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與星星的種子
《死神的歌謠》 · 長谷川啓介 · 3.2萬 字
它很焦躁。
越是想冷靜地思考,腦子裏就越混亂,甚至還頭昏眼花了起來。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都是我的錯,那是我不好。那時,如果我有認真爲她着想就好了。
……可是,或許她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對她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它的心裏似乎開始萌發出一股將它的身體緊緊綁住,讓它變得無法動彈的念頭。
即使如此--
它甩掉那個壞念頭。
然後,它擺脫那個咒語的束縛,猛然從家裏飛奔而出。
它在巷口、大馬路的對面以及人羣中尋找她的身影。
可是,卻不見她的蹤跡。
是跑了多遠呢?時間已經過了多久了呢?它無從得知,它可以確定的,只有體力已然用盡,取而代之的疲勞感漸漸地在身體裏湧現。
然而找不到她這件事,讓它的身心更加沉重。
最後,它終於停下腳步。
該怎麼辦纔好?她到底到哪去了?
我果然哪都不能去。
我無法丟下她不管,找其他人幫忙吧?
可是,又有誰會傾聽自己說的話呢?
又有誰能瞭解我的心意呢?
可是,宏沒有回答,只露出那個至今依然沒變的靠不住的笑容,然後爲難似地搔着頭。
她有一個強烈的念頭:“我一定要自立自強”。
他帶着莫名輕鬆的表情,在客廳的矮桌旁坐了下來:
蓮和阿波羅總是膩在一起。
這是周圍的環境所使然。
一隻貓走近她的腳邊。
天外飛來橫禍,而無法掌握自己身處何種情況的阿波羅,慌張地在堆積如山的玩偶中亂竄。
這其中當然有她的理由。因爲蓮呢--
那全都是父親下班回家時擅自買給她的。雖然房間的裝飾也是如此,但由男人來看,女孩子的閨房就是這種感覺吧!
“沒有母親”這項事實,對年紀尚幼的蓮來說,絕非小事。
蓮纔沒有--母親。
薰一手拿着報紙,一副像是剛從廁所(大號)裏安全歸來的樣子。
某天,蓮的母親·友裏惠突然消失了。
而且,這個衝擊力還讓它漂亮地套進操繩傀儡裏。
雖然阿波羅因爲少根筋而偶爾會出點差錯,但它很聰明,是隻常常爲她着想的貓。
明明只要再更有點緊張感就好了。
一個從容不迫的聲音,從僵硬得化爲銅像的宏身後響起。
那個聲音的主人是這個家的大家長,蓮的外祖父·薰。
“阿波羅,謝謝你。”
阿波羅小聲喵了一下,像是在說“謝謝”。
很溫暖,有股很香的氣味。
除了蓮到幼稚園的時間之外,他們常常待在同一個空間裏。
然而,她不在了、已經消失了。
都會讓她的胸口變得很難受。
蓮走出房間。雖然它也想跟在她後面走出房間……但卻因踩到掉在毛毯上的紙,不由自主地滑了一跤。然後,順勢撞進位於房間一角,那個堆得高高地、彷彿現在就要塌下來的玩偶堆裏。
蓮和阿波羅都出門了,只剩下宏一個人還僵在那裏。
那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
似乎是突然被出聲叫住的緣故,讓那個少女有些驚訝,但她還是問它:
腦海裏都快要浮現“放棄”這個字眼了。
蓮和阿波羅一走進客廳,剛好遇到蓮的父親·宏。他把公事包夾在腋下準備要到公司上班,而現在他正重新調整着領帶。
蓮把手伸進玩偶堆中。
那裏有什麼嗎?
----!
蓮到幼稚園之前的準備工作,全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只有一小部分是跟阿波羅一起)完成的。
即使如此,宏還是完全無法體會她的心情,老是隨自己喜歡似地一直買玩偶給她。
唯一的例外,只有阿波羅,她只有跟阿波羅在一起時,纔會露出笑容。
“你怎麼了?”
小小的身軀使勁地把有些力不從心的阿波羅從玩偶堆中給拖救出來。
“真是的,阿波羅……真拿你沒辦法。”
雖然幼稚園的其他小朋友當中,沒辦法自己將所有的東西打理好的人也不在少數,但蓮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阿波羅代替蓮喵了一聲。
結果,那個白色影子--一身純白色裝扮的少女注意到它了。
所以,母親纔會--
蓮雖然還很小,她對母親的記憶卻很鮮明。
靠不住的父親。
以前,蓮曾問過宏一次:“媽媽去哪裏了?”
她小小的胸口揪得很緊,很難受。
蓮甚至對父親感到絕望。
她不認爲宏能瞭解她。反正也沒有任何人瞭解她。
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抬起頭,仰望着天空,天空總是在那裏這件事,總是讓她的胸口悶得緊。
她穿衣的這段時間裏,阿波羅一直待在她身邊。
那已是一年多以前的事。
宏對蓮露出靠不住的笑容,說:“蓮,你要出門了嗎?”
但是,蓮只回了一句:
宏臉上依舊掛着靠不住的笑容,呆站在原地。滑到鼻頭的眼鏡,讓他看起來更加不可靠。
這聲音讓宏回過神來,然後說:“啊!爸爸正好也要出門,我們就一起走吧?”
她總是對蓮露出微笑。
“請幫幫我。”
“好!我差不多該走了。”
在家的時候,她多半像現在一樣關在自己的房間裏。她從不主動跟他人溝通,也不顯露任何感情。
所以,蓮纔會拒絕宏。這個時候,宏依然一如往常露出靠不住的笑容。
那裏,蔚藍的天空有朵朵白雲飄浮着。
她很溫柔,
她之所以不需要絨毛玩具的理由,就是因爲她有阿波羅在身邊。
雙腳穿好襪子後,蓮站了起來,然後把放在牀上的那件鮮藍色罩衫從頭上套下去,最後再把黃色書包斜背在肩上。
它憑着直覺,叫了那個白色影子一聲。
也許就感覺上像是曬乾的棉被。
花小金井蓮,總是仰望着天空。
其中夾雜着懷念、悲傷、憧憬和感嘆等各種情感。
但不知怎地,她望着天空就會嘆氣。
“不用了。”
她的眼睛一次也沒看向宏,就走出客廳了。
“啊,宏。今天大了好長喔~……咦,你在做什麼?”
蓮坐在毛毯上,把襪子套在自己有點圓圓的小腳上。
因爲,她快要抓狂了。
宏和薰很努力地養育她。可是,蓮還是需要母親。
因爲女兒的一句話,實在太有效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白色影子掠過它的眼前。
房間的榻榻米上鋪着淡粉紅色的地毯,紙拉窗上掛着淡桃色的窗簾。舉目所及都是粉紅色的陳設。這都是因爲她父親的緣故。房間的一個角落,還堆放着小熊、獅子、大象、小狗、小貓、小豬、狐狸、兔子、青蛙和不明生物等多得快要塌下來的絨毛玩具。不過,那些都不能說是她想要的東西。
母親就是因爲那個人而……
“你說這是什麼話啊!”宏永遠不會這麼吐嘈女兒,他依然像尊銅像站着。
埋在玩偶堆中的阿波羅,讓人難以分辨哪個是阿波羅,哪個是玩偶。
不過,蓮像是沒看到似的,逕自走進客廳。
她不想看到他那個樣子。
因爲不想看,所以纔會別開視線。
那種人,怎麼樣都無所謂。
阿波羅回頭望着僵在一旁的宏,也追在蓮的後面離開了。
然而,蓮還不太懂改變房間陳設這種事情。
她的身旁,還有一隻黑貓愣愣地瞪着它。
從此以後,蓮再也不問母親的事了。
雖然蓮心裏這麼想着,但她沒把這件事情說出口,而且她也不想說。
所以,花小金井家裏就只剩下宏、蓮、薰、阿波羅而已。
總而言之,這都因爲她還只是個上幼稚園的小孩子。而且她認爲自己並沒有特別需要那些玩偶。
蓮飼養的貓·阿波羅嘴裏銜過來的,就是蓮的襪子。
不過,每次都一樣。
明明她想要的就不是這些。
那裏,漆黑的夜空,星星像鑲嵌的寶石般閃爍不停。
他不但駝背、而且老是低着頭、看起來就是一副沒什麼自信的樣子。
蓮說完,阿波羅就“喵”地回了一聲。
“唉,出來了出來了。暢快暢快--”
現在是夏季。溫度跟是不是早晨無關,已經開始上升了,感覺上稍微動一下,脖子就會微微冒出汗珠。
早晨,從自己房間裏敞開的窗戶就能看得見的天空。蓮在輕輕地、可愛地嘆了一口氣後,將視線放回自己的房間裏。
她不想看。
蓮上的幼稚園因爲鄰近小學,所以她都和附近的小學生一起上學。馬上就是集合的時間了。
從蓮的房間到玄關,一定得經過客廳,由於花小金井家是棟舊式的建築,所以基本上無論想要去哪裏,都得經過客廳。
可是,算了……幸好有阿波羅在。
幸好有阿波羅陪着她。
“那麼,阿波羅,我走了”
蓮在玄關對阿波羅微微一笑,就前往集體上學的集合地點。那是連父親和外公都沒見過的笑容。
阿波羅“喵”地叫了一聲,目送她那小小的背影離去。
阿波羅目送蓮走後,回到客廳。
結果,宏還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阿波羅走近宏的腳邊,用前腳咚咚地拍了他幾下。不過,還是沒有反應。他看起來就像是那些擺在蓮的房間、跟自己很相似的玩偶一樣。
“阿波羅,你就別理他了。”
坐在矮桌前的外公說。
“唉。”薰誇張地喚了口氣,搖了搖頭,打開報紙。
不過,阿波羅像是在告訴宏上班快遲到了似的,又開始拍起宏的腳。
於是,這次薰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阿波羅,你走開一點。”
他無可奈何地站起來。然後,直接將手中的報紙緊緊地捲成細長的棒子。
“--你是要發呆發到什麼時候啊!”
啪!
薰使盡全力地用那根紙棒狠狠往宏的頭上打下去。
外公的舉動讓阿波羅嚇了一跳。
不過,多虧了那一擊,才讓宏不得不回過神來。
蓮仍然一直拒絕着。
到醫院之前,宏不斷對阿波羅說:
像是要掩蓋這些刻痕般,從牆上,甚至到一部分的窗子上,都貼滿了園生繪製的畫作。而且,每一張畫都有老師特地加上去的評語。
這就是一隻流浪貓的一切。
“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拜託,你要活下去啊!”
那時,阿波羅並不恨那個年輕人,只是模糊的意識裏感覺自己即將死去的命運,它還回想起了自己那連長相都記不得的母親。
只是,那雙眼眸暗淡無光,讓人覺得既空虛又夢幻。
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它被一輛車子輾過,然後被撞飛了有數公尺,不,應該是十幾公尺遠吧?它重重地撞上地面,力量慢慢地從身體裏面流失,讓它只能蜷曲着身體。
蓮並不是特別討厭跟其他小朋友在一起玩,也不是覺得唱歌是件讓她不好意思的事。只是她在這個迫不得已纔來的地方,找不到任何價值。
她的現實:永遠就只有她跟阿波羅在一起的時間、空間,只有這些纔是現實的“這一邊”。
蓮上的幼稚園一如它的外觀般老舊,其中還有小朋友畫上去雲的刻痕。
不過,以其他人的角度來看,這一切全都是被當成理所當然而存在的現實。蓮不守規矩的行爲,當然看起來就極不合理。
阿波羅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眼前小女孩的雙眼。
接着,他也不管自己的衣服會沾上阿波羅的鮮血,就把它抱起來。
到底是爲什麼?
