国中开始就是女校,但幼稚园与国小也有男生。和国小男生们(偶尔也包括女生们)一起在下课或午休时间全力跑遍操场嬉戏的时候,「工作」这两个字简直从诚刚脑中消失无踪。

然而,她们不在了。

既然是找他商量事情,当然要由诚刚买单。

虽然发出豪迈的声音,释放出来的空气却只有微温。安装在美术准备室的空调机,到了十二月就几乎派不上用场了。

总之,会全力与孩子们嬉戏的「老师」在这间学校很罕见。应该说,似乎没有。

老实说。

「不行……因为是百百决定要走的。」

取而代之正在大显身手的,是历史悠久的老旧煤油电暖炉。这是诚刚擅自带来学校,从学生时代就爱用的设备。即使一样古老一样破旧,活跃的程度也大不相同,何况还可以烧开水。

「在那之前要先找到老婆吧?」(by恩师)

不过,诚刚决定一如往常过日子,一如往常和他人交谈,一如往常展露笑容,尽量不要让家人担心。反正自己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她离世之后,诚刚再度察觉到她的份量,她的重要,以及各式各样的事情。

诚刚自己可以和恩师商量「自己的未来」这个烦恼,还能顺便汲取朋友的知识。虽然也可以自学,不过为了诚刚今后的规划,多问一些问题作为参考材料并不会有损失。

经过差劲至极的邂逅,这份情感化为恋情,化为爱情,并且以「她」的过世落幕。真的是一段短暂的时光。

小孩子虽然骄纵却很可爱,这份工作做起来也开心得令他察觉「怎么回事,原来我这么喜欢小孩?」这种事,并且觉得将来家里有小孩也完全没问题。

谘询费等于酒费。有够伤荷包……

这样的他们逐渐被埋没,糟蹋了这样的才华。

诚刚曾经想要辞去「老师」这个职务。

原本只是要让父母放心而取得的教师证书,似乎在这时首度发挥惊人的威力。

不,话先说在前面,并不是讨厌小孩或是对小孩火大之类的幼稚理由。

「早知道上次应该问一些关于CG的事情……」

至于这次要商量的事情,也和这个「临时讲师」的工作有关。

即使是暗——也一样。

留着花白的胡须,戴着像是化石般古老眼镜的恩师面容浮现在脑海。在诚刚的人生之中,他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

前几天,他见到了美术大学时代的朋友们。大家都忙于自己的事业,所以那次是久违的聚会。其中一个朋友任职的公司,也有涉足电影CG(电脑绘图)的领域。

——即使踉跄,即使跌到,足迹依然持续延伸。

就读美术大学的时候,明明就有学过一些皮毛。

也因此,诚刚与大家的酒量都好得夸张。原本只想小酌却喝通宵是家常便饭。

暗,是生命的平衡。

明白她因为绝症而不久于人世的诚刚,还是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并且自认容纳了她的心意。

目睹现实之后,诚刚察觉自己是以偏差的角度观看世界。

「这该怎么处理呢……

孩子们对诚刚造成的影响,无比强烈。

白雪遗痕。

「不过,老是依赖老师也不太好就是了。」

虽然是贵族女校,但临时讲师只有微薄的月薪。

再加上指导他的恩师也是酒国英雄,酒量好到即使诚刚他们所有学生轮番上阵也会先醉。至今只要遇到这位指导教授,也肯定会以酒交心。

诚刚开始在绘图板随兴描绘。萤幕里那幅和美术或制图课程完全无关的画作,是以水彩笔触描绘的。虽然看起来像是以画笔绘制,但是相较于至今累积的水彩经验,诚刚还是无法习惯其中的差距。没想到不使用画笔与颜料,会让自己感觉如此不顺手。

刚开始,他只负责教国小的制图课,但现在也兼任国中部的美术老师。

原上诚刚,在最近颇为烦恼。

我们,需要百百。

「甚至相反。」

诚刚以最常用的问题打开话匣子。然而听到朋友曾经参与制作的电影片名,令诚刚大感惊讶。

训导主任经常如此训诫着他。

即使如此,丹尼尔依然盼望着百百能够回来。

不只是人类,以及世界。

「原上,改天要出来喝一杯吗?」

大概是因为大多重考或留级吧,无论是学长学弟或同学都是私交甚笃……不是社团也不是选修相同科目,诚刚已经忘记大家凑在一起的原因了。

然而,世界失去了她们。

——主要是关于自己各方面的事情。

完全是这个领域的行家。因为机会难得,应该要多问他一些事情才对——然而在场的是好几名二十五岁左右的健康男性,黄汤一下肚就开始发牢骚了。

百百,是心的平衡。

即使如此,诚刚也一度成为一个空壳子。

明明还很年轻,却以大叔语气自言自语。

「让这些人恢复原状,就有可能让百百回到这个世界……」

诚刚在高中时代——曾经失去一名「珍惜」的人。

无法从正面直视。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和朋友相处是快乐的时光,令他感到充实。然而有时候却会寂寞得不知如何是好。明明和大家在一起,有时却觉得自己像是孤单一人。

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变成这样?

明明能够确实展露笑容。

没有笑。内心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

某天早上,诚刚醒来站在镜子前面一看,那里有一个空壳子的自己。

他露出笑容看着自己。

「哈罗~哈罗~」

「简直像是笑容遗失在某处。」

给予诚刚笑容的人,是她。

她对自己而言,是很有份量的存在。

那么,

自己对她而言,又是如何?

曾经为她做过什么事?

