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螢火蟲之光

月光被快速流動的雲層遮住，斷斷續續地映照着地面。

隨着雨後潮溼的威風，傳來幾個孩子的聲音。

他們講着悄悄話，卻隱藏不住好奇心。越說越起勁地往目的地緩緩接近。

大概有三個男孩子和兩個女孩子。他們手上拿着手電筒或筆形手電筒，在路上晃來晃去。

另一方面，有一個少女隱藏在暗處，屏住呼吸。

“——納——命——來！”

少女估計那些小孩走到離她數公尺前時，來勢洶洶堤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吆喝道。

“哇啊啊啊！”

少女突然現身，讓那些小孩發出連聲慘叫，拔腿就往來時相反的方向拼命逃竄。原先歡愉的氣氛一下子就煙消雲散，其中還有個小孩邊跑邊哭了出來。

她瞪着那些逃跑的小孩背影，向憤怒的狂犬般吼叫着。

“記住這次教訓，不要再犯啦……”

少女表情依舊裝得很強硬，嘆着氣說，

不過，嚇唬那些小孩的少女，看起來多少有些可笑。

少女剛剛用白布把自己從頭整個蓋起來，所以她做的那些表情，別人完全看不到。

儘管如此，少女還是很認真地扮演。

拼命地驅趕那些相信鬼故事的小孩。

——那所小學有“幽靈”出沒，已成爲小學生之間的主要話題。

“我朋友的朋友看見幽靈了！”

謠言一傳十，十傳百，上個月因意外事故死亡的年輕女教師，其鬼魂出現在校舍周圍的傳說，被傳得沸沸揚揚。

原本學校就不免有幾件鬼故事流傳着，現在又加上女教師陰魂不散的傳言。

而且，那個男孩腳下還跟着一隻貓，是隻小花貓，黑暗中隱約浮現出她的藍色眼睛。

那是一個很單純的想法。

原本牆上的洞只允許一個小學生勉強通過的大小。

那個死去的女老師，是繪子的——姐姐。

嚇唬他們，小施懲戒，就不會再犯了吧。

可是、可是，你，你看，對了！

見鬼了！

那個引起騷動的女鬼，生前是個小學老師。

繪子趴在地上使勁地往前鑽，但白布牢牢地卡在突出的部分，讓她動彈不得。

一定不敢再去什麼試膽了。

感覺不倒有任何聲音。

這個夏天才傳出的謠言，一到暑假被流傳的更厲害。甚至傳到了繪子所讀的國中。繪子她們一年級的學生當中，直到此事的人不少。

她的一顰一笑，一切的一切。

儘管任務很簡單，繪子卻很認真地執行。

嗚哇~~~~！

“好……呼……”

突然聽到一個鈴鐺的聲音。

而那個少女就是想嚇跑那羣小孩。

她的想法，她的意志。

可是，那位女性卻死於意外事故。

在這種時間，這男孩一個人在這裏幹嘛？

當然會被卡住。

我沒看到鬼？

……腳？啊……真的有腳耶。

情況真是糟糕。

天色很暗，看不清，乍看之下，那個男孩的年紀好像比繪子小。

“啊，咦？”

繪子不由得閉上眼睛，脫口說出這樣的話。

繪子一直在旁看着她。

繪子感到背後有什麼動靜。

“————？”

知道那裏有歌密洞的孩子們就是從那兒進去的。在幾個月以前，還是念這所小學的繪子也曾鑽過那個密洞，所以她也是從相同的地方進入校園。

她的笑容很天真，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會讓她煩惱很久。

由於繪子剛剛扭動身子，所以裙子被翻了起來，內褲整個流出來。上面還印了一個——小熊圖案。

雖然她的心臟還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現在已經稍微鎮定下來了。

可是，她太着急了，手上拿着白布，就一直往前鑽。

“可是，說不定真的會有……不曉得？”

和子知道夢想是很容易幻滅，儘管如此，她還是一直珍惜並保有自己的夢想。

那位女性會有什麼感受？會怎麼想呢？可是，那些孩子卻不斷地作出踐踏她的行爲。那是繪子絕對無法原諒的。

繪子深呼吸了一下，以便驅趕第二組的孩子。

她叫和子，雖然年齡早就過十歲很久了，但她卻完全像個小孩。

唉，真是失誤。

繪子現在所處的場所，是在小學的校舍裏。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從正面的大門溜進去。學校四周有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圍牆，有人故意在校舍裏的某個地方挖了個洞，那個洞剛好被樹木擋住，從遠處望過去，即使有人從那裏鑽進去，也很難發現。

從繪子的鬼怪知識來推測，“幽靈=沒有腳”。

繪子心裏如此想着，確認之後，才發現那是個事實。

這個男孩子——不是有腳嗎！

正因爲那時孩子們乾的好事，所以繪子覺得更不能原諒。

而且褲子的圖案還是——小熊。

在微暗的夜色中，站着一個男孩。

“有人被鬼襲擊”、“有人的朋友在音樂教室看到幽靈”，現任都是虛構的故事……即使如此，也足以引起小學生的好奇心，他們宣稱那是試膽大會。因此，到了晚上，那所學校甚至別校的學生都會偷偷溜進那所小學裏……這種情形常常發生。

她讓孩子們編織許多夢想，擁有許多理想。

當她要從那個洞鑽出去時，手上的薄布被圍牆突出的部分卡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錶，數字顯示快九點了。

“果然不會……再來了。”

不過，謠傳就是謠傳。大部分的小學生心裏都知道那是捏造的故事，並不是真的。明知是假，纔敢去一探究竟。

有人說着，就決定溜進學校試試膽子。

糟糕，繪子直覺地認爲。

媽、媽、媽咪呀~~！

這風聲、樹木的沙沙聲和蟲鳴聲都沒有。

這是嘲笑逝者、以此爲樂、瞧不起人的行徑。

真是糟糕！偏偏發生這種事！我已經是國中生了，這可不行。

她收到內心恐懼的驅使，慢慢地轉過身去。因入眼簾的事，遠方閃爍的燈光。

一定要鑽出去！一定要鑽出去……鑽……出去…………鑽不出去啊！

那個燈光的主人，恐怕是孩子們的保護者——巡邏員。繪子慌了，不能讓大人發現她。還是早點離開此地爲妙。

“不會吧？”

繪子終於把從日落後就一直圍在身上的白布拿掉。

周遭只是有如勒緊雨後溼潤的喉嚨般悶熱不已。

孩子們的言論、褻瀆死者的舉動，甚至小孩天真無邪以及大人的不負責任都是。

不過，大人們的議論紛紛只是更加刺激孩子們的興致和好奇心。

“再用力一點！到底怎麼了！”

少女——宮崎繪子，怎麼都無法原諒這個不負責任的鬼故事。

繪子如此想着，急忙想從圍牆的洞鑽到外面。不過，有個小地方她疏忽了。

突然就這樣冒出來。

然後，她又發現了一個麻煩。

即使低聲的叫喊，也無法順利抽身。她拿着白布的手和身體的角度很巧妙地和洞口大小卡的剛好。

早知道就不穿裙子出來了！

“我的夢想還只是完成一半一半而已。今後會怎麼樣呢？嗯，我要更努力纔行。”和子說。

“哎呀~~哎呀~~!”

