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羣星的嘆息
《死神的歌謠》 · 長谷川啓介 · 1.3萬 字
1羣星的嘆息hellomyself
不,也不在這間教室。
現在,“她”做的位子上,擺飾着花朵。
在最後面靠着窗的位子上,只添了個花瓶。
“她”已經不在了——
淺野昂已經死了。
小瞳十四歲的生日即將來臨。
唯獨那件事在她心中是很沉重的。
那個叫淺野昂的女孩子,是小瞳的同學,很受大家的歡迎,是班上的風雲人物。
她五官清秀,是個美人胚子,但樸實,不做作,說話的語氣很爽朗,個性有點像個男孩。儘管如此,她很會照顧人,在烹飪課的實習中做菜利落,就女性的魅力而言,也是同濟之冠。
她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運動方面,她從一年級起就在所屬的游泳社留下卓越的成績。
到了二年級,還被選爲縣市的選手代表,參加了有大人一起參賽的盛大運動會。
她的四周總是圍繞着許多人。
當大家要選什麼組長時,一定先提名她。而且,她都能不負衆望。
說到自己,也只能跟着大夥往她所指示的方向前進而已。
總之,小瞳認爲她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人。
自己是由極其“普通”的常見要素所構成,而淺野各方面都比自己出類拔萃。
她總是笑容滿面,堅強、漂亮,即使如此,她也由極其可愛、調皮的一面。
自己反應遲鈍、腦筋又不聰明,既不可愛,也不漂亮。
坐在小瞳旁邊,一個看起來像女大學生的人,正入迷地聽着耳機中的音樂。
小瞳一年級的時候參加田徑隊,升上二年級之前退出社團,現在則是“回家社”。
總之,她不在了。
彷彿惡作劇似地消失不見了。
不久,電車來了。
一下課就立即回家。
剛纔那兩個女生正往小瞳斜對面的門走過去。她們聊着天,聲音大到別人都聽得見。
那麼耀眼的人,就應該要活着。
不過,偶爾她們的視線會相遇。只是小瞳太在意小昂,或許不知不覺地多看了對方好幾眼。
以後也沒有。
這時,她突然聽到有人講話的聲音。
那些經常爲在她身邊打轉的女生哭得死去活來。
在她人生最璀璨、美麗的時候去世了。
既不是呼吸也不是嘆氣,而是吐氣。
它們不停的啜泣,彼此互相安慰。
那是個很不可思議的聲音,聽起來老氣橫秋卻又很稚氣。
薄薄的嘴脣微開,笑得很甜美。小瞳總覺得那個微笑像在嘲笑她一樣。
假如人有優劣之分的話,首先該死的人是自己。
我,真是毫不起眼啊。
冬天的太陽很快就下山了。
當然……沒有人注意她們,也沒有人去制止她們。
總覺得她們或像是從以青少年爲對象的時裝雜誌裏走出來的人物。
電車載着月臺上的人,開始往前行駛。
周圍有許多同學和參拜者,但那個聲音並沒有被那些啜泣聲和說話聲給蓋過去,反而很清晰地傳到小瞳的耳朵裏。
爲什麼她一定要死?
不只是因爲這樣的緣故,還是因憧憬而產生的嫉妒,小瞳並不喜歡小昂。
當我們相視時,請不要微笑。當我們相視時,就當作沒看到好了。
那個女大學生把耳機的音量開得很大。
那兩個女生和她不同班,但同年級。她們的裙子往內折得很短。黑色的大衣配上一條花俏的長圍巾。
真的是這樣嗎?小瞳想着。
不曉得是誰說這話。
那是首英文歌曲,所以不知道歌詞的內容,但很吸引人。
那時小瞳唯一聽得懂的歌詞。
同校的女生從她面前走過去。
平淡無奇到連眼淚都擠不出來。
不過,小昂並沒有回答小瞳的問題。
那些人有那麼喜歡她嗎?
雖然老師的訓話沒那麼長,卻給了她很多作業。
在一掬同情淚之前,她對那些哭得不成人形的女生很好奇。
那些哭得稀里嘩啦的人,到底知道她什麼呢?