诚刚从她那里得到许多的笑容。

只要她露出笑容,诚刚也能露出笑容。

然而,诚刚无法回忆起她的笑容了。

在那个时候,美术大学的教授对他说:

「要不要试着参加绘画比赛?」

打从心底欢笑,打从心底哭泣。

在女学生之间处于领导地位的这名少女如此说着。就像是理所当然至极。

无所谓,反正理事长欣赏我。

回忆着她的笑容作画。

刚成为国中生的少女,说出这句平常不会有机会听到的话语。

诚刚放弃当画家了。并没有断得干干净净完全死心,后遗症使得诚刚颓废了一阵子。跑去打工后来又辞掉,开始打小钢珠有赢有输,忽然学抽烟然后又戒烟。

曾经有一段时期很少与同学们打成一片的少女,也不知何时融入身边的圈子,如今释放着领袖风范的存在感。她成长到这种程度了吗?诚刚以老师的身分深有感慨,另一方面,也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这份烦恼日渐加深。因为只有自己思考也不是办法,因此他终于想要找恩师或朋友商量了,但这时再度出现烦恼与迷惘。

结束教育实习之后,恩师为他办了一场聚会,诚刚在席上向恩师畅谈实习时的趣事,加上几杯黄汤下肚,所以讲得乐在其中。

非常好的评价。

这里有一群愿意理解我的同伴。所以,我可以展露笑容。

「…………!」

临时讲师原上诚刚(26)自言自语,以数位笔在绘图板画啊画的。没什么特别的目标,广受孩子们欢迎的蓝色猫型机器人,反覆在萤幕上出现又消失。

下人。

即使碰触不到,依然存在于那里。

结果,别人会变得不愿意相信自己,瞧不起自己。

「那我就等你十年吧!」

「为什么是找我?」

一夜没阖眼的诚刚站在镜子前面一看,那里有一个双眼通红的自己。

刚才所提到,在女学生之间处于领导地位的这名少女,其实拥有比众人「更高」的地位。

「原上,记得你喜欢小孩吧?」

这么说来,当时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

身为二十来岁的教职人员,每天都被她潜在的美人特质弄得胆战心惊。

「绘制插图的工作」

说得出NO的成年人。真是帅气。

要是对她本人说出这种话,就会被打。因为她是公主。

啊啊,这么说来……

在同伴们的围绕之下,展露笑容。

笑着无能为力的自己。

「找到了。你其实一直挂着笑容。」

从那之后,就没听过少女说出类似的事情,大概是连她自己也忘了吧,然而在最近……

要是被发现的话,大概会被「身为名校教师应有的节操与品格云云」这样的话语责备吧。

诚刚仔细地,用心地作画。

之前,曾经因为在学校发生的某个契机,使得女学生们提议制作「绘本」。

啊啊,记得她是这样笑的吧?

……我真是一点都没有成长。

偶尔她会以美丽得令人内心悸动的双眼凝视诚刚。

某天早上,画作完成了。

那段时间,总是害得家人很担心他,开口闭口都是「总之还是回家吧」这句话。

虽说要去打工,但现在还能像学生时代一样,去便利商店或家庭餐厅打工当店员吗?要是有人这么问,诚刚可以充满自信回答「NO」。

实习地点——小学母校的那群孩子们,虽然有着这个世代的个性,但依然有着孩童的率直纯真。

那就是……

「最近的国中生实在是……!」

这件事情,也是现在这名临时讲师原上诚刚(26)诞生的由来。

此时,他得到恩师的教诲。

烦恼。

「剧情由我们来写,诚刚就负责画图吧!」

每次回想起她,就会落泪。

基于这样的原因,诚刚决定进行迟来的教育实习。

「我愿意嫁给诚刚当新娘喔!」

师事这位教授的学生们之中,明明有人的才华与实力都比诚刚还要好。

后来诚刚醉得差点不省人事,当时的事情几乎都不记得了,但恩师似乎记得。

啊啊,原来如此。

当时少女的父母发生意外,内心处于不稳定的状况,诚刚希望她能展露笑容,因此……

而且这句话,来自有着公主般容貌与言行的少女。

「哈罗~哈罗~」

原来,我一直展露着笑容。

不只如此,虽然这是秘密,不过这名少女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曾经对诚刚说过这种话。

虽然是「佳作」,但诚刚觉得很像自己的风格。

与当年——得奖受到称赞之后心想「我去当画家吧……」的模式完全一样。

连那位训导主任,都不得咬牙说「做得挺不错的」这句话。

——并非如此。

——得到很好的评价。

少女的朋友们也乐见这个结果。

有一天,恩师忽然打电话过来。

不过……

「公主与下人,好萌……(以下略)」

「因为,诚刚是我的『下人』。」

「她不能早点找到男朋友吗?」

以偏差角度观看这个世界,完全不会有任何好处。

然而以训导主任他们「身为名校教师应有的节操与品格云云」的立场,诚刚的评价就只是直线下降。

「找到笑容了吗?」

不然就这么成为「正职教师」吧?诚刚也这么想过。

会变得不愿意相信别人,瞧不起别人。

以她为题材的这幅封笔作品,在比赛中得奖了。

「我好逊!」

「不过,这段往事我回忆得真久……」

然而,诚刚还是决定作画了。他觉得刚好可以借此放弃当画家的心愿。

「里面的插画很可爱,很不错耶!」

「那么,就稍微再尝试一下吧。」

最近的孩子应该又任性又不听话吧。当时的诚刚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很遗憾,实际前往实习之后,也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为止。

「即使是空壳子也无妨吧?回忆依然存在着。」

虽说是打工,但诚刚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诚刚很少被学生们称为「老师」,而是直呼「诚刚」或是「阿诚」、「小刚」等等,这也是诚刚自己认为「我不是当老师的料」而自愿的。

