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死神的歌謠》 · 長谷川啓介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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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紙條,偶爾多雲。
班上其他的同學之中,有人可以在這十分鐘的時間看書看得很快,如今已經在看第二本甚至第三本了。
相較之下,少女的好友似乎依然沒有看書的意思,就只是無聊打着呵欠。少女也差不多,手上的書甚至還看不到一半。然而少女並不會急着想要把書看完。
少女並不討厭看書。目前在十分鐘時間所看的這本書並不會無趣,對於少女來說,反而還能歸類爲有趣的書。不過比起讀書更爲重要的,是少女會用這十分鐘的時間想事情,並且在思考的空檔眺望書裏的文字。有時候正在思考的事情剛好與書裏的文章吻合,這種像是與書本對話的這一瞬間,會令少女感到十分快樂。
何況——要是我沒有把這本書看完,世界或許也不會結束了。
對於少女來說,這十分鐘的時間或許是最奢侈的時間。然而在最近,不只是讀書,她甚至沒辦法天馬行空思考事情。原因在於——
咚咚。
又來了。男學生一如往常戳着她的背,以相當困擾的表情,交給少女一張好友所寫的紙條。
即使發出嘆息聲,少女還是打開紙條閱讀內容。裏頭依然是宛如暗號一樣,附帶着插圖的字串。
『山中那個死掉的女生,在她死掉的幾天前,好像有跟大家說她看到純白的死神耶?』
所以,最後爲什麼是疑問句?
所以,這種事情等到下課時間再講啦。到時候要講多久我都會奉陪的。所以——
少女隨手撕下自己筆記本的一角,把心中隨意浮現的話語寫上去,然後準備請後面座位的男學生轉交。
在這個時候,
「同學,現在是讀書時間喔!」
導師這麼說着,並且沒收了少女所寫的紙條。
少女連忙繼續看書。然而書裏的話語與文字,完全沒辦法進入腦中。少女也知道自己正處於有些慌亂的狀況。在少女打算深呼吸而吸氣的這個時候,今天的十分鐘時間也結束了。
導師沒收的那張紙條,之後並沒有任何人看過內容,就回到了少女的手中。總之上頭寫的是一些無聊的事情,所以其實不用還也無所謂的。不過當時被沒收或許是件好事。
「你去給那個死神帶走吧。」
總之,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吧。或許就是因爲少女思考着世界末日這種危險的事情,所以纔會引發一股無形的力量,使得少女遭受到紙條的攻擊。
因爲她寫的是這樣的內容。
這種說法,聽起來非常真實。
三月六日。星期一。
沒錯,就是如此。
希望世界末日來臨。
白色的死神?
雖然每年都會提到氣候異常的話題,不過這個城鎮會按照時令下雪,冬天會有着冬天的樣子。今天早上也下了一點雪。因爲只下了一點雪而大意的少女,在即將抵達學生玄關之前,摔了個四腳朝天。
都已經一個月了,這個傳聞依然被加油添醋,使得靈異程度更爲提升。
就在這個時候。
少女拿起紙條,並且打開。
十分鐘的時間,轉眼就結束了。
很可愛,而且圓滾滾的。
包括這個世界,也包括我。
春天是否真的會來?如今就只是抱持着這樣的不安等待着。
沒這回事。這是不可能的。
少女手中的這本書,從一個月之前就幾乎沒有翻過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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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雲。
晴。
雖然天氣並不冷,光是想到這裏還是會使身體打顫。即使因爲悲傷而消沉得動彈不得,依然得回到日常生活之中。連早上這十分鐘的讀書時間,只要回想起她的事情,對於少女而言就成爲一段痛苦的時間。即使如此,少女在這十分鐘的時間還是會思考事情,只有這一點依然沒變。世界並沒有結束。結束的只有一名國二女生的生命。
多雲,之後下雨。
要是一切都能消失就好了。
由於清晨產生結霜現象,因此一走進教室,就感到有股不舒服的空氣在蔓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可以發現,桌椅與其說是溼答答的,不如說是溼滑滑的,實在是令人感覺不自在。
雖然可能造成你的困擾——但其實我也一樣。
不太對勁吧?
順帶一提,遲到少年今天確實遲到了。不過他的藉口冷得招致衆人的白眼。
只不過,並不是她的字跡。
如今想生氣也無法生氣了。無法以俏皮的語氣罵她笨蛋了。再也無法向她打招呼或道謝了。
多雲,之後放晴。偶爾會有紙條。
然而纔剛開始,少女的背就被戳了幾下。轉頭一看,男學生露出相當厭煩的表情,手上則是一張紙條。前幾天少女與好友傳紙條的事情被導師發現,男學生當然也知道這件事。就是因爲知道這件事,所以男學生似乎不想被波及。他很明顯注意着周圍以及導師的動靜,並且悄悄將紙條遞給少女。
『你知道嗎?關於純白死神的事情。聽說要是看到的話,就會被死神殺掉。』
結束吧。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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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曾經想過,曾經說過的事情。
晴。有些地方,會出現紙條。
覆蓋着城鎮的霧,甚至也覆蓋着腦海與內心。少女有着這樣的感覺。
一月二十六日。星期四。
無聊的話自己想辦法打發時間不就好了,不要拉別人一起下水啦。
『你去給那個死神帶走吧!』
?
今天的她當然也傳了紙條過來,至於內容理所當然是在稱讚少女今天早上——摔得非常漂亮的那一跤——的事情。少女好想馬上點火燒掉紙條。
既然冷到這種程度,就算圍巾再俗氣再臭也沒辦法抱怨了。不過並不臭就是了。這是少女所擁有的數條圍巾之中最保暖的一條,不過很遺憾的也是最俗氣的一條。然而比起寒冷還是好得多。就算再醜再臭也沒辦法抱怨了。不過並不臭就是了。
那個傢伙只是想要打發時間罷了。
一月二十五日。星期三。
小小的文字。
明明纔剛受到教訓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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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甚至忘了深呼吸o心臟跳動的速度增加了。少女拿着書,緩緩,緩緩地轉向身後。隨即,就像是當時一樣,坐在後面的男學生,無聲無息將一張紙片遞給她。
少女微微感覺不太對勁。
多雲,之後下雪。
世界末日來臨了。
好不容易戰勝北風抵達教室。少女終於可以取下這條不臭卻很俗氣的圍巾了。
一月二十七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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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少女回想起一切。
遲到少年遲到了。不過「她」再也不會傳紙條過來了。因爲她死了。她已經不在了。曾經因爲少女絆到雪滑倒而嘲笑的好友,和她一樣在雪上打滑,卻因此衝到馬路上,然後被疾駛而來的車子——
露出像是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回想起全部的事情了。
所以,少女回想起來了。
之後,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這次真的不需要圍巾了。不過說實話,最近還挺喜歡那條圍巾俗氣的感覺。
這麼說來,書裏有這麼一段:『要是忘記,一切就會結束。所以不會忘記的。即使以爲已經忘記,也只是假裝忘記而已,實際上一直存在於記憶的角落。就是這麼回事。這就是所謂的永不失去。』以少女的角度來看,即使失去了也無所謂,所以少女希望可以趕快忘掉這種丟臉的回憶。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好像有跟大家說她看到純白的死神耶?』
引頸期盼着春天何時能夠來臨。等到春天來臨,就不會感到如此寒冷了。
少女不經意環視教室。隨即她看到靠走廊後面的座位,有兩名女生正在講着悄悄話,並且在察覺到少女的視線之後比出『看過紙條了嗎?』的手勢。少女搖了搖頭,然後轉向正面,再度閱讀紙條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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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少女決定無視。
接過來的紙條——以書本掩飾着放在桌面上。少女感到猶豫,並且在一瞬間不願意打開紙條。如果這真的是她傳過來的紙條……
今天的十分鐘時間也開始了。
在進行十分鐘唸書時間的時候,感覺教室比以前還要安靜。已經不在的她桌上擺着花朵裝飾,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像這樣在心中抱怨的時候,少女回想起來了。
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
少女還是老樣子,會思考着世界末日或宇宙源頭與盡頭的事情,然而像是經由補習班朋友與紙條得知意外死亡的女生,紙條上的無聊笑話,這段時間看的那部意外好看的偶像電影,體育老師是色狼的事實,腳踏車鑰匙不見的事情,雨天傘被別人偷走的事情,參加雜誌抽獎中獎的事情,在自動販賣機旁邊撿到百圓銅板的事情,睡前所思考的事情,純白死神的事情,以及因爲下雪而摔倒的事情,少女都完全忘記了。
心臟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
對於那位好友來說,這或許只是一段閒閒無事的時間,然而對於少女來說卻是珍貴的時間。祈禱世界末日來臨的重要時間。
好友死了。
說到死神,以一般人的印象來說,會在心中浮現出全身漆黑,只有臉部是骷髏的這種形象。然而好友所遞的紙條,卻將死神形容成是純白色的。少女覺得不知爲何,這一點似乎有被明顯強調出來·只不過是傳聞,只不過是靈異話題,爲什麼會出現死神是純白色的這種「設定」?
