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光跡。第二章。PRYTHEMIC GIRL. 0;Step.21;
《死神的歌謠》 · 長谷川啓介 · 2.5萬 字
與潮汐線有好一段距離的平坦沙灘。從沙灘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會有各式各樣的東西映入眼簾。
十幾座風車,不斷轉動着宛如只剩骨頭的翅膀。
遠看宛如隆起的土丘,其實是一隻歪着頭的長頸龍模型。走近看會覺得像是烏龜。
以斷崖燈塔仿造而成的圖書館。
週末忽然出現的神祕音樂家集團「海邊四重奏」。
正在散步的爺爺奶奶,正在帶狗散步的叔叔阿姨。
情侶。小學生。
以及,
赤腳走在潮汐線的少女。
從平凡到不平凡,在這裏可以見到各式各樣的事物。
新海讓首部影像作品的題材,就是從這些事物之中挑選出來的。
「——那就是神祕寶貝。」
就在耳際響起的聲音。擅自添加的旁白。
潮川保人像是在打呵欠般悠閒說着。
「不是啦。我講過好幾次了,我覺得不要對學姊用這個稱呼比較好。」
讓從原本注視的攝影機蚤幕移開視線。
「是我的錯。不過,我並沒有任何惡意喔?」
保人姑且還是說出了反省的話語。
「那就好……」
即使依然有點懷疑,但讓接受了。
想將露出笑容的她儲存下來。
讓思考着該怎麼辦,並且將歪掉的銀框眼鏡扶正。
邊走邊找的女孩。獨自一人。
據說在很久以前,曾經在這片海發現恐龍的化石。
沒錯。
要是在這個時候,化石就夾雜在平穩的浪花中現身,那該有多好。
相信她曾經找到恐龍化石。
是在尋找化石。
「什麼都沒有耶?」
聽起來甚至像是自虐的玩笑。
如果,要舉出我現在能做的事情……
仔細想想,所謂的恐龍菠蘿麪包,不就是把模仿哈蜜瓜外型的菠蘿麪包做成模仿恐龍的外型?不就像是把抄襲別人的傢伙拿來再抄襲一遍?
「可、可是,我得錄像纔行……」
即使她是天使還是死神都一樣。
有着許多奇妙玩意的海。
與這片海一起儲存。
與戴着黑框眼鏡毫不起眼的我不一樣,她有着無比美麗嬌憐,宛如花朵的外型。
當地的站前商店街裏,一下子是恐龍精品,一下子是恐龍煎餅,一下子是恐龍拉麪,一下子是恐龍菠蘿麪包,一下子是恐龍果汁,整座城市熱鬧無比。
光是她在這裏,這樣的感覺就更爲強烈。
這確實是一種「確實」。
這樣的盛況,已經在好久之前就退燒了。
「其實妳明明也知道的。即使待在這裏也找不到,就只會失去。不,說不定,妳甚至沒辦法失去——對吧?」
即使如此,還是想幫她。
恐龍的頭被颱風吹歪不成原形,挖掘團隊也解散了。
「讓學會固定攝影機的技能了!」
黑貓丹尼爾以囂張的語氣這麼說着。
讓的目的是拍攝這片海,以及瑞美尋找化石的模樣。
與正在來來回回,尋找某種東西的瑞美相遇。
在海岸製造恐龍的紀念碑,組織挖掘化石的團隊。
然而就算這樣……——沒完沒了。
瑞美面對着揹負這種悲傷往事的大海,並且說道:
鎮公所與市公所將其視爲振興都市的好機會,投注巨資成立項目計劃。
不過,這種東西已經不存在了。
然而,卻不禁令人感到愛憐。
海鷗帶着春風,飛翔而去。
不過……
與初遇的時候一樣,在潮汐線來來回回。
「什麼?剛纔那句話好像PRG的訊息。就是角色升級會出現的那種。」
就像是,幻想描繪的天使。
可是,如果只是旁觀,只是拍攝,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總覺得內心好難受。
讓閉上雙眼。
結果,連化石的碎片都沒找到。
「是的。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這麼一來,或許就能夠看見她的笑容。
這麼一來,就很……
雖然這麼說,但是得拍攝纔行。
想不起來了。
他不希望瑞美露出這樣的表情。
讓無可奈何嘆了口氣。
我轉過身去。
並且,願意相信,
端正坐在她身旁的黑貓輕輕伸長脖子,將那雙金黃色的大眼睛對着窗外。
讓的內心變得好難受。
確實,明明已經要升國三了,讓的身高卻絲毫沒有長高,因此與保人的身高有一段差距。
再度睜大眼睛,觀察這個世界。
在遠古時代,人類還沒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時候,曾經有巨大的生物在這片海里悠然遊動。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真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妳總是在看窗外。」
中午過後,讓和保人前往那片海灘一看。瑞美已經先到了。
保人忽然這麼說着。
就讀與讓和保人相同的學校,比他們大一歲的學姊,水者瑞美。
「我小的時候,曾經在這片海灘撿到恐龍化石。不過,我想肯定不會有人相信的。不過,這樣沒關係的……」
所以,即使她的任務是運送生命,即使她捎來悲傷的消息,依然一樣。
「沒有啊,因爲這裏有個休息用的地方,而且高度正好。」
百百觸碰我內心的一角。
坐在我面前沙發上的純白女孩這麼說着。
讓並沒有親眼見過那個化石,不過他隱約記得當時的盛況。
隔着攝影機觀察的世界。
最近的她,似乎每天都在做這件事。
任憑依然冰冷的海浪拍打純白的赤裸雙腳,非常美麗的女孩。
爲了避免攝影機在不夠穩固的沙灘上傾斜,讓正在設置三腳架。
——恐龍化石。
「話說回來,保人,你從剛纔就在做什麼?這樣很重耶……」
攝影機的屏幕,裏頭映着平靜的海面與陽光,以及「她」。
保人就只是蹲着旁觀他費盡苦心的模樣。
平坦、遼闊又漫長的沙灘與海岸線。
保人面不改色如此回答,一點都沒有抱持歉意的樣子。
不過牠的聲音就像是可愛男生的聲音,所以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挖苦人。
進行拍攝的讓,內心希望她能夠找到化石。
輕撫。
這裏所說的「某種東西」是……
今天是讓不經意玩起攝影的第三天。
拍攝。
那就是,走出這裏——
正在以三腳架固定攝影機的讓,以眼神餘光看向保人。
視線落到下方。
雖然還沒有開口說話,但保人笑着對他點了點頭。
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她至今依然尋找着。
純白女孩以非常成熟,卻又極爲稚嫩的神祕聲音說着。
如今連最初發現的化石,都有人質疑究竟是真是假,甚至質疑是否真的存在,還傳聞這是公所職員爲了推行地域振興事業而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而且,當時的恐龍果汁是什麼味道?
「很在意窗外?」
想到這裏,讓的心中滿滿都是想要協助她的想法。
只不過,要在拍攝的過程中順便幫她找,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然而,名爲百百的這名女孩,卻說她自己是「死神」。
因爲保人在讓的身後,像是要抱住他一樣靠在他的身上。
這究竟是多麼愚昧、無知又胡鬧的事情,我自己當然不知情。
看見了這樣的光景。
就算這麼說,要是像這樣靠過來的話,有點令人困擾。
我向這樣的百百提出請求,「請成爲我的朋友」。
然而,她前來觸碰我的心。
她以非常寂寞的表情如此說着。
哎〜真是受不了他。
讓在這片海岸與他相遇。
我簡短回答。
「那麼,總之就用這個看看吧!」
在讓因此使得大腦與身體都在來來回回的時候,早就已經完全摸清&預料到他想法的保人,取出了事先準備好的東西。
那就是——三腳架。
只要固定攝影機,就可以協助瑞美了。
不過相反的,影片將會一直是遠拍的狀態。
雖然讓想要協助瑞美,但他姑且還是希望能拍攝一部象樣的影像作品。
希望片中的畫面與素材,能擁有各式各樣的構圖。
那麼,只要由保人拍攝就行了。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基於讓正經的個性,如果總是請保人幫忙拍攝會令他過意不去,因爲這是他自己想到並着手進行的事情。
——讓應該是這麼想的吧。早已掌握這一連串思緒演變的保人,提出了一個正中紅心的解決之道。
「只要用這個,就可以固定攝影機了。然後,老是把攝影機架在這裏也不太對,所以讓和我就輪流拿起來拍吧?」
保人這麼說着,並且將三腳架遞給讓。
雖然力氣小的讓接過三腳架時,因爲意外的重量而差點重心不穩,不過這麼一來,就某方面而言就很完美了。
「因爲,你再怎麼想也只會沒完沒了吧?」
聽到保人這麼說,讓也只能發出「嗯」的聲音點頭同意。
這也是保人之前與「少根筋」的女孩交往時,接觸對方的行爲模式與思考模式所累積的經驗。
與同屬少根筋系統的讓相處時,這樣的經驗就得以活用了。
「對吧,我可不是平白無故到處找女生搭訕交往耶?」
保人並不是要對誰說這句話,就只是喃喃自語。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來幫我一下啦〜」
讓把攝影機固定在三腳架上時花了不少時間,因此他呼叫着蹲在沙灘上看過來的保人。
無可奈何的保人重複了一次。
「沒有。慢着,喂,這不是逆時針轉,是順時針啦,往右轉!」
「咦?」
「嗯?」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保人從一開始就不曾想要搭起「牆」。
保人不禁心想,事到如今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好像比想象的還要好相處?」
「不過啊……」
爲了令他聽得懂,原本試着想要講簡單一點,但這種說法或許反而令他聽不懂了。
驀然回首,春天又來了。
就像這樣。
結果應該只是彼此缺乏一點勇氣,沒能踏出那一步而已。
「那麼,你就去吧。」
「……可是……」
「去問她不就好了?『可以和妳一起找嗎〜?』『可以一起幫妳嗎〜?』這樣。」
「嗯,我懂了。」
「…………笨蛋!」
——不然的話,你和她都沒辦法繼續向前吧?