甚至在以PTA0;家長教師會1;爲首的大人們之間，也開始成爲話題。

然而，那些孩子卻謠傳那位死去的女性陰魂不散。

真正的……幽靈~~？

因此，她總是滿懷着希望，無論是煩惱、學習、哭泣或大笑。

諸如此類的謠言與初夏鬼故事盛行的季節重疊，轉眼間就在那所學校甚至別校的學生之間廣爲流傳。

不對、不對、不對！我沒看見、我沒看見！

我看到了！終於看到了！

因此，繪子纔開始嚇唬那些晚上想溜進學校的小孩。

雖然繪子小學畢業還不到半年，但也長大不少。她鑽洞的時候，其實是很擠的。她縮着身子，上下左右扭來扭去，好不容易纔鑽過去。

如果這時被人發現，可就羞死人了。

————鈴。

所以，繪子扮鬼嚇人。蒙上白布嚇唬那些孩子。而那些孩子也都被嚇得四處奔逃。然後再也沒回來。

不過，那些都是錯的，完全沒拿回事。那位女性從小就夢想當小學老師，如願以償後，每天都過得很快樂。由於個性有些冒失，所以她做事很勤勉，一想到試出比有因，就很奇妙地能振作起來或正確地觀察事物。

和子非常有女人味，人長得很漂亮，笑起來卻像個孩子一樣，繪子以羨慕的眼光看着姐姐，而且非常喜歡姐姐。

就在她拼命想掙脫時，巡邏員證步步逼近。

她躲在樹後，等着孩子們。

那個燈光從正面的大門的方向，繞過校舍，往他這邊接近。

因爲，眼前——站着一個男孩。

她當老師才兩個多月。

傳說還包括髮生暴力或虐待動物的事件。因此比起談論那個女鬼是個老師等等，大家更喜歡強調它暴力的部分。

可是，她卻死了。

接着，有一瞬間，繪子的心臟好像停止了。

俄日，那所小學附近還發生貓狗被虐殺的殘忍事件，甚至有人穿鑿附會，說那是女教師鬼魂作祟的緣故。

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是難以辨認的距離的聲音。

“哇！”

只是在耳朵深處迴盪的利害。好像是耳鳴，卻又不是。

一想到這裏，繪子就無法原諒。

唉，我自己不也在做見不得人的事……他在溜貓？實在是聞所未聞。

嗯？那麼，這個男孩也是來試膽的囉？

這種……在這種狀況之下，不管說什麼都沒有說服力！

就在繪子這麼想時——

“你在做什麼？在這種地方，這個時間，還擺那種姿勢。”那男孩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繪子，並且用冷淡的口氣問道。

我猜想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你呢！

“沒、沒有什麼！對了，你在這裏幹嘛？你大概說是來試膽的吧？最近得小孩真讓人受不了！”

繪子對自己所處的狀況感到困窘，自暴自棄地說。

男孩子多半都是妖怪。她只知道這點。就在繪子態度變得高高在上，甚至說了一些有的沒的話時。

“啊，是嗎？反正我只是個小學生，只會想來試膽子。對吧。”

那男孩簡單地說完，轉身就要離去了。可是，繪子急忙叫住他：

“等，等一下！”

“幹嘛……真是的。”

那男孩站住轉過來。因此，正要跟他跨出步伐的那隻花貓，就撞傷他的紅色球鞋。

那隻貓對着球鞋“喵”地小聲叫了一下。

咦？那雙球鞋，和我的一樣…………！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巡邏員手中的燈光掠過繪子所在的附近。

哇、哇呀！

總之，現在這種情況——

“……那個，這個，我有事要拜託你。”

“……真是的，哼……”

“啊哈哈……”

“……什、什麼……？”

“啊~~~~~~？可是，我不曉得情況怎樣！”

繪子總覺得對不起那隻貓。

“你別打了！我還救了你一命哩！”

雖是脫口而出的話，但對繪子來說多少有些受傷。

繪子突然想起來。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就在這當兒，感覺背後有聲音，澄光比剛剛增大了。

瞬間，被白布和圍牆卡得死死的繪子被解救出來了。

那男孩嘟囔着，開始搭救卡在圍牆鐵絲網的繪子。

繪子在心情上，無法看着那個男孩，所以把視線別開。眼前是他帶來的那隻花貓。

啊，不好了！

這次打得稍微用力。

嚇唬小學生，晚上溜進學校以及這身打扮，一切都不妙！

“——誰在哪裏？”

繪子用懇求的目光望着他。那男孩不由得理解她所處的狀況，“唉”地嘆了口氣。

可是，爲什麼自己會覺得很可悲呢……

那男孩說得沒錯，自己沒有多餘的時間。那些大人應該就快到了。

那男孩大概知道繪子是故意那樣子，所以一起身，就很不高興地直搔着頭。

他們的確到過那裏，因爲手電筒掉落在地上。

“我就是要打！”

“完全言不由衷！”

“……咦……你是女人啊。一點都不像，我還以爲你是男的……”

繪子故意慢慢移動，把自己的體重再壓在那男孩身上後，才站起來。

“咦？”

“喂、喂、喂，你在摸哪裏！”

正因爲如此，雖然他的頭髮有些長，感覺很時髦，還染成褐色，但看起來絕對沒有給人輕浮的感覺。

啊，被發現了。

繪子心想。

這位好弟弟！求求你！請你幫幫我！

不，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講的莫名其妙，可是……

繪子沒有發現，她雖然被人從圍牆裏救出來，照在她身上的白布依舊還勾着，然後，突然一陣風把它吹起來。那條白布就在黑暗中飄來飄去，而那個景象看在那些大人的眼裏，就象突然出現在黑暗中的白影般——鬼呀！

“好好……我要起來了。起來就可以了……吧！”

那裏沒有人。應該就在那裏的巡邏員早已不見蹤影。

那男孩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

在這種狀況下，既接受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的請求，拼命地到處摸索着，想把繪子救出來，連脖子都微微冒出汗珠。

“抱歉！我有點原因，請不要看牆的那一邊，然後，請你動作快點！而且不要發出聲音！”

如果每人發現，讓母親知道這件事的話，該怎麼辦？

那男孩越來越目瞪口呆。

啪。

然後，被帶到警察局斥責一頓，聲稱“有證據了”，還會端出豬排蓋飯折磨人，想喫東西，還得付錢！

“你那是什麼語氣！哼，你趕快走開！”

“哪裏哪裏，我是真心誠意的。”

“哎呀！謝囉，那真是謝謝你了。”

那男孩說着，看清楚了繪子被巧妙卡住的狀況，就要往圍欄的那一頭望去。

“一點都不好！好、好重……”

“好痛！你在幹嘛！”

繪子無法說什麼，只是低着頭，覺得羞愧又可悲。

“”幹嗎？從剛纔就一直叫人‘等一下，等一下’。”

他們的慘叫聲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似地，接着是一陣極其慌亂的腳步聲，逐漸遠離了。

啊！更糟糕的是，或許會被叫去心理輔導？

“好了……把這個這麼一弄得話……解開了。”

“啊~~？”

“拜託！我有點卡住了，出不來。”

“——咦？”

那男孩雖然因爲不可抗拒之力才變成這副樣子，還是羞紅了臉。

“哇呀！”

而且，小熊還露在外面！不要！

繪子把那男孩壓在底下。

可是——

“隨便！走開。”

既不是繪子，也不是那個男孩在慘叫。

繪子只是驚訝得直翻白眼。

突然聽到那男孩說話的聲音。

繪子壓在那男孩的身上。

他們的視線碰在一起。

“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完全不是‘有點’嘛！”

那男孩好像喘不過氣地鬼叫，雙手正要把繪子的身體推起來。

“真是的，你又不是笨蛋……”

是那些大人。

“沒幹嘛！對女孩子這樣，很不禮貌吧！”

“唉~太好了……”

不過，得救了。

“好重，太過分了。我又沒那麼旁！”

“到底在幹嘛，叫人做這又做那的……我剛剛看到很像巡邏員手中的燈光。你想趕快離開這個會地方吧……”

不知何故，巡邏員在遇見繪子他們之前就離去了。驚慌得連手電筒都掉了。

可是，

不過，那男孩在這種時候非常有主見，連自己都受到影響。

“真是對不起了！”

“等、等、等、等一下！”

“棒……我一下。”

“痛死了！不要打了！”

因此，她不由得打了那男孩子頭一下。

那隻花貓的臉上浮現出“？”的符號，偏着頭思索着。

繪子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不過，另一方面，有件事她完全忘記了。

那男孩慘叫了一聲。

巡邏員已來到近旁。

不、不、不。有！問題可大了！

總之，整體的感覺非常溫和。雖然他的語氣和動作好像很厭煩的樣子，但我想他是個淳樸的孩子吧。

既沒被人發現，也沒有被人看見小熊。

心中的慘叫因扭曲的想象力而越來越嚴重，她就塊尖叫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吵死人了！你自己不挪開，我就自己來！哼，我纔不想摸！”

儘管如此，那男孩還是依照繪子的請求，並沒有看她的後面，正要把卡在圍牆上的白布拿下來。他的表情很認真。

——小熊跟人打招呼，沒什麼問題嗎？

那男孩發着牢騷。

是他的胸部，那男孩牢牢地抓着繪子的胸部。

“——嗯？什麼事？”

聽到男孩的慘叫聲，大人們敢了過來。

毫不知情的繪子，心中鬆了一口氣。

受傷的手電筒，照着繪子他們所在的地方。

那隻花貓並沒有離開，獨自坐着，藍色的眼睛望着自己。

“哎呀？小弟，你怎麼了？”

“吵死了,小熊內……”