「不过,现在重新想想,就觉得即使找老师商量……想要辞去临时讲师这种话,我应该会难以启齿吧……」

他们会笔直看着诚刚。无论诚刚做对或是做错,都会以笔直的双眼笔直看着诚刚,使得诚刚觉得以偏差角度观看这个世界的自己很丢脸,这种感觉至今也鲜明存在于心中。

不过,这也是训导主任不欣赏诚刚的原因之一,这部分就暂且不提吧。

因为认识她的契机,也是因为在某次绘画比赛获选为「佳作」。

「可是,我整个人变成空壳子了。」

即使当然没有铸下什么大错,但诚刚暗自如此心想。

无法依靠别人,失去依靠。

诚刚也顺势说出这句话,带过这个话题。

「你是一个爱哭鬼。」

「真是伤脑筋。总之,无妨了。」

然而,他也想过不要升为正职,继续担任临时讲师,这样还可以另外打工。

……就这样,直到现在。

这么一来,肯定……

包括放弃当画家的事情,关于她的事情,全部。美术大学的同伴们,笑着听他迤说这一切,哭着听他游说这一切。

「依赖某人,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诚刚认为确实如此。

在最后,画出她的笑容吧。

像这样来自各方面赞不绝口的评价(以诚刚而言),使得诚刚得意忘形了。

不过,实习比想像得还要有趣。

自从她过世之后,我就从来没有哭过了。

关于诚刚和公主她们制作的绘本……

他就这么尝试了。

完成作品之后,投给参加杂志的小型比赛。

当然是瞒着校方参赛的。

结果……

「您好,恭喜您本次入选得奖。那么事不宜迟,想与您讨论今后合作的事宜……」

又得奖了。而且还受邀在杂志或绘本绘制插图。

如果这时候都没有得意忘形,那还有什么时候可以得意忘形?

就这样。

应该说,总算如此了。

现在,原上诚刚正处于烦恼与迷惘之中。

今后要成为正职教师?

还是继续担任美术与制图的临时讲师,并且私底下兼职绘制插图?

或者是完全舍弃教职,以画图的工作为主?

「毕竟因为得意忘形,还买了一台专业规格的电脑……」

光凭杂志奖金完全不够付清的高价电脑,如今大大的机壳上,已经被孩子们画上广受欢迎那只黄色放电鼠的涂鸦了。

软体也买了,绘图板也买了,萤幕也买了一个大的。

并且不知为何放在学校。

这是因为他不小心把送货地点写成学校的关系。毕竟电脑很大一台,要搬回自己所住的学校员工宿舍又很麻烦,更重要的是……

「喔喔,自掏腰包帮学校买备用电脑?没想到原上老师偶尔也会有身为学校教职员的自觉……」

被训导主任得知这台电脑的存在了。

温柔待人,温柔待己。

「不会吧!完了!」

门后传来公主催促的声音。

「我也有所成长了。」

公主开始以女朋友或老婆的语气唠叨了。诚刚也不知为何着急了起来。

因为可以回想起她的笑容。

「等我一下,并不是什么亏心事……啊~有够麻烦的!」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话虽如此,但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没有现在就没有未来,这一切加起来才是自己。要活在现在就不能忘记过去,为了不让过去白费,就必须活在现在。这就是原上诚刚。

个性开朗不拘小节,无论是谁都平等以对。

公主大概是嘟着嘴说出这句话的。

然而诚刚觉得,只要戴着戒指,自己就可以变得温柔。

#插图

表姐在校外教学买回来当土产的这个雪花球,成为了诚刚的宝物。后来他一直非常珍惜,即使初恋的心情转变为尊敬,离家就读美术大学,甚至是担任临时讲师的现在,依然像这样放在身边伸手可及的地方。

感到不耐烦的诚刚,就这么把电线纠缠在一起的耳机连同绘图板整个搬上桌。早知道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

或许她会这么说,并且露出笑容在诚刚身后推一把,让诚刚走上该走的道路。

「……就只有公主而已。」

「意思是坏掉了?修理一下不就好了?」

电脑就这样放在校内,放在诚刚每天窝在里头的美术准备室。

「要是告诉公主,她会有什么反应……」

虽然连忙想要捡起绘图板,但耳机电线阻碍了救援行动。

那里放着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球体。是那种只要倒过来一阵子再放正,看起来就会像在下雪的那个玩意。

美术大学的相关人士、朋友、学长姐、同学、学弟妹、恩师的面容。还有父母的面容。

公主这么说着。

「好的好的,稍等我一下。」

喀哒喀哒,咚咚!

「不然由我去跟学校说?」

此外,还有她的面容。

只要展露戒指,并且聊起当年的她,几乎所有人都会退避三舍。自己也想过不能这样下去。

诚刚曾经将戒指取下。诚刚想要忘记她,但是不可能忘得了她。

或许会以一如往常的语气这么说吧。诚刚认为应该会如此。

「也对,以诚刚的个性来说确实如此。」

虽然音量不大,但诚刚是戴着耳机听音乐,加上刚才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所以他没发现有人接近。

然而……

取下耳机随意放在桌上之后,诚刚旋转着椅子起身。

只要考量到「未来」两个字,许多人的脸庞就会接连浮现在脑海。

刚才的感觉有到,就这么往前推应该就能打开。诚刚试着以身体推门。

虽然位于门后,但诚刚知道公主正在点头认同,就像是交往已久的情侣,或是结婚已久的夫妻。从公主小学五年级至今两年多了,加上彼此是师生关系,因此几乎每天都会见面。而且诚刚是这位「公主殿下」的下人。