一撫摸,柔順的黑髮就滑過指尖。
「讓,你在做什麼?」
或許是微張嘴脣說出的這句話傳到他嬌小的背後吧,讓以一副尷尬的樣子,準備要找瑞美說話。
他能讓保人維持最自然的自己,但保人沒有思考過原因就是了。
「怎麼了?」
和讓相遇的季節,也是春天。
保人眺望着讓嬌小纖瘦的背影。
「不過,這是因爲那個傢伙少根筋吧?」
「呵,你這個可愛的傢伙。」
讓就這麼看着固定之後的攝影機屏幕,並且動也不動。
足以讓自己的心平靜得近乎純白的地方。
讓則是輕聲如此回答。
保人如此詢問。
這樣的話,使用三腳架根本就沒有意義。
「唉……我說啊……讓,你和神祕——更正,和學姊不是才認識沒多久嗎?剛認識的你們幾乎完全不瞭解對方吧?無論是讓對學姊,或是學姊對讓都一樣。既然這樣就問吧,就說吧,首先由你來主動。不然的話……哎,下一句沒必要說了。」
原本保人接下來想要這麼說,但他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就像這樣,真會使喚人。」
不過自從與讓來往密切之後,開始有不同種類的人們會接近過來,即使保人主動接近他人也很少碰釘子了。
不過, 一如往常的「不經意」,不經意令人感覺不盡相同。
讓點了點頭。
笑意湧上心頭。
當時的讓提出任性的要求,將瑞美做爲拍攝的主題,造成了她的困擾。
保人再度如此詢問。
讓走到蹲着的瑞美身邊。
不過,對方會無意識感覺到一面牆,以對方的角度來看,這就是保人的牆。
讓站在這面牆的中間告訴大家,這面牆其實有路可鑽。
保人應該一直在尋找歸宿。
如此一來,讓就可以大方協助瑞美尋找化石了。
保人隱約察覺得到原因。
不過讓果然沒有聽到。
保人露出自嘲的笑容,並且代替讓看向屏幕。
其實是因爲,如果要讓靠近到瑞美的身旁,會令讓感到躊躇吧。
讓就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一樣,再度說了 一次「我過去了」,然後走向赤腳位於潮汐線的瑞美。
雖然保人這麼說,但讓依然動也不動。
「來了來了。我真的對這種個性的人沒轍……」
這是一種任性的念頭。
以鏡頭對着她的時候,讓當然不會做出「希望妳可以這樣」「希望妳可以那樣」的指示,讓早就下定決心不會這麼做了。
與至今來往的朋友比起來,他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讓率直笑了。不過有點緊張。
總之,大概是因爲自己是這種輕浮的人吧,會來到保人身旁的都是類似的人,也就是輕浮愛搭訕的傢伙。
接着春天再度來臨,並且即將離去。
讓抬頭看向保人,眼神就像是在瞻仰一位心思縝密的偉人。
「因爲學姊會跑來跑去,所以要是攝影機固定的話,拍到一半她就離開畫面了……」
「我過去了。」
「你真的很會催人耶〜」
「和那個傢伙在一起,真是不會膩。」
「讓,你自己回想看看吧,你和我在剛認識的時候,不是會經常聊天嗎?……不過現在也經常聊天就是了,呃〜……不對,這是因爲打從一開始,我和你就已經很速配……啊、我不是要講這個……」
「一如往常是個美少女耶……」
「既然這樣,你就去問吧。」
或許他人是這麼想的。
如果由她親自發現化石代表着某種意義,那麼要是自己幫她找,或許會抹滅了這份意義。
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你啊……」
保人再度喃喃自語。
「啊,原來如此!」
一如往常,不經意過着每一天。
瑞美是基於瑞美自己的想法,所以如此認真,如此專注尋找化石至今。
「對吧〜?別說這個了,這裏這裏!」
「我重新體認到,他真是個真摯的傢伙……說真的,他用那麼真摯的眼神筆直看我,害我心裏忍不住小鹿亂撞了。」
包括班長型、用功型、御宅型、運動型,各種類型的人。
和煦的陽光、海風與浪濤聲,似乎要將這附近溫柔包覆。
「嗯?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正經、率直、嬌小、纖痩、娃娃臉,而且戴眼鏡。不只如此,取下眼鏡的話就會是美少女……開玩笑的。
保人的這句話,從讓的右耳進左耳出。
一年前。
保人認爲,這是因爲有讓在自己的身邊。
難怪會花這麼多時間。
但是,可以就這麼得寸進尺幫她的忙嗎?
但是這並非基於理論,讓是被情感束縛了自已。
沒有扶正的銀框眼鏡,微微泛着亮光的雙眼。
「怎麼辦……」
經過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攝影工作再度開始。
因爲接下來,讓自己應該會逐漸察覺各式各樣的事情吧。
不只是告訴他人,也告訴保人。
正經、率直、嬌小、纖痩、娃娃臉,而且戴眼鏡。
「這樣啊……」
「好了 ,快點快點,幫我扶着這裏。」
看來,似乎不用硬是解釋下去了。
要請她自由發揮。因爲是這邊要求拍攝的。
「嗯?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如此心想的保人不禁稍微結巴,聽到讓的響應之後才稍微鬆了口氣。
保人輕輕將手放在讓的頭上。
「既然這樣,要是她到時候移動的話,我或你過來調整鏡頭方向不就好了?」
讓早就已經發揮少根筋的個性,將攝影機固定在三腳架的器具,他至今都是以逆時針轉動。
少根筋萬歲。
「很好很好,讓,加油吧。」
讓與保人無論是外表、個性與成長環境都完全不同。
讓出生於非常平凡的家庭。
與雙親及一隻貓,過着三加一的生活。
至於保人,則是幾乎在全國都有據點的連鎖藥局大老闆的兒子。
只不過保人不打算繼承父親的事業。雖說如此,他自己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
從國中開始就漫不經心難以捉摸的兒子,使得父親經常說着「用功一點」或是「振作一點」或是「這樣下去我就不讓你繼承事業」這種嘮叨話。
不過在最近,父親表示不想讓保人繼承事業,而是由保人的弟弟繼承。
保人的弟弟和保人不同,個性認真,而且功課也很好。
不懂事的哥哥與懂事的弟弟。雖然如此,但兩人並沒有交惡。
而且感情還算不錯。
這方面的關係,和讓與保人的關係有點類似。
仔細想想,或許正因爲完全相反,所以不會產生任何摩擦,可以保持一種奇妙的平衡。
只是就某方面而言,保人對於弟弟抱持着愧疚之意。
因爲自己早早就從繼承家業的名單被剔除,害得弟弟必須獨自揹負起各種事物。
這樣的弟弟從今年開始,將會進入讓與保人就讀的學校國中部。
這間學校在當地很有名,保人在入學的時候也曾經用功過,就某方面來說是爲父母爭光。
不過現在則是偶爾纔會用功。例如快要考試的時候。
說到保人會在學校做的事情,就是拿讓的作業照抄,再來就是睡覺、找女生聊天,或是和讓相處在一起。以讓這種出生於平凡家庭,在金錢上並不寬裕的學生們來說,保人實在是過得很悠閒。
「保人,你是來學校做什麼的?」
即使是讓,也曾經以半開玩笑的語氣問過這個問題。 保人也以半開玩笑的語氣反問:
自己就站在那裏。
平凡無奇,任何人都在過的日常生活。
也詢問自己看看。
不過,他被問了。
……咦?
學姊沒提過希望有人幫忙。
也沒有主動去看任何東西。
不應該說要幫忙。
覺得每天有着些許的變化。
要做什麼?