那男孩最後嘀咕了一句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就往前走打算離開哪裏。

“什麼？”

繪子不知怎的很在意那句話，口中不斷地重複那個關鍵詞。

小熊內（注）？小熊……麪包…………

小熊的麪包？

小熊先生送的麪包禮物？不、不是吧。

嗯，是小熊先生開的攤子的什錦炒麪鍋，或者是平底鍋？

嗯……不對，絕對不是。

………………咦？

難道是……小熊內褲！

有小熊圖案的內褲！

（注：pan,在此是pantu的省略，即“內褲”之意，與“麪包”“什錦炒麪鍋”“平底鍋”發音相似。）

繪子猛然追在那男孩的後面。

他和那男孩並肩走着，問道：

“你看見了？”

“沒，沒看見！誰看到那個小熊圖案的褲子！”

那男孩更加快腳步，慌忙否定。

可是，他那樣的回答。

“今天，我和公太等一票朋友聽說有幽靈出現的傳聞，所以特地來試一下膽子。可是，半路公太不見了，我就來找他！唉，因爲這個傢伙不愛集體行動。常常一個人不知道跑到何處。身爲他的朋友，真是辛苦。唉，誰叫我們是朋友呢。”

“我不會因爲人家說我褲子怎樣，就被打敗。”

“沒做什麼，在那種地方不會沒做什麼吧？”

那裏有路燈，視線比在那所小學裏面更清楚。

“咦，是嗎？”那男孩反問。

“她叫宮崎繪子，讀國一。”公太說。

躲在雲層裏的明月又出現了。月光映照着大地。

我也是一樣啊。

“對了，剛纔你在小學做什麼？”

“嗯，只是想到一些事。”

她只是有這樣的感覺。

……姐姐不在了，就無法學她了。

這個男孩子果然非常純樸。

那男孩稍微放心地吐了口氣。然後，好像想到什麼，若無其事地說：

在公太回答之前，那個少年——公太的朋友卻搶先低聲問他。

“我雖然不太明白，但不要想起什麼事就一臉悲傷的樣子，要一笑置之纔好。因爲，我有時也會這樣子。”

繪子走過去，溫柔地摸摸公太抱着的小貓——小藍的頭。

“跟你姐姐學一學。”

所以，那男孩看到我這個樣子，以爲我受到傷害了。

已經——

“你在講什麼……”

“我、我沒幹嘛。”

我心裏作用嗎，他的臉頰看起來很紅。

繪子心裏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可是——

公太冷靜的吐糟，但那少年好像充耳不聞。

不過，繪子和公太才初次見面，當然無法僅憑對方的表情，就能看出那麼細微的經過。

“我知道、我知道。那個故事我從去年就聽了好幾十遍了。可是，也沒辦法。你看得到吧？”那少年說。

繪子一下子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不過，立即“啊”地一聲，想了起來。

“嗯，我小六。”

“那麼，我比你大，我國已。”

他比繪子年幼，還很小。可是，他的態度卻像個年長的人。大概比繪子更可靠吧。

突然怎麼了？

那個聲音，讓繪子、公太以及小藍同時有所反應。

“沒人問你這種事……”

真囉……說、說不出口。

我——真是個冒失鬼！

我的表情有些憂傷，還想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不知不覺地，他們已經走到距離那所小學稍遠的便利商店附近。

那男孩說着，把一直坐着的小花貓抱起來。（圖90）

繪子仔細一瞧，看到那男孩一臉歉意地看着她。不是剛剛那種嫌麻煩，冷淡的感覺。而是以真誠的眼光看着她。

“什麼？”

真是不可思議的孩子。

“那、那、那個，我、我、我叫齊木孝！十一歲！目前就讀隔壁區的小學。六年三版！啊，座位號碼是五號！”

在此之前，公太的朋友神經警張的莫名其妙？

——喂，喂，我叫你公太，你們卻連明道姓地稱呼我。

母親很傷心。

“誰知道，我一開始就說過不想參加試但大會。”公太敷衍地回答。

我有件事想問她。不過，又覺得好像不該問的樣子。

……那麼，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雖然姐姐已經不在了。

因此，他對幾年級或前輩後輩等等的話題，多少有些敏感。

彷彿看穿繪子的內心。

他的表情還是很天真。可是，繪子感到他好像哪裏有陰影的樣子。

繪子站起來的時候，那個躺在地上的男孩無論怎麼樣都會看到她的羣底風光。即使四周光線很暗，他的眼睛還是能清楚地看到那個可愛的小熊圖案，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母親也常常唸她說“要像個女孩子”。

總覺得他對年長的人好像有不好的回憶？繪子猜測。

小藍“喵”地叫了一聲。

“嗯……啊，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我叫宮崎繪子。”

咦？繪子因爲那個聲音而回過神來。

“可是，你不在，就沒有意義了？因爲你看得到‘幽靈’啊。”那少年說。

“沒關係，你只是比我早一點出生罷了。”

“所以，我纔不想自找麻煩！我也不是想看就能看得到……真是的，是碰到那個‘白色的’之後……”

不過，那還真是“一語中地”。

“沒做什麼。”

他剛纔說“我有時也會這樣子”，那時表示“悲傷的表情”。不曉得那和他的陰影有什麼關係。

“啊，我？我叫公太——瀨戶公太。嗯，這個傢伙叫小藍。”

她討厭鬱鬱寡歡的樣子。悶悶不樂，會讓人擔心。自己不真做的話，連母親都會受到感染……

我明白。

公太的表情變得很不高興。

……姐姐，已經不在了。

公太曾有一段不愉快地過去，他當時和所屬的足球社的前輩打假，最後退出社團。

回自半無意識地叫了公太一聲。

此時突然另一個方向響起一個聽起來有些生氣的聲音。

“囉嗦！我根本——”

繪子就站在旁邊，即使不想聽，還是會聽到他們講的話，她一聽到“試但大會”這個詞就很敏感，心想“哼，果然是來參加試膽大會的”，接着又想到“咦？看得見幽靈？那可怪了！”但她還是硬把那句話給吞回去。覺得還是再多聽一下他們的談話好了。

嗯，該傷腦筋的人是我纔對。

“你被卡住了喔。”

母親也不教教我。

“抱，抱歉！”

自己這個時候到底想問什麼呢？

現在也一直想着姐姐。

真的嗎？被看到了？

“對了，她是誰？”

“那個，公太……”

而且，因爲一句“小熊內”就認輸，也未免太可恥了。

“真囉嗦，哼，那你在那裏面幹嗎？”

“公太！大家好像都遇到鬼了，好危險呀！只有你不見人影，我還以爲你被抓了呢！”那少年依舊很生氣，追問者公太。他好像是公太的朋友。

那男孩說自己叫公太時，他手臂上的小貓輕輕地“喵”了一聲。

“這樣啊……”

她總是注意姐姐，只有姐姐。

那男孩因爲害羞，才說“小熊內”。

“——啊，好痛！你在幹嘛？”

他抱着那隻花貓的樣子，不太客氣，但可以感覺得出他是滿懷愛心的。

公太開玩笑地說。

公太對抱在身上的貓說。

那男孩說着，就匆促地鞠了一個躬。

可是，母親眼裏並沒有我。

“那、那個……嗯。我並不是瞧不起你，也沒有那個意思……總之，對不起。”

“看得到？就是因爲看得到，才令人討厭！而且還這樣惡搞。說有幽靈出沒很好玩的夜市，所謂的“幽靈”，並不是自願變成那樣的。而且，像這種試膽大會……好像是很看不起那個人。那個人曾經活着，不是嗎？不過……對方已經死了，我們可以完全忽視這些嗎？”公太很悲傷的低下頭來。“看得到……真的很難受。好像有許多回憶流到自己的心中，讓人笑不出來。我已經跟‘那個人’說定了……對吧，小藍。”

那不就是等於說看見了嗎！

小藍好象有些害羞，可又很舒服地眯着眼睛。

仔細凝視黑暗，發現有一個大約和公太同齡的少年站在那裏。

“公太，你叫這隻貓“小藍”啊，嗯，供臺，你是小學生吧？”

“嗯，那個沒關係。”繪子努力用開朗的聲音說。

公太還是冷靜地吐糟。不過，齊木依舊不加理會。

他的眼睛只顧凝視着繪子，兩隻眼睛骨碌碌地一隻盯着她瞧。

繪子被敲得一時不知所措。

這個男孩到底想幹什麼？

緊張兮兮的齊木，伸手勾住公太的脖子，強把他拉離繪子一點。

然後，悄聲跟公太說：

“喂，公太！這個姐姐超可愛的。”

