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歌～幸福國度的艾利斯

這裏是光垃圾堆裏。

這裏真的不太乾淨。

枯萎死去的花朵，

只是想和它有關聯。

我輕輕用右手遮着眼睛光太耀眼了。

醜陋的我蜷伏於黑暗中安眠。

你像星星般發出虛幻的聲音，總是在昨日的彼端。

我非常非常愛你。

希望你死後也能愛我。

爲了生存愛上永恆愛上花。

活着卻破壞了永恆。

鮮明地浮現又消失無蹤。

醜陋的光照映在我身上。

請在絢爛時，殺死我－－

依然美麗的你請下手。

你的雙手潔白無瑕。

襯托出我那污穢不堪的鮮血。

儘管如此，我希望活着你希望安息。

那朵有名字的花，現在綻放了。

儘管如此，我希望活着。

“我餓了，要不要去喫點東西？”

而且，那件夾克對他現在所處的地方，也很難說不合適。

我們生活其中。

看着冒着熱氣的咖啡歐蕾，咖啡的香氣和牛奶的香味同時飄了過來。他不太能喝像咖啡這種苦澀的飲料，但如果是咖啡歐蕾，就沒問題。這杯咖啡歐蕾是他特別愛喝的。

他們三個人看起來完全不相配，卻微妙地保持着平衡的關係。

他的視線一看到獵物，就像野獸一樣窮追不捨。而那個被他看中的獵物－－一個男子，則聲嘶力竭地大喊救命。

如此祈求着。

“隨便不好吧。”

這種情形持續了好幾次，習慣就成自然了。

艾利斯輕鬆地喫完自己點的食物，伸手就要拿千瀨的草莓芭菲（一種結合霜淇淋、水果和點心而成的甜點），立刻被打了－下。

龍常常替他們打圓場、他們有些互動讓人會心一笑，不認識的人看到他們，會以爲他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吧。有點早熟的小妹、頑皮的次男以及守護弟妹的溫柔長男。

他停止哼歌，然後，撂下一句話：

艾利斯斜眼看了他們一眼，說：

沒有人能夠看清一切事物。只是自以爲能夠看到一切，只是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切，實際上，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只不過像指尖般的微末小事罷了。而且，對別人來說，也只是些無謂的事。

不一會兒，服務生走過來。那青年點好飲料，對着他說：

向日常要求真實感，本身就已經不自然。日常已非日常，在感情麻痹的世界裏。並沒有真實感。因爲，現實感早在很久以前就已喪失殆盡。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少說一句。”

黑紅色。

這裏是現實。

少女說着，正要坐下來。那個青年－－龍，體貼地輕輕抱她坐下。

儘管如此，我希望活着。

幻影、現實，悄然消失。

他啜了口咖啡，嘴裏含着茶色的液體。

而且，由於那個“工作”的緣故，他們三個人連處在如此安詳的時刻，也要繃緊神經不斷地注意周遭的情況。

恰好的溫度和甜味滾過舌頭，流進喉嚨裏。

“千妞，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其實，龍太寵艾利斯了。”

他遲早會被這個世界給悶死。

“艾利斯，你那麼會喫，爲什麼還是那麼瘦小。這樣，那些食物未免太可憐了。”

龍巧妙地插入艾利斯和千瀨之間。因此，他們兩人，特別是艾利斯只好沉下氣來。

他實際的年齡大約十五歲。不過，本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大概是因爲他看上去身形矮小又很細瘦的緣故吧？頭髮長長的，很亂，有一部分頭髮還染色，前面的瀏海則完全蓋住眼睛。牛仔褲配上有點髒的輕便運動鞋。全身掛滿叮叮噹噹的銀飾品，裏面是一件時下的名牌丁恤，不過，套在外面那件藍色夾克，把一切全破壞了。

接受它，代表着生存。

那個青年說着，就和他坐在同一桌。

誰都能理解。

適當地輕鬆一下相適度的緊張感，可以讓“工作”進行得更順利。

一個戴着眼鏡看起來像大學生的青年，不知何時站在那裏。不過，那個不速之客並沒有讓他嚇一跳。

“不用你說。”

這次從艾利斯的正後方響起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聽起來很稚氣、口齒不清卻很可愛，但艾利斯並沒有轉頭看是誰。

他滑稽地聳了聳肩。

“囉嗦。早來或晚來，隨我高興。”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

是日常常見的一部分。

人、血、死。

感情這種東西，真的很多餘。

頭頂上響起一個聲音。

“什麼嘛。是千瀨，不是千妞。”

艾利斯的提議，他們沒有必要遵從，也不需要贊同。不過，龍以及一見面就和艾利斯擡槓的千瀨都陪着他去。

……真是的，不是說過感情是多餘的嗎？

外面白雪紛飛。積雪皚皚。

當千瀨講完一件事時，問：

下過，他們三個人的關係並非那麼簡單。

凌晨兩點。在一棟照明全闊的大樓內，那傢伙隱身在黑暗中。

他們三人離開咖啡店後，就到附近的一間家庭餐廳。

我們呼吸其中。

不過，沒有人聽到男子的求救聲。事情全都照着“他的計劃”進行。

對吧？

他們是“工作”上的夥伴，就只是這樣而己。

無論是誰都是如此。

縫隙、覺醒、失落的世界。

“艾利斯，今天你來得很早耶。”