幼稚園的小朋友們配合老師所彈的電子琴聲,唱着歌。
小朋友們都在教室的正中央圍着老師和電子琴,只有蓮一個人孤獨地遠離他們站着。
阿波羅也有母親。
“我們或許很像。”
“小蓮,要跟大家一起常喔!”年紀還很輕的女老師說。
阿波羅是這樣覺得的。
“你看,很好玩喔?大家都在唱歌耶?”
“真是的,那傢伙不管過了多久還是沒長進啊……這時候,友裏惠一定也會不以爲意地笑着呢!對吧·阿波羅?”
它被人類遺棄,幾乎命喪人類之手。
蓮獨自在教室的一個角落發呆,風景映在她的眼裏。
即使上幼稚園已經過了三個多月,不合羣的蓮還是讓那些老師傷透腦筋。儘管如此,那些老師還是很有毅力地想打開她的心房。
他看了一眼便宜的仿冒名牌手錶。
這一擊讓他的眼鏡歪得更誇張了,只見他的視線透過歪斜的鏡眶,然後困惑地開口:“哇!……咦、咦……?這裏是……哪裏?”
然後--它第一次有了家人。
小女孩伸出手,摸了摸阿波羅。
因爲·阿波羅是在友裏惠消失之後,纔來花小金井家的。
“好痛!爸,你幹嘛啊?”
他就是目擊整個意外事故的人--宏。
不過,對那些不知道這一點的老師來說,自然就認爲她是個麻煩的孩子。
是個人類。
“……哇啊,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啊?”
少女溫柔地撫摸着它。
總覺得跟它自己很像。
宏爲了幫助阿波羅,立刻跳上一輛計程車趕忙前往動物醫院。
圓圈裏。
“什麼,上班……?”
這個近在眼前的景象,對蓮來說感覺上並不是屬於她“這一邊”,而是在遠方的“那一邊”。
然而,蓮依舊緊閉自己的心扉,沒有對任何人敞開。
蓮心裏想着:
“我不是說過不用了嗎?”
“爸,你時間不要緊嗎?”
不過,儘管老師這麼爲孩子着想,蓮還是不領情,只有她一個人不唱歌。
宏因爲蓮這樣的反應被叫到幼稚園去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雖然薰這麼對阿波羅說,但實際上,阿波羅和蓮的母親·友裏惠並沒有一起在這個家生活過。
就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那老師一臉爲難,但還是設法想讓蓮加入其他的小朋友。
第一次感到自己活着。
那是滿是補丁的圓圈。
它這樣認爲的。
圓圈外。
可是蓮卻把今早對父親說過的臺詞,用同樣的語氣再說了一遍。
薰的聲音很激動,口水噴得滿地。可是,仍舊自顧自地發着呆的宏卻說:
雖然那是非常微小的聲音,卻是一個真誠的請求。
--不過,有人跑近阿波羅身邊。
因爲她的家庭環境複雜呀。
“啊,是嗎?原來如此。那麼,我走了。”
有一個陪小朋友唱歌的老師(彈琴的是另一位)走到蓮的身旁。
不過,它再也無法確定了。
以一隻連名字也沒有的流浪貓這個身份。漸漸地在這條路旁腐朽。
“你是笨蛋嗎!趕快去上班!”
“不用了。”
“遲到?趕一點的話還來得及喔!哈哈哈”
“大笨蛋!我不是說過今天是中午出門嗎!好了,你快走吧!”
宏一邊說着,臉上一邊露出靠不住的笑容。不過,從他身上絲毫感覺不到他有想要快一點的樣子。
那是脆弱、易碎的圓圈。
不過,每個人都需要它,想要拚命地守護着它。
也許以幼稚園的經營方針而言,他們是希望能夠藉由這種方式向家長們展現如何盡心盡力地照顧孩子。
況且,它自己就要死了。
雖然那些老師原本就知道自己不應該去想這種事,但她們無論如何就是會這麼聯想。
她找不到她待在這裏的意義以及這個地方的任何意義。
就這樣,老師今天也跟着小朋友一起唱歌,和她們最愛的孩子一起度過時光。
再次陷入發呆狀態的宏,這次又再度被薰力道稍減的紙棒攻擊。
然而有一天,它卻發生意外。
總覺得這像從電視裏看到的景象,一點兒也不真實。
雖然這項工作很辛苦,但幼稚園老師們並沒有讓小朋友看到那個部分。
卻又被人類救回一命。
也許是它第一次感到有人需要自己。
那些老師只注意到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和事實。
她們認爲蓮的偏差行爲全部跟“她沒有母親”這件事情有關。
蓮覺得那些小朋友和老師唱歌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遠方的風景似的。
那是脆弱、易碎的圓圈。
它沒有因此當場死亡,簡直就是奇蹟。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想遲到嗎?”
其實,她不想來這裏。
明明我就不想唱歌,爲什麼非得要唱呢?
雖然她想跟阿波羅在一起,但平常父親和外公都出去上班而不在家。因此,她纔不得不來幼稚園。
一個年輕人從車子裏走出來,看了一眼快斷氣的阿波羅,咕噥着“真倒楣,噁心死了”。然後,就這樣回到車子裏,把車子開走了。
雖然它一點都記不得了。它說不定也有兄弟,說不定有大哥、二哥和可愛的弟妹。也許,還有一位漂亮的姊姊。
女婿的生活步調和迷糊舉動,讓薰無力地垂下肩來。
--奇怪的孩子。沒辦法啊……因爲,她沒有母親。
這麼說完,宏把眼鏡重新戴好,終於往玄關走去。
爲什麼?
阿波羅像是受到那個願望引領般奇蹟似地撿回一條命。
他們的歌聲五音不全卻很純真。
他祈求着。
阿波羅一出生就被人類遺棄了,之後,它成爲流浪貓,拚命地在人類世界的角落裏求生存。
蓮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
它已經沒有意外時的記憶了,可是,腹部至今仍留有手術的疤痕。
在這之後,沒有名字的貓咪就得到了“阿波羅”這個名字。
這個時候,他都會鞠躬道歉。
不停地鞠躬道歉。
他的舉止已經倒了讓幼稚園老師們啞口無言的程度。
“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對於這麼說的老師們,宏也只是回答:“對不起,都是我管教不力。”
然後,又再次地鞠躬道歉。
不斷地說抱歉、抱歉。
他會這樣,是因爲在公司當萬年小職員的天性呢?又或者他原本個性就是這樣?
不過,如果有什麼方法可以改善自己和蓮之間的關係,宏衷心期盼對方能告訴他。
連兒童專家都沒轍,自己這個門外漢又有何辦法?
不,事實上,這是作爲一個父親既不可以說也不能去想的事情吧?
可是,宏實在不曉得自己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說到他能做的事,就只有低頭道歉而己。
然而,蓮討厭父親的那個動作。
一看到低頭道歉的宏,她就覺得很可恥。
因爲,靠不住的父親,看起來又更加不可靠了。
在電話裏被上司責罵了,就不斷鞠躬道歉。
走在街上,肩膀不小心擦撞到別人,還是低頭道歉。
沒出息地、不斷地深深鞠躬道歉。
宏並沒有爲蓮做什麼,也沒有對她說什麼。雖然他已經和幼稚園老師已經商談了好幾次,但蓮還是依舊故我。
那是一種宣傳活動,公開徵求與人類共同在新型的太空站生活的動物觀察員,不過,這並非普通的活動。
不過,雖然對普通的貓來說,是相當的,或者可以說是十分昆款的課題,但對阿波羅來說,卻再自然也不過了。
“是OA企劃,”
不過,一開始虎斑貓無法理解阿波羅的話。
連人類的語言部聽得懂的阿波羅,反而顯得很獨特。
“如果你覺得我幫得上忙,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而且,阿波羅自從遇到那次意外事故後,不知何故就聽得懂人類的語言。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使得它年紀輕輕卻博學多聞,名聲自然而然就傳了開來,成爲這一帶不可小覷的人物之一。
阿波羅對笑嘻嘻離去的虎斑貓的背影說:
然後,阿波羅就目送那位像是已經摸夠了,然後愉快地向它道聲“小貓,謝謝了”的歐巴桑的背影離去。
總之,這項“環寵賽”似乎獲得極佳的評價。能夠上外太空這件事(即使只有寵物)不但讓參賽者從全國各地蜂湧而至,而且海外的競爭者也不少。
那個?是哪個?
“那麼,您的公司……是……O……OE嗎?”
“我很有興趣喔!”
阿波羅雖然多多少少有些迷糊,但在先前某次跟只貓咪會談的時候,它拚命表現出來的誠摯態度和建議,看樣子似乎已然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那不是討飼主的歡心,也不是尊敬人類,而是讓自己成爲飼主的支柱。只要做件小事就行了。就算是隻待在人類身邊也行。
不過,那並不是宏所屬的部門。首先,公司舉辦的那種大計劃,他這個萬年小職員是不可能被挑選爲其中的一員的。
“啊……嗯……是跟設計有關的……公司……大致上……”
無所謂……宏被捲髮太太的氣勢壓迫之下,又露出了他最擅長的靠不住的微笑。
阿波羅常在花小金井家的前院裏,與臨近的家貓進行會談。
阿波羅只是認爲它這麼做,爲人類盡點心力,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打算讓我的艾莎呢,去參加那項比賽。”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貓的個性本來就是惰性、喜歡生活得自由自在的。就算身爲寵物也不會做對飼主搖尾乞憐、噓寒問暖的事。
那個大佛臉的捲髮太太,並沒有發現不發一語的宏的笑容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把在腳邊到處鬧來鬧去的小型犬抱起來,
歐巴桑總算發現自己弄丟了錢包。
雖然虎斑貓最後還是不能完全理解,但它似乎有些領悟地說“我就試着做做看吧”。它走的時候神色愉悅,和來訪時一臉嚴肅的表情完全下同。
或者應該這麼說,花小金井家會跟鄰居來往的人,除了薰之外就別無他人了。
什麼有興趣?
阿波羅現在在做什麼呢……?
宏依舊沒變。
而且,讓它的日子爲之天翻地覆。
不過,一如“很多事”這個抽像的表現,真正知道它是怎麼個聰明法的人很少。
“該不會,你是要把我掉的錢包撿給我?啊!真是隻聰明的小貓!”
“喂,小蓮--”
只要能讓飼主的心裏能有喘一口氣的瞬間就夠了。
“嗯,既然是貴公司舉辦的,可以幫我想想辦法嗎?”
可是,阿波羅說事情不是這樣看。
說到阿波羅,此時它的嘴巴正街着一個“錢包”,上面有咖啡色和金色符號的圖案。它散步的時候,看到前方有一個粉擦得厚厚的歐巴桑正想要把拿出來的錢包放回皮包裏,卻一個沒放好地掉到地上。
幫小孩子把被風吹到樹上的帽子拿下來,或者幫老婆婆把她弄丟的護身符撿回來,雖然這些風評聽起來有點像是編造的,但大致上都是事實。
“這位太太、花小金井家的阿波羅好像會做很多事呢!”是附近的婆婆媽媽對阿波羅的主要評價。
阿波羅這樣說。
那時,他剛好從尖峯時間的電車中解脫出來,好不容易纔到站下車。
啊,好想趕快回家。
“哎呀,就是那個吧?那是貴公司做的吧?--那個。”
捲髮太太似乎把自己的心意大致說了出來,但宏實在聽不懂。
宏霎時摸不着頭緒,但隨即便立刻猜到了。既不是火箭,也不是飛彈。
作爲推進太空站的計劃的一環,宏的公司正展開一個太空寵物企劃“環球寵物比賽”,通稱“環寵賽”的宣傳活動。
哎呀?雖然阿波羅側着頭想了一下,但它又再一次進行攔阻歐巴桑的攻擊。
太空火箭飛彈?