對於這麼討厭讀書的好友,少女在之前借給她一本她應該看得下去的書,結果還是行不通。她應該是生理上無法接受書本吧,她說過她甚至連漫畫都不看。少女已經沒辦法再做些什麼了。無計可施。束手無策。投降。不玩了不玩了。
雖然已經沒有冷到需要用到圍巾,然而外出穿太少衣服的話還是會感到寒意。即使天空晴朗,不過氣溫即使到了中午也沒有多高。氣象預報說來自北方的冷鋒如何如何,簡直像是在講冬天的天氣。春天要到什麼時候纔會來臨呢?昨天因爲比較沒那麼冷,所以令人頗爲期待的說。真過分。
少女打開紙條。裏頭的話題是昨晚播放的電視節目。像是主演的偶像很帥之類的事情。
失去了。
只要有花,就會令人覺得什麼都沒有了。如果桌面上沒有任何東西,旁邊則是掛着一個把從未帶回家的字典與課本塞在裏面的包包,就會覺得她可能還會出現。然而桌旁什麼都沒有。
少女的腦海中,浮現出這種像是電視連續劇會出現的老套臺詞。
包括回憶,也包括一切。
所以,將會改變。
一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如果是有人故意要嚇唬別人,或是爲了讓傳聞聽起來更爲詭異,比起把死神設定爲純白色,設定爲漆黑肯定會比較恐怖纔對。如果是純白色的話,不就會變成天使了?這樣與其說是靈異,奇幻的色彩反而更爲濃厚了。但是,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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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看到了。都在看都在看。被看到了被看到了。丟臉的感覺與寒意,使得耳朵跟臉蛋都變得紅通通,少女也因而忘記寒冷,甚至連防寒必備的圍巾都不需要圍了。
這是當然的。不可能是她寫的。
少女的背忽然被戳了幾下,使得少女嚇得心臟差點就停了。身體整個僵硬了。少女心想,難道她……這是不可能的。即使如此心想,不知爲何少女的身體僵硬得動也不動。然後,少女的背再度被戳了幾下。
拜託,消失吧。
即使到了十分鐘的讀書時間,少女依然感覺不自在。由於昨天被導師發現紙條的事情,所以今天沒有紙條傳過來,然而少女也沒有心情進行天馬行空的思考。
所以,將會被改變。
不,不只如此。有各種事物結束了。像是少女與她的死黨關係,傳遞紙條的行爲,天南地北的閒聊,以及少女對她感受到的憤怒,全部結束了。
然而。
還好沒有傳達出去。還好沒有傳達給她。然而即使如此,她卻真的……
三月七日。星期二。
——純白的死神。
她的臉上,掛着宛如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
到了這個時間,就會回想起她的事情,並且想起沒有告訴她的那句話。
雖然昨天不自在的感覺已經消失了,然而這次輪到紙條攻擊再度展開。
正因爲是這樣的日子,所以希望那個傢伙可以一如往常遲到,並且以遲到的藉口逗大家笑。但他居然沒有遲到,而且還比我早到。
字串飛進腦中。
會被殺掉?
被誰?
死神?
被純白的死神?
你去給那個死神帶走吧。
這種事情,不可能會發生的。
這種東西,不可能會存在的。
你去給那個死神帶走吧。
可是,她死了。就在我的面前。
世界末日來臨了。
願望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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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寢的時候,只要閉上眼睛,宇宙就會在面前擴展開來。然而,這只是睡前的十分鐘之間會發生的事情。
不過,現在是「無」。什麼都沒有。一片漆黑。或許是一片純白。世界末日肯定是這種感覺吧。漂浮在宇宙中的塵埃。宇宙剛開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如果是這樣的話,結果位於那裏的,就只有「無」。
所以,世界末日這種東西,並不會來臨。世界依然維持不變,就這麼一直飄蕩,等待着光芒,相信光芒,並且被光芒填滿。不過,其實我們並沒有察覺。光芒正擦身而去。那裏沒有任何事物,任何事物都會消失。
既然這樣的話,我在哪裏?
現在,我在哪裏,像這樣,呼吸着空氣?
——鈐。
在遠方,不,在耳際,響起了鈴聲。以及聲音。
原本從廚房傳來的父母聲音,朝着玄關的方向移動。
「那麼,你所謂的世界末日是?」
那是與自己不同,非常可愛的聲音,而且是聽起來稚嫩,卻又非常成熟的聲音。少女的面前站着一名女孩。
「——吵死了!」
「唔~……嗯……」
國小的時候,小町曾經覺得自己爲什麼要用功到這種程度,甚至稍微詛咒過父母與老師,然而現在則是萬分感激。
對世界末日,進行考察。
內心一顫。純白女孩的烏溜溜雙眼,像是刺進少女的內心。
然後,她真的消失了。最後留下來的嘆息化爲白煙,像是細雪一樣散落在附近。
節目的開場片段一播完,居然又開始播放廣告了。
快到弟弟從補習班下課的時間了,所以父親會開車去補習班接他。
世間與小町一樣正處於國中三年級的學生們,在這個時期都忙着唸書準備升學考試,然而小町卻是窩在暖桌喫橘子。
聽說,要是看到就會死。
嚼着橘子的小町,不經意將視線投向電視,電視螢幕出現變化了。
她露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困惑表情,不過依然筆直凝視着少女。
現在是上一個節目與下一個節目之間的時段。
「當時有用功唸書,真是太好了……」
小町並沒有特別要說給誰聽,就這麼拿起暖桌上的橘子開始剝皮。
少女像是怒吼般說着。
「不過,或許是真的喔?」
由於一直趴着,臉直接就放在桌面上,所以臉頰微微發紅刺痛。
電視的聲音裏,夾雜着母親從廚房傳來的哼歌聲。
從美麗的臉蛋發出的話語,被黑暗冰冷吸人而消失。女孩有着純白的外型。無論是長長的頭髮,宛如吹彈可破的肌膚,以及身上的洋裝。
比如說在寒冬,溫暖得可以只穿一件短袖T恤。
「因爲什麼都沒有,所以什麼都看不到。對吧?」
——純白的女孩一直凝視着少女。同樣是以悲傷的眼神。
那麼,我將會哼着歌等待。等待世界末日的來臨。等待它擦身而去。
這只是傳聞吧?某人編出來的謠言。
「……什麼嘛……原來是新聞……」
說話的對象,是小町的父親。
少女在畏懼。害怕得不得了。
「這種事情根本就無所謂。我只是希望來臨而已。要是世界末日來臨,或許就可以改變了。無論是你殺的,還是我殺的,根本就無所謂——」
「……咦?」
在一成不變的日子裏,以雙手擁抱着滿到幾乎抱不動的,曾經失去的事物。
光,擦身而去。
年關到了,年關到了。最近世間開始因爲這件事而熱鬧起來。
小町從暖桌裏抽出一直窩在裏頭的手,並且拿起遙控器。
少女回想起來了。關於純白死神的事情。
身體在顫抖,雙腿無力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甚至隨時會當場跪倒在地。
「哪、哪會……」
「你,看到了什麼?」
她原本在看一部不太感興趣的連續劇,似乎是看着看着不小心睡着了。
?