那是一家新穎的咖啡店。那傢伙的外表看起來還是個小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在那裏如魚得水，很開心，不過，沒有人對他感興趣。不，是故意裝作沒看到。

那傢伙口中哼着歌。

他還是抿嘴一笑。

這並沒有什麼，只因他們身在日常之中。

那個少女－－千瀨，輕易地就躲開艾利斯的反擊。

每個人都是這樣。無論怎麼着急，日子還是－成不變。

儘管如此，我還活着。

雖然歌曲不是很流行，但不知不覺地就讓人喜歡上它，最近還無意識地哼出來，雖然那首曲子是英文詩，但他知道歌詞的意義。不過，這一點對他來說，並不太重要。

鮮紅的血色。

－－我只是想死而已。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

因爲，夾克的背後刺了一個變形的“死神”圖案。

她總是愛說艾利斯的食慾和他的身材不成比例，不過，艾利斯回答：

如果龍沒有插手，艾利斯大概會輸得很慘吧。

“當然·而且……我不是說過好幾遍，不要那樣叫我？艾利斯真是個豬頭耶。”少女說這說那的，誇張地嘆了口氣。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情就很愉快，忍不住想偷笑，但也僅止於嘴角的放鬆而已。

即使如此，他們三個人身爲“工作”夥伴，彼此互相信賴、尊敬對方。並不是串通好或互相鬧着玩。

音樂、吟誦、旋律、復生。

中板節奏的通俗旋律，聽起來很舒服。就只是這樣而已。

他們一如往常坐在靠窗的位子，一如往常由艾利斯來點餐。他們在這裏幾乎都是千瀨在講話。內容大多是在談才藝、有點艱澀的書籍等等。而且，龍會頻頻點頭稱是，露出溫柔的笑容，仔細地聆聽，而艾利斯則一個勁兒地猛喫有三、四人份的食物。

先在咖啡店會合，再一起到家庭餐廳去，是他們的習慣。

這就是一切。

“哪有。”

這也就是所謂的“職業病”的一種吧。對他們三個人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傢伙還是個少年仔。

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已喪失了。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小女孩·感覺還在唸小一、小二的樣子·雙手抱着絨毛熊，卻顯得非常沉穩、

他哼着歌，走在黑暗裏，就像準備晚餐時無意識地哼歌一樣。

他並不特別在意自己的衣着品味如何。除了他本人唯一喜歡的那件品味粗俗的夾克之外，其餘全是別人給的。所以，他會不太在意自己的打扮世不足爲奇。

他故意裝作很奇怪的樣子，身子向後仰，兩手交疊於腦後。

每個人平常對別人都是漠不關心，這裏幾乎所有的人也是如此，那傢伙本身好像一開始就不存在似地。不過，他一開始就明白這件事，有時反而很享受這種氣氛。

紅黑色。

這並不是哪個人決定的。而是有一天，他們在咖啡店聆聽千瀨帶來的“工作”報告後，正要離開時，艾利斯突然說：

那傢伙之所以會穿那件俗氣的夾克，是因其中含有某種他本人自虐性的諷黥意味。

混亂、墮落的世界。

“－－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他們常常這個樣子。如果不去管他們，最後其至會吵起來。而且，可悲的是，艾利斯從來沒吵贏過千瀨。

“這麼簡單的問題還弄錯。”

“－－拜拜。”

高聳的大樓。吞噬一切黑暗。

彷彿一開始，那種東西就不存在似地。

一切都在日常中逐漸逝去。

這就是一切。

由於“工作”的討論事宜在咖啡店已討論完畢，所以在家庭餐廳只是用膳。

“是嗎？”

“真是的……啊，喂，沾到臉了。”

千瀨說着，拿了幾張放在桌上的紙巾，幫艾利斯把沾在臉上的食物擦掉。

艾利斯就這樣讓她擦，乖乖地等千瀨幫他把臉頰擦乾淨。

他們這樣子，實在看不出誰年紀比較大，不過，艾利斯他們三人所屬的組織並沒有那種年資制度。

艾利斯瞥了窗外一眼。有幾個看起來和自己一樣是國高中生的少年，互相嬉鬧着打他眼前經過，天色尚未很晚，街上到處都看得到學生。這個世界的國高中生，此時正如火如荼地考期中考。

艾利斯不是學生，也沒有上過學。龍也是一樣，千瀨則是假裝上小學，他們三個人已經唸完大學程度的教育，除此之外，也學會特殊知識，這一切都是爲了“工作”，爲了能夠適應、應付任何狀況。