也就是說,蕃薯羊羹買不到上外太空的機會。
她於是蹲了下來,從阿波羅嘴裏拿起錢包。
所以,你只要默默地支持飼主就可以了。
於是,宏才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宏下班回家時,被附近的一個太太叫住。
儘管如此,每天擠爆滿的電車、做枯燥的文件工作,再加上原本的體力不濟,使他的臉上明顯地顯現出疲憊。
“啊……你好。”
雖然是這麼說,其實宏住的地方離公司並沒有那麼遠,搭電車還不到半個鐘頭的時間。
誰啊?
她以空虛的眼眸呆呆地瞪着另一個方向,
爲了彌補這項差異,阿波羅拚命地解說。
也難怪虎斑貓無法理解。
不過,宏不可能有那種權力。不管重複多少次,要說宏這個萬年小職員所能做的,也不過就是不用把應徵資料寄過去,只需要他直接送到該企劃部門的這麼點程度的事。
“真討厭,這隻貓是在幹嘛……”
不過,她一直自說自話,大概對反應遲鈍的宏有點下滿,終於切入“正題”。
根據虎斑貓的說法,它的飼主最近變得很冷淡,有時都沒有好好給它食物喫。
或許你的飼主現在沒有多餘的心思照顧你。
對幼稚園老師的呼喚,蓮再也沒有反應。
艾莎?
於是,它慌忙地把錢包叼起來,開始追着歐巴桑的背影跑了起來。
結果:
可是,歐巴桑雖然看到了阿波羅,卻沒注意到它嘴裏銜着的錢包。只說了句“這隻貓是怎麼了?突然跳出來,好擋路啊!”就皺着眉頭閃開阿波羅。
那個頭髮燙得太卷的太太,帶着一隻微微顫抖、好像很不聽話的小型犬,完全沒有考量到宏疲憊的臉色,拖着他問:
“說起來,花小金井先生工作的公司,嗯……是什麼公司來着?”
“對對,是OH!YEAH企劃。”
阿波羅以自己的角度思考,並對虎斑貓提出了“帶着真心誠意與飼主相處就好了呢?”的建議。
如果-包蓄薯羊羹就可以上外太空,那這個國家的蕃薯羊羹肯定會異常大賣。
這並不只是一項普通的比賽,第一次能與人類一起在外太空生活的寵物,可能是咱們家寵物的那種附加價值更大。
“OH!YEAH先生,這次的,嗯,哎呀,聽說您也參加了那項太空火箭飛彈計劃了啊?”
只能露出靠不住的笑容。
阿波羅乖乖地讓對方在它身上到處撫摸,一直摸到滿意爲止。
對她來說,重要的是:
不是OH!YEAH,而是OA……不是那麼有精神的名字。但宏並沒有說出來,只是“呵呵呵”地抓了抓臉頰。
不管是家貓,還是野貓,也不管是什麼品種的貓咪,它們常常會跑到阿波羅這來請教它。雖然在這一代的貓咪裏,阿波羅比據說已經活了二十年以上的長老級貓咪要來得年輕多了,而且也不屬於任何一方,但不知何故大家都會來找它商量。
“哎呀,花小金井家的先生。”
由此可見,宏在公司的地位低微得連他自己也訝異不已。
“啊,這個給你。”
不過,捲髮太太並不知道箇中的道理,而且她也“無所謂”。
這位捲髮太太雖說是附近的鄰居,但也不是那麼熟。
緊接着,阿波羅的背後這次又響起-個聲音。
雖然它以“對不起,你的錢包掉了喔”的意思,如此“喵”地叫了一聲,然而人類是不可能聽得懂它的語言的。即使“它能理解人類的語言”也是一樣的。
它有個“調查寵物在嚴苛的宇宙空間有何撫慰效果”的重大理由。
負責那項企劃的人員,都是公司的超級菁英。
寵物在人類生活中,依舊是不可或缺的,在外太空當然也不例外。
“--嗨,阿波羅。”
跟這隻虎斑貓會談的內容,是關於它飼主的事。
“哎呀,爲什麼?啊……難不成是剛剛……”
宏多多少少也聽得出來,這時的“想想辦法”與其說是“讓我的寵物被選上”,還不如說是“你辦得到吧,我們不是街坊嗎”的意思。
歐巴桑才一開口,突然就注意到,阿波羅嘴裏叼的東西正是自己的錢包。
宏的公司現在正參與民間企業主導的國際太空站計劃。在據說將來會成爲太空旅行目的地的太空站裏,他們主要負責它的空間設計和宣傳等。
以自己的遭遇、想法爲例,說明虎斑貓和人類思維的不同之處,阿波羅娓娓道出自己的看法,並設身處地地爲對方思量該怎麼做。
“哎呀,是嗎?是設計公司啊?沒錯沒錯。是什麼都無所謂啦!”
普通的貓,特別是寵物貓,不可諱言總是有點享樂、自我主義。這也是它們和阿波羅的不同之處。
她說着,和方纔緊鎖雙眉的樣子完全不同,而是露出燦爛得有點過頭的笑容撫摸着阿波羅的頭。
大佛太太說着,也不去理會在她懷裏拚命掙扎的劣犬,從她剛購物的塑膠袋中拿出包蕃薯羊羹,硬住宏的身上塞過去。
因爲太理所當然了,所以阿波羅本人並沒有詳加深思。
不過,阿波羅的這種行爲逐漸地使它的日常生活起了變化。
不過,大佛太太似乎就是這麼想的。
“那麼,就拜託你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宏的笑容都僵掉了。
那個心情愉悅的太太離去之際又說:
“對了對了,阿波羅也可以參加看看,它不是很聰明嗎?”
宏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無言以對。
看了一眼對方塞給他的羊羹。
“……啊……得去一趟超市……”
他決定將那大佛的事拋諸腦後,先去購物。
花小金井宏大致上算是個設計師。大致上。
不過,說到宏在公司的工作,他只是個做些雜誌小廣告的設計……的助理或替補人員等,既沒有正式的業務,重要的工作也絕對不會落在他頭上。
雖然宏在大學裏唸的是美術學系,主修庭園設計--特別是日式的風格,但他現在這個工作並沒有學以致用,甚至不是待在相關的設計部門。
不過,做這份工作雖非他的本意,但他覺得現在的工作也有它值得一做的地方。
無論是書店的店頭廣告或果菜店的傳單等製作,大家都對宏的工作很滿意,並且很感謝他。他覺得自己有辦得到的事。他只是盡力做好現在能做到的事而已。
宏入贅到花小金井家。那也就代表着他要繼承“園藝師”薰的公司。
當然,他並不是爲了那個目的而進大學念設計,反過來說他也不是爲了當園藝師才決定和友裏惠結婚。因爲他是念大學的時候,在打工的地方認識友裏惠的,而且結婚與友裏惠的孃家並無關係。他只是單純地喜歡她而已。
不過,友裏惠是長女,而且還是獨生女。雖然她曾對宏說過:“你沒有必要入贅,也不需要繼承家父的事業”,但宏認爲那對他並沒有什麼分別,所以就入贅了。
不過,友裏惠的父親·薰卻斬釘截鐵地跟宏說:
“我不想讓你繼承我的事業。”
對於這個結果,宏不禁說道:
即使只講個一兩句也好,難道就不能讓她多講講話嗎?
蓮沒有應聲,還是行不通嗎?正當宏快要放棄時。
宏已經束手無策了。
有任何機會都行。
可愛的女兒恐怕不會餓着肚子等待父親回家吧?
宏很在意蓮的反應,一直盯着她瞧。
宏垂頭喪氣地走在暗夜的路上,腦海裏模糊地浮現女兒的瞼龐。
“你跟我到派出所一下。”
實際上,阿波羅也是這麼認爲。
不過,宏無法看穿蓮真正的心意。
因此,能夠讓蓮小聲咕噥着“可以上外太空嗎……”,一定就只有阿波羅辦得到吧?
那是連蓮自己也不清楚的事。
“--就是這樣,你們覺得如何?”
他想跟蓮講講話。
雖然,基本上要加油的人是阿波羅。
不過,等了又等就是沒有反應。
連坐在一旁的薰,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話的宏。
宏心想着“自己爲何如此諸事不順呢?”
所謂的提議,是說“要不要讓阿波羅參加那個太空站企劃的公開招募呢?”
我到底要做什麼呢?
這樣子的自己已經失去了爲人父的資格吧。
不過,阿波羅很厲害,順利通過該企劃的初試。
“--你等等。”
宏加快腳步,抱在手中的塑膠袋隨之晃動。
宏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回答。
那時蓮的心思並不是在想阿波羅,只是單純地對外太空有一種憧憬。
報答岳父讓自己現在還住在這個妻子已經不在的家裏。
薰似乎不太喜歡“因爲是自己的兒子所以得繼承家業”這樣的想法。
“這好像很有趣嘛!”
這個尚未上小學的女兒、自己最鍾愛的女兒,竟然已經精通這種高難度的技巧,讓宏驚訝不已。
“是,是……”
或許宏現在的工作的確並不是他“想做的事”,但前幾天在一個果菜店老闆的介紹之下,他接了一個“替城裏的一個老房子設計庭園”的案子,由於那不是公司正式委託給他的工作,所以沒有收取任何酬勞。
因爲最近彼此也越來越少交談了。
阿波羅竟然第二次的考試也通過了。
什麼都好。
宏心中雀躍下已。
宏不禁有些氣餒。儘管如此,他還是強打起已然燃燒殆盡的精神,再度進行提議,
可是,蓮和平常一樣面無夫情,好像一開始就沒在聽宏講話,不,應該說一開始就當宏沒在場似地,這已經可說完美的無視了。
他也不知道蓮的反應。
不過,薰聽到他這一番話不禁想質問他:阿波羅本來的個性就很乖,上廁所到固定的場所解決,只要養成習慣,哪個地方的貓不都辦得到嗎?而且,它又不是狗,當然不會亂吠……想如此吐嘈的念頭在心裏蠢蠢欲動,雖然讓薰又想把今早的報紙捲成圓筒狀,但還是使勁地吞了回去。
這樣或許能報答薰些許的恩情。
宏越想越高興。
阿波羅這時只是約略知道即將有事發生,以爲自己大概要參加什麼好玩的比賽。
“沒錯,的確是這樣!哇,太棒了!好,那麼我明天就去拿份報名表!蓮,加油!”
雖然是極旺的中獎率,但初試只是文件審查而已。
他把歪掉的眼鏡重新戴好,定睛一瞧,招牌都被他撞歪了。
“嗯。”蓮慢慢地點了個頭,“阿波羅很聰明,我想它一定可以上外太空。”
狗對飼主很忠心,訓練它們要雜技也沒那麼難。相較之下,貓似乎對飼主沒那麼忠心,要訓練它們耍雜技一般來說也很困難。
有一個人就在宏的背後叫了一聲。
請他過去商談的幼園老師還問他說“該怎麼辦呢”,自己纔想請對方教教他呢!