对于辞去学校临时讲师这件事,先不提恩师那边……

然而诚刚明白,总有一天,他一定要取下戒指。

比起在冬天派不上用场的空调更加古老的美术准备室,老化的程度也日益严重。看来门也差不多快不行了。诚刚今天早上要进入室内的时候,也因为打不开门而花了一番工夫。

将诚刚束缚在往事之中的不是戒指,也不是她。是自己想要依赖着那段回忆的「懦弱」。是那天映在镜子里的自己所嘲笑的懦弱自己。

大概是以为门打不开是因为上锁吧,位于门后的公主呼叫着诚刚。

「那就请学校修吧?」

无论是公主殿下或是她,诚刚觉得与自己亲近的异性都拥有宽大的器量。这么说来,诚刚的初恋对象也是这种类型的人。

当时她如此说着,并且露出微笑。

「话说,原来我只会珍惜以前的回忆吗……?」

然而,身后响起一个响亮的碰撞声。

笔直凝视着诚刚的,孩子们的面容。

之所以做不到,应该是因为他至今依然被往事所束缚。

门后的公主如此询问。

「您说得是,啊哈哈哈哈哈……」

「……总觉得,她们很像……」

「真没面子……」

「这扇门完全歪掉了,很难开。」

「好……我现在开门……」

不清楚。

究竟还要对当年的她留恋多久?

「怎么了?」

拿着数位笔的手,不经意停止了动作。

「并不是……唔!那个意思……喔!最近你不是都和她们……一起来吗~!喔?」

「快开了……这么说来……唔呼!平常会来的那些朋友怎么了?」

硬要开门的声音,变成了敲门的声音。

「权力……诚刚,你把我当成何方神圣了?」

「……唔,好像变得更难开了?」

她与自己初恋的对象,不只是外型,连内在也相似……诚刚似乎从小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女性。如此心想的诚刚,将目光移向电脑萤幕旁边。

「我偶尔也想要独处的。」

诚刚这么说并且握住门把,但门只是发出喀喀的声音打不开。

「诚刚在做什么?难道是不能让我进去看的事情吗?」

「嗯,我会去说的……只不过,训导主任又会拿这件事说嘴了,这方面得做好觉悟才行。」

诚刚试着反覆将戴着戒指的右手握拳再张开。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忽然想这么做。

「诚刚~?」

「何妨呢?」

「就像这样……」

这么说来,听过戒指的事情之后没有嘲笑的,除了美术大学的朋友以及恩师之外……

然而,她不在了。

「会好好相处下去的。」

诚刚的初恋对象年纪比他大,而且是表姐。虽然非常漂亮却毫不做作,个性有些男孩子气,不只是很容易和大家聊开,而且也很照顾诚刚。

何况诚刚是用教职员身分的折扣买的,所以也没有退路。

诚刚就像是要维持话题如此询问。虽然感觉快开了,但是门还打不开。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来这里就会碰到我吧……喔!」

这是明知她即将过世,却还是买给她的礼物。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对她来说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收下她心意的自己,今后也将会一直扛着重担走下去,诚刚对此早已有所觉悟。而且……

「不用了。如果由公主去说,训导主任会认为我仰赖权力,或许到时候又会被挖苦……」

「就随便你吧?」

「诚刚?你在吧?帮我开门啦!」

绘图板从桌面掉下去了。诚刚没发现耳机电线缠住椅子就让椅子回转,大概是耳机勾到绘图板,就这么在诚刚起身的时候顺势被拉到桌边落地……

偶尔不是会看到有人没使用从小惯用的毛巾就会睡不着吗?大概是类似的感觉吧。

反正这也是我的一部分,应该不可能永别,或是扔在某个地方不管吧。

「喔哇~等我一下。可恶,我才刚买耶!」

诚刚的右手,有一枚发出深色光泽的戒指。

如果她还在的话……

训导主任会说些什么,诚刚轻易就能想像得到。他已经和这位训导主任打交道两年多了。

——因为,那也是诚刚老师的一部分。

「能修的话我早就修了。」

这下子该怎么办?

如果是恩师的话……

在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美术准备室的门响起喀喀的声音。

雪花球。虽然没有告诉公主,不过这是诚刚小时候,从初恋对象那里收到的礼物。

如果是以前,或许在订购电脑的时候,他就会露出青春洋溢的表情,向训导主任说出「我不当老师了」这句话。

她生日的时候,买下来送她的成对戒指。

记得在那个时候,诚刚有着「明明是小学生,这名女性却如此宽容」这样的感想。

不过,即使面对这样的电脑,也只会令诚刚更加迷惘。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过来吗?」