除此之外，一切都沒變，和窗外那幾個少年一樣。

同樣過着平常日子。

即使手腳被綁着，即使被看不見的絲線操弄着。

也只能在別人所給予的唯一的環境中生存。

大部分的場合，給予者是父母而被給予者是小孩。只能生活在某人所製造的環境、世界裏，就是日常。

誰都一樣。

例如，現在在玻璃窗對面走着的那些少年。其中一個人生長在富裕的家庭，生活中沒有任何挫折、勞苦，而另一個少年，即使生長在貧窮的家庭，生活裏有許許多多的挫折，對那個少年來說，那就是他的日常生活，一成不變的平常日子，－點兒也不特別。

這對艾利斯來說，也是一樣。

可是，爲什麼一片玻璃之隔的對面，看起來那麼遙遠呢？

“……可是呢……最近，‘工作’的間隔會不會太短了？”

艾利斯喫飽喝足，一臉滿足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說。

“平常你在這裏不會談‘工作’的事。你怎麼了？”

龍偏着頭問。

“只是有這種感覺。”

正式上場，分數不佳的話，就毫無意義。他們的目標是，百分之一百達到或接近滿分。

那個目標－－是製藥公司研究室的所屬人員，如果他這次的研究成功問世，有人的日子就不好過了。這種情形還爲數不少。

艾利斯戲謔地問龍。

男子大概很滿意這次實驗的結果，踩着有些微醉、蹣跚的步伐，從燈火通明的街道轉入通往自宅捷徑的小路。僅憑熟悉的感覺進入難走、視野不佳的小巷。

“好了，大家開始收拾善後，不快點做的話，不曉得要弄到什麼時候。”那青年插入他們兩人的交談。“那麼，開始吧。”他說着，伸出一隻手摸了摸地上的屍體。

那條看不見的絲線，切也切不斷。

千瀨停手喫芭菲，把湯匙放在一邊。

一個口齒不清、稚氣的聲音，在黑暗中對他說。

不久，處理完畢。

在龍處埋的那具屍體的骨灰隨風飄逝的方向，他看到了。

這樣就好。

那樣，活着才輕鬆。

少女裝傻地側着頭說。

他們單單只是從經濟上、個人的立場來考量，認爲對方會危及自己的利益。

一瞬間，便斷了氣。

對於屍體化爲灰燼的樣子，毫無感覺。

又殺了人，又獲得好分數。

不，肯定沒什麼不一樣。

“那也不是……哼，誰知道。只是，這樣連續地‘工作’，不會覺得我們會過勞而死嗎？對不對？”

“哎呀？不是這樣嗎？”

“是嗎，我也覺得最近好像有點忙。沒想到連你也會覺得累。你每次不是都做得很快樂的樣子嗎？真搞不懂你。”

所以，我才認爲它很多餘。

不過。

那個人稱“死神”的少年，碰到了真正的“死神”。

咚。

“好了好了，你們倆個。”

“什麼‘只有’。那樣不就說我其他事都不行嗎？”他說。

對此，千瀨也聳了聳肩。

這樣一定可以獲得高分。

“艾利斯，我聽到了喔。”少女抬頭瞪了他一眼。接着，高傲地說：“如果我真想那樣做，我瞬間就可以讓你和這個世界說拜拜。”

這次的“工作”對他們三個人來說，輕而易舉。

龍依舊笑嘻嘻，坦率地點點頭。

脖子像被扭彎似地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硬轉了一圈。

那青年收拾善後不到幾十秒的期間，那傢伙一如往常無所事事地呆呆眺望着空氣。

表面立刻開始乾燥，眼看逐漸漸木乃伊化。

男子纔剛開口，膝蓋立即應聲骨折，跪在地上。他的視線瞬間一片模糊，然後，身體毫無防範地往前仆倒。

不過，這一切都是殺人，獲得好分數。

一個穿着高雅的粉紅色洋裝的小女孩出現，少女雙手緊抱着絨毛熊走過來，說道：

像處理廢物地一把揪住他的頭髮，硬將他拉起來。

那隻手嘰哩咕嚕地，不，那家隊咕噥着。

那些傢伙開始行動。

一開始，他還以爲是黑暗動了起來。

每個人都一樣，無法擺脫日常。

於是，那個男子－－便成爲死神的目標。

“什麼嘛，你這個……咦？”

“龍，快點收拾善後，早點回家吧。我已經困了。”

風一吹，就會灰飛煙滅吧。

因此，腳步踉蹌地向後退了一、兩步。

儘管如此，自己卻無法普通地－－死去。

一切進行得很圓滿。

唯有這個纔是一切。

自己只是一個人偶。

少女所學習的技藝，也是其中的努力之一。她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少女。

“是吧。”

所以，沒有感情比較好。

“那麼，你是不得已才做的囉？”

不過，那傢伙的想法簡單地就被推翻了。

殺手也有殺手的日常生活。

了結我的生命呢？

“好，完成了……”

其中，有人會以自己的利益爲優先考量，不顧他人的死活。這種傢伙就會找上門來，給他們“工作”。

這是每個人都有的普遍性。

男子撞到了某個東西。

沒多久，那具屍體即化爲灰燼，爲了湮滅證據，那青年將一切事物化爲塵埃。

“真是的，這次你又沒做什麼。真不愧是小公主……”