明明不知道在害怕什麼,不知道在畏懼什麼,強烈的寒意卻襲擊着全身。
「改變了嗎?」
感覺內心像是被窺視了。純白的女孩筆直看着少女。
另一方面,弟弟的成績不斷進步,或許是因而建立自信吧,即使每天過着去補習班苦讀的日子,似乎也頗爲樂在其中。「……那個傢伙,好厲害……」雖然是自己的弟弟,卻也不由得尊敬起來。你的姊姊,因爲在小時候塞了超過容納極限的東西,所以現在作業都是拿朋友的來抄,上課的時候都在睡覺,正朝着墮落學生之路邁進喔。
「什麼事?」
總之,夫妻相處融洽是一件好事。
目標是考上小町也正在唸的這間國中直升高中的學校。這是着名私立大學的附屬學校。
「插圖066」
「這麼期望有錯嗎?既然要失去,不如全部結束算了。反正剛開始什麼都沒有。至於你又懂什麼了?」
少女以像是在瞪人的眼神,看着純白的女孩。
純白的女孩沒有對此感到驚訝,但眼神卻不知爲何非常悲傷。
爲什麼你要露出那種表情?被奪走東西的明明是我吧?要是露出那種表情,不就像是變成你失去了某種東西嗎?
「或許吧——」
寫給汽水與透明的你。it"sawonderfulworld
朝着牆上的時鐘看去,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期待,然後落空。接着,再度期待。
因爲電視的聲音而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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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一看,睡着之前一起窩在暖桌裏的父親和母親都不在了。
天亮了。
「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這種事情。所以我纔會這麼期望。不行嗎?只要結束就會開始,沒錯吧?這麼一來,或許就會有所改變。我只是這麼認爲罷了。」
「還是說,你認爲——是你殺的?」
啪啪按着按鈕不斷轉檯。
不過,
少女回過神來睜大眼睛。這裏是無底之暗。少女像是被黑暗埋沒般站在這裏。
「即使如此,你還要繼續期望下去?」
弟弟目前也處於這個時期。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繼續說道:
由於沒有特別想看的節目,所以隨便轉一臺之後就停止了動作。
「可是……!」
比如說,即使是隻在書裏發生的事情,總有一天也真的會實現。
and"everlast"-fin.
小町的人生開始至今不過十幾年而已,但國小可以說是她用功程度MA的時期。
「沒錯……其實怎麼樣都無所謂。可是,我的朋友死了,這樣差太多了吧?朋友的生命結束有什麼用?我期望的是世界末日的來臨。按下重設按鈕之後就會重新開始,我要的是這樣的世界末日……可是……」
?
不是那樣的。不可能的。我知道的。怎麼可能是我,這種事情……
「因爲,傳聞不就是這樣說的嗎?」
每一臺都在播廣告。
「一切都……沒有改變——就只有失去,只有永遠的失去。」
井之上家並沒有『君子遠庖廚』這樣的原則。父親也會好好幫忙做家事。
「……肚子有點餓了。」
這次換成少女提出問題。
思考。短暫的時間。
女孩什麼都沒有說。
「什麼都沒有,對吧?從一開始就是『無』,什麼都沒有。」
『你去給那個死神帶走吧。』
純白的女孩,展露出像是隨時會掉下眼淚的表情。
少女因爲臉頰感受到的寒冷而醒來。
對於小町來說,新聞節目很難引起她的興趣。
小町的弟弟還是小學生,不過要參加國中的升學考。
清晨。意識蒙朧的時間。
純白的女孩這麼說着。
「就只會講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給我消失啦!」
她就這麼哼着歌,對某人發出「那個就,放到放到那邊的架子上~~?」這樣的指一不。
廣告播完之後,隨着節目標題的出現,接下來的節目開始了。
對喔。
「……呵啊~……」
「你認爲,是你殺的?」
外面非常寒冷,井之上小町縮在客廳的暖桌裏。
此時,
「或許是我——帶走她的。」
比如說在盛夏,即使下雪也肯定沒人感到驚訝。
那是一位偶像兼演員的女孩所拍的最新廣告。
她的名字,叫做波佐間由香。
是正要成爲時代寵兒的偶像少女。
——小町如此心想。
她有參加演出的連續劇與綜藝節目,大多有着挺高的收視率。
雖然有人說她出唱片的話會賣得不好,然而以剛進入演藝圈的偶像來說,她出道的首張單曲創下了無可挑剔的銷售量。
她所拍攝的廣告也慢慢增加了。
開朗大方,不會怯場的個性。
烏黑的長髮與白皙的肌膚,大大的眼睛與長長的睫毛令人印象深刻。
同世代的偶像或演員望塵莫及的清潔感與透明感,看起來不像是十五歲的成熟氣息,出類拔萃的外型。
說到她的問題點,就在於因爲過於完美,所以會引起某些人的反感。
不過,小町並不會討厭她。
也不是她瘋狂的粉絲或信徒。
就是覺得,不會討厭她。
畢竟不只是年紀相同,連生日和血型都一樣。
不過,也只有這樣就是了。
像是之前,在看她所主演的連續劇時,即使小町側目看着流淚的母親心想「哈哈哈,這個人居然哭了耶」這種事,自己也不知不覺放聲哭了出來。
就是這麼覺得。不會討厭她。
雖然這麼說,也沒有喜歡她到沉迷的程度就是了。總覺得就像是在找藉口解釋。明明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任何事情的說。怱然在電視節目開頭播放的廣告。並不是節目中斷時所播放的商業廣告,而是在節目裏刻意播放她的廣告。
大概是接下來要播放她的特集吧。
「……唔?」
自己曾經說過不討厭波佐間由香,而且也不算很喜歡。
波佐間由香的笑容好耀眼,令人羨慕,總覺得,會令人感到嫉妒。
真的死了?
雖然認識,卻不認識的人。
小町轉頭環視四周。
重複一次。
呃~……
這樣的悲傷情緒很快就會被沖淡。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編人虛構的劇情裏。
也就是說——電源並沒有關掉。
在這個時候。
不怎麼寬廣的客廳裏,只有小町一個人。
死掉了?