「肯定是这样的……」

以及那位公主殿下的面容。美丽又率直的双眼。

诚刚一边说,一边以全身使力试着开门。他以左脚抵住门板,以双手握住门把往上抬。要是太用力可能会拆了门把,因此只使用适度的力道。

门开了。虽然如此心想,但诚刚停止了动作。

因为公主说出这句话。

「——诚刚的话没关系。」

诚刚不由得心跳加速。

听到对方随口就说出类似「你是特别的」这种话,当然会令人心跳加速。不对,一般来说或许如此吧,可是对方是国中生,而且是自己的学生耶!……诚刚如此心想。

「啊啊……这样啊……」

含糊其辞。别被发现内心的动摇就行了。两人之间原本就已经有一种微妙的主从关系,不能继续被对方掌握主导权。

「……我要加油!」

轻声说完之后,公主询问「嗯?怎么了?」这个问题,诚刚以「没什么事」作为回应。

看到了吧,这就是成年人的从容。

在如此认为的这个时间点,诚刚就绝对不是一名成熟的大人了。他没能察觉自己正逐渐变成一个大孩子。

「门好像能开了,你后退一点。」

诚刚说完之后,门后传来「嗯,明白了」这个声音,并且感觉得到公主远离了一两步。

「要开罗~!」

诚刚刻意以自己心目中年长老师的语气说着。他认为必须以教师的身分面对公主,只不过他无暇思考公主如何解释他的这种作风。

「——不行喔,诚刚。」

「她」的声音如此斥责着自己。宛如轻抚着内心的一角。

诚刚露出苦笑,并且开门。

就在这个时候。

————铃。

雪的记忆。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诚刚以平静的语气说着,并且转过身去。

诚刚再度转过身去。门是开着的。大概是护士察觉诚刚要离开房间,所以就这么没有关上门吧。

曾经在某处听过。

患者与护士交相来回,有许多人坐轮椅或是拄着拐杖,手或脚也打着石膏,这里大概不是内科,而是外科伤患的楼层吧。

游乐园。

诚刚很清楚,治疗内科疾病的楼层,罹患重大疾病的患者居多的楼层,会有一种特别的空气。这里没有这种空气,相较之下比较明亮。

「唔,怎么可能……」

这里再怎么看,都是医院里住院患者所在的大型病房。

诚刚再度踏出脚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所以,希望女孩能再度露出笑容。

「……我是要去哪里?」

然后,这就是梦的后续。

虽然这么说,但果然都是住院的患者,从绷带与石膏就可以想像他们的伤势,令人不忍正视。

一如往常。

「太奇怪了吧?直到刚才都算是有脉络可循,怎么忽然就跳到医院?」

莫名感到怀念……却陌生的音色。

在记忆的最深处,以细微的声音响着。

「这场梦好真实,居然还有味道……但也得真的是梦才行……」

这是梦?

只是忘了吗?即使试着回想也回想不起来。

这令诚刚察觉到一件事。

诚刚还无法理解,目前位于眼前的光景是怎么回事。

「…………好痛……」

不经意往右走,不经意左转。

宛如只有那一块记忆剥落遗失。

哭出来没关系的。自己如此说着。

有一名女孩在哭泣。

摩天轮。

诚刚边想边走,走到尽头之后向左转。

我要冷静……!

听起来非常成熟,却有些稚嫩的神秘声音。

总之,

然而,却未曾在任何地方听过。

「……很像……」

他在此时察觉这件事,并且停下脚步。

在脑中响起的声音。

宛如纯白花朵的——

诚聊紧握拳头,但身体处于紧绷状态,无法掌握自己施加的力道。他试着捏自己的大腿。

「……明日梨?」

「这或许依然是梦吧。可能是有痛觉的梦。」

刚才他是随便找个方向转弯的。应该说像是已经走习惯一样,下意识就转弯了。

这些人朝着不知何时站在入口前面的诚刚看了一眼,随即继续以自己的方式打发时间。

——但原上诚刚绝对不是要来探病。

虽然希望这是梦,但很少有人会在梦里察觉「这是梦」。诚刚回过神来察觉到这件事,并且试试自己是否能飞到空中。

「先离开病房吧……」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

「——啊、我想起来了……」

他原本正在以那台教职员折扣购买的电脑,画着猫型机器人或是放电鼠摸索绘画的手感,思考着要把插图工作当成兼职还是正职,后来公主来了却打不开门,等到打开门之后……

他听见一个宛如在远方,又宛如在耳朵深处响起的铃声。

「……为什么……?」

在记忆里响起的声音。

身在医院。

诚刚所站的地方,是病房通道的正中央。他朝着两恻看了几眼之后,不经意决定往右走。

没人触碰的雪花球,里头的雪正在飞舞。

金色双眼的黑猫。

直到刚才为止,自己应该都是以临时讲师的身分,位于任职的超级千金名校(不过幼稚园与小学有男学生),一间古老的美术准备室里。

笑容的记忆。

这里有一名老婆婆与陪伴她的女性,此外还有一位看似经验老到的护士,她们三个人正在等电梯。

「……沿着这条路直走,接着右转的话……」

有感觉。痛觉确实存在。

记忆正在呼唤。

诚刚自言自语,并且漫无目的前进着。他实在没办法悠闲站着不动。虽然从刚才就认定「这是梦」,但是看来并不是梦。如果真的是梦,那么背上多得非比寻常的冷汗是怎么回事?

声音嘶哑,没有成为清晰的话语。与其说是受到打击,不如说状况过于突然,使得诚刚呆愣在原地不动。

挖掘心底的记忆。

「这里果然是医院……」

来到走廊,感觉那种独特的味道变明显了。

看到最初那间病房里的人们,诚刚认为他们是「不认识的人」,也因而认定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医院」,然而——

诚刚将美术准备室的门完全打开。结果……

一名护士点头致意之后,从诚刚的身旁经过。护士前往正中央的病床,准备为病人打点滴。

游乐园。

不过诚刚的双脚就这么稳稳踩着病房地面,完全没有浮到空中的感觉。

门外,是医院。

她的记忆。

不在这里。

原来如此。是因为以电脑画图画到腻了才会睡着的。后来就梦到公主来找我却打不开门,所以我动身前去开门……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同一时间,

正如预料。

虽然住院患者不同,内部的气氛也不同……

门微微开启。

是的,不经意。

想逗她笑。

然而……

门是开着的。

「……真的吗?」

试着呼唤公主的名字。

以护士听不到的声音道谢之后,诚刚离开了病房。

白雪之夜。

悲伤的表情。

真的是这样吗?

或许是被当成前来采视病人的亲友吧。

思考相同的事情无数次,并且总是得到相同的结论。

记忆在瞬间重演。

下雪的那一天。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冷静下来。

我刚才睡着了……?

遥远的另一头,耳朵的深处,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歪七扭八的雪人。

未曾见过或遇过的陌生人们,有人打着点滴,有人在看漫画或是看书,有人与前来探视的朋友谈笑。他们都位于铺着干净白色床单的床上。

「……回想起来?回想什么事……?」

来到电梯搭乘处了。

应该在那里的身影,消失无踪。

「是谁……?」

难道说,我是因为熟悉这个地方,所以知道应该要这么走?