他們三人組成一個小組，執行“工作”。實行殺人任務的，主要由那傢伙和少女擔任，而那個青年多半是處理善後的工作。

“哪有快樂，那只是‘工作’。”

當某個地方的某個國中生正熬夜唸書，準備明天的考試時，與此同時的瞬間，那傢伙－－又殺人了。

爲什麼我有感情呢？

龍不常開玩笑。所以，不曉得他是開玩笑或認真的。

他對少女嘀咕了幾句。

因爲，這次的目標絕對想不到自己即將成爲待宰的羔羊。

他們有時直接下手殺人，有時讓他殺看起來像意外事故，有時則殺人於無形。

那傢伙回答的語氣很不正經，讓她又想念他幾句。

這次出現的，是一個戴眼鏡的青年。

所以，這項“工作”便應運而生，必須有這票人稱“死神”的傢伙的存在。

－－屍體立即產生變化。

其實，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

月光被大雪後的厚厚雲層遮蔽着。

沒有失誤，確認無誤的後續工作也毫不馬虎。

龍平常裝作是個大學生，而艾利斯則佯裝成常在這一帶遊手好閒的混混。

艾利斯不禁和千瀨四目相視。

這時，有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

真的遇上了。

那些傢伙－－三個人影，趁着沒有月光，開始出擊。

他們“工作”的完成與否，均是以數字來判斷。因此，爲了提高工作效率，每日的努力是不可欠缺的。

“不過，艾利斯，你真的只有‘工作’才這麼迅速俐落耶。”

一個綁着絲線、受人操縱的人偶。

認爲自己可能遇害，或許很不可思議，不過，在那些傢伙的“工作”中，有很多人都警覺到自己有生命之虞。

“還沒完，要立刻清理現場。”

這次的目標男子，是個擁有卓越的技術、創意和品味等多才多藝的人。這個世界當然不會把他的才能全部認爲是“好”的。反而有很多人覺得他討厭、礙眼。不過。其中已無善惡等觀念的存在。

有誰可以－－

那只是爲了讓工作更方便的喬裝而已。

目標正一個人悠哉地走着暗路。

如果我生爲另一個人，會認真一點嗎？

沒多久，他發現自己撞到的、是個人。

“噢。那也沒關係。”

少女一隻手捂着嘴巴，忍着打呵久。

日常生活才方便。

生活和死亡的場所以及生活和死亡的權利，一切都不在自己身上。

這種事他們已司空見慣，根本不足爲奇，只是平常的一個場面。

那傢伙，人稱“死神”。

殺人是他的“工作”。

花費的時間既短，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順利完成任務。

男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無力地吐着舌頭。

那團黑影呈現出人的形狀，一襲黑色的大披風遮住了全身。頸子圍了條紅色圍巾，腳下有一隻灰貓乖乖地坐着。

那道黑影有雙紅色的眼眸，笑嘻嘻地看着艾利斯。

－－不妙，被看到了！

艾利斯正要向那個黑影撲過去。

瞬間掌握狀況，立即做出判斷，也是身爲殺手的能力之一，不過，很奇怪的是，龍和千瀨都沒有發現。感覺很怪。

對方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人類的樣子，而是化身爲人形的黑暗。

這個傢伙是何方神聖？

接着，黑影像是觀察到艾利斯的頭腦似地，說：

“噢……你看得到我嗎……”

黑影喃喃地說着，然後清楚地對艾利斯說：

“死神有那麼稀奇嗎？你自己不也是個殺手。唉－－在某種意義上，我可要感謝你們。因爲，你們讓我的工作增多了。”

對方嘲弄地笑了笑。

艾利斯直覺地知道黑影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稱號和自己的一樣。不，那黑影纔是真正的－－死神。

那個死神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高高地舉着手上那把巨大的鐮刀。那把刀看起來用了很多次的樣子，上面滿是打鬥所留下來的痕跡和刮痕。

然後，死神揮舞着那把鐮刀。

一個閃光，輕輕掠過艾利斯的臉旁。

艾利斯不由得轉過頭去。結果，看到自己背後的空間被劃開，有什麼微弱的光被吸進去。

一個非常虛幻的光。

它是那個被艾利斯殺死的男子的“魂魄”。

他覺得一成不變。

自己只是一個徒具人形的玩偶。只是一個受人擺佈的人偶。

定眼一瞧，千瀨正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他。

在這個能夠滿足一切的世界，還要追求什麼？

千瀨的臉像個紅蘋果似地氣鼓鼓地。她整理一下被弄亂的頭髮，從肩包中拿出一把梳子，仔細地梳理起來。

因爲，別人說什麼我就照做－－像個人偶嗎？

“其實，我想從頭到尾一個人全邰包辦，當然也包括你。唉，我不會殺你，你活着才能娛樂我呢。”

“－－喂，艾利斯，你又喫得滿嘴都是食物。”

無論怎麼祈求，日子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

儘管如此，那天，千瀨講了很多對艾利斯來說都是無所謂的才藝練習等話題，最後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千瀨的一句“豬頭”成爲他們吵嘴的導火線，兩人開始吵起來，而龍在艾利斯招架不住之前，適時地幫他一把。