「啊〜啊……」
「你是來做什麼的?」
「——謝謝。」
並不是什麼雄心壯志。
終於來了。
掛着笑容。
只要你如此期望。
平常漫不經心,老是搭訕,愛耍帥,爸爸是大老闆的保人。
等待你呼喚我。
從以前就對此有點興趣。
讓忽然開始思考。
第三天的攝影開始至今,已經快要經過兩個小時了。
讓的意識以快馬加鞭的速度,從自己的心中移回面前的瑞美身上。
個子矮,戴眼鏡,弱不禁風,娃娃臉。
到這時候爲止,瑞美和讓都沒有交談。
然後,他隨意逛到這片有着許多奇妙東西的海岸,並且遇見了她——瑞美 如今她就在身旁,專注窺視着浪花。
咦?
沒有總之想完成的特別目的,沒有路標。
我擁有什麼東西嗎?
瑞美小小的嘴脣微微張開。
當時寫了什麼?
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有什麼能夠向別人自豪的東西嗎?
我等好久了。
好,要做什麼?
「那麼,你是來做什麼的?」
果然,早知道不應該說的。
「…………——?」
來,隨時都行,做什麼都行。
學姊剛纔……
所謂的真正,是什麼意思?
我的夢想是什麼?
想要幫她,想看見她的笑容,說真的想要多和她講幾句話。讓如此心想。
我只是自作主張,希望可以幫她的忙。
果然不應該說的。
她低着頭,露出一如往常的困惑表情。
想就讀好的大學,進入好的公司。
雖然並不壞……
隨口交談時的對話。
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在今天依然持續着。
我還沒有主動尋找過任何東西。
光是如此,就不禁有種不同的感覺。
並不壞就是了。
有時會發生還算開心的事情,也會發生還算麻煩的事情,還算有趣,還算無聊,還算是過得挺不錯的。
我想想……
我的真正。
大概是因爲這句話超乎她的意料吧。
「總而言之,就試試看吧」這樣。
另一方面,不知道她心中想法的讓,從主動說出這句話直到她有所反應爲止,都有一股像是極度罪惡感的情緒支配着內心。
在海邊,瑞美專心在潮汐之間尋找化石,讓專心以攝影機拍攝。
保人並沒有。
這真的是我想做的事情嗎?
總而言之,因爲這是率先浮現在腦中的想法。
了無新趣的閒聊。
在這片海灘的她,總是維持着認真的眼神。
隨時都可以的。
而且還是被保人問的。
詢問看看。
學姊並不希望有人幫忙。
「上次保人是不是說過,你家有一臺沒在用的攝影機?」
然後,一直跟在旁邊的讓,總算對瑞美開口了。
既然不經意進了一間好學校,要是可以就這麼考上好大學,畢業之後進入好公司該有多好。就像這樣。
然而對於讓而言,當時的這個詢問,成爲他如今採取這個行動的動機。
起牀,然後睡覺。
「請問,不介意我幫忙嗎?」
啊、這麼說來——
每天都過得還算不錯。
尋找恐龍的化石。
即使如此,我卻……
讓覺得不能隨便找她聊天,因而總是失去開口的機會。
讓是這麼想的。
畢竟瑞美在一開始的時候說過,可以不用相信她曾經在這裏找到化石,所以肯定不會想到有人願意幫忙。
試着敲敲內心的那扇門。
每一次,保人都會發出讓聽不到的嘆息聲。
她停止動作,上下打量凝視着讓,臉上則是訝異的神情。
總是如此。
是什麼?
就只是得過且過,得過且過,走到了這一步
讓拿着向保人借來的攝影機,走到戶外。
記得曾經把夢想,寫在國小的畢業文集裏。
來到學校的理由,是存在的。
好,要開始做什麼?
結果,我無視於學姊的想法……
對我說,謝謝……?
既然一樣抱着總而言之的心態,那麼總而言之就試試看吧。
日常生活的一個片段。
來,我們走吧。
真正的夢,真正想做的事情,真正想挑戰的事情。
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想做什麼?
只是忽然想到而已。
好的大學,好的公司。
每一天。
讓也沒有。
然而,讓卻做不到。
「可是……這樣一定會造成你的困擾。」
她就這麼低着頭,將視線落在自己腳邊來來回回的浪花上。
「因爲,這只是我爲了自己在做的事情……是我自私的任性……」
她就像是自己做錯事,抱持着歉意繼續說着。
她以那雙被鹹澀海水沾溼的手,將歪掉的黑框眼鏡重新戴好。
這時,水滴沿着她的手滑落,迴歸於浪濤之中。
在讓的眼中,這就像是低着頭的她——落下的淚水。
一瞬間,讓感覺到一股衝動走遍全身,腦袋一片空白。
並且反射性地向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離。
「既然這樣,那我也可以任性嗎?」
讓一邊這麼說,一邊心想自己在說些什麼。當然不可以吧?
瑞美也感到詫異,抬起原本低着的頭,凝視着讓的雙眼。
然而,讓無法阻止自己繼續說下去。
「要、要是造成妳的困擾,那個,就當成是我擅自在找!我只是擅自在這附近找東西!」
瑞美更加詫異。
不只如此,還眨了好幾次眼睛。
像是會碰到黑框眼鏡鏡片的長長睫毛上下拍動。
這雙眼睛,筆直凝視着讓。
原本讓和她的視線相對,不過後來讓開始東張西望,眼神朝着附近亂飄。
無法直視。
然而,我希望有人對我笑。
比方說忽然要求拍攝學姊,或是幫學姊找化石,或是擅自找東西之類的。
我無法響應。
這場雨,斷斷續續下到了隔天。
我,失去了。
「什……什麼意思?」
我什麼都做不到。
這是一本寫着「恐龍大百科」幾個大字的書。
正因爲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百百纔會留在這裏吧。
觸碰之後,我開始思考。
第四天。
然而,我映在窗戶玻璃上的臉,是一如往常戴着黑框眼鏡,毫不起眼的我
不是嗎?
然而——
希望有人陪在我身邊。
希望有人對我微笑。
率直的心,前來觸碰我醜陋的心。
純白的女孩,以成熟卻有些稚嫩的神祕聲音這麼說着。
沒能碰觸到光芒,而是落下小小的影子。
黑貓打了一個呵欠。
失去珍惜的事物。
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事物了。
所以,讓決定來到圖書館。
百百如此說着,語氣宛如輕戳着內心的縫隙。
約好在圖書館碰面的保人已經先到了。雖然他是騎腳踏車過來,不過因爲有穿雨 ,所以身上並沒有很溼。
即使我提出那麼過分的要求。
由於剛纔是看到類似的書就先拿過來,結果似乎拿到了一些多餘的書。
讓當然沒有察覺。
既然這樣,她爲什麼要對我這麼說?
自從開始攝影之後,他腦中逐漸浮現各種關於影片的構想。
百百知道。
而且告訴我這件事情的,就是女孩自己。
「『珍惜的事物』,並不一定只有一樣吧?」
察覺到珍惜的事物逐漸增加,我伸出了手。
明明時間所剩無幾。
「那、那個,就這樣了!就、就是這種感覺!」
並且隨意從桌上的書山取出一本書。這些書是他剛纔逛過藏書室之後拿來的。
窗外,寧靜的雨聲持續響起。
我該怎麼做?
其實讓在今天也想攝影,但是天公不作美。
只是緊抓着面前的事物。
「妳所珍惜的事物,肯定也和妳一樣,將妳視爲最珍惜的事物……」
美麗的心,
我纔想問。
到底是不是?
因爲他覺得,總之得吸收各方面的知識才行。
因爲,我不可能高興得起來。
我的悲傷,使得她露出哀傷的眼神。
讓在心中對自己吐槽。
醜陋的心,
即使如此,百百還是陪在我的身邊。
「不想失去珍惜的事物。我也和妳有着相同的想法。」
然而,我卻希望她可以待在這裏。
雖然學姊被叫做神祕寶貝,不過事實上果然完全不是這回事。
觸碰膽小如鼠的我?
即使多麼脆弱,多麼虛幻。
有氣無力的回應。一進入圖書館就筆直走向漫畫區的保人,正在翻閱剛纔到手的漫畫。
黑貓宛如自言自語般輕聲說着,眼睛已經快要閉上了。
讓原本將手放在椅背窺視室外,如今他轉過身來,坐在保人所坐位子的正對面。
撐傘徒步前來的讓反而溼得更慘。
不過在讓轉過身去,向瑞美露出沮喪的背影時,瑞美以非常細微的聲音輕聲說道:
知道將要奪走我的什麼東西。
「我……回來之後,就一直在睡覺……對不起,百百……幫不上……妳……」
一陣子之後,直到看不下去的保人喊他爲止,讓完全忘了自己要找的東西是「恐龍化石」。
——鈴。
感覺光芒似乎觸摸着我。
「看妳的表情似乎很高興。」
明明可以不用對我露出笑容的。
不過忽然發現,書名底下寫着小小的三個字。
無論是她,或是他——
進入室內一陣子之後,雨勢變得更大了。
第三天的攝影與尋找化石的行動到此結束。
什麼感覺?