——不过这里,很像是「她」当年所在的医院。

「也就是说……」

诚刚快步穿越电梯搭乘处。资深护士察觉到他的举动。

「请不要在走廊上奔跑。」

后方传来了护士的这句话。

「不好意思,我在赶路……」

诚刚没有回头就如此回答,并且放慢速度穿过通路。

电梯搭乘处,位于医院的中央。

从刚才的大楼穿越电梯搭乘处往前走,就会来到另一栋大楼。

依照记忆——她的病房就在这里。

为什么要焦急到这种程度?

仔细想想,即使这里是她曾经住过的医院,她在这里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已经不在了。

诚刚明白。

即使如此,他依然奔跑着。

如果刚才搭乘电梯,就不需要爬楼梯了。气喘吁吁的诚刚,爬上了最后的阶梯。

「……有了……!」

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每天来访的病房。

如今,里面应该住着其他患者吧。

位于身后的,是玻璃隔间的冷藏库。

他轻声说着。

#插图

低头一看,是门把。银色的把手反射外界与日光灯的光,散发深色的光泽。

「——不是猫型机器人。」

反射着光线的玻璃,微微映出自己微微张开嘴的脱线脸蛋。

有人听到他的这句话了。

「不会吧……啊。」

虽然这里是便利商店,不过似乎是医院附设的。

而且,赶快逃离这个羽毛剪短发的奇妙少女比较好。

「……………………………………………………………………………不会吧……」

「这肯定是混乱的状态。」

这次是一个视野很好的地方。

「…………咦?唔喔!」

空调正常运作的凉爽店内,播放着轻快的旋律。啊、我喜欢这首歌。

他姑且摆出电视上魔术师会摆的姿势,想要借此掩饰。

诚刚不由得如此反问。

「怎么回事?」

手心传来门把冰凉的金属温度。诚刚轻轻使力转动门把。与美术室老旧的门不一样,这扇门几乎不用费力就轻易打开了。

他如此吐槽。

来了。

或许只要打开这扇门,就可以得知一切。

讲完这一大段话之后,少女拿起大腿上的果汁送到嘴边,一口口滋润着喉咙。

「…………这饮料没问题吗……」

「……居然不是咖啡。」

而且,总觉得这个女孩怪怪的。

————铃。

这个轻盈的声音,使诚刚转身看去。

啪咚。

「欢迎光临~」

少女以认真的表情回答。

「……不,本来就应该这样。毕竟这是自动贩卖机,而且我有付钱……」

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诚刚已经没心情喝了,就这么把汽水放在旁边。

诚刚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朝着病房的房门接近。

「你非得要找到不可。」

已经听不懂了。

诚刚缓缓握住门把。

该不会,我现在正从这个冷藏库里走出来吧?

打开不知道要形容成门还是盖子的半透明取出口,拿出温咖啡。

完全没有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出入的空间。

开罐之后,碳酸发出咻~的响亮声音释放出来。

「记忆与妄想,现实与梦境。这是复数的单一人物暂时混乱所导致的。然而这名人物足以对世界造成影响,所以世界在烦恼。烦恼着自己属于哪一边的现实,或者是只位于梦境之中,搞不清楚哪一边才是真正的自己。世界原本并不是『单一』的,某个世界与某个世界看似相同而不同,看似不同却相同,会依照人们的记忆而不同。比方说,你也不一定只是『单一』的,某个世界的你和位于这里的你并不相同,但却宛如相同的存在。世界也是如此,正惊讶于自己拥有复数的形体而混乱。真正的我早已不存在,但却存在于这个地方,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快步走向店门口的自动门。透过自动门的玻璃看见的另一边,并不是街上的景色,而是医院。

「……唔喔!」

入口处有一扇门,应该是诚郦刚才穿过的门。此外有六张没椅背的沙发,两台自动贩卖机。看来这里依然是医院内部。除了诚刚以外没有任何人。

「这是怎么回事……」

他如此心想,

就是他想的这样。

「世界在烦恼。」

然而……

与诚刚记忆中的医院便利商店有些不同。过了十年难免会有些变化吧。即使如此心想,诚刚也希望尽快离开这里。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啊……?你说谁在烦恼?」

明明直到刚才都没有人才对。

「……好……」

诚刚以心声对自己吐槽,然后关上门。

还没来得及询问她是谁,少女就开口了。

这里是……

我确实正在混乱,而且你也是原因之一。

「你也位于混乱之中。」

明明有看清楚之后才按下按钮,出现的却是冰凉的果汁汽水。

为了避免脑袋更加混乱,诚刚决定当成是这么回事。

「你、你是……?」

诚刚感觉自动门开得特别慢。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侧身钻到门外了。

此时,少女首度转头看向诚刚。

然而如今,诚刚所坐同一张沙发的左边,坐着一名羽毛剪短发的娇小少女。她身穿没看过的制服,里面则是运动服。百褶裙底下露出土里土气的运动长裤。她是小学生?还是国中生?难道是高中生?

然而,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

「……啊、那是我的……」

不过他们的笑容比诚刚还僵硬。

看来每穿过一扇门,就会移动到各种不同的地方。诚刚隐约察觉到这件事。

诚阳像是叹息一样这么说着,并且把手伸进口袋。左手指尖传来零钱的触感,他拿起零钱蹒跚走向自动贩卖机。口渴了。

「这、这是……魔术!」

——不对。

诚刚露出僵硬的笑容想要掩饰,店里的客人也跟着笑了。

……来到不同的地方。

显示房内患者的门牌不对劲。就像是档案不完整的电脑图片,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少女这么说着。

「你说的找到是指……」

和诚刚一样微微张开嘴的便利商店客人,在旁边频频打量着诚刚,似乎有看到诚刚从冷藏库走出来的样子。

啊啊,对喔!