即使我如此地渴望。

不過，那隻絨毛熊也是千瀨“工作”的道具。

即使自己只是個人偶？

今天則是昨天的重覆。

憐愛地、徐徐地撫摸着。

然後，艾利斯還是像以前一樣，把自己點的三、四人份的食物一下子喫個精光，還不滿足地伸手想拿千瀨的甜點喫，結果討了一頓罵。

殺人，奪人性命。

“你怎麼了？艾利斯？”

千瀨照顧着艾利斯，說話的口吻好像自己的年紀比較大一樣，雖然她本人片刻不離手地抱着絨毛熊。

死神的聲音就在旁邊，在耳朵的深處響起：

奪人性命，活着。

有人要求殺人，我就照辦。

只是所有事物中極其微小的一部分。

即使如此，我到底在追求什麼呢？

所以，不能丟下它。

“真是的……艾利斯像個小孩子一樣。真是傷腦筋。”

真的有死神。

所有的一切從－開始都是瘋狂的。

千瀨伸手想打掉艾利斯的手，但被艾利斯巧妙地避開。他還一直在摸。

窗外很祥和，連紛飛的雪花看起來都很安祥。

他們不曉得艾利斯發生了什麼事。

明天是今天的重覆。

艾利斯看到她這樣子，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髮。

她似乎還沒消氣的樣子。

能夠滿足一切的世界。

他一如往常在咖啡店啜飲着咖啡歐蕾，等待千瀨和龍的到來。他們兩人來了之後，又一如往常一同去家庭餐廳用餐。

一個口齒不清、稚氣的聲音雞婆地說。

那裏什麼都沒有，無所失亦無所得，什麼都沒有。

那麼，自己什麼時候才死得了呢？

別人出生後，多少會有點改變嗎？

其實，他也發現那種東西從一開始就消失了。

只有我看得到。

一開始他就擁有奇妙的能力，一開始那就是專門爲了殺人而生的能力。

無所求亦無所願。

“好孩子、好孩子。”

不過－－

無庸置疑，自己只是個人偶。

那個傢伙－－死神最後還笑了笑。

沒有永遠不變的東西。

什麼都沒有變，就像把風景寫實地描繪到筆記本上一樣簡單的、廉價的鉛筆畫。

爲什麼？

龍神情溫和地看着他們兩人一來一往的樣子。

龍也是一樣。

所以，他纔不殺我？

死神已經消失無蹤了。

日常，就像若無其事的一瞬間。

所以，他才如此奢望着。

因此，他們被稱爲“死神”。

我又殺了人。

有什麼不好呢？我到底做了什麼壞事？

誰－－可以殺了我？

從一開始，自己未來的道路都已決定好了。命中註定被關在這個懦怯、狹小的世界，待在這個靠收集碎片所構成的世界。

不像平常一派淑女模樣，一直髮着牢騷。

千瀨柔軟、漂亮的長髮柔順地滑過他的指尖。

撅着嘴，叼着橘子汁的吸管。

“－－－－？”

他在常去的咖啡店，啜飲着咖啡歐蕾。

殺了我吧。

剛剛－－？

“艾利斯，你夠了沒？”

一如往常的風景，一成不變的平常日子。

熟悉的日常又橫陳眼前。

他在千瀨真的生氣之前趕緊收手。

即使她看起來很年幼，她和艾利斯、龍一樣，是個優秀的“殺手”。

艾利斯、龍和千瀨都不知道自己生於何處。

“艾利斯，你真像個小孩子。”

他們看不見嗎？

然後，在老地方，家庭餐廳點了三、四人份的食物，甚至要去搶別人點的餐點。這時，他被一個小女孩斥喝。他很不服氣，兩人即將吵起來，一位好脾氣的青年適時地插手打圓場。

不平常的事卻顯得很平常。

不過，他的眼睛一次也沒笑過。

你們看不見嗎？

那麼，你還想再伸手要求什麼？

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東西。

艾利斯和龍、千瀨在一起。

雖然她的口氣依舊尖銳，但表情已逐漸軟化下來，沒在生氣了。

千瀨的小手拿着紙巾幫艾利斯擦去臉頰上的食物殘渣。

爲什麼不殺我？

驀然覺醒，發現自己在那裏。

超越明天的日子，有可能來臨嗎？

所以，我才活着。

那是艾利斯、龍和千瀨之輩的寫照。

那很稀鬆平常，沒什麼好奇怪的。

驀然覺醒，發現自己殺了人。

請你殺了我吧。

既不會消失也不會繁榮，只能自我滿足地終其一生吧。

“艾利斯！”

艾利斯也不好好地道謝，反而無意義地胡亂摸着千瀨的頭。

希望有人能了結我。

說要利用我。

“剛剛的事就算了，下次可不饒你。”

儘管如此，他希望被人殺死，盼望自己殺人，也能被人殺死。

其實他連許願的權利也沒有，他很清楚自己深陷於無法自由行動的日常中而不可自拔。

看似平常卻很不平常。

每天不斷地重覆着。

“千瀨？”