或許是因爲太悲傷了,所以纔講出這樣安慰自己的話。不過,小瞳無法理解。
幹他們何事。
好像在課堂上還罵不夠的樣子。或者可以說,心情惡劣得老師完全被小瞳給惹毛了。
小瞳參加小昂的靈前守夜,才真正感受到她真的去世了。
小瞳認爲至少小昂有吸引人的魅力之處,那些奉承她的人應該比自己更瞭解她。
她很想笑出來,這是個很惡毒的玩笑。
就是守靈的時候。
是一個女孩子用口齒不清的可愛聲音所唱的歌。
那是小瞳知道的曲子。
那天,小瞳比平常還要晚一個鐘頭回家,大約五點才離開學校。
太陽低垂,白天的時間變得短促。長夜漫漫。
小昂死了。
既漫長又灰暗的時間。
她死了。
是圍着小昂打轉的那些女生或者是她的家人、親戚、參拜者中的某個人嗎?
是前幾天收音機深夜播放的一首歌曲。
沒錯,我應該趕快去死。既然活得那麼沒用,還不如死了算了。
“反正都晚回家了,順便去晃一下好了……”
沒有自己的特性……不過,嗯,總比我好吧……
“呼……呼……”
小昂比自己更有存在的價值,每個人都很喜愛她。
她不會變老,永遠的保持着她去世時的樣子——
外面開始下起雪來,大概是因爲窗戶太暗了,所以小瞳並沒有發現。
因爲,與他們無關。那是別人的事。
死,死亡真的幸福嗎?
不過,如果是小昂,這些她都遊刃有餘。
小昂總是坐在離自己很遠個地方。
我有那麼可笑嗎?
自己平凡的長相和巨大的粉刺,讓人心灰意冷。
她被建築工地的鋼夾砸倒,當場死亡。
小瞳以前幾乎沒和小昂說過話,當她聽到導師轉述小昂死亡的消息時,不禁爲之一振。
——I"mwaitingfirl.
“雖然很不幸,但她一定很幸福吧。”
自從小昂過世後,小瞳有時會這樣想。
應該死去的人——是自己纔對。
“哎呀,天都黑了……”
自己有那麼滑稽嗎?
爲什麼呢?
搭電車上下學的小瞳,站在和回家相反的月臺上等車。
而且,右臉頰還有一個又大又粉紅的粉刺。
小瞳那時沒事做,無意中就讓音樂一直播放着,播着播着,突然意識到那首歌曲,對它有了反應。
也無法對任何人有幫助。
她在空位子上坐了下來。
總覺得今天是很漫長的一天。最近,這種感覺更爲強烈。
放學時,她被國文老師叫過去。
不過,有件事讓小瞳百思不得氣節。
大一走到外面,雪已經停了,但天色變得暗暗的。
藏青色的連帽呢大衣,平凡無奇,不知品牌的圍巾(母親買的),以及沒有騎馬師標誌的藏青色襪子——鬆垮垮的,感覺很廉價。
小瞳沒有哭,哭不出來。
當她們相視時,她一定會微笑。
有人入睡了、有人閉目假寐。
從咔噠咔噠響着的節奏中,微微聽得到音樂的旋律。
爲什麼你要那樣笑呢?
可是,小瞳無法認同這句話。
自己既沒有什麼優點,也不會做什麼。
在露天的月臺上,刺骨寒風把小瞳不長不短的裙子吹得頻頻擺動。
在小瞳看來,真是倒黴頭頂、麻煩死了。
她覺得很冷。
如果她被人遺忘了呢?
這句話像是在問誰,不,簡直就是對着小瞳說的。
可是,我卻活着。
既然小昂那麼璀璨、美麗,也只有在某個人的記憶中而已。朋友、家人或其他人……
不過,如果沒有人想起她呢?
大約是在半年前的某個夏天。
小瞳和其他同學一樣從守靈的會場走到外面時,正發着呆。
不,也不是完全不懂。
小瞳對自己的英語聽力並沒有信心,或許聽錯了也說不定。
低沉的聲音不斷重複唱着那句歌詞。
小瞳配合着微微聽到的旋律,無意識地哼起來。
哼了好幾次,好幾次。
I"mwaitingfirl.
我在等她
我在等……
——我在等她。
好像咒語般地在口中喃喃哼着。
I"mwaitingfirl.