遙控器放在暖桌上。
能夠體會連續劇登場角色的心情,所以感到難過。
小町把放在第二顆橘子上的手縮回去,並且讓手鑽進暖桌。
「…………啊?」
這是嘆息?還是深呼吸?
接下來,她將會在連續劇裏首度擔綱女主角。
不對。
與自己所處的世界毫不相關的人。
就像是心情在原地打轉,在肚子裏迷路的感覺。
然而在下一瞬間,露出嚴肅表情的節目主持人,說出一件令人無法置信的事情。
電視裏的主持人說,她死了。
『各位晚安。今天是十一月0日。剛纔我們收到一件不幸的消息。以演員、歌手與藝人身分在螢光幕大放異彩的波佐間由香小姐——因爲車禍意外而喪生,享年十五歲……』
總覺得搞不懂了。
她的影片被重複播放了。
誰?
「啊?」
無法釐清自己心情的小町,以衣袖拭去只有右眼落下的淚珠。
曾經不經意翻閱的雜誌有寫到,她將會參與電影演出,而且還想要舉辦演唱會。
要是死了,該怎麼辦?
原本要是將電視關掉,燈會變成紅色。
畫面上,滿滿都是展露着笑容的波佐間由香。
臉頰不經意滑下某種液體。
再也看不到她嶄新的笑容了。
像是開心哼唱的旋律,如今聽起來卻落寞無比。
——死了?
還要出第二張單曲。
可是。
小町這樣的想法,其實並不能說是錯誤的。
並不討厭。
波佐間由香死了。
這些,該怎麼辦?
可是,總覺得,似乎也沒那麼難過。
小町的手,就這麼放在第二顆橘子上面僵住了。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
因爲,她的年紀跟我一樣,才十五歲。
不知道該算是時機正巧還是不巧。
響起了一個像是拉緊保鮮膜的聲音。
電視開始播放波佐間由香的回顧影片,就像是要紀念她這段短暫的人生。
即使如此,卻會難過得掉眼淚。
可是在就寢的時候,就會忘記這樣的事情。
死了?
就算是有人死了,也只是連續劇而已。是虛構劇情裏發生的事情。
波佐間由香?
明明沒有那麼難過。
然而,內心卻出現陰霾。
就是覺得不會討厭她,不過也覺得不會喜歡她。她明明只是這樣的一個人。
只能反覆播放這張笑容了。
「…………啊……」
她位於電視的另一邊。
她死了。
可是,總覺得,好難過。
那部廣告,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拍好了……
「……唉……真是的……」
電源燈是藍色的。
「……真是的,這女生有夠可愛的~」
明明不難過,卻感到難過。
電視畫面擅自變得漆黑。
該怎麼辦?
雖然遙控器擺在暖桌上,不過她沒能關掉電視,甚至也沒能轉檯。
我搞錯了。
被重複了。
我爲什麼在哭?
「……爲什麼?」
即使如此,心中的某個自己還是不禁受到了打擊。
但她死了。
等一下。
她不是纔出現在剛纔的廣告裏嗎?
然後讓目光栘開電視。
明明感到難過,卻不難過。
廚房依然傳來母親哼唱的聲音。
「……唉……」
啊、不對。
她依然美麗動人,露出微笑,盡情釋放着光采。
因爲知道這其實是虛構的劇情。
小町這麼說着,並且伸手要拿第二顆橘子。
這樣的話,不就真的好像,死掉了嗎……
就像是收看電視連續劇時會有的感覺。
然而,這是真的。
她再度將視線栘向電視。
啪——
螢光幕上。
「……………………?」
因爲是發生在電視另一邊的事情。
「什麼嘛……真是的……」
小町的手在暖桌裏。
響起一個像是耳鳴的鈴聲。宛如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的奇妙感覺。
母親所哼唱的,是波佐間由香有參與演出的連續劇主題曲。
真的?
並不喜歡。
——鈐。
既然是因爲意外,那就跟年紀無關了。
以悲傷的表情,重複一次。
緊接着,響起了啪嘰啪嘰像是靜電的聲音,然後原本漆黑的電視畫面,緩緩浮現出了某種東西。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
大概是電視節目的演出手法之類的吧。
看吧,又開始播放波佐間由香的影片了。
害我緊張兮兮的,真是浪費力氣……
因爲電視正在播放有人去世的這種話題,所以小町還以爲,剛纔說不定是某種靈界的玩意搞的鬼。
這次真的是深呼吸了——雖然她想要這麼做,卻反而差點停止呼吸。
「呼啊~…………咿——?」
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小町與電視裏的她四目相接。
明明就只是這樣而已。
然而小町感覺似乎不是發生在電視裏的事情,因此心臟緊張得越跳越快。
「難道……」
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然後,
「…………啊……」
她笑了。波佐間由香笑了。
真的是所謂的滿面笑容。
與連續劇裏一模一樣的笑容。
這張笑容,如今位於小町的面前。
「好!打到了~!」
「這樣啊。這樣啊……」
而是真的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而且,居然浮在空中!
慢着,等一下。
「哎呀~這是壓倒性的勝利呢!」
「波佐間由香,是……那個波佐間由香?」
還是說,我其實還在做夢?
就算問我是誰,但我就是我啊……
她笑了。
「……啊……?」
母親從暖桌上的面紙盒抽了幾張面紙,並且得意洋洋地說着。
我的視力並沒有差到要這麼近纔看得到。
直到現在,小町才終於察覺到母親以壓倒性實力戰勝的「那個傢伙」的真面目。
「咦?我、我嗎?」
小町以激動顫抖的聲音想要對母親說話,卻被一不意不要發出聲音。
我在說的,是我面前的……
「恰~!」
這是怎樣?
就像是恐怖電影一樣,從電視裏緩緩鑽了出來。
這樣的話……真的……
隨即母親就從廚房衝到客廳,確認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的笑容,就位於小町鼻子與眼睛前面三十公分的位置。
「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
不,所以,不是這樣啦。
不過,她點了點頭。
小町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那麼,是什麼意思呢?
呀啊~!
母親沿着小町的視線看去,並且以有力的語氣說道:
漂浮在空中,並且轉頭張望屋內的波佐間由香說道:
「啊、這樣啊。」
不是啦!
烏黑的長髮與白皙的肌膚,大大的眼睛與長長的睫毛。
如假包換的波佐間由香。
「……你說呢?」
「媽、媽媽……」
並不是電視位於面前三十公分的位置。更何況,臉和電視的距離怎麼可能會只有三十公分。
現在是怎麼回事?
她,笑了。
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電視裏的她正位於小町的面前。
要我說?
隨即「她」愣了一下,然後馬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這是哪裏?」
電視報導已經過世的偶像從家裏的電視跑出來,而且輕飄飄浮在面前。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的小町,已經因爲慌亂而引發劇烈的眼球運動,使得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了。
波佐間由香,就在我的面前。
然後以面紙包住躺在地面的那個傢伙抓起來。
這不是電影,不是連續劇,也不是電視節目。
然後母親抓起隨意放在暖桌旁邊的報紙,將報紙捲成棒子的形狀,朝着電視,朝着
「放心吧,那個傢伙死掉了!」
然而,兩者皆非。
「她」歪過腦袋。
小町露出像是在應酬的抽搐笑容,將頭歪成和她一樣的角度。
「……啊?這、這裏是我家……怎麼了?」
小町處於青蛙被蛇猛瞪的狀態,沒辦法採取任何舉動,毫無抵抗被她盯着看。
就說了,她在我的面前。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但你剛纔從電視裏跑出來耶?」
小町放聲大喊。
「嗯,好像是耶。」
「爲、爲什麼?」
連續劇、綜藝節目、廣告,每天都可以在電視上看到她。
「——媽、媽媽~!」
小町不由得以問題來回答問題。
就這麼把小町放在一旁。
是睡昏頭還沒清醒嗎?