艾利斯心想怎麼可能？用力捏了捏千瀨的臉蛋，但手中只有柔軟的感觸，她並沒有像平常一樣連珠炮地罵個不停，毫無反應。

艾利斯嚇了一跳：一臉驚訝地轉頭看了龍一眼。

結果，龍那雙細長的眼睛眯得更細了，聳了聳肩，說：

“最近我們接二連三地工作。而且，千瀨也有‘普通’的時候。”

千瀨和艾利斯、龍不一樣，她平常是與自己同齡左右的普通小學生呼吸相同的空氣，過着同樣的生活。那是她的一種僞裝，扮演一個普通的小學生。

因此，她那小小的身軀在不知不覺之中累積了不少疲勞。

她現在睡得很熟。

他們三個人是殺手，只是假裝自己是普通人。無時無刻不在保持着警戒，注意着周遭的情況。

可是，千瀨現在卻睡着了。

靠着坐在她旁邊的艾利斯的肩膀上。

看起來好像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就像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手裏都會抱着絨毛熊一樣。

千瀨非常安心地靠在艾利斯身上、

“…………”艾利斯不發一語，悄悄地極其溫柔地撫摸着千瀨的頭髮，用手指梳着她的頭髮時，看到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

那是個銀色飾品。由四個“心”型所構成的四片葉幸運草的樣子。

“那麼，給你好了。”艾利斯說着就把它送給了她。不過，那時她卻說：

“艾利斯身上的東西，我纔不要。”

可是，千瀨一直把它戴在身上。

這個事實簡直令艾利斯難以置信。不過，他也無從得知，千瀨戴着那個飾品就會覺得安心。

無論他怎麼呼喊，她都毫無反應。

……不會吧……自己爲何會心神不寧……

儘管如此，爲什麼自己想笑呢？

夜空連續響起好幾個清脆聲。幾乎與此同時，艾利斯飛奔了出去。

那不是因爲寒冬的緣故。

那天，天空很晴朗，夜晚星月爭輝。

他有點想不通。

艾利斯他們所屬的組織，有一個他們基層人員無從得悉的龐大靠山。無論它是正義或邪惡的一方，都跟艾利斯他們無關。不過，即使他們死了，也不可以留下和組織有關的證據，以免情報外泄。

艾利斯此時比任何時候更痛恨自己有感情。在殺人不眨眼、同伴死亡的此刻，悲傷支配了他整個身體。

“龍？你說什麼，她死了！千瀨真的死了！”

他的雙眼如同懷裏抱着的少女身上的血色一樣，哭得紅腫，望着虛無的空間。

千瀨有個小小的能力。不用動手就可以讓小東西自由地移動，但也因她的能力太小，所以能夠移動的物品極爲有限。不過，即使能力薄弱，只要善加利用，令血液靜不動的程度，也足以置對方於死地。

只要有他們兩人，他甚至覺得不能得救也不要緊。

他這樣告訴自己。所以，他不相信心神不寧等等的感覺。雖然不信，焦躁的感覺卻不停地刺激着他的大腦。

艾利斯冷靜地判斷自己這點傷口應該逃得掉，不過，在躲避追殺的這段時間，在他臂膀裏的千瀨，正逐漸失溫。

“……因爲我……總算……可以死……了……”

艾利斯一直抱着小小的屍體呆立着，周遭一片冷寂。

不過，對年幼的千瀨來說，使用這個力量，會給她的身體和精神帶來許多負擔。所以，她無法常常施展，也不能施展過久。

所以，他才說感情這種東西是多餘的。

因爲，有面對他們兩人，他才笑得出來。

她睡得很香甜。

任務不容失敗，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那的確是槍聲。艾利斯當然受過槍支的訓練，從分解到組裝，難不倒他，一聽到聲音，就知道那是什麼。

“龍……千瀨……千瀨，她……”

“可惡！”艾利斯咂了個嘴，往發出槍響的地方急奔過去。

反正也沒有人救得了他，就這樣一直下去也不錯，但是－－

而他之所以活着，是因爲他還有身爲殺手的平常日子，以及千瀨和龍的存在。

飽和狀態的世界，沒有一絲絲多餘的空間。

即使如此，自己也必須活下去。

“……我……不是……叫你……不要……那樣……叫我……嗎……”

嗯，萬無一失－－

指尖感到的溫暖－－居然令人覺得開心。

他的背後響起槍聲，有好幾發子彈擦過他的身體、即使途中傷口冒出鮮血，他還是拚命地快跑。

“什麼－－？”

“……艾利斯……你……吵死……了……我……不要、緊……”

重要的目標，也不見人影。

自己明明很想死，但死亡竟是如此地恐怖。

連自己的屍體都不準保留下來，他們有生以來就接受這種教育，認爲那就是一切。既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脫離那裏的方法。

可是，怎麼會？

儘管如此，艾利斯也不得不逃。

砰，砰砰砰，呼砰砰砰砰。

“她死了啊。唉，事情本來就會這樣……”