我在等她。
一直在這個冬日的蒼穹之下,
一直在這個星星降臨的夜晚,
往昔的景色,
以及過去的足跡都消失了,
明天要早一點……啊。
瞬間,一兩大貨車遮住了她的視線。
或許她不會來,也許她一開始就不會來。
“她”只是一廂情願地在等待而已。
“怎麼這麼晚啊。”
當那輛大貨車駛過時,白色少女的身影早已不見了。
“小瞳,去洗洗手、漱漱口,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又想她了。
在這裏的話,
一直一直在想什麼呢?
它既沒有用手機和朋友聯絡,放假時也不會找朋友出去玩。她們只是偶然同班,偶爾講話而已。
打開經常塞在包包裏的折傘,走到街上。
我覺得很可愛。
有一個叫“明天”的日子,不曉得那是什麼。
雪,像薄薄的白色絨毛般輕飄飄地下着,鋪滿了整個地面。
就只是這樣,再無其他。
I"mwaitingfirl.I"mwaitingfirl.
小瞳沒有一天忘記過她。
小瞳的弟弟即將參加國中考試。他比她還會念書。母親對弟弟有許多期待,但最近成績不見起色,頂多在志願學校的合格分數邊緣遊走。
“啊——”
“噢。”
父母都外出工作的田中家,母親大約七點回到家準備晚餐,所以全家很晚才喫晚飯,是很平常的事。
“嗯。”
即使我死了,不在了,也沒有朋友會爲我擔心、哭泣。
又來了。
吐出的氣息和陰鬱的空氣。
I"mwaitingfirl.I"mwaitingfirl.
叫我照顧弟弟嗎?要準備晚飯嗎?
廚房又傳來拃板的切菜聲。
我沒穿過這樣的服飾。那時我一輩子都不會穿的衣服。
要是她的話,一定很合適。
天啊,從前幾天起就一直這麼開心,又不是小學生。
女兒怎麼樣都無所謂?男人比女兒還重要?
這個時候,父親還在公司,弟弟去補習了。
待在廚房的母親,一反常態愉快地跟走進客廳的小瞳說:
“她”在等她時,在想什麼呢?
感覺一切都無所謂。
而且,她覺得以前好想在哪裏見過那個少女。
在搭電車之前,她想過要做什麼、看什麼,但就是想不出來。
下午五點五十分,灰暗的天空和亮煌煌的街燈。
小瞳這樣想。
“明天早點回來喔。小悟不用去補習班,而且我明天和舞蹈老師們有聚會。所以,明天的晚飯就拜託你了。”母親邊哼着歌對正要走出客廳的小瞳如此喊道。
少女微微一笑。
她弓着背,縮着身子。
照出一家服飾店。
“哇,好冷……”
小瞳一個人在店裏閒逛。
啊,舞蹈老師不也是男人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和那個少女的眼神相會。
——鈴。
圓圓的領子,紐扣鑲邊,還適當地加上荷葉邊。
微微聽到一個像鈴鐺發出來的聲音。
就在馬路的對面,站着一個少女。
因爲——是她。
好吧,好吧。
小瞳被它吸引跑到外面去。
小瞳回到家時,已經八點多了。
母親最近神經很緊繃。
有一個叫“昨天”的日子,現在不再此處。
有個影子從小瞳的眼前掠過。
不過並不適合我穿。
小瞳只應了一聲。把書包往沙發一丟,就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劈里啪啦地按起來。她並沒有特別想看的節目,總之就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充滿知性的綜合頻道。
小瞳回答。爲了遵照母親的話,她站了起來。
雖然大家稱讚她帥氣,但這樣可愛的衣服也很適合她穿吧。
——鈴。
兔子哭了——
“她”在等她。
從天而降。
電車到站了。那個地方比小瞳的住處和學校要熱鬧得多。
百貨店、百貨公司和便利商店林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最後,還會被人遺忘。
——彷彿一不小心就再也看不見了。
是在店鋪的窗外。
不過,想不出來是在哪裏。
當歌詞不停的重複時,小瞳心中某種意象或畫面在她腦海裏逐漸擴大。
那名少女明明就站在那裏,小瞳卻覺得她像個幻影。
“我回來了……”
酷似雨珠那麼潔白、圓潤。
所謂“聚會”,還不是歐巴桑們數落先生不是的大會。
“咦……?”