「噓!」
慢着!
是的。
然後,就像是在觀察一樣,筆直凝視着小町。
不是啦,媽媽。
突如其來的這個問題,使得小町回了一個微妙得不知道是否算是答案的答案。
不愧是母親,真可靠!
?
原本就覺得可能會是這樣。不對,已經不是這種等級了。
更何況,剛纔電視纔在播她過世的消息!
那個傢伙……是誰……?
之後她發出「唔~」的聲音凝視着天花板,逕自心領神會地說着。
聽到小町像是在哀號一樣這麼說,她就像是不關己事般露出微笑。
這是現實。
笑得好美麗。
所以小町在嚥了一口口水之後,決定交給母親解決。
「她」輕盈在半空中更換姿勢,讓身體面向小町的方向。
「交給媽媽吧!」
不過這樣的想法只出現片刻而已。
之所以有着異常的真實感,是因爲波佐間由香並不像恐怖電影的幽靈一樣露出可怕的表情,而是展露着充滿活力的笑容。
她笑着回答。
「你是誰?」
「——……?」
從電視裏出現的波佐間由香無視於重力,輕盈飄浮在小町的面前。
「…………唔……」
「那、那你又是,誰……?」
「媽媽!」
小町露出愕然的表情。
「我叫做波佐間由香。」
不是那種「面前」啦。
「她」說道:
接着,母親一看到窩在暖桌裏,而且雙眼沒有對焦的小町,就察覺到某件事情了。
那個傢伙黑得發亮,會以迅速的動作爬行,更可怕的是偶爾還會飛。
母親高舉着報紙。
「她」的方向,一步步緩緩前進。
——不是死了嗎?
她這麼說完聳了聳肩。
母親發出神祕的怪聲之後,以捲起來的報紙朝着電視後方的牆壁打去。
「哈囉~哈囉~!」
「果、果然……!」
而且是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不過,母親完全沒有在意這種事情。
爲什麼?
她明明就在面前啊?
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啊?
「波、波佐、由、由、由、由、由……!」
由於急着想要告訴母親,舌頭反而變得不靈活,講話變得結結巴巴的。
母親見狀則是說道:
「頭文字蟑有這麼可怕嗎?小町真的從以前就很怕昆蟲呢。」
THE·誤解。
不,已經不是昆蟲這方面的問題了。
……難道說。
媽媽看不到?
所以,只有我看得到?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然而,無論是母親或是任何人,都沒能回答這個疑問。
「哼哼哼哼。這麼一來就是三百勝零敗了。小町,你也繼承了媽媽最強的基因,所以至少要能夠獨自收拾那種傢伙纔行。有戰就會贏!」
母親以戰勝男子漢的背影說完這個道理之後,就快步離開客廳了。而且完全不看
「她」一眼。
「等一下,媽媽!」
這樣的話,不就只有我一個人狀況外了嗎?
雖然成熟卻稚嫩,不可思議的聲音。
媽、媽媽!
「應該是吧。我好像已經死掉了。」
說出口之後,小町才心想完蛋了。她在不可抗力的狀況之下,加入了她們的對話。
小町與波佐間由香從年齡、生日到血型都一樣。
「喂,人類,別浪費我們的時間啦!」
原本是如此期待的。
這名女孩,明明可愛得比起波佐間由香毫不遜色,不過真是可憐,她的腦袋有點問題……
純白的女孩這麼說着。
「而且,另一個人也——」
「偶爾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怎麼這樣,爲什麼?
小町與黑貓異口同聲地問着。
並且就像這樣,隨口說出這種驚人的事情進行自我介紹。
要是認識這麼漂亮又不可思議的女孩,小町應該會到處炫耀吧。
沒錯。
什麼嘛。什麼嘛。
不要說得這麼簡單啦。
而且已經死了。剛纔的電視新聞是這麼播報的。
「說到原因,果然是因爲這個傢伙吧?明明已經讓人類看不見我們了,這個傢伙卻好像看得見……你是什麼人?」
「原因,在我身上?」
愉快欣賞着母親大戰頭文字蟑整段過程的波佐間由香如此詢問。
這次響起的,是一個可愛男孩的聲音。
「啊、嗯……她是我媽,雖然有點那個……慢着!慢着!慢着!只有我,看得見你……?」
「——原來在這裏啊。」
而且,總覺得它的語氣有些看不起人。聽起來像是故意的,不過這種語氣很不適合它,甚至會令人覺得挺可愛的。
爲什麼,只有我看得見?
似乎連這隻和死神搭檔的黑貓都不知道。它展露出驚訝的神情。
目前的小町完全無法掌握狀況。
「死、死、死、死、死掉了——!」
又響起了像是耳鳴的鈴聲。
「人類,是會相互吸引的。」
不過,等一下。
貓說話了。
「該怎麼說呢,雖然就算死掉了,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好依戀的,可是不經意回想起一些事情,結果就忽然跑到這裏了。」
「咦、你怎麼會知道?」
波佐間由香簡潔有力地回答。
因爲,波佐間由香她……
雖然小町隱約知道或許是這麼回事,然而……
不過就算這麼喊,母親也只是背對着小町舉起報紙,絲毫沒有轉身的意思。
「所以……爲什麼,會是這裏?」
說到幽靈,就會聯想到死神。
喉嚨極度乾渴。小町只發得出像是空氣露出來的聲音。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何況,波佐間由香,應該是螢光幕上的人。
『什麼事?』
結果,居然從電視裏鑽了出來。
純白的女孩代替她說道:
小町也跟着看向波佐間由香。·
如果不是的話。如果不是做夢的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因此,她腳上那雙紅色的鞋子,以及纖細雙手所握的那把完全不搭調的巨大鐮刀,就變得特別顯眼。
「咦?原來如此,你是……」
——鈴。
這名女孩包括頭髮、吹彈可破的肌膚以及身上的連身洋裝,都是純白色的。
而且,爲什麼,應該已經死掉的波佐間由香,會出現在這裏……?
「你剛纔忽然不見,害我以爲你跑到哪裏去了。」
不過,這邊纔想問你們是什麼人。
純白女孩對波佐間由香說着。
她以感覺不出有反省的態度道歉。
而且,純白的女孩也浮在空中。
黑貓囂張地用「這個傢伙」來稱呼小町。不過總覺得挺俏皮的,並不會引人反感。
因爲在剛纔,波佐間由香的幽靈已經先出現在小町的面前了。
「……………啥……?」
即使如此,小町依然希望這只是一場夢。
小町與這名純白的女孩,當然是第一次見面。
雖然黑貓想要問清楚,卻被純白的女孩搗住了嘴巴。
那種老掉牙的格鬥節目,你看太多了啦!