穿着短袖上衣的店员像是机械般说出这句话,头也不回继续排列着便当。

轻微的绝望感使得诚刚垂头丧气,坐在最靠近自己的沙发上。

虽然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情,不过诚刚大致理解了。

大约一间教室那么大的空间,四面都是玻璃墙,可以清楚看见远方。在晴朗的日子待在这里肯定心情舒畅吧,只不过现在的诚刚和这种心情无缘。

「…………哈哈哈哈。」

「是猫型机器人的便利道具吗……」

「……便利商店……?」

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反正不想喝了所以无所谓……但她几时拿过去的……?

沉默。

「世界。」

这声「好」是什么意思?虽然连自己都搞不懂,但诚刚轻声说完之后踏出一步。

结果——

叮当投入硬币之后。按下按钮。喀咚。买到饮料了,轻松得令人泄气。

又来了。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令他愕然。这并不是电影,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便利商店,简称超商。

再也待不住的诚刚逃离现场了。

「空间……坏掉了……?」

「嗯,这样啊。肯定是这样~」

然而冷藏库里,堆满了对炎炎夏日而言格外冰凉的啤酒与各种酒类。

似乎听到了铃声。

这里是医院。虽然这么说有点难听,不过就算是出现怪胎或是胡说八道的人也不奇怪。

正要将手伸向门把时,诚刚停下脚步。

「我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是这么说的,而且你也位于这里。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你肯定曾经接收过『思念』的片段。」

就是这么回事是指什么回事?虽然诚刚想要回问,但只是摇了摇头。

要是继续和这名少女交谈,将会变得更加搞不懂状况,毕竟光是现在就已经如此棘手了。只不过,「思念」这两个字令诚刚有些在意。

「明白了,我姑且会找找看的。」

诚刚只留下这句话就开门了。

然而,

「糟了……」

失算了。

要是开门,就有可能移动到其他的地方……

然而,

为时已晚。

诚刚的身体,已经位于开启的门后了。

「加油。」

他听见羽毛剪短发少女的这个声音。

似乎如此。

虽然不愿意,不过既然不知道接下来何时才能来到这里……

「就把能解脱的先解脱一下吧……」

就这样,诚刚来到的地方是——厕所。

就只是这么轻声说着。

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身穿制服的女孩。原本以为是刚才的奇妙少女而再度吓了一跳,但少女连制服也不一样,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名女孩……不过在她闯入男厕的这个时间点,诚刚脑中的危险信号就在闪烁了。

女孩当场挥动双手胡乱挣扎

然而,

——刚才,说了什么?

这名女孩,叫做宫崎绘子。

因为,这里是……

从刚才就一直从某扇门前往另一扇门,因而移动到各种地方的诚刚,在瞬间绷紧身体。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是冰冷的,而且,隐约有股臭味。

女孩也抬头看着诚刚,充满好奇心的双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说不定,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逃到最后居然来到厕所……我是小学生吗?」

可能会遇到其他,和自己遭过相同现象的人们。

「那就这么做吧。只是不知道又会被传送到哪里就是了……」

Looking Baside The Mirror - fin.

「不管了!要是我嫁不出去都是你的错!」

居然会这样。

这里是男厕。

大概是遇到和自己际遇相同的人而亢奋吧,女孩一股脑进行自我介绍与状况说明。只不过她因为着急而说得很快,情报也乱七八糟无法全部理解。不过……

随即女孩像是忽然想到一样大吼大叫。

刚才所遇见羽毛剪短发少女的这句话,不经意浮现在脑海。

如果是小学生,大概就会讲这种话赶她出去了。以外型来看,女孩不是国中生就是高中生。更令人困扰的是,诚刚的年纪已经是成年人了。

女孩以极为认真的表情,伸手笔直指向诚刚。

「不,我说这里是男生的圣域……」

他不知道该如何临机应变,只好说出这种话,并缓缓走向女孩伸出手。

过于突然的状况使得诚刚愕然。这个女孩果然和刚才的女孩一样不对劲。在诚刚如此心想的时候……

因为刚发生那名奇妙少女的前例,因此诚刚紧张兮兮对女孩这么说着。

然而,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我做了一场梦……」

诚刚走到女孩面前,不由得伸手搭着她纤细的肩膀。

当然是男厕。

接着,两人同时……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打开门一看,居然通到男厕……」

「干嘛进来啦,臭女生!」

「……毕竟是厕所……」

那就是,她们极度怕生。

「这里是男厕耶?」

诚刚惊讶得放声大喊。

原本以为,这或许是梦。

「我、我、我、我、我!我叫做宫崎绘子!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只要打开门,就会移动到其他的地方!可、可、可是,全都在医院里!还、还、还有外面!明明是夏天却是冬天!明明下雨却会下雪……!」

那我就告诉你吧。

依照推测,女厕应该是客满状态吧。但这名女孩即将达到极限,所以才连忙冲进男厕。然而诚刚却在里面而吓了她一跳,导致她处于混乱状态。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总之……可以请你出去吗?」

这是命令句。

会进来的人,都是男性。

如果是电影情节,同样被卷入超自然现象的角色相遇了。或许现在正是高潮场景。

诚刚完全没有料想过。

如果女孩刚才讲的完全是另一码事,那么诚刚的行径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变态或色狼。因为他居然在厕所对女孩做出这种事。

诚刚露出苦笑。不过得知自己并不孤单之后,胆子似乎就大了起来。看向女孩的表情,感觉得到她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情。

四目相对。

没想到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被卷入这种奇妙的现象。

唔?难道说,这个女孩!