從母親最近焦躁的樣子看來,絕對想不到她會溫和地說:
只是在耳朵深處,
結果——
小瞳走進店內,一個和她同齡的女孩到處挑衣服、試衣服,和朋友嘻嘻哈哈的。
每次關鍵的時刻,總是記不清楚。
原因是弟弟。
她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兔子哭了——
這次小瞳沒有應聲就走向盥洗室。
而且,母親和練舞的老師有聚會。
I"mwaitingfirl.……
一件展示的服裝突然映入小瞳的眼廉。
那個叫淺野昂的少女,對小瞳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沒有人應她一句“你回來了”。
那個笑容很美麗、很哀傷,不知何故小瞳覺得跟“她”的笑容很像。
她下車後,發現四周一片雪白。
“…………又……”
雪降下來之後,之前的景色、人的足跡、小貓的叫聲和孩子的笑聲都被淹沒消失。
全身雪白的少女。她的衣服、頭髮和肌膚都是潔白無瑕的白色。好像洋娃娃一樣。
儘管如此,爲什麼只有她不在了?
儘管如此,爲什麼她死了?
那麼,空等待的“她”在想什麼呢?
即使她有朋友,也沒有那種稱得上是死黨的深厚友誼。
明天,
明天呢——
是我的生日啊。
這種事你會忘記。
反正我就是這麼倒黴。
反正——因爲是我纔會這樣。
父母拼了老命貸款所建立的理想房屋。
功能不佳的洗臉檯。
轉開水龍頭。
手掌,溫度冷的刺痛。
體溫。
冰冷的手,
像要凍僵似地。
冰冷的心,
像要凍僵似地。
冰冷的水。如果能夠這樣東斯的話,倒樂得輕鬆。
如果我這個人——就這樣——消失的話,
如果這樣消失的話……
一定——輕鬆許多。
小瞳認真地如此想着。
“不好意思,我只想得到送這個。不過,這是我拼命做出來的。”
東西撂在座位上,又聚在一起開始聊天。
不過,仍然麼什麼改變,十四歲又怎麼樣?
只是不斷重複着平凡的日子。
可是……
那三個人在聊昨天看的電視節目,聊得很起勁。
可是,我卻沒有送他任何東西。
教師沒有開暖氣,感覺很冷,但她不知道怎麼地就那樣發着呆。
我試着思考死亡。
我是四歲了。
因爲,我——
摔了個四腳朝天,難看死了。
真得很希望有人愛我。
沒有人,沒有人會……
“好痛……”小瞳這一跤摔得很丟臉,又痛又狼狽,所以無意識地喃喃地說:
我是——孤零零一個人。
她一定是太陽。
“——那麼,我在做什麼呢……”
“早……”小瞳還是沒看對方,愛答不答地。繪理沒等她說完,就從背在肩上的書包內取出一樣東西來,說:“生日快樂!”
有三個女生走進教室來。那三人憋了一眼一個人孤單地坐在教室中的小瞳,
“可以打開嗎?”
小瞳認爲自己“既遲鈍,反映又慢”,而繪理則是“文靜”的連小瞳都想照顧她。
怎麼會……
我在定他的時候,想起過去的某個光景。
出乎意料地,小瞳太早到學校,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師位子上。
淺野昂在微笑。
那麼,我……就是雪了。
“咦?”
她是久保繪理,使小瞳班上屈指可數的朋友。
然而,現在我仍在等她。
如果能緊緊抱住你就好了。
“嗯。小瞳,生日快樂。”
不過,她想了想。這件事總有一天也會被遺忘。
那是個文靜、帶點鼻音的聲音、她調整一下有些歪掉的淡紅色薄鏡片的眼睛。
小瞳不由得“咦”了一聲。
翌日。
對面有個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女孩子也和小瞳一樣耍了一跤。她頓時滿臉通紅,比畫了裝的臉蛋還紅,頭低得很低,像逃離現場似地一溜煙跑掉了。
明明沒人看見,小瞳還是很不好意思地忙用大衣的袖子擦了擦臉。
那些和小瞳一樣爲了通電車上學而往車站邁進的人們,正吐着白氣,縮着身子快步走着。
跑得那麼快的話,又會摔跤喔?