“是嗎……？”

“你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什麼時候……就在剛剛……”

“真好！只有你走運？你也幫我介紹介紹嘛。”

“……可是，纔剛認識。”

“哇，太可愛了！”

“……齊木，你有聽我講話碼？”

“對了，公太！你問了嗎？問了嗎？”

“什，什麼？”

“那還用說？手機號碼或E-mail郵箱！”

“何必問，我又沒有手機。”

“我知道，笨蛋！你沒有手機，我……我也沒有，真是笨！”

“你警張個什麼勁！莫名其妙。”

無論何時，我都是一個愛哭鬼。

很晚了。

概略地說“隔壁區”，到底是指西邊還是東邊，或者是南邊還是北邊……實在令人摸不着頭緒。

“那、那個，等一下……”

回家吧。

真是奇怪……

可以多方面的考量，想一想，或許會有答案。

“幹，幹嗎？”

“隔壁區的小學——到底是哪裏！”

晚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繪子在放學回家途中，想起昨晚碰到的那個男孩——公太。

“是、是……？”

“那男孩的確說……他是讀隔壁區的小學……”

然後，天亮了。

跟那天一樣，好像和子無論何時都會回來似地。

晚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繪子奇怪地有些擔憂看不到的那個“什麼”。不，公太還說了其它令人擔心的事。

“姐、姐、姐姐！”

不想後悔，就要改變。

繪子和公太都目瞪口呆。

即使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那天依舊不會改變。

就他本人而言，還真是可憐。

明明她已經不會回來了。

繪子整個人趴在和子用過的牀鋪上。

儘管如此，和子的房間至今仍有她的味道。

淚水好像不會乾涸似地。

雖然決定…………要去了，但是……

她邊走邊想，好幾次差點撞到電線杆或標誌。不知不覺地走回家了。

對了，我還沒跟他說聲“謝謝”。

而且，說“看得見幽靈”的人也是齊木，還是先不管他好了。

繪子無心上課，老是想着和公太“再碰一次面”。

把時間扭轉回來。

“齊木！好難受！放開我！放、開、我………………”

沒有人上學！

眼淚流了出來，流了很多很多。

這事後，不由得浮現出齊木的臉。

嗯……那個，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總有一天會後悔。

公太說着。齊木不理他，徑自加快速度。

不斷地重複。

繪子伸出手想叫住他們，齊木誤解了此事的意思，開心地揮手笑着說：“那麼，姐姐再會了！”

那天的味道。

那麼，倒不如把它轉正過來好了。

明明能夠這麼強烈地感受到和子的存在……

還是有和子的味道。

真是奇怪……爲什麼會這樣……

又說了一次。

不過，也不太可能。

我到底想知道什麼呢？

齊木緊張兮兮的樣子，讓繪子向後退的幾步。

“什麼？”

決定要去……

每天不斷的重複。

無論是誰都好。在這個不斷重複的時空中，及時，只有一點點也好，時間……可以倒流嗎——

怎麼辦？繪子四下張望。

接着，公太和齊木的對話中止了。

儘管如此，最近她做什麼都不起勁……

明天社團活動休息，或許是將自己有些紊亂的思緒整理一下得好時機。

嗯，雖然說“讀隔壁區的小學”的人不是公太而是齊木，她決定先不去管它。

“喂、喂，幹什麼啦？”

她並不知道這件事——公太以前和所屬的足球社前輩吵了一架後，就退出社團了。

大概是因爲老想着這件事，所以被她所屬的弓箭社的社長責罵“專心點”。

即使根昨晚一樣在小學裏面等，公太也不可能會來吧。

“好，去看看。”

昨晚繪子溜進自己的母校——小學的附近，另外還有兩所小學。

“對了，那個男孩說他是讀隔壁區的小學……？”

繪子覺得公太有令人不可思議之處。當然，他看起來是個極爲普通的男孩，而且裝大人的樣子，感覺也很孩子氣。

突然覺得很不安。

“姐、姐姐！”

想不到好主意。

很明顯地，齊木從頭到腳緊張得要命。

她決定先到隔壁區的小學。

當我困惑、煩惱的時候，總是陪着我一起想辦法、給我建議的姐姐——和子，已經不在了。

而且，更不可能的是，現在是——暑假。

首先，國中和小學的放學時間不一樣。

“該怎麼辦纔好呢……”

公太掙扎的聲音轉瞬間已遠去。

不過，仔細想想，即使直接到那所小學，也不一定會碰到。

公太站在齊木的旁邊，驚訝地抬起頭來。小藍模仿公太，也作出同樣的動作。

接着，齊木動作迅速地用手臂勾住公太的脖子，把他拖離繪子。

我想知道什麼？

舉止誇張的齊木突然深深地一鞠躬。

原本先說話的人是繪子，但他們兩人的悄悄話講個沒完沒了，所以繪子錯失再度開口的良機。

真是奇怪。

……可是……答案是什麼呢？

現在已經好幾點了。

“真是的，那個叫齊木的男孩……說得太含糊了。”

如果有的話，即使放假，應該也會去學校。

可是，公太擁有的不僅如此，還有些什麼。

一閉上雙眼，就出現笑吟吟的姐姐。心想好不容易睡着了，卻立即醒了過來……睜開雙眼，眼淚也隨之而下。

“打………………打擾了！”

爲什麼自己不能坦率一點？

放學後過去，加上走路的時間，碰到對方的可能性就更微乎其微了。

縱使是一分鐘、一秒鐘都可以。

而且她還被罰穿這護具跑校園一圈。

她沒有那個心情。而且她一走進家門，就開始下起雨來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繪子由往後退了一步。

老遠地還聽到“姐姐”的叫聲，不久就什麼也聽不到了。

那天晚上，她沒有裝鬼嚇人。

繪子並沒有聽到公太和齊木的一連串對話。

“看得見幽靈。”

“不曉得他有沒有參加社團活動……？”

很可笑的一句話。這很像小學生會說的話，既滑稽又可笑。不過，公太說這句話的表情好像並不快樂的樣子。相反地，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試着想出那個消失在黑暗中的男孩的臉龐。

“真想笑啊……”

繪子仰臥着，用手掌拭去眼淚。

剛好看到天花板有一個顯眼的小洞。

在繪子很小的時候，她不聽和子的制止，看玩笑地揮舞着棒子。結果，不小心把天花板戳出個洞來。

不過，挨母親罵得不是繪子，而是和子。

和子幫她背黑鍋。

沒錯，無論何時，和子都是站在她這一邊。

可是……儘管如此……

“………………唉……”

繪子起身，走下牀。

房間沒有開燈，所以有點暗。

窗外傳來嘩啦嘩啦的雨聲，告訴繪子外面正在下雨。

打開窗簾，雨滴受到重力的影響，沿着玻璃往下直直滑落。

有一輛車子以緩慢的速度駛過門前的道路。

車前燈把細細的雨絲照射出來。

她看着燈光的軌跡。

等到發覺時，自己又哭了起來。

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

燈光非常美麗。

但眼前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見。

公太大概想到那件事。

繪子把它拿過來拭汗。

“…………嗯？”

繪子也曾經看過，而且讀小學的時候也在學校飼養過。

快到公園時，和繪子他們一樣來看螢火蟲的親子和情侶們漸漸地開始增多了。

“約定？”繪子問。

“就是說嘛！他是個很奇怪的傢伙，啊。我喜歡足球。常跟公太一起踢球！不過，有時候他說要照顧小貓，沒踢就回去了！他這個人說一就是一，絕對不改變心意。真是頑固。唉，這一點也可算是他的特點吧。”

失敗了許多次，事情總是進行的不順利。

“啊——姐、姐姐！”

一個穿着浴衣的小女孩急躁地牽着母親的手走過她們身旁。

星星就在身旁流動。

不過，螢火蟲的數量和人類的發展成反比，不斷地銳減，最後消失無蹤了。

繪子和母親幾乎沒有交談地走在通往那座公園的路上。

據說螢火蟲會感應到彼此的亮光，用亮光交談，而人類所製造出來的光線會妨礙螢火蟲彼此的溝通。

什麼……感覺呼吸有點困難。

人類害怕黑暗，而製造出燈光。

螢火蟲就在那兒飛來飛去，畫面美得令人幾乎忘了呼吸。

繪子以前就讀的那所小學附近，有一座自然公園。

螢火蟲公園，離繪子家並不遠。

螢火蟲成爲這個城市的象徵以及一項大工程。

“因爲他無精打采……啊，你知道最近小學裏流傳鬧鬼嗎？他自從遇到那個白色的傢伙之後，就變得看得見幽靈。所以，我想，如果他去參加試膽大會，熱鬧一下，多少會有些精神吧。”齊木繼續說道。