應試者總共約有兩萬只。第一次及格的寵物約有五百隻。
薰不知是否察覺到宏的想法,似乎也贊成宏的提議。
不過,他最關心的蓮依舊毫無反應。她只是隨意伸着腳,把阿波羅放在膝上。
胡亂地把阿波羅稱讚一番。
宏完全沒發現這件事,依舊不停地進行着吐嘈之處多到爆的演說。
自己是隻流浪貓,但沒有血統保證書,而且腹部還有車禍後所遺留下來的疤痕。
不過,他很開心。能夠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工作,是件很開心的事。而庭園的施工作業當然是由薰負責。
宏想起方纔那個太太所說的話。
明知如此,卻也無可奈何。
主要是考寵物的個性與聰明才智。
宏慌忙想把歪掉的招牌弄正。
它對全國性的大賽完全沒興致,反而嘀咕着--
自從蓮的母親不在後,她就不再對自己敞開心房。
雖然宏真的很希望女兒也能那樣對自己露出笑容,但卻不知該怎麼做纔好。
那時,宏-提到自己念設計,對方便自然而然問他要不要做做看。
啊,可是我是隻沒用的貓,反正做什麼都不行吧--
咚。
“啊……”
響起一個鈍重的聲響,原來邊走邊思考的宏,狠狠地撞到綁在電線杆的招牌。
可是,她這次和剛剛完全視若無睹的樣子不同,總算是有在聽他講話。
宏不禁嚥了口唾沫。
“--我知道了。”蓮低聲地說,把頭抬起來,但不是面對宏,然後這麼說“可以讓阿波羅參加喔!”
唯一的安慰,就只有蓮跟阿波羅在一起的時候,會對它展露笑顏。
通過第二試的寵物有五十隻,其中大部都是狗。能夠及格的貓,包含阿波羅在內,只有兩隻。
不過--
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次。
雖然賣力是薰的第一考量,但他真正的心意是尊重宏想做的事。
他喫驚地瞪大了眼睛,想不透爲什麼那個警察要叫住自己。不過,從那個剛走到附近的警察的角度來看--是發現一個舉止可疑的男子正把不能公開張貼的招牌梆在電線杆上。
這樣就有機會和蓮溝通了,雖然可能只有一點點,一定會比加加林和阿姆斯特朗踏出更偉大的一步。
“真、真的?蓮,真的可以嗎?”
晚餐後,宏把全家人集合到客廳,向蓮、薰和阿波羅提了一個建議。
於是,宏乘勝追擊似地說:“因爲,那個啊!我覺得阿波羅特別聰明。它不但聽得懂我說的話,又很乖,上廁所也會到固定的場所解決,對了,而且它也不會亂吠。”
寵物有多聽飼主的話?
在飼主發號施令之前,能否一直待在原地不動?
即使是一如往常那個靠不住的笑容裏,也洋溢着喜悅。
由於她低着頭,無法看出她的表情。
“咦?”
“那裏那樣做好了,這裏就這麼辦好了--”腦子裏浮現出各式各樣的點子。
“把阿波羅相蓮一起合照的相片寄過去,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啊!”
他太高興了。
他的口吻與其是在稱讚阿波羅,還不如說是在讚美自己的女兒可愛。
宏被警察釋放時,天已經大黑。雖然手機的來電顯示有好幾通是從家裏(當然是薰吧?)打來的,但周圍的氣氛讓他沒辦法接聽。因爲,他被警察當作可疑人物了。
他費了一番脣舌才化解警察的誤會,但最令他傷腦筋的--還是蓮。
做事不得要領的他,也很不走運。
第二試,是實際的技能測試。
不過,如果他能更注意仔細看的話,就可以發現那塊招牌是非法綁在電線杆上,就算不管它也沒關係。
他好開心。
“對了……可是……不,還是說說看吧!也許行不通……不過也行吧?”
爲了讓蓮有反應,宏使出他已經有如米粒大小的氣力、硬擠出最後一絲絲的力氣死命地說“這個企劃有多棒啦!”、“即使只是參加,肯定也很有趣”、“說不定真能上外太空呢……”等等,總之,阿波羅什麼都好。
“有什麼…………啊,對了--”
宏回頭一看,發現一個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那裏。
能夠戰勝食物等東西的誘惑嗎?
這對宏來說,並不是計劃,什麼都下是,只要能和蓮溝通講話,什麼都好。他是以這種心情來提議的。
雖然對阿波羅感到很抱歉,但是爲了製造與女兒的共通話題也只能這麼做了。雖然這個行爲並不可取。
不過,阿波羅絲毫不受食物的誘惑,謹遵蓮的指示,在連狗兒也很難保持鎮靜的噪音等測試中,坦處之泰然不爲所動。
宏雖然已經知道阿波羅是隻聰明的貓,但這是被它的表現給嚇了-跳。
很難想像那隻考試過關斬將的貓,和家裏那隻追球追到狠狠地撞到家中柱子、上薰的當喝下被掉包的水(其實是燒酒)而醉得一塌糊塗的貓是同一只。
不過,另一方面,蓮和宏彼此的溝通並不深、對於蓮的冷淡態度,宏只能露出靠不住的苦笑。
對了,那個大佛太太的艾莎,在第一次審杳就慘遭淘汰了。
她還酸溜溜地說:“這果然是貴公司舉辦的比賽呢!阿波羅真是幸運啊!”
即使如此,宏也只能苦笑以對。
蓮上幼稚園的時候,阿波羅就到附近散步。
通過第二次考試後的不久,夏日的烈焰把柏油路曬得滾燙,阿波羅很聰明地一路走在溫度沒那麼熱的陰涼處。
花小金井家在蓮、宏和薰所出入的玄關下面,有個阿波羅專門使用的小出入口。是薰替阿波羅做的。
託這個門的福,讓阿波羅可以自由地出入這個家。
“噢,阿波羅。”
“你好。”
阿波羅經過有許多貓咪聚集的公園旁時,恰巧碰到以前跑來向它請教的虎斑貓。
“上次謝謝囉!”
“不用客氣。後來怎麼樣了?”
阿波羅問,虎斑貓微笑着說:
“噢,我考慮了一下你說的話。用自己的方式。也就是說,我稍微抑制了一下自己的慾望,然後一直待在飼主的身邊,飼主就緊緊地抱着我。不,我也不是很瞭解,但我覺得很開心。那時候起,飼主也會按時給我食物喫了。”
“是嗎?那太好了。”
阿波羅高興地頻頻點頭,好像虎斑貓的事就是它自己的事一樣。
周圍的景緻扭曲變形,宛如地動山搖。
蓮心想,她一定是受夠了那個靠不住、沒出息的父親纔出走的吧?
阿波羅此次靜悄悄地走出房間。
這個想法正在動搖它的思緒。
我懂,我很清楚。
萬一自己通過所有的考試,甚至可以上外太空旅行的話,蓮就會孤獨一個人了。
白天的蟬鳴聲消失了,夕陽西下,滿天星斗。
不過,阿波羅的這個想法正在動搖。
阿波羅認爲守護她,就是守護這個家。
強烈的思念,讓她的頭腦一片混亂。
於是,靜靜地離開那裏。
不幸的是,這一點跟宏很像。
事實的真相--
當她思念母親時,不知何故就想到天空。
父親整天無所事事地傻笑過日子。
“是……不過……蓮還太小……”
阿波羅不禁鬆了口氣。
它平常總是冒冒失失的。
蓮只對自己一個人敞開心扉。
她一定在其中的某個地方。
不瞭解的答案。
蓮那顆小腦袋,有很嚴重的煩惱。
她聚精會神地想看清楚那個影像。
救了自己一命的家人。
“媽媽……”
不過,她還是睡得很熟。好像沒被剛剛的騷動吵醒的樣子。
看不到的事實。
它不久就要接受第三次考試了。
待在人類的身邊。
阿波羅就睡在放在蓮的牀邊的墊子上,那是蓮爲它準備的。它聽到好像有人說話的聲音,就醒了過來。
阿波羅和蓮一樣也望着天空。
阿波羅很喜愛宏、薰和蓮,可是,蓮的心跟它還是有些距離。
阿波羅很清楚這一點。
光是看到他透過電話對誰低頭道歉的身影,就覺得越來越丟臉。
夢到母親。
可是,沒有人談起這件事。
“啊,沒關係。並不是壞事。總之,是有關名譽的事。”
是啊!因爲星星有這麼多啊!
“哎,阿波羅。媽媽會不會就在那些星星之間的某個地方呢?”
蓮不禁嘆了口氣。爲什麼母親會消失了呢?
啊!
人類是在講比賽的事。
不過,阿波羅覺得自己不應該再聽下去。
見不到的答案。
“還是告訴蓮真相比較好。”
頭一陣劇痛。
不過,這次的事讓它很煩躁。
阿波羅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後來,頭痛慢慢消退了,蓮於是起身下牀。
與自己很相像的小女孩。
阿波羅覺得很不安。
“好痛……”
阿波羅離開自己的睡牀,雖然想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但因睡得有些迷糊,不小心跌了一跤。
由於它的身體姿勢很不自然,平常沒使用到的肌肉發出了哀嚎,而且它的左後腳爲了取得平衡還誇張地彎向不可能的方向。
那個撞擊的力道使得放在桌上的蠟筆開始嘩啦啦地往下掉。
爲了不再弄出任何聲響,阿波羅把自己的身體和四隻腳甚至連尾巴等能派上用場的部位全使了出來,拚命地擋住那些不斷落下的蠟筆。
蓮早晨一覺醒來,模糊地覺得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影像。
阿波羅“啊”了一聲,立即明白。
父親是入贅的。可是,母親走了,外公居然還允許他待在花小金井家。
母親不在,她消失了。
不過,她的臉看起來是模糊不清的。
蓮和她的家人對它很重要。
不知道的事實。
不能讓蓮孤單一個人。
小蓮希望我到外太空去嗎?
“對了,最近人類好像在談論你的事。你發生了什麼事嗎?只要我幫得上忙,不用客氣,儘管說。”虎斑貓說。
小女孩發出小小的鼾聲。
阿波羅一邊目送虎斑貓離去時,一邊想起比賽的事,不禁嘆了口氣。
隨着比賽的進行,它開始煩惱起來。
阿波羅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隻聰明、善解人意的貓。
唔?
阿波羅差點尖叫出來,但它趕忙把聲音給咽回去。
客廳的燈光灑出來。
可是……決定讓自己參加這項比賽的,是蓮本人。
不過,中途卻突然感到一陣頭痛欲裂。
她做了個夢。
他們兩人正小聲講着話。
只是這樣,就很幸福。
……可是,其實……我想待在小蓮的身邊。
真相是?
它往裏面偷瞄了一眼,發現是宏和薰。
她待在自己的房間,眺望窗外的天空。
這一跤,就讓它一路滾着,撞到蓮常替阿波羅畫像用的小桌子才停下來。
母親明明微笑地在站在那裏,但就是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無論手伸得多長也夠不到她,無論怎麼走近她,彼此的距離依舊遙不可及。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宏蜷曲的背影看起來比平常更駝了。
以人類來比喻,就像急出一身冷汗的樣子,阿波羅回頭看了蓮一眼。
自己不是那個關鍵人物也不要緊,希望這個家的每一個人的心靈早晚有一天都能緊緊地維繫在一起。
“是嗎?原來如此。那就好了,如果你有任何煩惱,隨時都可以找我聊天。我們是交心的朋友喔!”虎斑貓說着,把尾巴翹得老高。
那是她想起來的--記憶。
從阿波羅的爲之雖然可以看見薰的表情,但只能看到宏的背影。
老實說,蓮越來越不瞭解自己了。
所以,在此之前,它要待在蓮的身邊。
對她的家人還沒……
阿波羅決定一直待在蓮的身邊。
母親不發一語,只是微笑着的夢。
雖然這次的比賽讓蓮一家人團結在一起,但他們的心還是沒有交集。
薰一反常態用很認真的聲音說。
蓮無法理解,也無法諒解這種家人的一切作爲。
它此次能在“太空旅行”的重要選拔賽中,從成千上萬的寵物之中脫穎而出,這家人一定最難以置信的吧?