「害我找好久了。」
黑貓以俐落的動作讓手心——讓肉球咚的一聲合起來並且說着。
又來了。
純白的女孩像是在開玩笑一樣說着。
雖然不想相信,卻有着異常的真實感。
這隻黑貓俐落站在純白女孩纖細的肩膀上,金黃色的雙眼與大得誇張的紅色項圈給人深刻的印象。
窩在暖桌裏,就這麼像是被定住一樣無法動彈的小町,呆呆仰望着兩個人加一隻貓。
「啊!一模一樣!」
接着,響起了說話聲。
「啊~抱歉。」
喉嚨幹到唾液都分泌不出來了。
「——幽、幽靈……!」
「因爲,我是死神。」
繼波佐間由香的幽靈之後;—
然而,她只像是裝傻一樣聳了聳肩。
黑貓輕聲說着「你什麼時候調查這種事情的?」進行吐嘈,隨即純白的女孩輕聲以「我可是有認真工作喔?」這句話回答。
……不會吧。
死神小姐也大駕光臨囉。
「啊,你好,我是死神。」
「剛纔那是你的媽媽?」
小町只有將空氣咽人喉嚨,等待着波佐間由香開口。
忽然出現在面前的女孩這麼說着。
如果是平常的話,小町應該會這麼認爲吧,然而今天不同。
「等一下,百百!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沒聽說……!唔啊唔啊唔啊唔啊唔啊…………!」
純白的女孩這麼說着,並且將視線栘向她。
所以,當然會來的。
「好像是耶。」
純白的女孩,馬上就察覺到「她」身旁小町的存在。
小町將視線投向波佐間由香,想要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出乎預料的和聲,使得小町與黑貓轉頭相視,四個眼睛就這麼眨啊眨的。
就像是看透了小町的內心,純白的女孩輕輕笑了兩聲。
「——井之上小町。九月八日出生,處女座0型。就讀國中三年級——對吧?」
然而,她滿不在乎地說道:
她輕盈飄浮在空中並以雙手抱胸。
居然每個傢伙都在對我裝傻!
果然?
對由香開口說話的,是貓。
「相互需要。彼此思念着彼此。」
「啊?」
小町一頭霧水。
「這是很低的機率。偶爾會有人因爲頻率相同而呼喚着彼此。比如說,同名同姓。雖然死去卻對這個世間有所依戀的某人,湊巧有另一個某人與這個人的生日一樣,血型也一樣,年齡也一樣,結果就……」
喂喂,這個例子,難道是……
「換句話說——就是你和她,由香。」
「果然嗎!」
此時,波佐間由香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我似乎對這個世界還有依戀。依照剛纔的說法,我會出現在這裏,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我似乎是被你拉過來的,小町。」
「直接叫我名字嗎!而且,怎麼好像變成是因爲我了!」
「不是嗎?」
「並不是!慢着!這麼說來雖然一點都不像,不過你是死神吧?想想辦法啦!這裏有個孤魂野鬼耶?」
如果是平常的話,小町所說的這番話簡直是匪夷所思,然而連脫口說出這番話的小町自己也不覺得這樣很奇怪。
「唔~其實是可以強行帶走啦,不過這下子該怎麼做呢?——由香,你想怎麼做?」
純白的女孩詢問着她。
「我還有依戀。所以,我想在這個世界多待一陣子。」
波佐間由香很乾脆地如此回答。
隨即,這名純白的女孩——死神,暫時展露出思考的模樣之後,不知爲何再度搗住黑貓的嘴,然後說道:
「——那麼,就沒辦法囉。」
怱然間,被搗住嘴的黑貓開始激烈抵抗。
如果借用純白女孩的說法,生日湊巧是同一天的小町與由香因爲頻率相符,所以她就跑來了。
因爲,她,已經是個死掉的人了。
從一開始,純白的女孩就知道這並不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纔會搗住黑貓的嘴嗎?
「哈囉。」
就這樣,即使小町在精神上處於疲憊至極的狀態,依然勉強將這一天應付完畢,並且踏上歸途。
你們現在正在討論的這個人,她的幽靈明明就在這裏耶!
然後她刻意發出「呼~」的聲音嘆氣,並且趴在桌上。
小町起身想要追這名純白的女孩——百百,卻忘記自己窩在暖桌裏。
小町連早餐也是隨便解決,就比平常還要早離開家門。
有由香。
不過,小町就這麼被她纏住就是了。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應該要從小就看得見幽靈或鬼魂之類的東西纔對。
純白的女孩,將抵抗到精疲力盡之後依然飲恨的黑貓抱了起來。
「井之上小町的靈感很強,所以她說波佐間由香就在身邊的這件事,說不定是真的喔!啊哈哈,一定是真的!喔耶~!喔耶~!喔耶~……」
「……我出門了。」
年齡相同,生日相同,星座與生肖當然也相同,血型也是相同的。
包括父親、弟弟,以及班上的所有人。
「我死了,然後認識小町。如果我沒死,肯定就不會認識你了。」
頭頂傳來聲音,使得小町抬起頭來。
「那個,重新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死神『A』之一○○一○號,一百和一百,所以叫我百百就可以了。然後,這孩子是丹尼爾。」
「——死、死了……」
「你怎麼拼命解釋成這個樣子啊,哈哈哈哈!」
「嗯。」
如果有人要來找她說話(這時候的話題,當然會是關於波佐間由香的事情),
她如此回應並點了點頭。
然而,不是這樣。
「咦?井之上同學,你怎麼了?」
「接下來,由香的事情就麻煩你照顧囉,小町小妹。」
不,不對。
小町目前交談的對象,是應該在昨天被車禍波及而喪生的波佐間由香——的幽靈。
長長的睫毛。
她本人比電視裏的樣子還要可愛得多。小町如此心想。
「怎麼垂頭喪氣的?」
「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還好吧?」
我真是佩服我自己。
「我不用睡覺,因爲我死掉了。」
「那麼……」
波佐間由香的臉就在面前。
「我偶爾會過來看看狀況的。如果有什麼事情,記得叫我喔!」
看來,似乎並不是沒辦法的樣子。
即使趴在桌上,卻因爲沒有搗住耳朵,所以就算不願意也會聽到周圍的交談聲,然而小町成功避免自己加入波佐間由香的話題。
然而即使來到學校,在班上,不,整間學校都聊着波佐間由香車禍過世的事情。
「……什、什麼事……」
位於這裏的,是她的幽靈?
剛纔,好像聽到了某件天大的事情。
這麼一來,或許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純白的女孩百百,以及黑貓丹尼爾。
而且她是透明的,除了小町之外沒人看得見她。
看得見由香的,就只有小町一個人。
因爲衝得太快,所以膝蓋撞到暖桌了。
無論轉到哪一個頻道,電視新聞都在報導波佐間由香車禍過世的消息。
「她還那麼年輕,真是太可惜了。」
「今後請多多指教。小町。」
清晨。
「……嗯………………………………………………………………咦!?」
就用這種方式引對方關心,這麼一來就不會提到這件事了。
「啊……沒啦!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因爲精神上疲倦到一個憔悴的程度,所以纔會用這種說法形容現在的狀態……」
——她擬定了這個漂亮的作戰。
非常成功。
「嗯,只是有點難受而已……」
「是在說我嗎?」
不想被話題觸碰。
電視裏那個小町不喜歡也不討厭的波佐間由香死了。
「等一下;!咕喔!」
但因爲徹夜未眠的關係,所以小町梢微理解了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狀況。
雖然是一個人,但她並不是一個人。
「不過,只能一下子喔。」
——就代表井之上小町,被波佐間由香的幽靈纏住了。
可是,沒有任何人察覺。
然後,她挑起嘴角露出美麗的笑容。
「所以,不覺得這也是『命中註定』嗎?」
「再見!」
「…………」
「是嗎?撐不住的話要說一聲喔!先這樣了!」
即使在喫早餐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母親因爲波佐間由香的死而難過的時候,由香本人也一直待在旁邊。
位於這裏的她,雖然是真正的波佐間由香,卻不是波佐間由香。
而且,這個作戰進行得十分順利。
在這段時間,百百以及黑貓丹尼爾,都像是融化在空氣中一樣消失了。
「叫、叫你?慢着,要怎麼……」
如果是簡單的算命,兩人的運勢將會一模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
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因,她居然從斷氣的地方,出現在與現場距離好幾百公里遠,而且沒有任何血緣與交情的小町身邊。
是的,她——由香這麼說着。
「啊?咦?」
就像是避免與任何人交談似的,小町進入教室之後連招呼都不打,就這麼迅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不過,小町沒有把母親這番話當成是說給自己聽的,而是當成母親在自言自語。
純白的女孩以眼神向她—不意。
「唔!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啦!」
?