我的足跡開滿了花朵。
“哎呀……”
淚水一下子就決堤。
雖然他很小心走路,但還是被融化的雪水給害得滑了一跤。
或者你羞得很想死?
外面的天氣很晴朗,但路面積雪不好走,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往前邁步。
不一樣吧……
繪理害羞地笑了一笑。
這隻泰迪熊連細微的部分都做得很精緻。繪理的時間在另一個空間裏慢慢流逝。這一定花了她很多時間。
連自己也奇怪的不得了。
不過,她都會跟我到聲“早安”,因爲她的位子剛好在我隔壁,所以才這麼做的吧。
如果能緊緊抱住你就好了。
不過,我都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斜斜地瞄了她一眼,愛答不答地回她一句“……早安”。
用她的笑容照亮周圍的人。
我的背影孤寂地呼喊着。
手中的泰迪熊很溫暖,讓小瞳的眼淚直打轉。
小昂總是笑容滿面。
接着,教師的門嘎拉嘎拉地打開了,有一個學生走了進來。
繪理今天一反常態,心神不定的樣子。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沒有正眼瞧着她,跟她打聲招呼。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孤單一人的我,終於有了夥伴。
繪理遞過來的那個禮物,外包裝是天空色,上面還打了一個亮藍色的蝴蝶結,是她自己精心包裝的。
小瞳問。繪理有些難爲情地點頭答應。
衷心地,在等她。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她對着我微笑。
可是,現在仍深烙在我記憶中的,那天的晚霞,非常美麗。
會想起她的笑容。
小瞳心想外面下雪,所以比平常更早起,比平常更早出門。
母親心情依舊很開心,早把女兒的生日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小瞳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我的背影顧忌地嘶喊着。
“———咦……?”
她在發呆時,腦海裏浮現的依舊是“她”。
溫熱的淚水立刻變冷,沾在大衣上。
太陽西下,要經過很久的時間。
可是,
那個女生一看到小瞳在教室裏,就興高采烈地跑過去。
可是,爲什麼?
“謝謝你,繪理。”
嘀嗒嘀嗒,
……她居然記得我的生日。
和往常一樣,沒有人在呼我。
一滴淚珠從小瞳的臉上流下來。
跟我一樣?
這時,走廊傳來女孩子的笑聲。
小瞳也猜不到原因,但後來就知道了。
“唉,好想死……”
可是,死去的她笑着。
打開包裹,裏面有一隻象牙色的泰迪熊。
小瞳又被嚇了一跳。
雪被太陽照射,就會融化消失。
很溫暖,很柔軟,很體貼,
教師的時鐘嘀嗒嘀嗒地刻畫着時間。發出巨大的聲響刻畫着。
“早安,小瞳。”
“爲什麼我在哭……”
小瞳絲毫沒有嘆氣。
她只是摔了一次跤。
啜泣着。
可是,
在國王的景緻中,等着她。
積雪幾乎沒什麼影響,小瞳順利到達學校。電車也照着時刻表行駛。
昨天那場雪真的把整個街道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我……
她一定會忘記。
忘記我這個人……
小瞳在心裏這麼說。
啊,我真是個壞傢伙。
繪理都送我這麼溫馨的禮物了。
我是——雪。
或許一切都會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繪理的體貼和今天的回憶也一樣。
我死掉就好了。
我最好死掉算了。
因爲,我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死掉纔好。
早上的課業輔導結束後,導師叫了小瞳一聲。
“中田,來教職員室一下。”
不知道導師叫我去做什麼?小瞳只能想到,頂多是像昨天上國文課時發呆被訓話吧。
難不成那個老師昨天還罵不夠?
所以……連導師都要教訓我一頓?
小瞳跟着導師走到教職員室的那段時間,腦子裏不斷地胡思亂想。不過,她全都想錯了。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並且,還嚇了她一跳。
導師撲通地坐在椅子上,把靠背弄得嘎嘎作響,問道:
事到如今已不得而知了。
她爲什麼哭泣?