誰？

“那個女生在去年的夏天前……大約梅雨季節時分，死了。從那以後，公太就非常意志消沉，但隨即又振作起來，他說‘要養貓’。啊，就是上次你見到的那隻貓。它好像叫小藍吧。對了，那個女生過世後，公太說他碰到一個‘奇怪的白色傢伙’，然後見到那個女生，和他約定了一件事吧。”

“這樣啊……”

“可是……？”

剛好在一年前的現在，那個女生去世了。

結果，

繪子雖然覺得有點受不了，依舊找些話題，想問出公太的事。

有多少螢火蟲，就有多少人的幸福。

姐姐……你有在裏面找到幸福嗎？

我也能找得到嗎？

因爲在這座公園中，人類和螢火蟲可以和睦相處。

“教小朋友養螢火蟲很有趣。”

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碰到他。

和那個去世的女生有關吧。

“姐、姐、姐、姐姐，你好，是我！”

繪子居住的城市有螢火蟲。

而且，說這句話的當事人已經去世了。哪有幸福可言呢？

仙子啊，有許多人成羣結伴地去看螢火蟲。

那種燈光會使螢火蟲所發出來的小小亮光消失。

和子當小學老師時，曾笑着說：

“她去年死了……”

繪子來到這裏，強烈地感受到這件事。

繪子覺得自己知道原因何在。

“他好像很認真地在養那隻貓。可是，最近他不太有精神。”

“對，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跟小藍有關的樣子。”

他說縣撿拾垃圾，種植能淨化和水的水草，並開始飼養從繁殖地索取來的螢火蟲幼蟲。

可是……

“女生？”

有一位老者決心要讓已消失的螢火蟲再度復生起來。一切都是在那位老者努力的帶領之下進行的。

不久，原本只是一位老者對螢火蟲的思念，逐漸使羣衆、整個城市都動了起來。

繪子則留在原地，蹲下來看着螢火蟲發出點點的亮光。

不過，也不是說人類不能與螢火蟲和平共存。

通過一段暗路，周遭就散發出淡淡的亮光。

昨夜的雨已經歇息了，雖然社團活動暫停一次，或者想轉換一下心情，又或者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所以才提議去看螢火蟲吧。

聽說最近螢火蟲變得很稀少。在幾年前，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這個城市有螢火蟲。

這樣的光很虛幻。

齊木說着，又開始像機關槍似地噼裏啪啦起來。

——螢火蟲之光。

整個城市大肆宣傳着，也開始營造螢火蟲棲息的環境和培育工作。連小學也有飼養螢火蟲。

“啊，天氣真是熱，每天都這麼熱，真是讓人受不了，對了……”

我也可以找找看嗎？

而且，老實說他一直在講些無關緊要的事……

而我只看見淡淡的光墜落。

一個冒冒失失的聲音就在旁邊響起。

彷彿置身於宇宙之中。

“…………啊……”

不知母親是不是發現了，她從掛在手臂上的皮包中拿出一塊毛巾，遞給會自用。

即使如此，那位老者還是慢慢地開始恢復小河昔日地風貌，並從事螢火蟲的保護和覆育活動，他希望自己的孫子也能看到他小時候所看見的美景，螢火蟲滿天飛舞的樣子。

到底在幹嘛……這個人的神經真是……

螢火蟲就棲息在那邊的小和附近。

母親說她有點累，所以在公園設置的長凳走過去。

“啊，對。我也跟那個女生同班，可是……”

對了，他是齊木。那個有點警張兮兮的齊木。繪子笑了一笑。

他的名字叫……

齊木象個機關槍似地一直講個不停，他的臉很紅，活像個被煮熟的章魚。稍微休息一下不是很好嗎？

很久很久以前，有許多人深信螢火蟲所發出來的光亮是“人類的靈魂”。

雖然不想問，但她記得，他是和公太在一起的那個男孩。

那位老者打算獨自把骯髒、變得不適合螢火蟲棲息的小河整治乾淨。當然一開始時，周遭的人都說他是白費力氣。

“創造有螢火蟲的風景”

“公太好像跟他常在一起的女生約定了一件事。”

然後，每年螢火蟲的數量不斷地增加。

母親突然這麼說，就帶着繪子到戶外去。

接着，齊木又講了學多事：

“這樣啊。”

“謝謝。”

繪子只往聲音的方向轉了一下頭。

齊木當然知道公太的事。繪子不會讓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溜走，打算向齊木探聽。

繪子感嘆地嘆了口氣。

一進入公園，爲了保護螢火蟲，只有最低限度的路燈。

活了好幾年的某夏天。有一隻螢火蟲在空中飛舞，一閃一閃地飛來飛去。

不過，繪子可不這麼認爲。只是覺得還好而已。

“我是齊木！齊木孝！啊，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重逢，真是旗語！我是跟爺爺和奶奶來的，繪子，你是跟父母來的嗎？”

不過，那也是由於許許多多的人的努力。在通往可以見到螢火蟲的場所的入口和公園的各個角落，都有小學生和保護螢火蟲的人所做的“請勿捕捉螢火蟲”的警示標語。

這樣的光很美麗。

“嗯，對。感覺他好像有點變了。”

“在無數的螢火蟲之中，一定藏有某個人的幸福。因爲，看到螢火蟲，總覺得會變得很幸福，你不覺得嗎？”

不久，那位老者的家人看到他這麼一心一意地要完成自己的目標，也開始支持他的活動。

和子曾經這麼說過：

“什麼？公太嗎？”

“繪子，我們去看螢火蟲吧。”

如果這些光亮藏着某人的幸福就好了……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

或許其中也有一個自己的幸福。

走着走着，額頭和脖子逐漸冒出汗水。

嗯。她明白齊木很替朋友着想。沒錯。

——可是呢，試膽大會這件事，不太好吧？

而且，偏偏在那裏……

而且，因爲看得見幽靈纔去參加試膽……不好吧。不會適得其反嗎？

“可是，他真地看得見喔。”

齊木應該聽不到她的心聲，但他說話的時機卻很恰當。

“看見什麼？”

“幽靈啊。我們見習旅行時，公太曾在飯店看到士兵的靈魂。”

“真，真的嗎？”

“這件事後來也證實了，那間飯店的附近有一間寺廟，聽說裏面有許多陣亡士兵的墳墓……”

“…………是、是嗎……”

“看得見幽靈”這件事，好像是小孩編造的故事，除此之外，繪子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爲什麼她遇見公太時，會感受到那種不可思議的氣氛。

於是，她越來越想再跟公太見一次面。

而且，如果他真的可以看得到幽靈的話……

“你好。”

繪子說着，輕輕舉了下手。

“啊，小熊內……不是，嗯，是繪子嗎？”

公太依舊冷淡地說。

繪子昨天聽齊木說他今天會和公太在公園裏踢足球，所以她今天就踩着腳踏車到他說要踢足球的場所來。

不過，她還是被警張兮兮的齊木給纏上了。

“我只是講真話。”

我說有話要跟他說，結果問他“你看得見幽靈嗎”。他不會覺得莫名其妙嗎？

並不是看不起死去的人。反倒是，無聊的應該是那些散播謠言的人吧？我就是氣這點，連公太都這麼說。

不，說“隨便”有點難聽，視若無其事地……不太有變化吧……

不不，他都點頭了，也就是說他明白的意思……對嗎？

繪子比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更用力打了公太的頭一下。

可是，是到如今，她卻全身發抖地抱着身高比自己還矮的小男生。

“嗯，怎麼這樣？只、只要一下下就好，一下下。”

無聊？

“所以，怎樣？”

“可是，我認爲事情絕對不是這樣。我姐不會攻擊動物，這件是我最清楚不過了……所以，我或許很奇怪吧，就是想嚇唬、趕走那些小孩。或許也有些後悔……”

繪子想和公太講話，把齊木支開（真是抱歉），而公太也要一起去追球，害她嚇得趕緊叫住他。

哇~~~……——我這個大笨蛋！

繪子有口難言，低着頭，把裙子上的灰塵拂去。

“哪那麼容易就看見。看到早就嚇死了。”