她不想觸碰波佐間由香的話題。
有某些地方不太對。
小町沒有對任何人說出這件事。反正就算說了也沒人相信。
「…………拜託饒了我啦……」
接着,小町感覺似乎隱約聽到了一聲謝謝。不過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小町的母親,也是爲她的死感到痛心的其中一人。
她笑着這麼說。
小町或許就不用與班上保持距離,也不用一個人垂頭喪氣孤單回家了。
來到當時正看着電視播放波佐間由香過世的新聞,並且在心中想她的小町面前。
因爲她,使得小町昨晚幾乎沒睡。即使已經開始打盹,波佐間由香的幽靈依然會繼續找小町說話,使得她完全無法入睡。
翻身從暖桌鑽出來之後,小町揉着自己的膝蓋。
實際上因爲睡眠不足,所以小町真的有點不舒服。
或許,確實是如此吧。
小町總覺得自己正被牽着鼻子走。
「那個,昨天的——」
她正輕盈飄浮在小町的身旁。
真是的,超有存在感的。
明明是幽靈。
你這個花樣年華的當紅偶像!
「——沒有垂頭喪氣。」
小町輕聲說着。
「不然,爲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
「只是有點睡眠不足罷了。」
「睡眠不足?是因爲我嗎?」
「不要問我啦。」
「好的好的,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爲我——不過,這樣挺好的。」
由香在空中轉身換個方向,來到小町的面前。
小町沒有停下腳步,她也就這麼維持一定的距離輕盈飄浮着。
在放學回家的這段途中,她臉上一直掛着笑容。
應該說,自從認識她之後,她幾乎任何時間都是如此。
「失去身體之後,好像連心情都變輕鬆了。」
由香說着這樣的事情。
「並不是厭倦演藝圈的意思喔,該怎麼說呢,是因爲氣氛?」
她這麼說完之後,一樣露出了笑容。
人類要是從肉體與重力之中解放,就會變得可以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小町詫異地詢問着潤。
小町連忙看向前方,卻沒看到由香的身影。
小町將目光投向面前的由香。
然而,居然能像這樣進行着交談。
這個聲音,是男生的聲音。
「怎、怎麼了,井之上?」
「真的?小町妹妹,你這番話真是窩心呢!不愧是死黨!」
沒有任何不同之處。
而且小町大概忘記了,能看到由香的就只有小町一個人。
不就是這種感覺嗎?我真是的!
「等等,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吧?剛纔看你一個人自言自語,然後怱然就手舞足蹈不知道在掙扎什麼。」
看到小町忽然放聲大喊,潤嚇得差點從腳踏車摔下來。
「咦?不是喔,真心話,那是真心話。你想想,我們已經是——死黨了吧?」
小町反射性地道歉。
即使知道是演技,小町還是想要阻止她。
「怎麼了,井之上……?」
「——哇~!」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果她還活着,就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講起來有點奇怪就是了。
「青、青山……」
是同班同學青山潤。
「還好啦,畢竟我也當過演員喔~!」
她天真無邪地笑着。
她發出嘻嘻的笑聲,就像是小孩子一樣笑顏逐開。
「咦?」
想到這裏,連小町都不禁咧嘴露出笑容。
「……哈哈哈……隨你說吧。」
這真的是一種丟臉丟到家的行爲。
「誰?是誰?」
我只是湊巧和她同樣年紀,湊巧和她同一天生日,湊巧和她的血型相同,就只是平凡的老百姓。
「——又露出那種表情了。」
或者是,內心想像出來的某種東西。
並且在同時,感到悲傷。
因爲,由香已經死了。
此時——
「誰是青山啊!啊、原來是他。」
小町如此詢問。
如果這就是她所說的「命中註定」,這真是無比諷刺,無比殘酷,而且無比過分的奇蹟。
完全沒有「THE·藝人」的感覺,很容易就可以聊起來。
「一點都不好……因爲……」
並不是由香的聲音。
唔……
由香明明在遠方的世界散發出那樣的光采,如今卻像這樣,和我這種人在一起。
如此說着的她,輕盈漂浮在小町的左邊。
不過,並不會覺得反感。
「啊~抱、抱歉!青山!」
由香是螢光幕上的人,小町原本覺得她與自己毫無關係。
「……青山。」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就像是隨處可見,普通的女孩。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反倒會令我在意的。快~說~啦~!」
由香就像是要賴的小孩一樣,在空中揮舞着手腳。
所謂的命運究竟是什麼?
「不,沒什麼……」
拿她無可奈何。
由香看着小町,並且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
這名男生所騎的腳踏車,就停在小町的面前。
「你怎麼露出這種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快要哭出來了,到底是哪一種?」
小町連忙以手臂遮住臉。
「慢着,怎麼回事?」
小町試着從遮住臉的雙手縫隙之間偷看一下。
由香以笑咪咪的表情進逼過來。
「在這裏。」
甚至連小町自己都沒有發現。
由香就這麼自問自答。
交談的對象,是空氣。
「是嗎?不過能夠和小町聊這麼多,我覺得很開心就是了。」
「啊、不對,不次那樣的,只是有點……」
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小町是一個會獨自朝着天空講話,而且還會以肢體動作做出反應的怪胎。
是什麼呢?