所以,父親才什麼都沒說……不對。不是不說,而是說不出口。
它想看到蓮笑口常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這家人彼此都能笑容以對,因此,如果蓮希望的話,即使現在必須馬上動身上外太空旅行,它也會立刻照辦。
蓮凝視着腦海裏的“雲霧”。
阿波羅喵了一聲。
深夜,蓮睡在牀上,發出小小的鼾聲。
她頭痛還沒完全消失,然而疼痛消退的同時,腦中的那個影像也變得更加模糊了。
偶然瞥了腳下一眼,發現阿波羅閉着眼睛睡得很沉。
她怕吵醒阿波羅,正想要悄悄地從房間走出去。
“…………”
蓮感到有些頭暈目眩,差點失去平衡。
她立即靠着桌邊,沒注意倒放的鉛筆盒因其反作用力,裏面的東西紛紛灑落地面。
那些聲音把阿波羅吵醒了。
“阿波羅,抱歉,你繼續睡沒關係。”蓮說。
不過,阿波羅還是從牀上起來,想走到蓮那裏去。
但它好像還沒睡醒的樣子,走路搖搖晃晃的,很危險。
最後,它的腳一時不聽使喚,摔了一跤。
“哇,阿波羅。”
蓮急忙跑到阿波羅身邊。
抬起還有些疼的頭,觀察阿波羅的情況。
阿波羅睡眼惺忪,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或者自己怎麼了。
“你看,所以我才叫你不用起來呀?”
蓮說着,把阿波羅抱起來放回它的牀鋪。
於是,阿波羅又睡着了。
蓮溫柔地用指尖輕撫阿波羅的頭,阿波羅的喉嚨隨之舒服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只有在這一刻,只有和阿波羅在一起的時候,蓮才變得溫柔。
起初他有點恐慌。不過,現在他很擔心蓮,因此,他必須設法讓自己鎮靜點。
天旋地轉、天旋地轉、天旋地轉
衝到車道上的那個小男孩差點被迎面而來的車子輾過,幸好那輛車子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煞住了。
爲什麼?母親會--
喫早餐的時候,宏和薰知道蓮即使默不作聲,也是繃着一張臉。蓮一如往常既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容。
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蓮在玄關穿好鞋子,轉過身來不發一言地瞪着宏。
不在了、不在了、下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不久--感情決堤。
它有不好的預感,急忙奔出屋外。
難道……
吱吱吱吱吱----------!
他搖着失神忘我的蓮的小小身軀。這時,頭頂上突然傳來薰的聲音:
不過,這次她並沒有像以前一樣簡短地說聲“不用了”。
有一個模糊的光景。
“蓮、蓮、蓮!”
然後,其中一個小男孩開玩笑地推了另一個人背上的書包一下。那個孩子被這麼一推,因而整個人衝到車道上。
宏大叫一聲,同時響起一陣尖銳的緊急煞車聲。
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宏受不了她的目光,不禁問了問。不過,蓮沒有回答,只是瞪着他。
薰被宏這麼一叫,看了蓮一眼,發現孫女毫無生氣,不停地囈語着。
彷彿看得見又看不見?
“冷靜點,宏!總之,我們先回去家裏。”
蓮還很小。
不過,那天,只有一天,就改變了一切。
那條馬路一大早車子的流量就不少。前方不遠的地方,就是集體上學的集合地點。那兩個小學生即使到了集合地點,依舊互相嬉鬧着。
“怎麼了?”
宏只說了這幾句話,就離開了。
不過,那個時刻也不長。
“咦?什麼?”
她的眼裏沒有一絲絲的溫暖。冷淡得像個洋娃娃一樣,沒有任何感情。
和其他人一樣,她會想念、感覺、煩惱和思考。
隔着一扇門,走廊傳來宏的聲音。
一個低吟的聲音。
薰代替驚慌失措的宏叫了蓮一聲。
記憶之中。
蓮的心中五味雜陳。
“啊……蓮……你、你…怎麼了……?”
她的視線讓他動彈不得。
頭痛得天旋地轉。
“……蓮……?”
“早餐已經做好了……不、不快點喫,會冷掉喔……”
宏喫了一驚。
原來薰聽到一陣緊急踩煞車的聲音,跑出來察看發生了什麼事。
“蓮?”
宏儘量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效果不彰。
她年紀太小了。
應該走在前面的蓮不見蹤影。
玄和薰都不曉得蓮發生了什麼事。
年紀雖小,也是有感情的。
因此,負面的情感也增多了。
“好,好的!”
宏聽不到,所以問道。
“……蓮……!”
不過,她只動了動嘴脣,聽不到聲音。不久,蓮轉身面向玄關,走出家門。
她的樣子很奇怪。
“剛纔的煞車聲……會不會--讓她想起‘那時發生的事’?爸,到底……該怎麼辦,該、該怎麼辦?”
瞪着那個不可靠的聲音。
幼小的身軀,拚命地逞強。
理應看得見纔對啊?
深埋在蓮心底的感情,無法再安於她小小的身軀中。
她不會跟別人撒嬌,也不會依賴別人。
“蓮她--蓮她--!”
不在了、不在了、下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痛楚又加深了。
蓮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怎麼回事!”
討厭父親、思念母親、想要溫柔、想變得溫柔。
其他同年齡的孩子都是用肢體語言把自己難以處理的感情表達出來,相反地蓮卻無意識地將它深埋心底,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過,年幼的蓮無法好好地整理這些情感,也不知如何是好。
宏大聲叫着往外跑。
他發現蓮走在離玄關十幾公尺前的馬路上。
那小男孩無力地癱坐在及時停止的車子前。不過,他好像毫髮末傷,立即爬起來,自己從車道上跑到路旁。
不在了。
“蓮……”
“蓮!”
宏纔剛鬆了口氣,隨即又感到某種危機。
“--蓮,你醒了嗎?”
一個她那小小的身軀無法承受的感情。
“不要、不要、不要,媽媽,媽媽--”
“呼。”宏還以爲自己的心臟要停止了。看到這一幕的宏,也不禁替小男孩捏了一把冷汗。
宏還沒受夠教訓,早上一如往常地對上學前的蓮說“一起走吧”。
“…………”
她的感情即將決堤
“媽媽、媽媽……”
可是,蓮捂着耳朵,口中不斷地囈語着:
有兩個小學生互相嬉戲地追過她小小的背影。
因爲那個人,母親才--
各種感情在她的內心交戰着。
在這樣的氛圍當中,阿波羅醒了。
宏頻頻叫着她的名字,慌忙地跑過去。
這次,它沒有像先前那樣睡眼惺忪,而是猛然嚇一跳地清醒過來。
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蓮沒有母親可以撒嬌,更無法跟父親、外公撒嬌,她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於是,蓮就不曉得該如何撒嬌了。
不過,蓮依舊毫無反應,只是不停地囈語着。她的視線遊移不定,前後左右地看來看去。然後,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不,蓮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池瞥見蓮蹲在馬路的一個角落。
他們兩人雖然知道這一點,卻無法做什麼,只好順其自然,期待時間能夠解決一切。
“危險!”
就像感覺麻痹一樣,每次都是這個樣子。
不過,她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埋藏心裏。不知不覺地連自己心中懷了顆定時炸彈都沒發現。
蓮的聲音越來越大。
“……蓮,那個……”
宏剛開口,蓮就微微動了一下嘴脣。
“媽媽!媽媽!”
蓮的兩眼瞪着虛無的空氣,看到了幻象。
記憶中的母親,向現實中的蓮伸出雙手。
“蓮!”宏抓住她遲疑地伸向空中的雙手。
就在那個瞬間。
“媽媽…………………………………………………………………………?”
蓮的腦海裏響起一陣嘈雜的噪音,記憶開始倒敘。
母親、手、指、牽着、溫暖的感覺。
黃昏、暗紅色、浮雲朵朵、夕陽西斜。
車子、聲音、吵雜的煞車聲、聲音。
母親就死在蓮的眼前。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宏不安地凝視着蓮的睡臉。
這裏是花小金井家。房問裏只裝點着玩偶和宏爲了蓮而買來的一些不太實用的物品。不知是否藥效發揮了作用,蓮安詳地睡在牀上。
他們聯絡上一位醫生,據說是薰的老朋友,對方一大早就趕了過來。
那醫生說“沒有做詳細的檢查,不能百分之百的確定”,可能是“心因性”的原因--壓力過大,所引起的。
宏向公司請了個假。
不過,公司裏並沒有人覺得他討厭或找麻煩。
那並非出於善意。
什麼都不是。
即使這樣,我……
“要從自己的口中說出這種事……怎麼做纔好?到底怎麼做纔好?蓮這麼需要母親……可是……可是……”
她沒有回應阿波羅的問題,自己一個人開始講起話來。
宏很害怕。
阿波羅“喵”地叫了一聲。
到頭來,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
宏說着走出房間,蜷曲的背脊更加地駝了。
該怎麼做蓮纔會對自己微笑?
不,在發現蓮有異狀之前,他只考慮到自己。
可是,繩子很堅固,必須費一番功夫。
可是,她現在卻把它綁在桌子旁,然後離開房間。
不過,那個“喵”叫聲聽在蓮的耳裏,只是一般的貓叫聲。
爲什麼!爲什麼?你怎麼了?小蓮!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阿波羅,你幫我照顧一下蓮好嗎?我去拿條幹淨的毛巾……”
即使她能夠理解,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軀能否承受得了那個鉅變?
下一刻,阿波羅被蓮接下來的動作給嚇了一大跳。
即使語言不通,我們明明可以知道彼此的心意的啊。
阿波羅又叫了一聲。
因爲,他太痛苦了。爲了跳脫痛苦的深淵……
她不是已經睡了嗎?
我們不都一直在一起的嗎?
那是理所當然的。
已經不要我了?
阿波羅起先只是轉動眼珠子,接着才抬頭看了宏一眼。
“我不曉得怎麼辦纔好?蓮不可能理解她母親的死……所以,我纔沒說。也說不出口。我以爲不說比較好……結果,事情卻演變成這樣……我……到底該怎麼辦……”
它不知道蓮在想什麼、在思考什麼、有什麼感受。
蓮沒有聽到阿波羅的聲音。
宏把手放在熟睡在牀上的女兒的額頭上。
因爲,他有沒有在公司大家都無所謂。
它以爲蓮的母親還活着。
那隻小手是蓮的。
其實這個時候的阿波羅和宏有相同的想法:“對不起,明明有我跟着,竟然還讓你發生這種事。”不過,無法講話的它,不能表達自己的心意。
自己到底算什麼呢?
一切都無法預測,宏在黑暗中猶豫不已。
它想藉着滾動的反作用力,解開繩子。
或許她根本無法理解。
她是那麼的小巧,小到宏那隻不算太大的手簡單地就能罩住她整張臉。
阿波羅嚇了一跳。
有人把手輕輕地放在阿波羅的額頭上。
然而,蓮她……
可是·你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嗎?你想起母親時不是這麼告訴我的嗎?
“……不對,我本來就不應該受到認可……我這種父親……”
蓮不可能把它綁在這裏不讓它活動。
她不管自己是否依舊步履蹣跚。
相反地,蓮抱起阿波羅下了牀。
我……我……
竟然讓女兒有這樣的想法。
“…………”
阿波羅亂跑亂跳。這時,繩子突然偶然地鬆開了。
它的動作看起來在生氣的樣子,宏不禁有些內疚。
失去一個重要的人。
不要我了?這不是真的吧?
只因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和蓮分開兩地生活。
意志力比藥石更有效,蓮有些頭暈目眩,但還是慢慢起身。
小蓮,是這麼回事吧?