雖然並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忽下忽停……有夠討厭的。」
明明可以不用看我的。
唉〜我真是莫名其妙。
以過分的願望,回應這過分的懲罰。
「大概吧?」
雖然攝影機放在包包裏,不過今天沒有去海邊,而是來到附近那間模仿燈塔建造的圖書館。
之後沒過多久,就下雨了。
「慢着,並不是保人下的雨吧?」
這顆醜陋的心,無法響應。
早上起牀一看,並沒有雨的蹤影。不過到了讓預計出門的中午時分,又開始下雨了。
「真是抱歉啊〜」
我是個沒用的人。
觸碰我醜陋的心?
甚至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百百將身旁的這隻黑貓丹尼爾抱了起來。
她的眼神總是帶着哀傷。
我沒有笑。
即使如此,我還是試着伸出手。
你是恐龍大百科嗎?
以這種天氣來看,學姊肯定也不會去尋找化石吧。
美麗的心。
接着讓就這麼背對瑞美,學她將視線落在潮汐線,開始尋找東西。
對我來說,大概毫無意義。
爲什麼,妳要觸碰我的心?
反倒是我的行徑更爲詭異。
美麗的心。
「呵啊~~……」
知道這個東西對我來說,有着多大的份量。
……真沒用。
「謝謝。」
相觸了。溫柔相撫。
這種規劃方面的工作,原本應該是在一開始的時候進行的,不過讓甚至沒想過這件事,這就代表他有多麼外行。
即使如此,在自由發揮的拍攝過程之中,這部作品逐漸朝着「透過瑞美尋找恐龍化石的身影,以這片奇妙的海灘爲主,拍攝自己居住城市的景色」這種0;似乎有點長的1; 主題成形。
要是能在影片殺青的時候找到化石,那該有多好。
「唔〜總之這本就算了……哪有書會用『大概吧?』當書名……」
如此心想的讓,將手中這本「恐龍大百科……大概吧?」放到遠離書山的位置。
具體來說,是放在保人拿來的漫畫書上面。
「嗯?這是什麼?居然用『大概吧?』當書名!」
保人眼尖發現這本書,並且拿起這本書放聲大笑。
「等、等一下!噓〜!保人!要安靜啦!」
讓連忙像是要壓住保人一樣搗住他合不攏的嘴,一邊在意着圖書館其它人的目光,一邊以輕聲細語的MA音量喊着。
即使如此,保人依然有好一陣子笑個不停。
圖書館裏的衆人視線刺得我好痛……
讓不禁心想,乾脆就這麼把保人掐到暫時不省人事算了。
大概是因爲正值春假吧,圖書館裏有很多似乎是學生的人。
人多得幾乎沒有空位。
衆人分別在寫功課、看書、查閱數據,或是純粹打發時間,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度過屬於自己的時間。
不過沒有任何人吵鬧。
讓重新拿起另外一本書。
尋找恐龍化石。拍攝城市。
雖然嘴裏說要這麼做,不過實際上無論是讓還是保人,對於恐龍與城市都不熟悉。
啊〜啊,真是羨慕。
所以爲了調查今後會發生的各種事情,他們來到了讓這片海岸變得奇妙的要素之一,也就是這間圖書館。
應該說,不可以這樣吧?
讓沒看過他打開過漫畫以外的書,所以覺得頗爲新奇。
讓回想起來了。
「保人,那本給我看。」
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
學姊正在那片海灘尋找東西。
「那本書好看嗎?你從剛纔就一直在看了。」
不過最後的結果都是……
讓不由得重複一次書中的內容。
唔〜不過相較之下,自己的手實在是一副窮酸樣。
「有什麼關係嘛〜」
就像這樣——
長得又帥。
保人很有男人味。
面前的這個男生,是很受到女生歡迎,開朗又善良的好傢伙。
結實又強壯。
不過,和像是女生的我比起來,應該好上幾十倍吧。
「嗯?怎麼了?」
即將放春假,期末考剛結束時的教室。
「哇〜」
「啊哇!」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考試可能會出這題方程式,所以要記下來比較好,保人你真是的……」
保人也不知爲何得意地點了點頭。
爲了轉移話題,讓看向保人手中的那本書。至於眼鏡依然是歪的。
雖然讓如此耍賴,但保人答道:
而在讓進行這項工程的時候,保人出乎意料抱着那本「大概吧?」專注閱讀。
「咦?這題不是這樣耶?」
「有什麼關係,給我看啦〜」
三人就這麼以成績優秀的讓做爲參考答案討論了一陣子,不過在稍做休息的時候,這名女生就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忽然緊緊抓住讓的手。
在這股從考試緊張感解放的平穩氣氛裏……
「啊、真的?」
但很喜歡到處搭訕就是了。
唔〜
他們出生在這座城市,並且長大至今。
事態也不會因此有所變化。
「啊〜那麼,應該就是這樣吧?」
相較之下,我則是……
「那邊的書對你比較好吧?反正你腦袋那麼好!」
「不、不用了,這樣不適合我的!」
「哈哈哈哈〜我不小心忘了,不小心。」
「長頸龍不是恐龍?」
總覺得這本比較有趣。
「不要!」
在桌面探出上半身的讓被這麼一戳,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啊〜原來如此,所以當時纔會那樣。
「因爲讓同學的手超級可愛的,做指甲似乎很適合你耶?」
「這座城市,呃〜是怎樣的城市?」
保人如此說着,並且將自己正在看的那一頁轉過來給讓看。
這名女生開心地說着。
銀框眼鏡也一起歪得令視線都變得模糊。
「做……做指甲?」
「不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人類誕生之前,活在地球上的超大生物嗎?」
其實這應該是我用來稱讚女生的話語纔對。
連耳根都變得通紅的他認真回答。
「這樣啊〜」
讓大幅搖頭當作沒這回事。
無論真相如何都無所謂。
這麼說來,海邊的紀念碑就是做成長頸龍的外型,讓在腦中描繪的影像也是長頸龍。
讓並沒有和其它同學一樣去補習,基本上是以自己的方式獨自用功。
「怎、怎麼了?」
「呃、不,沒事。」
對於這裏的居民而言,連那片奇妙的海灘,都能夠成爲日常風景的一部分,所以很少對這座城市有着特別的認知。
光是大致瀏覽就可以知道,只要回溯到某個時期,就能確認長頸龍和恐龍是不同種的生物。
好奇怪。
不知爲何,覺得他拿著書的手很有男人味。
這樣……不太好吧?
讓覺得這纔是重點。
不過,像這樣反過來被女生稱讚又如何呢?
「咦?那麼學姊在找的化石並不是恐龍化石,而是長頸龍的化石嗎?」
哈哈哈,感覺怪怪的。
不過,這裏的存在是那麼理所當然,因爲各種理所當然的因素,即使是生活在這裏,在真正要描述這座城市的時候……
和平常唸書的方式大致相同。
讓忽然察覺到這件事。
不對,我並不會說這種話就是了……應該說我說不出口……
不只如此,關於恐龍……
「啊啊,這本嗎?挺有趣的。內容沒有很難,是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詳細說明關於恐龍的事情。」
應該說,瑞美在那裏纔是重點。
「原來恐龍和長頸龍不一樣耶〜」
那個保人居然在看書。
讓也隨口回答。
以男性而言。
「對吧?我看到這裏也感到意外。」
保人隨口說着。
讓就這麼翻閱着書籍,將感興趣或是想記熟的部分抄在筆記本上。
不過話說回來,居然有女生說我的手「超級可愛」。
不過,讓把她的這番話當真了。
一段時間沒剪而過長的黑髮輕盈躍動。
在讓和保人聊天覈對考試答案的時候,一名和保人交情不錯的女生加入了他們。
又白又細,就像是……女生的手。
保人爲什麼要和這樣的我做朋友?