「哇~!变态!不要过来!」

她没发现这里是女性禁入(除了打扫阿姨之外)的男厕吗?

只不过这两名少女,和宫崎绘子与原上诚刚有一个地方不同。

「咦咦、你当真?」

念小学的时候,对班上女生恶作剧惹对方生气的男生,被追打到最后总是会逃进厕所,但是反过来的情形似乎很罕见。

我总是没办法展现帅气的一面耶……

不过,接下来可没有这么简单。这里是男性的神圣领域,应该要请这名女孩赶快办完事情之后离开,还是诚刚自己先出去?感觉后者会比较好解决。

「——呀啊~!别碰我!」

是的。

女孩则是展露出非常脱线的声音和表情,似乎完全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同一时间,女生也像是在抱怨一样自言自语。

「难道说,你也是打开门就会移动到其他地方?」

知道原因了。虽然知道原因,但诚刚刻意不说出口,假装没有发现。这是成年男性的礼貌。呼呼呼。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你在说谁啊!以场面来说,应该是你闯入男生的圣域……」

「——你也是?」

诚刚笔直指向女孩这么说着。

「啊、什么事?」

这已经——不是梦境了。

「呀啊~!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可以的话也不要呼吸-」

是现实。

这是现实。

「你是谁啊!忽然闯进这里!」

在这时,诚刚不经意如此轻声说着。

气势上快要输给她了。

又有两名少女,迷失进入了这个世界。

然而,女孩毫无反应。

「啊?你说这什么话……」

就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时候。

「变态!」

偶尔会有打扫阿姨进来,但也无须在意。

——你,非得要找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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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死神的歌谣 1

  1. 01插图
  2. 02Overture - Close your eyes
  3. 03第一章 光之奇迹
  4. 04第二章 你的声音
  5. 05第三章 伤痕上的花朵
  6. 06第四章 那一日,仰望天空的小N孩
  7. 07Finale - Open your eyes
  8. 08「涂鸦记」Afterword of Graffiti

第二卷死神的歌谣 2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 Call your name
  3. 03第一章 没有水的游泳池
  4. 04第二章 后天,不确定的彩虹
  5. 05第三章 雪中重生
  6. 06第四章 最M丽的晴空
  7. 07epilogue-Call my name
  8. 08涂鸦记。Afterword of Graffiti in "my girl"

第三卷死神的歌谣 3

  1. 01插图
  2. 02opening-Symmetry Girl
  3. 03第一章 玻璃弹珠与阳光彼端
  4. 04第二章 昨日与明日的那一处
  5. 05第三章 星空,光点
  6. 06涂鸦记。Afterword of Graffiti in "planet"

第四卷死神的歌谣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群星的叹息
  3. 03第二章 萤火虫之光
  4. 04第三章 七月了吗?
  5. 05第四章 蔚蓝的天空之诗
  6. 06第五章 Unknown Stars Bolero 0;Radio Edit1;
  7. 07涂鸦记

第五卷死神的歌谣 5

  1. 01插图
  2. 02悠游天空森林的鱼
  3. 03彼时此刻的甲板刷
  4. 04西瓜与星星的种子
  5. 05死神之歌~幸福国度的艾利斯
  6. 06花之环
  7. 07遨游云海的鲸鱼
  8. 08涂鸦记

第六卷死神的歌谣 6

  1. 01插图
  2. 02关于花之环(上)
  3. 03角落的少N Sunny Side Girl
  4. 04你漫步的围篱上
  5. 05她的风景
  6. 06关于花之环(下)
  7. 07涂鸦记

第七卷死神的歌谣 7

  1. 01插图
  2. 02月亮绽放的蓝S花园
  3. 03这只小猫咪,这孩子来自何方
  4. 04你所诞生之夏的结束
  5. 05花的嬉戏。
  6. 06尾声
  7. 07涂鸦记

第八卷死神的歌谣 8

  1. 01插图
  2. 02序曲 睡M人与周一的闪亮亮
  3. 03草莓音符
  4. 04小小的祈祷
  5. 05手心里的银河〈前篇〉
  6. 06手心里的银河〈后篇〉
  7. 07花的旋律
  8. 08睡M人与周一的亮晶晶〈终曲〉
  9. 09涂鸦记

第九卷死神的歌谣 9

  1. 01插图
  2. 02鲸鱼的尾巴。
  3. 03尼诺。
  4. 04红茶的诗篇。
  5. 05耳际萦绕的余韵。
  6. 06宁静海边的孩子。
  7. 07涂鸦记。

第十卷死神的歌谣 短篇

  1. 01月虹的鲸鱼

第十一卷死神的歌谣 10

  1. 01插图
  2. 02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后记

第十二卷死神的歌谣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海鸥Q诗。〔有你相伴〕
  3. 03光彩少N。PRYTHEMIC GIRL0;Step up!1;
  4. 04海鸥光迹。第一章。PRYTHEMIC FIRL. 0;Step.11;
  5. 05海鸥光迹。第二章。PRYTHEMIC GIRL. 0;Step.21;
  6. 06海鸥光迹。第三章。 PRYTHEMIC GIPL0;Step.31;
  7. 07星之相遇。Loop the stars / momo extra. 11
  8. 08终章 海鸥Q诗。〔有你们相伴〕
  9. 09涂鸦记。Afterword of Graffiti in “loop”

第十三卷死神的歌谣 12

  1. 01插图
  2. 02
  3. 03序曲「黑猫的轮舞曲。」
  4. 04间奏「风与云的主宰者。」正在阅读
  5. 05间奏「苍空的圣瀑。」
  6. 06间奏「你和你,我和我,光芒响起的方向。」
  7. 07终曲「黑猫的轮舞曲。~完结之歌~」
  8. 08涂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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