然後，到頭來還是單純地蹦出一句話：

“你好象一直在拜託我耶。”

好，趁此機會……和公太…………

結果還是問了。

繪子和公太並肩坐在附近的凳子上。

“可惡！死小子！小色鬼！好好的髮型居然染得五顏六色！”

喂，我到底再說什麼啊！

啪！

“痛死了！別打了！”

“我說假的。”

“色鬼！變態！你對女孩子太沒禮貌了！”

繪子揚了一下眉毛。

其實，她很害怕——這類的故事，非常怕。

“公太狐疑地看着繪子。”

然而，公太斬釘截鐵地說。

“什麼？”

“嗯，我知道。”

公太問。

通常這時候，一般的人都會說“不怕”，公太真得很老實。

咦？洗衣板……？喂，你是再說我的胸部嗎，臭小子！

“哼，你這麼說，其實是因爲你害怕吧？”

更加神經緊張得齊木，踢球更猛了，帶領其他的朋友往另一邊跑去。

“啊，對了——你真地看得見幽靈嗎？”

繪子微微一笑，隨便得揮了揮手。

“你可不可以幫我？”

“那麼，你想說什麼？”

“假……假的？”

“我並不是要去試膽大會。而是想和你一起去我們第一次碰到的那所小學。”繪子說。“你有聽說過那個傳聞吧？那所小學鬧鬼，還有小狗小貓被殺害的事。”

“你這個囉嗦的老太婆！笨蛋！小熊內！洗衣板！”

“我偏要打！你這個渾蛋！矮子！小鬼！”

她氣得抓住公太的頭。

“不要！我再踢足球啊。”

可是……可是……——

“……？”

“幹、幹嘛？”

儘管他說這說那的，這個男孩果然是個體貼的人。

“哼，這種事，一個人做可以了。真是無聊。”

這是她昨天一直思考的問題。

“什麼？”

“好、好！大家，上場嘍！開始！”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那個人”，大概是指去世的那個女孩子吧。

不過，她只是努力想洗刷和子姐姐的冤屈，也顧不得自己的儀容。

“是嗎？所以，那天你纔會在那種地方？”

對面的齊木笑容滿面地向繪子猛揮手。

“啊哈。你看不見吧？其實你看不見，卻謊稱看得見，只是爲了逃跑罷了。”

不，我知道自己這樣拜託他，很厚臉皮，但他這樣斷然地……

“哇？”

和女友的約定，這樣的公太看起來比自己還更像個大人。

我是認真的。我只是想證明那不是姐姐做的而已。

公太嚇了一跳，不知何故窺視了一下四周。難道他覺得聽到不祥的事嗎？

“嗯……那個，如果你，那個……真的‘看得見’的話，我想那件事不是我姐做的。你能不能幫我呢——？”

可是，公太大方地點頭。

“那個，可以講一下話嗎？”

公太指着繪子的正後方，讓她不由得嚇得跳起來抱住公太。

“公、公太！”

不過，說這種事也……

公太又小聲說了一次。

“當然會害怕！我看得見呀！不曉得爲什麼，就是看得到？”

爲什麼講這種話？我不是想這樣說的。

“我看得見！看得一清二楚！隨時隨地都看得到！你看！現在那裏就有、有、有一個血流滿面的女人！”

“啊，嗯……那個。”

“所以，前幾天你和朋友去參加試膽大會，才逃跑沒去？”

心裏急得想踢足球的公太埋怨地回頭看了繪子一眼。

公太微妙地和繪子隔了點距離坐着。

“——假的”

最後，還是陪着繪子。

“嗯，我、我想看看你說要踢足球的地方。”繪子講得很生硬。

繪子不禁怒上心頭。

雖然有些沒出息，也……

“嗯。”

雖然心中這麼想，講出來的卻又是另一番話。

啊，我也想誠實點。如果能夠老實地說出來就好了。

公太低着頭思索了一下，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所以……嗯……”

“……唉……受不了……只有一下下喔。”

不說點什麼不行，不說點什麼不行。

不過，被數落的公太，咯吱咯吱地搔着頭，瞬即變得很不高興。

“那個傳聞的主角，是我……姐姐……”

“麻煩死了，而且我得照顧小藍。我答應‘那個人’一定要做到。”

有時也會被自己嚇唬小學生的聲音給嚇得快哭出來。雖然裝鬼嚇人，這個世上大概沒有鬼吧。

“什麼啦。”

繪子如此懇求着，公太來回看了正在踢足球的齊木他們和繪子好幾次之後說：

哇，我還沒想到！要突然問他“你看得見鬼嗎？”還是……

她一個人晚上待在學校的時候也怕得要死。只是拼命忍耐罷了。

“哇，姐姐！你真的來了啊！”

“啊……那個，抱歉。我太厚臉皮了。我們纔剛剛認識……也不是拜託你作者忠實的關係……但我還是想請你幫我忙。”繪子很誠懇地說。

因爲他敢說“害怕”。

“不要。”

我到底在問什麼？

“纔不是我染的！是被我姐強迫的！她叫我模仿‘邁爾斯’，希望我加入邁爾斯的事務所……！”

所謂“邁爾斯”，並不是老鼠的意思，而是指由五個矮小的男孩所組成的偶像團體。很受現在的國高中女生的歡迎。

公太的姐姐好像很愛趕流行的樣子。

“噢，是你自己瞎掰的吧？呵呵……你是偶像藝人耶！”

公太臉漲得通紅，甚至紅到耳根子去了。

“去！你這個笨女人！”

“你纔是笨蛋吧！臭小子！”

“我絕對不幫你！”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拜託你！我一個人做！”

“那麼，加油囉！請便！”

“不用你說，我自己會加油！”

他們兩人吵着嘴，然後背對着背，開始分別往不同的出口走去，。

繪子一踏出出口時，一股強烈的後悔感立即襲來。

“…………爲什麼每次都會變成這樣……”

繪子不禁垂下頭來。

倔強、不坦率……

討厭……即使自己想改變……卻完全改不過來……

對不起，公太。

對不去，姐姐……

——鈴。

“感覺。”

那男孩——公太，把臉稍微別過去說。

公太的聲音多少也有些僵硬。

重新意識到鬼是怎樣怎樣的，全身就害怕得不得了。

“咦？啊，啊！”

——大概吧。這個時候還在講什麼話……

“那個是什麼？”

監視器也比以前增多、加強了。也有警衛。

繪子因爲緊張和怕黑而無法沉默下去。

繪子察覺到公太的語意，慌忙把又掀起來的裙子弄好。

“……沒有人……”

公太在幫助繪子的時候，那些大人把勾在圍牆上的白布誤認爲鬼混。害怕的大聲尖叫……其他人則完全嚇呆了，校方因爲事情鬧得太大了，爲了慎重起見，臨時僱了警衛。

因爲那個聲音雖然很粗魯，不客氣、有點不耐煩，但感覺有一種笨拙的體貼和溫暖。

“誰知道。喂，你要進去吧。”

“是、是嗎？”

公太說着，向坐在地上的繪子伸出手。

從窗子的縫隙可以感覺到空調的冷空氣。

其實這都是因爲繪子的緣故。

繪子被那個聲音嚇了一跳，但並沒有嚇得直髮抖。

所以，那樣的傳言實在太荒謬了……

“感覺什麼？”

他們強烈地感覺到學校這個地方，白天和夜晚全然不一樣。

“這樣啊……可是，唉，你這麼說，多少也會有那種感覺……吧。”

“可是，公太。我們要去哪裏？”

“一絲不苟？”

“什麼更強？”

“公太。”

“果然，我猜也是。”

唉——我這個糊塗蟲！

公太率先進入，並向繪子伸出手。

“謝謝……”繪子小聲說着，攀爬上窗框進到裏面。心想，這裏連警備和監視器都沒有嗎？真是不安全。但今天也很感謝他們的掉以輕心。

繪子也緊追其後。

自己說給自己聽，但雙腳不知怎麼地就是不聽使喚。

“……對了，公太……你知道要往哪裏去嗎？”

“沒錯，好像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強。”

“當然……怕啊。心裏毛毛的。”

是心理作用嗎？感覺前來試膽的人數好像增加了。

“真是的，不要出聲！”

可是，她倆腿發軟。

繪子握着他的手站起來。

“腳啊，振作一點！”

“嗯，繪子這個名字，感覺就很細心的樣子。”

“公，公太，等等……”

“是直覺嗎？”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要往這邊走。”