不過保人將書拉回自己的手邊。
還以手指戳向讓的額頭。
讓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忽然想到,然後拿自己和保人做比較。
就會像這樣,腦中完全沒有頭緒。
我也覺得和保人相處很開心。
在那之後,保人隨即說着「你認真什麼勁啊?」對他吐槽,讓才察覺自己被捉弄了。
保人就只有這樣的知識,而且老實說,讓的知識也只有這種程度。
哎,算了。 反正朋友就是朋友。
讓就這麼握着筆凝視保人的臉,察覺到這股熱情如火得幾乎令人昏厥的視線,使得保人抬起頭來。
「讓同學,你要不要做指甲?」
而且,讓對瑞美在找的東西也有興趣。
由於他從小時候就是獨自用功到現在,所以並不在意這種事情就是了……
這一頁的開頭,以很大的字體寫着這個引人注目的標題。正如保人所說,裏頭並沒有艱深難懂的字句,並且還加上可愛的恐龍插圖說明標題的意義。
「我不是說過不給了嗎?」
「給我看〜」
「你這樣很纏人耶?」
「不然,再給我看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我還在看。」
「咦〜小氣鬼〜小家子氣〜」
「你在說誰!說誰小家子氣啊!原本就是因爲你沒有要看,我纔會拿來看吧?」
「咦〜?是這樣的嗎?」
「別裝傻了。」
保人這麼說着,並且將讓的臉頰往兩側拉長。
「唔啊啊啊啊啊……」
柔軟的臉頰被拉長了。
「好,道歉吧。說你從今以後不會再任性了。」
「唔啊唔啊唔啊唔〜」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唔啊唔啊唔……喂!」
讓從臉頰扯下保人的手。
剛纔被捏的地方隱隱作痛。
「我臉頰被你捏着,講話怎麼可能清楚啊!」
在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幾十年前開始的這個計劃,你知道發起人是誰嗎?」
從圖書館返家時,雨剛好暫時歇息。 即將迎接晚霞的天空中,灰色的雲朵撕裂而去。
讓真的就是如此心想。
由於意識位於屏幕的另一頭,因此讓回答得漫不經心。
讓說到這裏,保人就再度轉回正面,開始使力踩着踏板。
而且臉蛋也長得很像。
被說到痛處,讓在下一秒鐘就將保人連帽外套的帽子往後拉。衣領緊勒着喉嚨,使得保人發出慘叫聲。
保人認識讓的母親。自從到讓的家裏玩過之後,很快就熟識了起來。
夕陽,以及歸途,染上一抹橙色。
「保人,你好清楚耶。」
『又出現了。少根筋的發言。』
「什麼別人的東西,是我家的東西吧?」
與自己的家庭相比,保人感到有些羨慕。
保人用力踩着踏板。
語氣聽起來似乎有着什麼含意。
保人如此詢問。
學姊是出生於政治家系的女孩。
「——!唔喔!保、保人!這樣很危險耶,攝影機差點就掉了,這是跟別人借來的東西耶?」
明明是與她有關的事情。
讓再度緊抓着保人連帽外套的帽子。
緩緩地。
「以前啊,我曾經走過這條路。」
不過以讓的角度來說,保人的家也是令他羨慕至極。
「圖書館的事情。」
讓馬上修正剛纔的說法。
「啊……」
保人的父親很忙,沒有深入交談的機會。即使能夠交談,也盡是聊公司或是父親自己的事情。保人理解父親希望兒子成材的心情,也感受得到父親的養育之恩。
「那間圖書館,是不是前任的前任,或者是更前一任,總之很久以前的市長所蓋的?」
「我想起來了。」
可以過着舒適的生活。
「什麼事情?」
隨着沙的一聲,凹凸不平的輪胎抓住柏油路面再度轉動。
「想起什麼?」
不過很丟臉,讓完全沒有頭緒。
「——就是水者瑞美的爺爺。」
——咳咳!
「嗯,比起功課好,我媽媽似乎希望我能夠活得健康強壯。我小時候似乎體弱多病,我覺得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當時在家裏,媽媽對我說『到外面玩吧』。因爲我總是待在家裏,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寫功課。」
父親是現任市長,這裏提到的爺爺,是曾經擔任過知事、市長與鎮長的人。
不過看到讓與他的家人,就會令保人心想,要是能夠出生在這個家庭,應該會有些不一樣吧。
「所以?小小的我比現在還要迷你還要渺小的小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圖書館的?」
當時與今天不一樣,是炎熱季節的太陽。
保人也見過讓的父親,他果然也給人一種慈祥的感覺。
讓成長爲如此坦率又正直的個性,其來有自。
父親是大老閱,公司發展得很順利。
「對……對喔。可是,怎麼忽然停下來了 ?」
「是嗎?大概是當時我還小,所以記不得了吧。」
與隔壁對角線的人視線相對。
雖然有點不一樣,不過有一種腦中的影像直接映入屏幕的錯覺。
「你現在也一樣很小吧,唔呃……」
讓不經意自言自語輕聲說完,保人就如此回應着他。
「記得那間圖書館,是在那片海岸附近的區域,開始進行重新開發計劃的時候蓋的。」
「……抱歉……」
「咦?是嗎?」
「我沒有說到那種程度吧?真是的,不要馬上就鬧彆扭啦。」
保人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天黑的時間變晚了。」
回憶在腦中不斷快轉,來到了今天。
「當時我走在這條路上,而且是獨自一人。明明是暑假,我卻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
「嗯〜?」
讓把攝影機對着保人。
這次並沒有讓衣領勒住他的喉嚨。
周圍衆人的視線刺過來,實在有夠痛……
「只要是住在這裏,並且去過那間圖書館的人,應該都會走過吧?」
對喔。
大概是知道這一點吧,保人故意來個緊急煞車。
一針見血。
印象中,她是一位非常和藹溫柔的女性。
「你以爲化石事件結束之後就腰斬了 ,對吧?」
景色逐漸改變。
「是嗎〜?」
響起好大一聲,有點故意的咳嗽聲。
「我說啊,讓……」
回憶在意識之中回放。倒敘現象。
第一次聽說。 讓還以爲——
剛纔兩人嬉鬧的時候,聲音似乎是越來越大,坐在周圍的人們以非常困惑的神情朝着他們投以白眼。
似曾相識的感覺。
雖然是美女,卻有些捉摸不定,有些脫線。原來讓繼承了這個人的純正血統。能夠確認這一點,令保人感覺挺有趣的。
保人的語氣聽起來就像這樣:
保人的聲音夾雜着腳踏車迎風前進的聲音,傳到讓的耳中。
就像是回憶着自己的往事。
要是沒有遇見瑞美,無論是挖掘化石的計劃,或是海岸的重新開發計劃,或許讓會這麼全部忘記,並且一輩子再也不會回想起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一般來說都是反過來吧?我家的人老是要我念書。」
讓坐在保人所騎的腳踏車後方,一邊抓住他寬大的背爲了讓的影片,保人繞路前往各式各樣的地方。
「好啦好啦,我不是已經道歉了嗎?然後啊,其實那個開發計劃,到現在依然低調進行着。」
「我……我錯了 !」
「因爲已經是春天囉。」
「對。」
保人轉頭以挖苦的語氣說着。
保人說出這個名字,使得讓恍然大悟。
溫暖的家庭。
包括自己,以及弟弟。
「不過,我也沒辦法說得更詳細就是了,不過記得確實是這樣沒錯。」
終於,讓驚覺了。
腳踏車稍微加快了速度。
「這是誰害的?」
讓將原本就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並且低頭致歉。
「還好,算普通吧。我爸笆在政界還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我也稍微聽過這件事。」
天空的顏色和剛纔比起來,更接近黃昏的顏色了。
微卷的紅褐色頭髮隨風舞動。
風也冰冰涼涼的。
隔着屏幕眺望天空的讓如此響應。
不過同樣是日暮時分。
沒什麼特別不滿的地方。
不過,保人就只是試着去想,試着去思考而已。
思考別人的家庭如何如何。
讓是讓,保人是保人。
如果不是這樣,或許兩人就不會有這麼好的交情了。
想到這裏,就覺得這樣的現狀是最好的。
重新認識別扭的自己。
保人想對這個坦率正直無比的好友道歉了。
然而,讓像是在嘆氣一樣說出這句話。
讓也在思考保人剛纔在思考的事情。
「我曾經是個彆扭的小孩。」
聽到這句話,保人不由得差點噴出一 口氣。
「讓是個彆扭的小孩?我至今沒見過像你一樣率直純真的傢伙耶?」
「不過啊,我曾經喜歡『雨』耶?」
讓輕聲說着。
獨自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
他一直思考的事情。
「就算是暑假,就算是到外面玩,我也沒有交情很好的朋友。我是孤單一人。所以我很討厭母親叫我去玩,覺得每天下雨的話該有多好。」
「這樣啊。不過當時是炎炎夏日,雨的話——」
「根本沒在下。」
「……謝…謝謝……您的誇獎。」
嚇一跳的保人緊急煞車,使腳踏車發出嘰咿咿咿咿的聲音停止。
好溫暖的手。充滿骨感。
「那位老爺爺!原來如此!」
「這是保人的狀況吧!哎喲,真是的,會害我忘記剛纔想起的事情啦!」
「啊〜?那麼,不就是……」
除了我之外,明明還有很多小孩的說。
「以這座城市來說挺有名的。」
老人握拳拍向另一隻手的手心。
作業?