自己以爲什麼都懂，竟然連那個道理都不明白。

然後－－

這樣的……計劃，不可能有這麼多的人……

艾利斯跑到“萬一”發生什麼事時，和龍約好會合的場所。

自己可以毫不在乎地殺人。

無數個男人包圍着她。每個人手上都配帶槍支，全身武裝。

我又殺了人。

沿着臉頰流下的淚珠瞬即被冷空氣奪走溫度，讓人知道自己有多醜陋。

“－－你幹嘛哭？”有一個聲音問。

日覆一日，就在這樣的某一天。

“……啊……可是，死……真的……有點……恐、怖…………”

真是諷刺。殺手竟然會對殺手感到安心。

這次的目標很難接近，他是一個平常上廁所小解也帶着保鏢、警戒心很強的人。在這種情況下，肩負起此次任務的人，自然就落在他們三人之中的千瀨身上。小女孩的話，對方比較沒有戒心。

他覺得自己變得有點女性化。

一個戴着眼鏡的青年從黑暗中出現。

不過，那個“萬一”卻發生了。

“那麼，就按照計劃，我和艾利斯會在附近支援你。萬一有什麼事，我們也能立即趕到。”他們在咖啡店商量時，龍這麼說。

千瀨小小的身軀佈滿了彈痕。還有微弱的氣息。令人很不可思議。

艾利斯以前從來沒有依自己的直覺和感覺行事，全是善用所學。

計劃一開始，艾利斯就待在他們商量好的地點，他估計自己和千瀨、目標之間的距離，採取可以立即跳出來的形勢。

結果，他看到了一個景象，總是愛穿粉紅色系洋裝的千瀨，全身血淋淋地倒臥地上。

“那還用說！”

“喂，千妞！”

“……對啊……我、總算……脫身了……”

就像他大口喝着咖啡歐蕾的時候，不禁微微一笑。

艾利斯的力量和千瀨的恰好相反。

不過，不知何故，千瀨只有手中抱着那隻絨毛熊才能施展出力量。這似乎表示她的力量和精神均很微弱的樣子。

說自己“沒禮貌”什麼的。

艾利斯又叫了一次，千瀨薄薄的嘴脣微微動了一下。

他們每次都能獲得“高分”。

即使如此，自己還是希望能活着。

艾利斯握住千瀨的小手。她的手被鮮血染紅，越來越冰冷。

“千妞！”

一股類似激烈的衝動的莫名感覺湧上艾利斯的心頭。

連她那總是飄着香味的柔順發絲也因沾滿了鮮血而變得黯淡無光。

一點微末小事，就能將它毀滅殆盡。

千瀨可以隔着很遠的距離施展力量，艾利斯則必須碰觸到對方的身體才能使出來。不過，他的力量很強大，千瀨很難望其項背。他可以瞬間讓對方斃命。

令人淚流不止。

總是很強悍的千瀨，臨終時氣若游絲地吐出泄氣的話。

不過，千瀨一醒過來，肯定會挨她罵。

難道是……計劃敗露嗎？

艾利斯的聲音聽起來可憐兮兮的，依賴地望了龍一眼。

另一方面，千瀨殺人的方法主要是讓對方體內的血液靜止不動。但要達到這個效果需要一點時間。而在這段時間內，如果對方離她太遠，跑到她能力所不及的範圍，就會功虧一簣。

艾利斯拚命地在她的耳邊呼喚着。可是，她的眼睛完全失去了光彩。

自己只是個人偶，只能受人擺佈、想死也不許死，這就是艾利斯的苦惱。

千瀨－－死了。

艾利斯一如往常幾乎無意識地默默地哼着歌。那是他以前偶爾在收音從中聽到的歌曲。他也只聽了－遍，就把歌詞和旋律都記了下來，這也是當殺手的極小部分能力。

他－定要活下去。

“感覺會讓自己發瘋。”

儘管如此，千瀨都能完美地完成“工作”。

“千瀨！千瀨！千瀨？”

可是，不知何故，他越哼越快，心情好像很急躁、焦慮的樣子。

她的力量即使隔了幾十公尺遠，也能發揮作用，那種力量可以殺人於無形。

守株待兔的人數與裝備。

“千瀨！”

那是間廢棄的舊倉庫，艾利斯把追他的那些傢伙全甩掉了。

千瀨可以藉着絨毛熊發揮自己的力量。那個絨毛玩具本身並不稀奇，只是只普通的絨毛熊。

和平常一樣。

“千瀨，你別開玩笑了。都這種時候了，你別說笑。”

“不會有‘萬一’啦。我一個人綽綽有餘，一下子就解決了。”千瀨說。

“你還真有把握啊～”艾利斯嘲弄地、有些起勁地說。

可是，一個人的死亡竟是令人如此哀傷。

艾利斯當下立即掌握情況，採取下一個行動。他在對方鳴愴之前，迅速離開那個地方。他以非比尋常的腳力瞬間跑到千瀨身邊，抱起她逃離那裏。

“－－所以呢？”

艾利斯啞口無言。

龍的表情和平常一樣地溫和，聲音裏毫無一絲絲的感情。

“這樣不是很好嗎？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就跟我想的一樣。”