兩個人都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再加上，發生動物被殺害的事件，更加引起孩子們的興趣。

總之，公太是個滿不在乎，不拘小節的人。說得難聽點，就是粗枝大葉……

“嗯。”

孩子們則是因爲繪子扮鬼嚇唬他們。

她在螢火蟲中看到了幸福。

他們倆向小偷一樣縮着身子，躡手躡腳地走在走廊上。

然後，公太說着“快走吧”，接着就鑽過圍牆的洞進去了。

找尋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進入校舍內，結果發現有一個場所亮着燈。

不過，家長會的大人們已經等候在校門前，一看到前來試膽的孩子，就把他們罵回去。

而且，校園內甚至有警衛的樣子。前幾天明明沒有。

在這段期間，公太正察看走廊的情況。

“嗯……A型就是那個呀。”

那裏好像是警衛，家長會的大人們所使用的值班室。

她想照以往做過好幾次的那樣，從那個洞進入校園。

“那個，公太。”

室內很涼爽。新鄉“沒人在，就該關掉冷氣”，所以用小型遙控器把冷氣關掉。

“公太……你是O型吧。”

“沒問題，好像沒有人。”

“幹、幹嗎？”

公太靠近窗戶往裏面偷瞄一眼後，說：

“嗯……沒有上鎖……”

有一個男孩站在那裏。

結果，他們都覺得事有蹊蹺。

“是又怎樣？”

無論小孩或成人。

繪子緊跟着公太離開那個房間。

“唉，A型比較一絲不苟吧。”

“嗯？是嗎？”

一不小心，可能會被拖進身旁的黑暗之中。

“嗯？幹嗎？”

——撲通一聲，膝蓋一軟，整個人像禮拜神佛似地跪在地上。

白天人聲鼎沸的場所，現在相反地，聲音彷彿被什麼吸走般地鴉雀無聲。

嚇唬人還好，但因爲繪子猛喊“納命來”，所以事後冷靜下來的孩子們開始感到懷疑“嗯？剛剛有叫‘納命來’嗎”？

繪子設法避開衆人的目光，繞道圍牆背面有洞的那一邊。

“沒什麼？”

有人在虐待動物，但絕對不是和子搞得鬼。

到了晚上，繪子獨自一人走到。那所小學前面

“嗯。”

“那個怎麼說呢……也沒什麼啦。”

“又……看見了……”

“你不怕嗎？”

繪子逐漸瞭解這個小男生的性格。

公太把手按在窗子上，僅稍微用力，窗子就慢慢打開了。

“公太……爲什麼……”

這次她站在這裏的理由，是爲了親眼確定，證明“不會有鬼出現”。

就在此時，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咦？這裏不就是鬼出沒的地方……？”繪子問。

他們順利地隱身在黑暗中，走近校舍。

不知何故，“這個時候該做什麼”的疑問並沒有浮現。

“我？我是A型。”

……今天又穿裙子來。

這樣，她潛入校園懲罰那些孩子之前，自己就會受到懲罰。而且，其實繪子也不想再扮鬼嚇人。

而且，還發現了一件事。

“啊，是嗎？那你呢？”

“…………怎麼辦……”

“從這裏進去吧。”

“嗯，不知道。”公太坦率地說。

繪子點頭“嗯”了一聲。

繪子抬頭，轉身一看。

“鬼。”

“……你、你不要說那麼嚇人的話。”

繪子完全被嚇癱了，心裏七上八下的。

“唉……所以，我也很怕。可是，我不由得就是有這種感覺。”

公太並非開玩笑，而是很認真地說。

雖然他們才認識幾天，繪子能肯定地說，他不是那種板着臉孔開玩笑的人。

因爲很確定，相反地就會很害怕。

這——並不是——真的！

“………………”

繪子覺得自己霎時臉發青。

再加上，走廊那端傳來的腳步聲。

不只是繪子，公太也嚇得全身打顫、僵硬。

鬼、鬼、鬼、鬼嗎？

繪子覺得自己瞬間停止的呼吸，從腳步聲傳來的那個方向，同時看到好像是手電筒的燈光。

——是警衛！

即使不是鬼，來者也不善。被發現的話，就完蛋了。

“危險！”

公太小聲砸了一下嘴，在僵硬的思緒開始短路之前，抓着繪子的手，恰好溜進經過的教室內。

不過，多少還是弄出些聲響。

那些警衛立即走到附近。

公太也一定很害怕。

對於公太的建議，繪子僅點頭“嗯”了一聲。

“因爲我姐總是笑臉迎人。我也很想那樣……可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實在笑不出來……”

已經不行了，心裏涼了一半。

方纔憋氣憋得太久，所以拼命呼吸。

然後，看了繪子一眼，說：

如果真的有鬼，不要明白地說出來。

撲通撲通。

“……啊，嗯……並不是非這樣不可。只是……有話不能跟我姐說……只是，不喜歡有人誣衊我姐。說我姐的鬼魂出現作怪……而且是做壞事。我無法坐視不管。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麼纔行……”

他們兩人暫時都沒有說話。

再多等一下比較好。

繪子祈禱地閉上雙眼，緊急抓住公太的胳膊。

公太說着笑了笑。

因此，能夠判斷自己是處於何種狀況。

是非常嚴肅的事。

首先——自己實在是太慚愧了。

不過，沒辦法。

感覺是個很老練的中年男性的聲音。

“剛剛真是危險……”

撲通撲通。

走過去看個究竟，反而更恐怖。

“白色的傢伙？”

公太突然從轉角出現，確定沒有人。

“還、還好。”

實際上，怕死了。

繪子搖了搖頭。

公太大概受不了沉默的氣氛才這麼問。

夜色顯得更暗了。

似乎緊張過度而憋住氣。

“………………”

儘管如此，這個姿勢還是令人尷尬。我要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嗎？

結果，那中年男性說着，門就砰然關上了。

繪子如此想象着。

“嗯，沒關係。”

於是，公太說：“我明白。啊，不，也不是完全明白。因爲我耶——說不出來，無法對麻衣……跟她好好地說再見。雖然我下決心一定會保護她，但還是保護不了她。所以，我笑不出來。不可能笑得出來。不過，也哭不出來。就在那個時候，我碰到那個‘白色的傢伙’。”

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大概是來打工擔任警衛的吧。

同樣地，公太也吐了口氣。

是冷汗。

把臉埋在年幼的公太懷裏，手臂纏着他的手臂，還緊緊握住他的手。（圖132）

“好像沒什麼。”

這可不是開玩笑。

雖然他們兩人的身材沒那麼高大，但躲在狹小的講桌下也不得不貼在一起。

“你很怕嗎？我很快就回來。不過，如果你不想去得話，可以不要去。”

公太大概知道繪子在逞強，所以臉上的表情有點困惑，又有點擔心。

“你還好嗎？”

撲通撲通。

沒能說出來的話。

因爲，很恐怖。

手電筒的燈光照着教室裏面。

撲通撲通。

“那個嘛……你爲什麼一定要扮鬼嚇人呢？啊，你在意的不是扮鬼嚇人，而是因爲你姐姐……”

這不是連情侶也不太會做的撒嬌動作嗎？

現在的狀況還不能太大意。

“剛剛好像有聲音。”

“好像。爲了慎重起見，進去看看。”

“………………”

在繪子看來，問題是在於那個“東西”。

——咦？要等嗎？以這樣的姿勢？

可是，大量的汗水卻從體內冒出來。

可是，事到如今。

“………………”

繪子已走出教室，就小心地注意周遭的情況，但公太卻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在走廊上。

他們兩人都覺得很彆扭，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奇異的沉默。

“是嗎……”

不曉得警衛什麼時候會折回來。

公太大概也覺得這種姿勢很尷尬吧。

繪子笑着說“對啊”，臉部的肌肉也很僵硬，表情不太自然。

撲通撲通。

月亮躲在雲層裏，沒有出現。

接着，繪子和公太藏身的教師的門被打開了。

總之，他們的身體緊貼着。彼此知道對方的體溫，連心臟跳動的聲音也聽得到。

雖然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很愛講鬼故事，但此一時彼一時也。

嗯？這是不是就是天使呢？

繪子不由得想象公太所說的那個“白色的傢伙”。

“——這邊！”

不久，那兩人的腳步聲就逐漸遠去。

“對，是個雪白的傢伙。好像是個愛哭鬼。不過，她非常溫柔。而跟她在一起的那隻黑貓看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然後，她讓我見了麻衣一面。我答應她我會努力生活。”