要是自己交到朋友該有多好。
「我知道,剛纔你不就是在講這個嗎?」
見到她了——
結果,老人並沒有回答讓。
他沒想到自己會被稱讚。
讓低下頭來。
聽到這個疑問,老人有些害羞地輕搔臉頰。
「那個,我當時去了,去那間圖書館!」
這位老人會稱讚讓,似乎是有原因的。
老人想起了一件事。 因而更改話題。
「好的好的。所以呢?」
可以嗎…… I
讓把手放在踩着踏板的保人肩上。
隨手拿起一本漫畫。
老人的這位孫女,或許令讓有一種親近感。
「如果你見到我的孫女,可以請你當她的朋友嗎?」
有着烏黑的長髮,雖然戴着黑框眼鏡,不過其實非常美麗。
「想起來了 !保人,我想起來了!」
「結果?」
我曾經喜歡雨。 沒有朋友的我。
「不用寫作業嗎?」
「嗯,然後,寫完作業後我沒事情做,所以那天我第一次拿漫畫來看,結果……
炎炎夏日,不過冷氣很冷的圖書館。
連自己也知道臉開始變紅了。
「我就還差得遠呢。」
讓的聲音稍微變得開朗。
保人如此詢問。
回想不起來。
「沒錯,我還有好多作業。相較之下,你實在很優秀,和我完全不一樣。」
並不是學校的大家形容的那種人。
應該是知道讓有所警戒吧。
隨即,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我?
「嗯,肯定是他。」
老人當時說出來的名字,即使現在回想不起來也無所諝了。
當時。
「你很認真耶〜暑假作業這種東西,是暑假結束之後纔要寫的。」
不過讓沒有和他的目光相對,而是左右張望環視四周
「所以,我經常去那間圖書館。去那裏寫作業、溫習功課,或是看書。」
朋友?
爲什麼是我?
「她很少走到戶外,所以朋友應該也很少吧。明明是個那麼善良的好孩子……啊啊,對了。」
黑框大眼鏡後方的雙眼好溫柔。
「不過,我並不是只有在唸書喔,當時也有看漫畫…………還有——
讓微微點了點頭。
「作業寫完了?」
從腦中的景色,回到眼中的景色。
他在說什麼?讓如此心想。
「啊、真的?所以他是名人?」
「是嗎是嗎,謝謝你。要是你能和她和樂相處,我會很高興的。希望你可以成爲那孩子的助力,希望你可以在她煩惱的時候幫助她。因爲我和她之間的關係,與朋友關係終究有點不一樣的。」
「唔喔!怎麼回事?」
抬頭一看,面前站着一位很有氣質的老人。
「我也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國小孫女。她是個內向的女孩,不,應該算是太內向了一點。」
「啊哈哈,說得也是。」
「……呃、那個……我、我知道了。」
「咦?差得遠?老爺爺也有作業嗎……?」
「老爺爺?誰啊?」
好大的手。滿是皺紋。
「是喔。所以是誰?」
「……啊……」
然後,老人在最後告訴讓了。
「好痛!很痛啦!怎麼回事,你想起什麼事情了?」
回憶已經變得柔和了。
接着讓猛然跳起。
「對了對了 ,我孫女叫做——」
隨即老人就露出溫柔的微笑,並撫摸讓的頭。
聲音變得輕盈許多。
咦?
「大概是曾經當過市長,也當過縣知事的人。」
不過,讓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點了點頭。
嘴裏這麼說的讓,情緒似乎持續亢奮當中,他就這麼用力拍着保人的背。
「不過在那之後,我很快就在電視上看到那位老爺爺了。我忘了這件事。」
「你真是了不起。」
或許內心是這麼想的吧。
景色恢復爲現在的景色。
緊急煞車的慣性作用力,使得讓像是抱上去一樣靠在保人身上,臉就在保人旁邊
「……是的。」
老人緩緩坐下,主動與讓的目光相對。
老人繼續說道:
非常成熟的聲音。
「所以啊!因爲我總是會去圖書館,暑假作業沒多久就寫完了……」
老人心不在焉輕聲說着。
因爲已經見面了。
不知何時,腳踏車再度向前進。
老人佩服地點頭。不斷點頭。
「也因此才考進我們這間學校吧?名校耶?不過也有我這種人就是了。」
慢着,怎麼回事?
老人再度詢問。
——啊啊啊啊~~~~~~~~~~~~!」
老爺爺的作業?
「對了——」
他看向這裏,露出甜美的微笑。
「怎、怎麼了!忽然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保人又被嚇到了。
當朋友^?
不過,今天起牀的時候,我討厭雨。
現在像這樣看着保人的背,就覺得還好雨停了。 真的。
現在的我,和當時完全沒變。
嬌小、纖瘦、娃娃臉,而且戴眼鏡。
不過,還好雨停了。
真的。
沿着平常不會經過的道路直馳而去。
協助繞路的踏板持續轉動。
西斜的陽光與散落在四處的雨珠,給人一種走在閃亮世界的感覺。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咖哩的香味。
啊啊,總覺得肚子餓了。
直角。
近乎直角的轉彎。
上坡路。
兩人共乘的腳踏車。
雨後的多雲天空。
空氣並沒有清爽的感覺,而是冰冰冷冷,帶着些許的哀愁。
下坡路。
運轉的攝影機。
開啓的蛋幕中,各式各樣的色彩穿梭而過。
「……還……沒來嗎……?」
她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讓左右張望。
別下雨喔。
「保人,謝謝你。」
讓連忙要拔腿向前跑……
「唔〜你這個傢伙捉弄起來真有趣。不過……逗你幾次都不厭倦……讓,你真了不起,所以我纔會喜歡你的。」
甚至連站着都很勉強了……
讓開心發出一個像是高八度的聲音。
這樣還沒有注意到自己非常在意瑞美,這就是讓了不起的地方。
然而,今天看起來似乎穿得有點厚重。
「那你有辦法載我走嗎?」
無可奈何的保人抱起讓之後,就這麼像是拖着他走一樣,前往跌坐在幾公尺前方的瑞美身邊。
甚至令保人想說出這種話。
明明上午都會在的說……
也沒有看到瑞美。
「對我道歉有什麼用?是你的問題吧?」
兩人共乘的這輛腳踏車,總是由保人負責踩踏板,令讓感到過意不去。
在架設攝影機的時候也是漫不經心。
這樣的情感,是否能夠順利進展下去?
「別介意。而且啊,你要好好抓緊別摔下去了,因爲你——」
保人很快就察覺不對勁了。
「學姊?慢着,我要被抱到什麼時候啊!」
因此好不容易擺脫了摔車的危機。
不過,要是碰到海水應該會冷吧……像是至今……也是……
仔細一看,遠方是熟悉的身影。
讓就這麼在保人的懷裏呼喚着她。
距離妳家,還有九公里。
「有夠不小心的……還沒說完你就犯了……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他扭動身體掙扎之後,保人說了句「用講的吧」並且放他下來。
「是啊〜我心臟也跳得好快〜居然抱我抱得這麼緊〜原來你這麼喜歡我嗎〜我也是〜」
「啊哇哇!」
差點從腳踏車後方摔下去的讓,連忙伸手抱住保人。
「怎麼回事……」
「喂,讓,我不是說過嗎,反了啦,是逆時針轉。」
平常不會留意的光線,也以鮮豔的色彩射穿眼底。
然而,今天與之前完全不能比。
不是頭髮在晃,也不是衣服在晃。
「啊、對喔……抱歉。」
「學姊,妳還好嗎?」
比起保人的這番消遣,摔下來的時候重重跌在柏油路面的屁股痛得多。
「啊〜我心臟跳得好快。」
然而……
「——啊嗚!」
跌倒了。
讓總算理解到自己被保人抱在懷裏,所以纔沒辦法靠近瑞美。
不過別說是載着保人逛市區,讓甚至沒有自信能讓腳踏車穩定前進。
像這樣在不穩定的腳踏車後面亂動,當然會從後輪橫槓滑落了。
海鷗在天空飛翔而去。
和往常一樣,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由於連忙將攝影機抱在腹部保護,因此沒能伸手撐住,而是一屁股跌落。
「……啊!」
噗咚。
不過只是自己的想象。
窺視老天爺的心情。
抵達海邊。
蹣跚的腳步。
保人喃喃自語。
總是漫不經心。
隨着瑞美接近過來,保人心中不對勁的感覺也逐漸變得明顯。
好想親眼見到。
保人以生硬語氣說出這樣的臺詞。不過讓卻滿臉通紅,上半身彈了起來。
「真是的……受不了你……」
腦海浮現出她的面容。
感覺她,是不是有些圓滾滾的?
「啊、抱歉。」
今天提早出門與保人會合,接着和昨天的行程一樣,拍攝城市的風景。
不要下雨。
「危險……!」
希望別下雨。
即使是內心處於盲目狀態的讓也察覺了。
老天爺,您今天心情如何?