“…………？”

艾利斯不敢相信。龍居然接二連三地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向目標泄露我們這次‘工作’計劃的人－－就是我。”

“你爲什麼要那樣做？”

“咦？你不知道嗎？”

“誰知道！”

“嗯。因爲，我想逃出去。逃離這個環境、這個世界、這一切、艾利斯，你也是這這麼想的吧？”

“那……可是，我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你錯了。你看，你抱在懷中的那個東西，不是得救了嗎？”

“千瀨纔不想死！”

“咦？那可奇怪了，你跟我還有千瀨不應該都是一樣的嗎？我們都是‘殺手’。不是嗎？那麼，我們的心情應該是相同的。我只是幫她實現願望而已。”

“……什麼！”

“喂，艾利斯－－你也去死吧！”

龍瞬間使出他的絕活，

伸手就要去碰觸艾利斯的身體。

“龍－－－－！”

－－鈴。

艾利斯開始有些絕望。

感情讓他的身體有了反應。

風景一點一點地改變。

失去的東西。

殺人有什麼不好？

白衣少女走到艾利斯的跟前，停下腳步望着他。

“爲什麼我非得活着……”

什麼嘛……只有我一個人。

然後，用力運勁。

掛在黑貓頸子上的那個與它的小小身體不成比例的巨大鈴鐺，也隨之發出“鈴”的一聲。

手中的感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總有一天他這個“死神”－－會被直正的死神殺死。

儘管如此，還是活着吧。

他在絕望之餘開始笑了起來。

是的，總有一天－－

“死不了。”白衣少女坦率而真誠地看着艾利斯說。

艾利斯於是又歸於平靜。

“爲什麼？千瀨死了，龍也死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太不公平了，我們……是夥伴啊……”

一個沉穩又稚氣的、不可思議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在他的腦海中迴響着。

儘管如此，他的眼眶又溼了。

眼前的這位少女的頭髮、肌膚相衣裳都是純白色，唯一有色彩的部分，是她腳下那雙極爲顯眼的紅鞋。不禁令人聯想到她是個忘記把羽翼帶出來的天使。不過白衣少女的手中握了一把大鐮刀，和先前的黑色死神的極爲相似。

“……我只是想死而已……”

看着窗外的風景。

他一個人獨自坐着。

白衣少女於是說：

陽光令人不禁眯起眼睛。

他想逃離這裏，躲入光明中。

龍的身體整個爆開，碎成一片片。

“拜託你－－殺了我吧。”艾利斯懇求着。

“儘管如此，你是你。你只能做你自己。所以，你還是必須活下去。這就是‘人類’吧？”

所以，姑且活着吧。

一直叫着，

他給那朵盛開的花取名字。

白衣少女說：“因爲是你的緣故。”

那位少女長得很像艾利斯之前所遇到的那個“死神”。不過，她們的打扮完全成反比。

一直叫着，

眼前冒着熱氣，味道又甘又苦。

既然如此，你把我殺掉不就好了嗎？

也許你可以有感情地活着。

“那可不行。”少女搖了搖頭。

艾利斯不只迅速避開龍的來勢，左手還按住他的手。

不過，他知道這裏空無一切。

只有我一個人苟延殘喘……

好像他很希望被自己殺死似地。

我連死都不行嗎？

那天的影子，總有一天會來送他一程。

黑貓也跟着停止不動。

淚水不斷地流下來，覺得自己被所有的人和事物拋棄了。

不過，少女還是搖着頭，哀傷的眼睛泛着淚光。

如果是的話，我想問她一件事。

什麼嘛。

我是－－殺手啊。

艾利斯緊抱着千瀨的屍體癱坐着，視線遊移不定。

雪白，像極了一朵花。

常喝的咖啡歐蕾。

因爲，龍在微笑。

白衣少女雖然也是個死神，但她的聲音不知何故聽起來很哀傷的樣子。

當他聲嘶力竭再也喊不出來時，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閃閃發光的少女。

有一個少女徐徐地走近他。少女身旁有一隻黑貓亦步亦趨地跟着。那隻黑貓的金色大眼睛，像是高掛在夜空中的明月一樣。

這裏已是一個失落的世界。

“人偶還比較好……我不需要這種感情。人偶是沒有感情的，如果我只能這樣苟活着，拜託你，殺了我吧，現在就把我殺了吧……”

給那朵從柏油中冒出來的花取名字。

她與那個黑色死神給人的感覺一樣。

“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人偶。”

“……喂……我死得了嗎？”

一直叫着，

常去的咖啡店。

這傢伙－－也是死神嗎？

一直叫着，

令人印象深刻。

一道光芒射了過來。

“……不要哭，請不要再哭了，拜託你。當那個時刻來臨，我一定會－－幫你了結。”

艾利斯發了瘋似地一直大喊大叫。

請你殺了我吧。

融雪的路旁。

被那個酷似純白色花朵的少女殺死。

－－鈴。

來往的行人、孩子們。

“不對。我是‘人偶’。是一個被人綁住手腳、任人擺佈的人偶，我無法脫離它。只能聽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