你說母親出遠門了--
爲什麼你要這麼做?是因爲你已經不需要我了嗎?
身爲一個父親,也不被認可。
宏像是崩潰般地跪在蓮的牀邊。
對年紀尚幼的蓮講那種事,會怎麼樣呢?
………………啊!
阿波羅在蓮的枕邊,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從剛剛就片刻也不離地守候在她的身邊。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可是,我要怎麼做纔好呢……
--真相。
他在公司不被認同。
我和小蓮總是在一起的啊!
“……唉……”
她一個人獨自承擔着,甚至要倒下去了。她有多麼地不安?心裏的負擔有多麼地沉重?自己無法替她分擔,也什麼都不能做。
連宏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喫驚。
“要不要緊?”阿波羅叫了一聲。
不過,語言不通。
“我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一開始我就全都知道了。”
“早點……說出真相就好了……友裏惠……我……”
哎呀!
嗯、阿波羅突然靈機一動。然後,大概想到什麼好主意,開始在地上滾來滾去。
不過,她沒有回答。
宏很清楚自己有幾兩重,這次更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了。
“爲什麼我沒能發現呢……”
那是散步用的繩子。不過,她從來沒有用過。
怎麼回事?
宏拚命地忍住想大聲嚎叫的衝動,霍然站了起來。
是這樣吧?
阿波羅一滾動,繩子就纏在它身上。
勒住它的喉嚨。
小蓮?
他們平常都能心意相通,此時卻無法溝通。
工作也是一樣。
一碰觸,她那光滑的秀髮即因沾滿汗水而溼溼地黏在額頭上。
阿波羅決定自行咬斷繩子
她用繩子把阿波羅的項圈和桌子綁在一塊。
我要到小蓮的身邊!
該怎麼做蓮才能接受自己?
這些事情他一直都很清楚。
宏叫了它一聲。
可是--
“喂,阿波羅……”
幹嘛?怎麼了?
他好像在對阿波羅說話,其實那是爲了他自己的藉口。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呢?
“阿波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她……友裏惠--死了……她已經不在這裏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宏對阿波羅說:
它無法呼吸,拚命地舞動手腳。
阿波羅剛從宏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覺得很困惑。
蓮的母親竟然死了。
於是,阿波羅掙脫纏繞在它身上的繩子。
啊,好險……
不過,現在沒時間多想。得追上去纔行。
小蓮!
阿波羅飛快地跑出家門。
蓮不在家。
宏癡呆地佇立在走廊。
薰則在客廳低着頭,一動也不動地思考着什麼。
沒有人發現蓮不見了。
我、我一定要找到蓮。
小蓮……你到底在哪裏?
不過,它越想冷靜地思考,越是感到焦慮不安。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片,甚至覺得頭暈目眩。
怎麼辦、怎麼辦?找不到蓮。
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小蓮,你怎麼了?
那時,如果它能更認真地爲她着想就好了。
宏說他沒能發現她的異狀,我也一樣。
沒能發現……
可是,現在找到小蓮又能怎麼樣?
宏手上拿着新毛巾,露出他一貫靠不住的笑容,走進房間,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這也不重要啦!
“你知道嗎?百百可是個‘死神’喔?可不是能跟你聊天的存在喔?嗯,你……好痛!百百,好痛!雖然我不清楚,不要用捏住皮膚兩公分的方式捏我!也不要用那種微妙的方式掐我!”
“喂,我說不能玩!不要太過分。”
還是不行,沒有人肯聽我說。
“噢,這隻貓要幹嘛?”
阿波羅的腦海裏都快浮現“放棄”這個字眼了。
不過--
剛好那裏有間派出所!
“咦、咦、咦、咦、咦、蓮----?”
百百突然兩手捏着丹尼爾的臉頰用力往左右兩邊扯。
總之,這個少女--
她那麼用力扯,不曉得要扯多長?扯那麼長,想必超過極限了吧?那種挑戰極限的程度,甚至可以考慮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呢!
可是,有誰……有誰……
爲、爲什麼,會從口袋掏“蟹棒”出來?
“--好,我明白了,我幫你找那個孩子。”百百說。
“喂,丹尼爾。你不要那樣說話。”
不過,另一方面,這個人也的確存在。平常的話,這是不可能的吧!
對不起!警察先生!小蓮,小蓮……咦?
阿波羅現在也同樣地這麼做。
阿波羅話還沒說完,它的身子就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然後,又抓起它的頸子,輕鬆地帶到外面。
宏發現一件嚴重的事。
她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沒有人聽得懂我說的話。
“什麼?這傢伙要幹嘛?”黑貓說。
丹尼爾又在主人壓倒性的力量之下閉上嘴巴。
在路邊、對面的大馬路以及人羣中,尋找她的身影。
或許小蓮現在並不需要我。
“咦--!”
小蓮常常望着天空。
我無法丟下她不管。
她不需要我……
這不重要啦!
最初他還以爲蓮去上廁所什麼的,但沒有蓮會回來的跡象,不,完全感覺不到蓮有在家的樣子。
警察說着,給阿波羅一個“蟹棒”。
不過,沒有她的蹤跡。
不管是難過或快樂的時候,她都會望着天空。
它設法甩開那個念頭,抬頭仰望着天空。
啊,可是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
一身純白色打扮的少女轉頭看着阿波羅。
於是,阿波羅發足狂奔。
“百百,等、等一下!和人類扯上關係會……咿咿哦哦咿咿哦哦哦……”
“那麼,我們走吧!”
她溫柔的眼眸和聲音,很不可思議地讓阿波羅焦躁的心情鎮靜下來。
“阿波羅,抱歉。我回來有點晚了……或許很晚吧……呵呵。”
時間過了多久?
那個笑容看起來很稚氣又很沉穩。
薰抱着頭,心想,這樣不行啊!
我果然哪裏都不能去。
警察先生!小蓮呢,咦?
由於心情放鬆太久,差點忘記自己是出來拿乾淨毛巾這件事。幸好在走廊上猛然想起來。
它直覺地叫了那個白影一聲。
少女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叫住,看起來有些驚訝的樣子。
“什麼?叫我嗎?”
她聽得懂我說的話!
“這樣比較容易找吧?”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想待她的身邊。
有人能夠了解我說的話嗎?
“好,這個給你喫。”
“笨蛋!好了,冷靜一點!”
然而找不到她這件事,讓它的身心更加沉重。
“咦,要去哪裏?”
警察一把揪住阿波羅的頸子,把它輕輕地抱起來,帶到派出所外面。
阿波羅又跑進派出所。
即使是這樣--
原來百百抱起阿波羅躍到空中。
蓮不在。找不到她。
阿波羅無從得知。它可以確定的,只有體力已然用盡,取而代之的疲勞感漸漸地在身體裏湧現。
自己跑了多遠?
“你怎麼了?”
她說着,走近阿波羅。
那隻黑貓丹尼爾無論怎麼看,年紀應該差不多和阿波羅一樣大或者更小,講話的口氣卻一副自以爲很了不起的樣子。白衣少女--百百,(以壓倒性的技巧)制止黑貓再講下去。
不、不是!我不是要玩!
說着說着,又開始焦躁不安。
蓮和阿波羅都不在。
百百直直地看着阿波羅,然後微微一笑。
她用繩子把我綁起來,就是不要我跟來。
對了,對了--有困難的時候,就向警察求助!
不過,黑貓卻說:
“嗯,你怎麼了?”
沒有人。
“對、對不起!請你幫幫我!”
薰對心神不寧、全身不住顫抖的宏大喝一聲。
“是,是的,這時候……要冷靜……冷……靜……冷靜不下來啊!蓮不見了!蓮~~~”
阿波羅滿懷感激地深深一鞠躬。
旁邊還有隻黑貓一臉愣愣地望着它。
警察先生!
阿波羅跑着。
“……啊……啊……咦?哎呀?不在?”
“感、感謝您!”
事情嚴重了。
阿波羅滿懷希望奔進派出所求救。
“你有戴項圈哩!你不是野貓吧?我現在很忙,你去找你的飼主玩吧!”
怎麼辦纔好呢?
“這該怎麼辦?爸!”
最後,它終於停下腳步。
阿波羅開始儘可能簡單,卻又儘可能明瞭地把才才發生的事敘說一遍。
連小蓮都不懂我的心意。
那個少女不是人類,阿波羅有這樣的感覺。
沒錯,小蓮也不懂我的意思……
找人幫忙吧!
宏最後已經不知所云了。
就在這個時候。
有一個白色的影子掠過它的眼前。
他不禁認真地思考着--爲什麼女兒會選上這個男人?
雖然事到如今也不能如何,但他就是很想嘆氣。
可是,他們倆決定結婚時,也是經過自己同意的。
宏雖然靠不住,又緊張兮兮的,但他既誠實,又比自己這個做父親的更愛友裏惠。這一點薰很清楚。
因此,大致上他認同宏。
他也認同宏身爲庭園設計師的能力。雖然宏的公司似乎沒有給他一展所長的空間和機會,但他現在只是時運不濟罷了。
然而除了這些之外,只要一扯到女兒跟老婆的事,他就完全是個沒出息的男人,沒用的父親。
唉,關於孫女的事,他也並沒有立場說話……
“振作點!”
薰比剛纔更大聲斥責宏。
“是,是的!”
宏勉強讓自己恢復平靜。
“聽好,蓮還很小。即使出門也不可能走很遠。更何況以她現在的狀況。”
“說、說的也是……”
“我們分頭去找吧!”
“好。”
“你覺得她會去什麼地方?”
“呃……想、想不出來……對不起……說起來很可悲,我們幾乎沒有一起出門過……啊,爸呢?”
“我也想不出來……總之·我們去找吧。”
“好!”
“……唔……”
啪啪啪啪啪。
阿波羅的聲音和語言,在蓮的耳裏聽起來只是一個貓叫聲。
丹尼爾一邊嘟噥一句“你真的知道嗎~”,一邊飛近被百百抱在懷裏的阿波羅。
響起一陣聲音,阿波羅的眼界大開。
丹尼爾話還沒講完,就被百百打斷了。沒能炫耀一下自己的門第,讓它微微地僵住。
“對、對不起。”
“那,你還能再稍微幫個忙嗎?”
對於丹尼爾的說詞,阿波羅老實地點頭稱是。
它善用附近的地利,猛抄捷徑,一下子就跑回家了。
“我去叫小蓮的爸爸和外公過來!這段時間,你可不可以陪在小蓮的身邊!”
好像變成石頭似地。
阿波羅說完,也不等百百回答,就開始住家裏跑。
阿波羅和丹尼爾彼此的感覺好像互相聯繫一起,阿波羅所受到的影響甚至會出現在丹尼爾的身上、
阿波羅也依樣畫葫蘆。
百百獨特的聲音傳到阿波羅的耳裏。
“小蓮!”
不過,蓮紋風末動,看也沒看它一眼。
“丹尼爾,拜託。”
--不是這裏。
“是嗎……嗯,我有點懂了。”
“喂,把手伸出來。”
“阿波羅跟丹尼爾很像。”
不過,事出突然,請讓我暫時待着。當然,無論什麼事我都會做!