閃亮的世界。
兩人共乘,馳騁而去。
總覺得……她搖搖晃晃的。
天空是藍與灰交雜而成的顏色。
她在笑。
瑞美正一步步走向這裏。
瑞美的腳陷入沙灘,整個人快要倒下去了。
瑞美平常確實會穿輕飄飄或是寬鬆的衣服,不過會選擇合身剪裁的服裝。
第五天的攝影。
雖然讓自己也是如此,但瑞美也給人一種凡事不太小心的感覺。
沒什麼人影。而且……
「因爲會冷?但天氣不是很溫暖嗎?」
是腳步在晃。
不過,這是閃亮的世界。
大概是風很強吧,翅膀宛如骸骨的風車不斷轉動。
「你、你在說什麼啊?太蠢了吧,說真的……好痛……」
就在這個時候。
不過讓只是溫吞進行着深呼吸。
「嗚嗚…………沒辦法……抱歉。」
保人指出總是無法旋緊的固定器所出的問題。
「真是的,不要把狀況搞得更麻煩啦!」
這一幕非常詭異,簡直不知道到底是誰需要關心。這樣的光景都被設置在不遠處的攝影機拍下來了。
「所以說……唉〜……真是的。」
風景。奇妙的海邊。
「你的這份心情究竟是什麼?」
因爲有好好抓穩,所以不會從腳踏車摔下來的……
其實,她的表情果然隱藏着困惑。
明明在意得無以復加。
雖然愛情是盲目的,但也不能迷失自我吧?
「別、別、別、別、別、別說這種蠢話啦!……呃!啊哇哇哇哇哇?」
冰冷的空氣,沉澱的風。
她的笑容。
「唔〜?」
瑞美的異狀,使讓受到相當的打擊。
「學姊、學姊!」
讓跑到瑞美身邊,蹲得像是要趴下去一樣,窺視着她的臉。
然而受到黑色長髮的阻撓,讓甚至看不見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鏡。
隨即……
「頭髮會髒掉的。」
讓這麼說着,並且很乾脆地伸手仔細束起瑞美的頭髮往上提。
「學姊……?」
總算在今天初次見到的瑞美臉蛋正在發紅發熱,幾乎令眼鏡蒙上一層霧氣。
肩膀大幅起伏。
呼吸似乎也很難受。
「學、學姊!」
讓慌了手腳,腦袋陷入混亂狀態,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做纔好。
就只是呼喚着瑞美。
此時保人再度以乾脆的語氣對讓說道, ,
「她發高燒耶,喂。」
並且把手放在瑞美的額頭測量體溫。
「咦、是嗎?怎麼,怎麼辦!保人,怎麼辦啦!」
完全處於混亂狀態。
讓不斷揮動着雙手。
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唔、唔、嗯!」
啊〜真是的!
「總之我叫車子過來了。」
「^我沒事……已經……快要……沒…時間了……」
噗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讓如此說着並想要起身,但瑞美任憑身體整個靠在讓的身上,因此讓完全無法起身。
只能扶着她發熱的身體。
對於學姊而言,這件事情重要到這種程度?
「沒錯,不過是管家婆就是了。」
「呃、咦?那、那個……」
雖然以這種場面來說,這段對話聽起來非常溫吞又脫線,不過讓是認真的。
一輛大體積的休旅車無視於禁止進入的標誌,高速衝進了沙灘。
「……——已經……沒……時間了…………」
明明保人就能那麼冷靜……
一點都沒辦法成爲「助力」。
看到讓居然在意着無關緊要的小事,保人無可奈何抱着頭。
「笨蛋,錢的話我有,別小看大老闆的兒子。而且我並不是叫出租車……」
保人說到這裏就掛了電話。
已經沒時間了?
瑞美鞭策着身體想要站起來,然而她沒辦法站穩。
可是……
不過這輛休旅車,在讓等人的面前揚起沙塵停住了。
在保人要讓小心的時候,電話似乎是打通了,因此他連忙響應。
「明明發燒成這樣,甚至沒辦法好好走路了,請不要講這種話好嗎!如果沒時間的話,我會代替學姊的!我來找化石!」
沒時間?
確實朝着這裏接近過來。
嘴裏這麼說的保人拿出手機,以通訊簿的捜尋功能打電話連絡某處。
想扶着瑞美一起站起來的讓被她這麼一靠,兩人就這麼一起倒在沙灘上。
保人撥開沙塵走向休旅車。
不由得心想「哇,保人確實是一副會講這種話的樣子」並點頭同意。好過分。
「哇〜學姊!呃——呀噗!」
「哇、笨蛋,讓!我不是說要穩穩扶着她嗎!——啊、喂?」
「——現在就能來?啊、真的?那麼,可以儘快來海邊嗎?不,不是啦,不是那裏,是那個有風車,有各種奇怪擺飾的那裏,對對對!就是那裏!嗯,要儘快,十萬火急,麻煩囉!」
「現在就要來接了。」
「知道了,我會處理的,給我冷靜下來!」
結果,無能爲力。
「咦?」
「就說了 ,要錢的話我有啦!何況又不是出租車,我講第二次了耶?真是的,我是叫我家的人過來啦!」
「要是再開過來,我們就會被撞到耶?」
不過,一點都不重。
「啊、是我是我。嗯。然後……」
身體軟綿綿使不上力,並且大口呼吸。
遠方傳來響亮的車輛引擎聲。
身體失去自由的讓,好不容易只把頭轉過去,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咳咳!雖然我說要儘快過來,但也不用開到這裏吧!」
然而……
然而再度強調,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總之先令讓停止揮動雙手。
都已經難受成這個樣子了。
「學姊,不可以亂動啦……」
今天也來到海邊的原因,是要找化石?
這也是平常聊天時經常離題,不知道講到哪裏去的原因。
「啊?」
我會……好好……
原來學姊這麼輕。
嗯,她沒聽到。
什麼意思?
「別、別說了啦!先別管我,快把學姊……」
說出來了。
不過,她卻因爲寒意而微微打顫。
然而,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這是……
結果沒什麼意義。
「——這哪叫沒事!」
「咦?出租車?啊!可、可是我身上沒那麼多錢耶……?」
「咦、可是我身上沒什麼錢耶?」
原本想要怒罵的讓,想起瑞美正在發高燒,語尾就這麼失去勁道。
而且也沒有確實扶好……
「這哪叫沒事……!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吧?」
雖然說出來了……
爲什麼即使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也要來到海邊?
「唔、嗯!」
層層包裹的衣服滿是汗水。
「讓……很抱歉,她好像沒有聽進去耶……?」
即使發高燒,瑞美依然這麼說着。
「真是的,怎麼可以連你都慌成這樣?」
這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時候。
讓發出好大的聲音。
雖然保人的說法聽起來笨拙又冷淡,不過讓也有同感。
「讓,你真不會抓時機……而且就這麼倒在地上……」
我是個沒用的傢伙。
連他自己都嚇了 一跳。
瑞美依然無力倒在讓的懷裏,不過努力想將使不上力氣的身體動起來。
……好熱。
她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成爲靠墊,讓全身無法使力的瑞美倒在讓的身上時不會感到難受。
「學姊……妳爲什麼,這麼……」
因爲保人說出「是我是我」這樣的字眼,不禁使得讓想起前陣子盛行的詐騙手法。
讓緊張得處於慌亂狀態。
保人看向倒在地上的讓。
「那、那是什麼……?」
無法動彈的讓,只能雙手使力緊抱住瑞美。
「保人家的人?」
「………………怎、怎麼辦!」
說到一半,讓感覺緊抱在懷裏的瑞美身體開始動了。
而且比我還要纖痩……感覺稍微使力就會折斷了。
「別問了!讓,扶着學姊的身體,要穩穩扶着!」
「你說的管家婆,是不是那位『松姨』……」
然後,她再度這麼說。
讓無法保持自我,即使在這種時候也會胡思亂想的老毛病又犯了。
被這麼吩咐之後,在保人即將放手的時候,讓就像是抱住瑞美的身體一樣扶着她
「話說,爲什麼病成這樣還大搖大擺跑出來?」
即使如此,瑞美依然重複着「我沒事」「沒時間了」這兩句話
「——少爺!」
休旅車駕駛座的門發出喀的聲音打開,接着響起一個很有活力的聲音。
「松姨,幫忙一下。」
保人朝着沙塵的另一頭說着。
從休旅車走下來的,是一位穿着侍女服的——阿姨。
讓認識她。
一瞬間以爲是失控衝過來的休旅車,車上的駕駛原來是認識的人,使得讓稍微鬆了口氣。
她被稱爲「松姨」,是保人家裏的管家婆。
是一位充滿活力又豪爽的人。
即使特地穿上侍女服,松姨看起來依然像是鄰居阿姨,不過她所做的意大利麪超好喫。
那麼好喫的意大利麪,是連在專賣店都喫不到的口味。
——不對!