然後，

天氣已經不覺得熱。

可是，我討厭鬼。

撲通撲通。

那些警衛就在外面的走廊，手電用的燈光立即照進教室內。

是非常微妙的事。

可是，或許這樣才能證明不是和子姐姐做的。

“現在出去會被發現，現在這裏躲一會兒。”

這是我第一次跟人說這種事。

我有話想和姐姐說。

證據就是，一般來說，他的頭應該貼着繪子的頭，現在卻勉強地轉到另外一邊。

心情和呼吸總算逐漸穩定下來。

聲音大的甚至讓人懷疑會不會有人發現。

“呼……”

雪白、溫柔、可以讓人和亡者見面？

不過，移動方向改變姿勢，的確會發出聲音。

“………………”

公太走出教室之前就開始坐立不安，好像強烈地感覺到什麼。

繪子大大地深呼吸。

心臟的脈搏有史以來以最快的速度跳動着。

“………………………………哇！”

警示燈的紅色燈光清楚地引入眼簾。

公太立刻先把繪子推進比學生桌子更大，更容易躲藏的講桌裏，自己接着也把身體縮了進去。

只能暫時這樣了。

那位天使會不會出現在我面前，讓我和姐姐見上一面呢？

“………………”

不過，他的笑容是僵硬的。

可是，他擔心繪子。

這樣，真是不曉得誰年紀大、年紀小。

繪子“呼”地吐了一口氣，說：“公太，麻煩你了。”

“我知道了。”

公太點點頭，輕輕的握了握繪子的手。

並不是因爲炎熱的夏天。

他的手很溫暖。

那種溫度讓人覺得很溫馨。

雖然這個男孩比自己年幼，他的身體着實承擔了許多事。

儘管如此，他卻如此體貼。

我也能像他這樣嗎？

我也想像他這樣啊……

“就是這裏。”公太說。

他們兩人所站的地方是——

“……姐姐教的班級……”

那裏是和子短暫擔任教師的班級教室前面。

感覺很不可思議。

或許因爲公太的手很溫柔，又或許是一開始自己就知道。

這裏還留有多少和子的想法？

這裏還看得見多少夢想、希望和光明的一切？

“再見。”

和子總是樂觀地向前着。

受到半毀損的、閃爍的燈光的呼喚，而飛到這個地方。

淚水像潰堤般地溢出來。

繪子羨慕和子的心情逐漸變成類似嫉妒的感覺，最後更變得刻薄起來：

“百百說是，就一定是這樣！”

那隻黑貓突然跳到那少女的膝上。

留下深深的足跡。

因此，熒光燈有點壞掉，閃爍個不停。

“——姐姐，你死掉就好了！”

希望你能說我都瞭解。

嘶啞的聲音不久變成心靈的聲音。

她體會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我不想你死。

“是嗎？抱歉。因爲我碰了你一下吧。可是，不要緊。等你長大後，總有一天就會看不見了。”

即使感謝姐姐，也沒道理會變成討厭。

我要用誠懇的聲音說：

耳朵深處好像聽到一個鈴鐺的聲音。

她本來是個幹勁十足的人，在小學的運動會中曾獲得優良的成績，但現在周圍的人都是技術比自己卓越的前輩。

黑板上忘記擦掉的字跡、牆壁上的塗鴉和桌子上的刻痕。

白衣少女像融化的白雪般消失了。

這裏一定有吧。

那少年問，那隻黑貓立即瞪了他一眼。

那少年失望地聳了聳肩。

“我還是搞不懂。因爲你，我纔看得見奇怪的東西吧？”

“謝謝，那麼再見了。”

仔細一瞧，水族箱的照明一直開着。

那隻黑貓仍舊用高傲的語氣聞。

和子每天笑嘻嘻地生活的模樣，繪子既覺得高興，又覺得很羨慕，很不甘心。

不，繪子看到她的嘴脣微微動了一下。

——謝謝你，姐姐也喔。

即使道歉，她也無法原諒我了。

和子總是很溫柔。

少年對着盛夏降臨的白雪說道。

“是嗎？但總覺得……”

這間教室一定蘊藏着幸福吧。

這裏一定是——

繪子從小學起就學射箭，升上國中，當然想繼續練習下去，，所以參加設建社。

“姐姐……姐姐……姐姐。”

繪子總是事後後悔道歉，而和子都會笑着原諒她。

“對不起，我……很對不起——”

那少年說完，白衣少女用微笑卻很哀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真得死了。

“不過，你可別忘了，也有因此而看不見的東西。你一定會懂得。”

接着，白衣少女抱起那黑貓輕盈地飄在空中。

“知道了，你別那麼生氣。”

紅色的運動鞋。

白色少女坐在打開的窗戶上，抬頭眺望着明月。

八所的少女用手指溫柔地撫摸那隻黑貓的額頭。

消失的聲音瞬即化作一陣風。

那裏曾是那個人孕育夢想的地方。

螢火蟲飛來飛去，飛到靠近放在窗邊的金魚缸的水族箱。

可是，那天和子卻死了。

“對不起，姐姐。我很羨慕姐姐，姐姐太耀眼了……但我並不討厭姐姐。相反地我很喜歡姐姐。我討厭自己。但是我喜歡最愛姐姐的我。這是真的。”

只是害怕而已。

——鈴。

是螢火蟲。

“好美的月光啊”白色少女說。“可是呢，月亮自己並不會發光，只是受到太陽的照射。儘管如此，它卻是那麼地耀眼，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我知道再也聽不到你的聲音。

那個人——和子，發現妹妹繪子，嫣然一笑。

依舊是不相稱的深灰色鐮刀，身邊依然挨着一隻黑貓。

姐姐這麼說

白色少女把望着月亮的視線移到那少年身上。

窗子並沒有打開。

螢火蟲有向光線聚集的習性。或許它是看到這個燈光才飛到這裏的。

結果，和子依舊笑着。

我明白再也無法觸摸到你的身影。

“我自己的夢想也只是完成一半，以後不曉得會怎樣，所以不努力不行啊。”

在光線中發現一個亮光，

“喂，你有好好照顧我的同伴吧？”

少女慢慢地、靜靜地打開教室的門。

它是從哪裏飛進來的呢？

那隻黑貓很舒服地眯起眼睛。

“果然是你。”

不，那是像白雪一樣潔淨的少女的身影。

“啊，好久不見了。”

可是，那天繪子卻對和子說了很惡毒的話。

少年發現一朵白色的花兒。

靠着微弱的光線，響起腳步聲。

那個人彷彿欣賞着這一切似地站在哪裏。

“如果沒有月光，月亮也會整個隱沒於黑夜中而看不見，被光照射的部分耀眼奪目，另一方面，也有因爲光芒而看不見的東西。”

月光照耀着教室。

其實自己早就發現了。

“是這樣嗎？”

掛在它頭上的那個誇張的鈴鐺因而“鈴”地響了一下。

可是，繪子無法對和子坦誠。

成千上萬的螢火蟲之中，隱藏着幸福。

當他正要跟隨少女進入室內時，突然被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所引導，而往那邊跑過去。

只是，想再見你一面。這樣就足夠了。

我真得不想那樣說的。

繪子扯着嗓子就喊了那個寧立在窗邊的人一聲。

和子一直都很努力，而自己上了國中就很頹廢。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非常美麗。

無法再用溫柔的聲音對着我微笑。

和子方纔所在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光芒。

那少年有些驚訝地說，並微微一笑。

和子姐姐比繪子還要冒失，但她很勤奮，沒什麼新顏，觀察事物很細心，所以才能達成當小學老師的夢想。

“姐姐……”

“不要說的你好象很懂得樣子！我不想姐姐是個美人胚子，頭腦也不好，什麼事都做不好！”

“真是的，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想到這些，總覺得全部一開始就明白了。

“姐姐，我最喜歡你了……”

那裏不是少年代那個女孩去的場所，說在附近的另一個地方。

和子不發一語地消失在亮光中。

在這種時候，和子總是會鼓勵她——

——鈴。

接着，過了幾天之後。

有一個住在小學附近的年輕男子，因有虐待動物的嫌疑而被警方逮捕。他被視爲一連串殺害動物事件的犯人。

不久，沒有人再流傳那所小學鬧鬼了。

繪子再度出現在公太的面前。

“我要謝謝你前幾天的幫忙。”

“不用了。”

繪子半強迫地抓着一臉困惑的公太開始往前走。

齊木則不知在鬼叫什麼地跟在他們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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