同時,也覺得有點刺眼,視野有些晃動。
在距離公園的中心稍遠的外圍處,蓮坐在凳子上,低着頭,蜷曲着身子。
丹尼爾望着它離去的背影,不禁嘆氣。
貓的視力,以人類的標準來說不過零點三的程度。可說是個四眼田雞。
於是,兩人一起出門分頭找人。
--她不需要我也沒關係。
爲了感應到蓮的存在,全神貫注在視覺上。
儘管它們是不一樣的存在,但畢竟是同類。彼此可以溝通。
正確地說,是少女死神--百百抱着它飛的。
然後,彼此身體緊挨着。
阿波羅站在薰和宏平常待的客廳。
“好、好的。”
事後才發現自己忘了重要的關鍵所在,這一點很不幸地跟宏很像。
--不對。
阿波羅照着丹尼爾所說的,集中精神。
“哇--”
阿波羅發現蓮抱着膝蓋坐着,小小的身軀顯得更小了。
從這麼高的空中找人,用自己的視力,什麼也看不到……
我就不行嗎?不過,我也有我能做的事。
“哎呀……才說自己想待在她旁邊,人就跑掉了……真是的。”
阿波羅又這樣想了。
“是嗎?話說回來了,又沒有人說你冒失啊?”
被少女直盯着它看,讓它說不出口。
--你果然不需要我了嗎……
這是多麼地諷刺啊?
被阿波羅這樣的眼神回視着,丹尼爾一邊覺得不愉快一邊露出“我知道啦!”的表情。
“好啦,喂,快點快點。”
“咦!等等!我們完全不像吧?我纔沒它那麼冒失呢!”
--我只是……
百百說着,一下子降到地面上。
“找到了!找到了!”
“走吧!”
“什麼?”
不過,阿波羅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樣,你一定找得到!”
丹尼爾說着,把自己的兩隻前腳伸向阿波羅。
這樣的話,就更難碰到他們了。
丹尼爾張開像蝙蝠的翅膀,飛在百百的旁邊。
“唉,這樣不也是某種‘待在身邊’的意思嗎?”
“咦……啊,我嗎?嗯……真是的,真拿你沒轍,唉,我們也算是同伴。只有這次喔。其實--”
“哇!百百!你別那樣叫我!還有,也不要那樣說!”
他們從空中島瞰地面,做地毯式的搜尋。
“對吧?因爲,你們很像。”
“那……個……”
“真是的,受不了……其實啊!那裏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明明是我專屬的位子……”
“怎麼了?找到了嗎?”百百問。
阿波羅找到蓮了。
那裏是公園。
不過,現在的蓮連那個貓叫聲也聽不到。
“是是,丹尼很了不起。”
不過,他也知道蓮早晚會因那個殘酷的事實而痛苦不堪。
可是,家裏看不到半個人影。
毫無反應。
阿波羅在天空飛翔。
“是,是的。對不起。”
就像是被純白少女的微笑傳染似地。
“小蓮……我在你身邊。”
“喂,你要要集中精神。否則連我都會覺得刺眼!”
--啊!
此時,阿波羅突然想起宏講的話。
它親耳聽到宏說友裏惠已經去世了。
阿波羅露出微笑。
這是座離花小金井家不遠的市民公園,是個特別廣大的地方。
“是這樣嗎?”百百問。
不過,阿波羅並沒有發現這點。
阿波羅跑了又跑。
“咦……?啊……是……可是,無論她需不需要我,現在我只想待在她身邊。我想讓小蓮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這樣子的它已經跑了多遠呢?
“沒錯,在人間的傢伙眼力不好。唉,我們侍魔纔沒有那種問題。特別是,我可是系出侍魔名門的‘阿拉拉’--”
而且,百百還向丹尼爾揮了揮手。
所謂的“那裏”,當然是指現在阿波羅所在的地方--百百的懷中。
對了,他們兩人一定是去找小蓮了。
那雙金色的貓眼露出藏不住的嫉妒,半瞪着被抱在百百懷裏的阿波羅那裏。
“爲什麼?爲什麼要找那個孩子?你明知她不需要你。”
阿波羅的眼睛爍爍有光。
百百一降到地上,阿波羅就從她懷裏跳下來,跑到蓮的身邊。
藉着丹尼爾的力量,它的視野彷彿望遠鏡一樣。
“反正你也看不見吧?”
宏一直說不出口,心裏一定很難受吧?
--在哪裏呢?
--已經無法感覺到她了嗎?
宏最初爲了蓮而沒有說出事實,反而使蓮苦惱,走入絕境。
阿波羅想起蓮以前談論關於宏的事。
“因爲父親很沒出息,所以母親纔不在。”
蓮是這麼想的,她是這麼深信着的。
--母親是受夠了父親,才離家出走的。
所以聽到蓮這麼說的阿波羅,纔會被宏所說的“真相”給嚇了一跳。
難不成小蓮想起來了?
阿波羅怎麼也無法填補蓮內心深處的感情缺憾。
我們明明是那麼要好。明明一直在一起。
就算只是待在你身邊也不行嗎……?
我什麼事都辦不到……
是自己一個人的話……可是,我並不是一個人。
我現在有家人。
就在這個時候。
玄關傳來聲音--
“--爸,你那邊怎麼樣?”
“--不行……還是找不到……”
他們兩人回來了!
阿波羅往玄關跑去。
這樣就沒問題了!
從那時起,蓮回到了沒了母親的那個家,之後卻不知何時改寫了自己的記憶。
“怎麼可能會是……綁架……阿波羅?”
友裏惠爲了保護蓮,立即放開原本緊緊牽着的手。
阿波羅又緊咬住薰的褲子。
爸爸,是這樣啊--不對!爸爸,是這邊啊!
“安靜!”薰給了精神有些錯亂的宏一記鐵拳,“綁架怎麼可能會是家常便飯!總之,現在……喂,你幹嘛?”
唔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吵死人了。”
“綁、綁、綁、綁架……嗎~~”
歸咎在宏那張靠不住的笑容上。
當蓮的精神大致安定時,宏遇上一件意外事故。
此時,正巧有一輛闖紅燈的車子呼嘯而來。
不過,並不是宏“出”了意外,而是他目擊了一輛車子撞到一隻貓後逃逸無蹤。
阿波羅一被宏抱起來,就爽快地在榻榻米上來了個側空翻。
這次則是被甩得在榻榻米上前滾翻。
醫生也說過,如果不這麼做,一定會造成蓮精神異常吧?
蓮以爲母親離家出走了。
傍晚時分。路上的視野變得不佳,友裏惠正牽着蓮要過馬路。
正當薰想讓宏冷靜下來,卻發現阿波羅正咬着他的褲管,拚命往前拉。
“嗯,我來打電話,總之,你要先冷靜下來。”
而眼前又有一條生命即將消逝。
這邊!是這邊啦!
上天大概聽到了他的請求,讓那隻貓保住了一條命,原本是隻流浪貓的它,就被花小金井家收養了。
不對、不對、不對,我是個大白癡。
所以--
那些都是--友裏惠和家人的合照。
那時,宏坐立難安了起來。
“或許那樣比較好…………”
不,沒問題--纔怪。
“好……”
現場沉默了幾秒。低頭沉思的宏,沒有抬起頭,點了點頭,說:
事已至此--
“是嗎……她是會跑哪去了……”
眼、眼睛,我的眼睛。頭昏眼花。
對此,宏也覺得這樣就好了。
但是,阿波羅被用力甩開。
爸爸!外公!
“好。”
“總之,報警吧……”薰說。
沒辦法了,爸爸!
頭暈眼花的阿波羅,踩着不穩的步伐,追在宏的後面。
“果然,還是要報警……”
“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對了,就像到星星那麼遙遠的地方。”
於是他忘我地抱起那隻貓,跳上計程車。
蓮受不了這個打擊,下意識地封閉自己的記憶。
阿波羅的出現,使蓮的心靈迅速康復,甚至立刻就能過起普通的生活。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就連阿波羅自己也已經確認過好幾次的事情,居然現在才注意到,真應該叫自己是阿呆羅啊!
然而,卻被友裏惠慘不忍睹的模樣--
宏突然聽到背後有一個貓叫聲。
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纔好?
“我的意思是,我們也要想到有這個可能性……所以,阿波羅,你幹嘛……”
他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作阿波羅,爲了精神尚未完全康復的小女兒,大家迎接它,將它當作新的家庭成員看待。
薰自己也有些不安,但他並沒有顯露在臉上,自言自語地走出房間。
阿波羅也從微開的門縫溜進房間裏。
宏默默地從另一個方向走出去。
宏走進自己的房間。
請你,請你一定要活着。
爸爸?外公?
是!我知道。
“到那邊去!”
不過,他錯了,大錯特錯。蓮只是把一切事情放在心裏,獨自承受着而已。
啊--!
自己的妻子已經死於交通事故。
然而,
阿波羅簡單地就被甩開,滾在榻榻米上。
“她應該不會走得太遠……”
宏祈禱着:
糟了。
怎、怎、怎麼辦!
--他們聽不懂我說的話!
這時,宏的手握着像是白色大衣櫃的門把,正要打開櫃門。
櫃子裏擺着照片。
她就在蓮的眼前被那輛急駛過來的卡車給撞飛了。
“阿波羅,別礙事!”
該怎麼辦……纔好呢……
因爲父親靠不住,所以母親才離家出走。就是這麼回事。
僅受到輕傷的蓮,跑到被撞飛十公尺以外的友裏惠的身邊。
爸爸!外公!
“笨蛋!這麼悠哉地等下去,萬一演變成綁架的話……”
所以,宏對蓮這麼說了:
她當場死亡。
“所以,現在不是玩耍的時候。”
“……”
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
宏只是依賴她的堅強而已。
當他知道蓮不記得那件意外事故,不記得那個瞬間所發生的事時,就更無法對小蓮說出友裏惠已經遭遇不幸的事實,而最重要的原因,是蓮的精神尚不穩定,年幼的她,還無法理解“死亡”是怎麼一回事。
許許多多的照片。
“振作點!事情還不一定是這樣!”
……啊!
--母親離家出走了。
友裏惠的死,對宏和薰他們大人的打擊當然也很大。宏每次一想到年幼的蓮親眼目睹母親慘死在自己的眼前,就覺得萬分無奈。
爲了說服自己接受母親消失的情況,她需要一個理由。所以,她把這件事歸咎在宏身上。
“是、是的……可是,蓮那麼可愛!她比一般幼稚園的孩子可愛多了。不,是可愛好幾百倍!有人想綁架她也是家常便飯啊!啊啊啊!”
這邊!小蓮在這邊!
唉,我、我、我真是個豬頭!
如果蓮這麼深信着,身體就會好起來、能過普通的生活,他也無所謂。
這樣還不如拜託死神!
她將母親死亡前後的記憶抹去了。
而且,我也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這對蓮和她的家人來說,是某種理所當然的想法。
“啊,阿波羅,蓮啊,她不見了……”
“沒辦法……可是,說不定再等一會兒,她就會回家……”
只是一切順其自然而已。
“……是。”
宏聽了薰的話,又點點頭。
“……阿波羅……”
他一轉頭,就看到阿波羅。
阿波羅走近宏身邊。
“我真是個沒用的父親啊……”
宏說着蹲下來,抱起阿波羅。
“喵--”阿波羅叫了一聲。
沒有那回事,爸爸救了我一命。
還讓我遇到小蓮。
你只是不知該如何跟小蓮相處而已。
然而,阿波羅的心聲還是理所當然地無法傳達給宏。
現在薰正要打電話報警。
警察一定會幫我們找到蓮。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現在,該去迎接蓮回家,不就是家人,不,不就是宏的工作嗎?
我認爲應該是這樣。
爸爸,請替蓮想想。
請您更加用心地爲她着想,
小蓮就在那裏。
她就在那個--
“……咦?”宏不由得盯着被他抱起來的阿波羅,“剛剛你是不是說了什麼……?”