再三強調,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讓,上車吧!」
保人這麼說着。
「嗯!」
讓點了點頭。
不過因爲他依然緊抱着瑞美,所以身體實在無法動彈。
車子行駛着。
車內。強風吹入打開的車窗。
確實。
搞不懂……
「沒錯沒錯。」
「我想,你肯定已經不記得了吧?」
「在重新編班之前,我和你曾經見過一次面。就是在那個時候。」
「……謝謝。」
「我說的這個人,就是你。」
「笨蛋,以你的狀況,就像是與其傷害別人不如傷害自己吧?而且你不是沒有抗拒我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因爲你選的是我。」
回想起來了。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當時你應該也發生很多事情吧,不過你在那時候跌倒了。我現在已經迴歸正題囉?」
所以我纔會忘記。
「國一 ?……話說,你怎麼在這種時候說這個?」
不過接下來的話題,與讓擔心的事情不同。
「對喔……曾經發生過這件事。保人,原來當時你在啊……」
當時讓國一,第一次參加運動會,而且其它醫療組的成員,無論是一年級二年級還是三年級都跑得不見蹤影,只有他一個人忙得不可開交。
就是這樣。
爲什麼我要被罵?
「國一的運動會。」
後來才知道,其它成員似乎都蹺班摸魚了,負責的老師好像還把他們罵了一頓。不過大家全都蹺班摸魚,當然會被發現的。
「爲什麼……?」
「咦?」
如今,則是不願意去想這種事……
「不會與他人的目光相對,而且眼神很寂寞,可是卻拚命爲了某件事情而努力。她這麼做肯定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某人吧?」
搜尋記憶。
何況也不太喜歡以前的自己,所以不願意去回想。
各式各樣的事情。
是關於她的話題。
不過,或許一切都太遲了……
意思是我在和保人成爲朋友之前,就已經見過面了?
不過這是因爲他出生至今,一直觀察着家人與大人們的臉色過生活。
模糊不清。
慢着,我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可是在那個時候,讓和保人並不同班。
……讓不經意隱約回憶起這段的往事。
「啊、我想起來了,我在那個時候也有被罵,『你也是,怎麼可以放任大家摸魚呢!』這樣。」
坐在後座的讓,將瑞美的身體穩穩抱在懷裏
「我只是不想被討厭而已,即使別人把工作丟給我也一樣。之所以沒有任何抱怨,也只是因爲不希望抗拒別人,不希望被他人討厭罷了。」
回憶起往事而笑。
「你在講什麼?」
「我不禁覺得,這位學姊和當時的你很像。」
回……回想不起來……
讓時光回溯。
「獨自一人」比較好。
「嗯。然後——」
「咦?還有什麼事嗎?」
保人真的很會觀察別人。
保人制止讓插話,並且繼續說道:
「你這是什麼反應?」
振作,要振作。
不知爲何害怕看見別人的眼神,所以總是低着頭。
「啊?」
「啊……嗯……或許吧……」
「是喔……」
是找化石的時間?
保人如此斷言。
原來曾經發生過這種事……
「我當時覺得你很了不起。居然會爲了別人而努力成這樣?太扯了吧?雖然我也有這麼想,但我覺得你果然很了不起。」
「還有?」
然而讓搖了搖頭,就像是要否認保人的說法。
雖然現在也有現在的煩惱。
也不知道她爲什麼在找化石。
明明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卻回想不起來……
「因爲你當時的表情很認真,還有……」
可惜沒能如願。
啊,原來如此。
當時明明所有工作都落在我頭上……
「……嗯?」
這就記得。
說完之後,保人笑着用力摸了摸讓的頭,這股酥癢的感覺,使得讓有點不好意思。
「啊啊……」
但是並沒有達到想要忘記的程度。
坐在旁邊的保人,對緊抱着瑞美低下頭的讓說道:
學姊在顫抖。
完全不清楚學姊的事情。
「——不過,當時的你很努力,努力爲了別人而跑,甚至摔倒,還流血。即使如此,你還是以別人爲優先……哈哈哈。」
「當時你是醫療組對吧?」
所謂的沒時間了,是什麼意思?
和保人成爲好朋友之前,讓沒有交情很好的朋友,當時他煩惱着自己是否受到大家的厭惡。
不過,讓可以坦率說出這句話了。
就是這樣。
「讓。」
「不。」
「對吧?那個時候,你也是拿着急救箱跑來跑去,確定有沒有人受傷。」
因爲不願意去回想。
保人臉上露出甜美的微笑。
因爲我一點都不熟悉學姊。
「就是有!」
「是、是我?」
「還有,你眼睛都不會看別人。畏畏縮縮不肯抬頭,老是看着下方,可是卻會跌倒。」
不行。
「別問了 ,總之聽我說吧。」
唔〜事到如今纔在想。
還有其它丟臉的事情?
這句話令讓頗感意外。
讓心中浮現的回憶與想法,保人當然是無從得知。
我必須好好振作……
「跌倒的時候,你膝蓋擦傷了,然後血就一直流……」
真的有嗎~~……?
還是,其它的事情?
「啊、嗯。」
「當時我問你『還好吧』,結果你說『還好,有其它人受傷了,我要趕過去』。可是你自己不是也受傷了嗎!雖然我很想這麼吐槽,但我說不出口。」
「國一運動會的時候,我湊巧一個人閒逛,說穿了就是摸魚,結果有個傢伙在我面前——跌個四腳朝天!」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應該請她告訴我嗎?
讓就像這樣告訴自己。
所以保人對於他人的些微變化相當敏感,即使是當事人自己沒察覺的事情,他也能率先察覺。
這也代表他的心中擁有一份貼心的溫柔,但保人自己並沒有察覺到這件重要的事
不過,讓很清楚。
彼此熟悉着彼此。
所以,兩人成爲了好朋友。
所以,保人得以擁有自由自在的心情。
讓原本就擁有一顆溫柔和善的心,他將這個優點發揮出來,令別人能看見這樣的他。
自然地,讓受到瑞美的吸引。
這果然是自然的演變。
以前的自己。
想要忘記的自己。
讓在瑞美身上看見了這樣的自己。
所以,讓纔會想成爲她的助力。
纔會希望自己在她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曾經擔任市長和知事的老爺爺不是對你說過嗎?『希望你可以成爲那孩子的助力』這樣。」
保人重複着圖書館的老人對讓說過的這句話。
「……嗯!」
讓率直點了點頭。
即使是如此纖痩柔弱的手,或許也可以做些什麼。
爲了懷裏的她。
希望,能在那片海上。
因爲,她完全一副鄰居阿姨的模樣。
想成爲什麼?
嶄新生活的開始。
我未曾想過要死得美麗。
光芒消失之後,純白的女孩獨自一人,在空中變得透明,化爲虛幻。
即使如此,或許對我而言,這依然是過於奢侈的願望。
對了。
希望,像是那隻海鷗。
果然是穿着侍女服。
即使比不上保人的家……
這位是在水者家擔任管家婆的人——她是松姨的妹妹,叫做梅姨。
然而,這一天沒能來臨。
從那之後,
希望總有一天,能爲她的想法稍微提供助力。
無法如願以償?
這樣的舞蹈,充盈在光芒之中。
這樣的舞蹈,將引導靈魂。
「大、大小姐?」
PRYTHEMIC GIPL0;Step.2-fin1;
瑞美有瑞美自己的想法。
所以,要是能夠投胎轉世……
車子逐漸減速。
尋找着失落在某處的思念。
依照梅姨的說法,瑞美在昨天下大雨的時候也出門了。
輕舞,躍動。
這樣的舞蹈,將運送生命。
對於這樣的我而言——
瑞美全身無力的樣子,使得梅姨瞬間有些不知所措,但接下來就進行了確實的處置。
是那段春天的後續。
一絲光芒,升上天際。
終於,春假結束。
光芒之中,在近似天空的光芒之中,宛如純白花朵的女孩,翩翩舞動揮動着與她嬌細身體完全不搭的,巨大的深色鐮刀。
光芒,是美麗的。
爲了尋找恐龍化石,一直淋雨。
而且穿過水者家的大門之後率先迎接他們的,居然是現在應該在開車的松姨,這是今天最令人驚訝的事情。
結果纔會發高燒成那樣……
淚水,是悲傷的。
這樣的舞蹈,將奪走生命。
把瑞美運到屋內,請醫生過來。
一點都不適合。
就沒有見過她了。
梅姨並不知道瑞美是去哪裏做什麼。
昨天與今天,都是不知不覺就從家裏消失,連梅姨也沒辦法阻止她。
不過,我所尋找的……
眼前出現一棟雄偉的宅邸。
甩落某人流下的淚水,甩開想要讓生命延續的手。
所以,讓也沒有透露。
這裏就是水者瑞美的家。
要是能夠投胎轉世,那要怎麼做呢?
能夠成爲什麼?
她肯定是去了那片海灘。
不過,並非如此。
長得好像。
希望,翱翔於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