明明那個波佐間由香就在面前,潤的視線卻看着小町。
由於相處得非常自然,小町不知何時已經直接以「由香」稱呼她了。
她的這張笑容與電視上的笑容相同,不過卻有點不同。或許這是隻有我知道的笑容。
「啊?」
雖然小町在和由香進行正常的交談,不過其他人完全看不見由香。
由香的聲音,使得小町猛然回過神來。
「啊、抱、抱歉!」
小町並不討厭,但也稱不上喜歡的人。
或許,她是特別的。
潤果然和母親一樣,似乎看不到由香的存在。
「很困?」
由香眨着大大的雙眼詢問。
這倒也是。由香今天一直都待在小町身旁,然而卻沒有任何人察覺。
可是,現在位於面前的由香,卻與自己身邊同世代的女孩沒有兩樣。
雖然自己已經這麼說了,但小町在一瞬間就害羞到連耳根都紅通通的。
「等、等一下,別這樣啦!這樣很丟臉的。」
「…………咕哇!羞死人了!果然羞死人了!原本我想要忍耐的,可是辦不到!你居然可以心平氣和講出這種話!」
螢光幕上的人。
「有點?」
「那麼,跟我說吧。」
明明聖誕節的腳步近了,卻獨自孤單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咦……?」
「——是由香的事情啦。我在想你的事情啦!真是的,受不了!羞死人了!」
「那麼,剛纔是演出來的?」
這完全就是裝出來的。
是從國一就與小町同班,小町唯一熟識的男生。
不過。
隨即潤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小町再度輕聲說出他的名字。
相隔非常非常遙遠的人。
「喂,井之上!你還好吧?」
「青山,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會說些無聊的事情,展露笑容,聊到某種零食很好喫,討論喜歡的樂團或歌手。
似乎是真的很開心的樣子。
「——呀啊~!」
「唔喔!怎麼了?喂,井之上!你真的沒問題吧!」
又嚇到青山了。
「沒啦,抱歉。只是稍微……」
「稍微……?」
潤下了車,並且走向小町。
「慢着,所以,那個,稍微……算是、想到……想到一些不高興的事情吧?」
「發生了什麼不高興的事情嗎?」
由於潤露出擔心的表情,因此小町連忙含糊帶過。
「唔、嗯!普普通通啦!」
「普普通通?那是怎樣?哈哈哈,看樣子你應該沒問題,太好了。」
「嗯,沒錯。雖然是不高興的事情,不過只是梢微而已,稍微。」
「不過啊,你今天在學校怪怪的吧?所以我纔會在意並且追過來的。」
確實,小町今天假裝自己身體不舒服。
而且,還會自言自語……
其實小町是在和由香交談,不過以他人的角度來看,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語吧。
會覺得奇怪也是當然的。
啊啊,有夠怪的!
小町悄悄以怨恨的眼神,斜眼朝由香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你這傢伙!
「話說回來……」
由香絲毫沒有反省之意。
還輕盈漂浮在空中,一副悠閒的模樣!
「——吵、吵死了!」
既然這樣的話,現在位於小町面前的由香,會是什麼?
「潤。怎麼了?」
「由香……?」
「那麼,明天見。」
「啊?既然這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還沒有嘗過初戀的滋味。」
輕盈漂浮的她,開始先行前進。
「這樣啊……」
潤家和小町家,位於相反的方向。
「剛纔,我有提到依戀跟未完成的心願對吧?」
「不過啊~雖然說還有依戀,但我其實完全想不到類似的事情。」
或許,這就是她如此堅強的理由。
「名字是?」
果然了不起。
小町滿臉通紅,朝着騎腳踏車逐漸離去的潤大聲喊着。
潤從背在肩膀上的包包取出某個東西。
是那個波佐間由香的什麼?
「……咦?」
哇~!
「啊、等一下,小町,不要露出這麼困惑的表情啦。雖然我覺得死掉也無所謂,但我並不是想要尋死喔?畢竟我對這樣的演藝生活感到滿足,而且如果能夠活下去,我想要活到一百歲。不過啊,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畢竟我已經死掉了。」
真是的,回家之後我要好好說她一頓。
「這是因爲誰啊!因·爲·誰!」
「——小町?」
他是因爲關心我,所以刻意追着我過來的。是這樣的嗎……
「我大致知道是什麼了。」
她這麼說着,並且笑得好美麗。
哎;……
由香像是事不關己一樣說着。
「……啊?」
「爲什麼?爲什麼,你可以這麼樂觀……?」
「問我爲什麼,你……我想,應該是因爲我已經死了吧?」
——像你這樣,絕對不會有幸福可言的。
該難過的並不是我,其實,應該是由香。
慢着,這麼說來。
腳踏車一個轉彎,消失在視界之中。
「明明是有求於人,講話居然還這麼擺架子。」
居然露出那種「與我無關」的表情!
那麼光芒四射,耀眼奪目,使我感到羨慕又有點感到嫉妒,所以雖然不討厭,但也稱不上喜歡的波佐間由香,死了。
「對吧?沒啦,我也是這麼認爲的。雖然我並沒有什麼依戀或是未完成的心願,不過我至今一直都在工作。你想想,我做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得比一般人好,對吧?」
小町做了一個深呼吸。
要是繼續在路邊和由香交談,可能會被許多不同的人誤認是怪胎。
「還有,來,這個——」
由香雙手抱胸,並且發出沉思的聲音。
「昨天你有說過要跟我借吧?你明明很想聽,還說『要是忘記帶來,我就用拳頭扁你喔』這種話,放學之後卻馬上就離開教室不見人影了。」
小町感覺胸口忽然一陣難受。
如此回應的小町也踏出腳步。
「嗯。謝謝你特地過來一趟。」
「什麼事?」
由於走路速度挺快的,所以呼吸有點急促。
「超~丟臉的。我實在是……!」
由香主動說話了。
不過,我們的交情雖然不錯,但應該沒有達到讓他這麼做的程度吧……
「是、是有人這麼說過,可是……?這件事跟那件事……」
由香這麼說着。
「都一樣都一樣,大致上差不多的。有些事情,是要到死掉之後才真的會懂喔。但是應該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就是了。因爲懂了這麼多,所以我覺得我曾經很幸福。只不過,我已經沒辦法繼續當偶像了。」
「怎麼這樣……」
「咦?」
「——我,就是我。」
由香無聲無息穿越她的身邊。
「慢着!這、這是,因爲由香……啊~真是的~!有夠複雜的!算了!我要回家!」
潤說完之後再度跨上腳踏車。
展露在她臉上的,是笑容·
「初戀。」
可惡~!
浮在空中的由香,就這麼悠然跟在她的身後。
「男生?啊~青山?」
「因爲你一直在自言自語,當然很噁心囉。」
她所擁有的魅力。
「嗯,那我已經借你了,不可以用拳頭扁我喔!」
小町停下腳步。
「不是有人說過,笨蛋這種病要等到死掉之後才治得好嗎?」
「剛纔的那個男生……」
「啊~看吧,你又在自言自語了。」
她說完之後露出苦笑。
「沒關係的,再見!啊。還有……」
雖然由香從身後如此吐嘈,不過小町無視於她。
在電視上看到的波佐間由香閃亮無比。
小町以平常三倍的速度大步前進。
笑得,美麗無比。
難怪大家都會被她吸引。
「抱、抱歉……還有,謝謝……」
「不過相對來說,卻也沒有非常傑出的成果。無論演戲、唱歌或是參加綜藝節目,我都覺得是很有趣的事情。不過老實說,雖然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即使每天這麼充實,這麼滿足,在我內心的某一個地方,也曾經想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什麼時候死掉都無所謂吧?』這種事……」
「好像是吧。」
這股無從宣泄的憤怒與悲哀該如何是好啊~!
「嗯?」
「我說啊~……」
小町放慢走路的速度,並且將視線投向她。
「咦、是什麼?」
「嗯?什麼事?」
慢着,就算問我這種事情……
唔、家?
「我明明已經死掉了,現在卻還繼續待在這裏,是因爲我還有所依戀對吧?」
「你怎麼露出這種呆臉?我就是我。無論是生是死,我都是波佐間由香。這件事不會改變的。」
「是啊,你有說過。」
由香提出詢問。
但是小町認爲,不能哭。
「自言自語看起來很噁心喔。」
因爲,你已經死了。
波佐間由香,真了不起。
小町從潤的手中,接過這張在附近店家很難買到的地下樂團CD。
由香毫不在意說出了這樣的事情。
「…………啊?」
「所以,小町,要幫我喔。」
「幫什麼?」
「讓我走上戀愛之路。」
「………………——啊~~?」
就這樣,小町開始協助已經死去的波佐間由香完成她的初戀。
而且,小町自己的戀愛之路,也位於這段初戀的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