如果感情可以融化人心,希望它也能融化蓮的心。
蓮覺得胸口像要裂開似地很害怕,都快哭出來了。
然後,他發現她在那裏。
所以,她對星星和宇宙有着很大的希望與思念。
此時,她突然聽到一個既像大人又像小孩子的,不可思議的聲音,說:
--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對了,就像到星星那麼遙遠的地方。
她們兩人離開那座公園踏上歸途時,友裏惠遇到了交通事故。
蓮的腦海裏經常會聽到-個很溫和、很溫柔的聲音對她說:
把西瓜子吐得很遠很遠。
她的眼睛像在尋找什麼,依賴地看着宏。
“友裏惠,也就是你媽媽,已經出車禍去世了。”
“--蓮!”
蓮的身子顫動了以下,眼睛睜得很大。
那座公園是小蓮和友裏惠最後一起去的地方。
我居然會想要自己一個人待着,還覺得一個人很好。
宏先前不安的感覺大得像要把身體給撐破似的,現在卻一下子縮了回去。
“阿波羅,你知道地點嗎?”
阿波羅直接往那個地方跑去。
即使那個聲音聽起來有點靠不住,卻讓人覺得很溫暖。
宏無法推測。
爲了保護她的這個謊言,曾幾何時變成了事實,而原本的事實竟成了謊言,最後還是傷害了她。
所以,她纔想讓阿波羅上外太空吧?
宏連呼吸也忘了,一口氣把話全部講出來。
喫着又圓又大又多汁的西瓜。
--蓮在公園裏。
宏叫着,阿波羅回應地轉頭叫了一聲,又開始往前跑起來。
“蓮,對不起。”
“……是、是嗎……是這樣嗎?”
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但是宏覺得阿波羅好像說了什麼,不過,不可能有這種事。
也並不是因爲他有什麼話要對她說。
想起她母親的不幸事故。
--這是祕密,不要跟爸爸和外公說喔!
可是,他和阿波羅相視時,就可以感覺到阿波羅的想法在流入他的腦中。
可是,一個人是如此地寂寞。
失去了母親,連帶地也讓她失去了親情和幸福。
我做得太過分了。
宏對阿波羅說。
年幼的蓮,她那小小的身心,到底承受了多大的重擔呢?
蓮果然還是想起來了。
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居然會如此難受。
他這樣拚命、使勁地跑着,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或許是在他小學五年級的運動會上吧?他不擅長運動,那時是半賭氣地拚命跑,或許從那以後,他就沒有認真地盡力跑過。
爲他的記憶塗上一層鮮明的色彩。
對於自己即將說出的話,瞬間感到有些窒息。他深吸了一口氣,說:
宏又道了一次歉。
我可以用力地,卻又溫柔地緊緊抱着她。
蓮空洞的眼睛看着宏說完話不停喘氣的樣子。
“喂,喂。宏,你要去哪?”
我可以溫柔地緊緊抱着她。
請你不要說找不到。
是蓮最喜歡喫的水果。
因爲蓮想念天空的時候,腦海裏就會無意識地響起這個聲音。
他並沒有刻意選詞,只是拚命地想傳達自己的意思。
或許他根本沒有那種資格。
快跑、快跑。
宏跑着。他平常幾乎是不跑的。要說有的話,也只有在上班快要遲到的時候。
即使穿着皮鞋很難跑、自己多麼地不善言詞、心裏有多苦、眼鏡有多歪、衣衫有多不整,他也一直跑着。
“蓮,對不起。我沒有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發現你心中的痛苦,今後我一定會陪你一起煩惱,一起思考,雖然你還小,還不能做些什麼,但--我們還是一家人啊!”
然後,他的腦海裏同時浮現出某個關鍵字跟景象。
那個聲音很像是從耳朵深處響起的。
可是,自己卻把阿波羅,那個處處爲自己着想的阿波羅,綁在那種地方,自己明明從來沒有用繩子把它栓起來過。
在失去更多之前,他絕對不能再失去眼前的蓮。
--鈴。
對蓮來說,隱瞞母親的死訊,就像在碰觸一個腫塊。
這個聲音是……爸爸啊!
其實我一直都聽得到。
“阿、阿波羅你……?”
在演變到如此地步之前,應該有什麼辦法可以避免的。
阿波羅也跟在他俊面出門。
“我好像知道蓮在哪裏了--!”
當他們經過客廳的時候,薰正巧打完電話回來。
快跑--
宏一跑進公園,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阿波羅就突然跑到他前面。
她縮着小小的身子,抱着膝蓋坐在椅子上。
父親的聲音一直圍繞着我。
失落在某處的東西,已經失去的東西。
年幼的蓮一直沒有發現。
即使自己的樣子很狼狽,我也可以辦得到。
“--?”
然俊,她們兩人吐着西瓜子。
然後,宏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蓮!”宏又叫了一聲,快步走到蓮的身邊。途中他的腳不聽使喚,鞋子都快掉了,人也差點跌倒,總之,狼狽不堪。
雖然宏的心中不是很確定,但他的直覺告訴他蓮就在那裏。
可是--他是她的父親、
“媽媽保護了蓮,因爲你是她最疼愛、最重要的人。嗯,爸爸現在仍然很愛這樣的媽媽,而且也很愛媽媽所疼愛的蓮喔!”
“……爸爸……”
“蓮,對不起。”
“啊、啊、啊、阿……阿波羅?”
小蓮吐子吐得很開心。
這次他只聽到一聲“喵”,但他立刻說聲“好!”就奔出房間。
“……媽媽,已經……不會回來了嗎……?”
與此同時,又有一股衝動驅策着他。
蓮的小嘴顫抖般地微微動了一下。
一直到友裏惠死亡的那一天。
啊,是嗎?
有一天,蓮和友單惠兩人坐在走廊上喫西瓜。
領悟到這件事的宏,注意到自己也和蓮一樣喪失了某種東西。
蓮記起她的母親了。
“太好了……蓮……真的太好了……”
蓮慢慢地抬起深埋在膝中的臉龐。
這次宏追在阿波羅的後面。
“--沒關係,你不是一個人,你看……”
友裏惠一邊微笑地說着,一邊把一塊切成三角形的西瓜遞給蓮。
“今後,我們就一起去找吧!一起去找各種不同的事物,也把你的幸福都找回來。因爲,爸爸擁有太多了。因爲,蓮給爸爸許多幸福,多到雙手都抱不住,滿出來了。所以,今後我希望蓮也能擁有許多幸福。”
現在,他只想儘快趕到蓮的身邊。
並不是因爲他能做什麼。
因爲它絕對找得到。
因爲,我會和你一起把它找出來。
“爸爸會努力的。”
最後,宏這樣說。
他曾經灰心、曾經迷惘,即使是如此他還是希望自己今後不會再重蹈覆轍。
未來不可知,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努力去做。
雖然還不知道,但那時蓮瞼上顯露出來的表情,讓他強烈地有這樣的感覺。
蓮的表情並不是像平常那樣完全拒人於千里之外,她的表情變得像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小女孩。
此刻,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正仔細地凝視着宏。
蓮伸出雙手抱住宏。爲了不再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東西。
她毫不壓抑地將自己的感情表現出來。
“爸爸……”
蓮放聲大哭。
那恐怕也是她情感的一部分吧!
今後,或許會有像遭逢大雨般看不清腳下的情形。
或許有時會灰心、迷惘。不過,他會毫不氣餒、毫不遲疑地去接受她,瞭解她。
就像雨後出現的彩虹一樣。
祈求着光明。
我會接受它。
接受這一切。
“嗯,說的也是呢!”
阿波羅站在離蓮和宏稍遠的地方凝視着他們,那個少女百百不知何時就站在阿波羅的旁邊。
“……過去那裏?”
需要爸爸和外公這樣的家人。
“不、不、不用了!你在講什麼!”
…………
“咦,丹尼爾?”
然後,太空站之旅的決賽開始了。
我並不是想被需要。
黑貓大概是想說服自己,嗯嗯地頻頻點頭。
……
哎呀……
不知是禍是福,公司被迫大刀闊斧地改革,公司的會長、社長和董事都一一丟了職務,而那些被稱爲菁英份子,將來應該是擔任公司要職的企劃人員,全都遭到開除,再不然就是從第一線調到鳥不生蛋的部門。連宏這個萬年小職員所屬的部門也有更動。宏居然被調到他原本希望從事的設計部門。雖然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但最後總算有個圓滿的結局。
瞬間,就飛到蓮和宏所在的長凳子那邊。
遠遠地,遠遠地。
“該怎麼說呢?該說是因爲大人的緣故嗎……”
散發出小小的光芒。
小蓮和爸爸已經和好。
蓮當然無法理解那個大人的緣故。
然後,那項太空站計劃也因那件醜聞而觸礁,當然無法再繼續舉行選拔賽等事宜。
也就是說,那項太空站計劃有許多不同的企業牽扯在內,並已知其中一部分的人還涉及違法的金錢交易。這些人接二連二地被逮捕,比起太空站等表面的事情,社會大衆的眼睛轉而注意其中的“內幕”,最後竟演變成一個世紀大丑聞。
所以,我要待在小蓮的身邊。
它偶爾會接受附近動物的請教。另一方面,它在家裏發揮它的冒失本性,成爲這個家庭的歡樂來源。
並不是什麼話都可以說的。
“我不是說不要叫我丹尼嗎?”
“哎呀~比賽好像會中途取消喔~”
所以,宏離成爲一個偉大父親的道路還很遠。
這樣一來,小蓮就真的不需要我了。
但它同時又覺得有些寂寞。
嗯,而是我需要小蓮。
雖然她希望父親能夠更可靠一點,但父親真的很認真替她着想,爲她設想很多。
但是,蓮就算看到父親那個樣子,也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生氣了。
而且,宏的公司裏也有許多人捲入這項醜聞。
百百這麼說完。
“今天你怎麼不說‘哇,你又跟人類扯上關係了’?”
“好乖好乖,嗯,過來吧!”
阿波羅心想,太好了。
一旁的黑貓靈活地交叉前腳。
“我纔不會哇哇大叫。而且……跟我們有瓜葛的,不是人類,而是我的同類,就是這麼回事。”
“--沒那回事。”
因爲,我只是填補小蓮失去母親的替代品。
“是嗎是嗎?丹尼也長大了耶~”百百用誇張的語氣欽佩地說。
總有一天它會變成小星星
“嗯,乾乾嘛?”
蓮發現阿波羅,突然緊緊地抱住它。
“大人的緣故?”
“咦?”
與他們盡情地歡笑。
宏如此發誓。
飛到很遠的地方。
待在她和家人的身邊。
她覺得這樣就夠了。
那天,飛得遠遠的西瓜子。
對了,那個“大人的原因”詳情如下:
那是--
“哇?”
“……不要!”
不過,宏跟上司講電話,還是一副頻頻點頭,露出靠不住笑容的老樣子。
一個轉身,降落在蓮旁邊的凳子上。
所以再也……不需要我了。
小蓮抱緊了我。
白色的死神說着,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咦?剛剛我抱着那隻貓的時候,你好像有點喫醋的樣子。所以,我就如你所願,緊緊抱你一下吧”
“阿波羅!”
啊,原來如此。
“不要嗎?你真的不要嗎?”
“呵,剛剛你是不是猶豫了一下?”
“纔沒那回事,去吧--”
“所謂‘被需要’,也代表着自己需要對方。所以阿波羅一定很需要小蓮吧!”
“怎麼回事?”蓮問。
阿波羅如今仍在花小金井家。
宏說着,還是露出跟以前一樣靠不住的笑容。
阿波羅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太空站的計劃受到全國,不,全世界的矚目。不過,由於太受矚目,其他各個環節也受到許多人的注意。
結果--連“內幕”都被揭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