“………………”
小瞳懷疑自己是不是停止呼吸了,脈搏跳得很快。
小瞳不常出門,天氣嚴寒的話更不用說了,但她今天有目的,要出門一趟。
明明那麼美麗。
一年級的時候,小瞳也像他們那樣汗流浹背地在學校周圍跑步。
咦?
我們幾乎沒講過話。
這——
非常真實,就像白日夢一樣。
在天空的勁頭嘆息。
耳朵深處,不,就在身旁響起一個鈴鐺的聲音。
縱使熱淚盈眶,她依然笑着。
羣星有墜落,消逝。
許多白色的小花。
“嗯……”
好像在哪裏……
雖然放假,小瞳還是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縱使熱淚盈眶,也往月光照射之處而去。
不只是從什麼時候起,自己開始厭倦這些事情,變得毫無感覺。
可是,在心中迴盪不已的聲響究竟是什麼?
太陽低垂,幸好昨天和今天是晴天吧,只有路邊的積雪,所以不是那麼難走。
一大片的小花。
那個老氣橫秋卻又稚氣的聲音。
導師問的問題真奇怪。
不過,小瞳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的疑問,只是含糊其辭地回答。
那麼,現在就來確定一下既定的事實吧。
靜謐的早晨。
他的脖子花了一個很顯眼的鈴鐺。
然後,對着另一個方向說:“人類果然不行,連自己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
即使不知道答案比較好。
那封信本來應永遠不會遞到小瞳的手中。
冰冷的空氣包圍着房間。
因爲她的目的地位於學校附近。
信封是封住的,上面沒有寫地址,卻橫式書寫着自己的名字“中田瞳同學”。
嘴裏哼着旋律。
她的表情很哀傷,卻非常美麗。
她伸出雙手,離開了。
指尖想着旋律。
和他高傲的語氣很不搭調,感覺有點可愛。
自己的腳受過一次傷,就很少參加社團活動,最後還退出社團。
“她”就站在那彎新月的下面。
她伸出雙手。
月光搖曳。
小瞳以前曾經夢到。
不過,現在我想知道。
如果現在能夠確定的話,如果有自己能做的是的話。
在和煦微風中搖擺的白花。
她看到小瞳。
——鈴。
她想說什麼,卻沒說。
那個少女消失了。
是個可愛的少年的聲音。
又一個念頭在小瞳的心中開始萌生。
“或許大部分犯錯的比較多,結果並不一定就是正確的。可是,可是呢,那也是你們爲了往前走的軌跡,不是嗎?當朝陽升起時,你一定也會發現。你在呼吸,身在此處。不要揹着陽光,像耀眼的那一方伸出雙手看看。“她”一定會這麼做——喂,我看見了,與星光一聽閃爍的……”
那就像是看了一場很哀傷的電影般,小瞳對着轉身開始離去的她的背影大叫——
“我……爲什麼在哭……”
然後她笑了。
“都是些不知道、不可原諒的事,即使如此,自己卻依然在呼吸。無論怎麼着急,掙扎、拚命的匍匐在地,自己還是因爲那個早就該丟棄的懦弱而跌倒、受傷。即使心灰意冷、狂吼大叫,自己還是在呼吸。”
有一隻黑貓不知何時就在那裏。
小瞳對目的地的地理位置不是很清楚,所以決定先走到學校,在從那裏出發。
如果自己還待在田徑社的話,會怎麼樣呢?
那黑貓的眼睛有如金色的月亮,一隻盯着小瞳。
不過,小瞳很難回答,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和她?
導師隨手把信封遞給小瞳。
咦?
是“她”。
是現在已經不在的,
“她”給我的——信。
觸摸它們之後,才發現那是雪。
隱約聽到鈴鐺的聲音。
少女像是嘆氣,又像是歌唱地說:
她留着眼淚,伸出雙手。
“這是寫給你的。”
只是在耳朵深處,
不要走——
“你和淺野很要好吧。”
沒有必要知道一切答案。
“你也這麼認爲嗎?”那少女突然問小瞳。
快到學校時,她和參加社團活動正在賽跑的學生們擦肩而過。
明明沐浴在光輝中,
天空出現一彎新月。
她伸出雙手。
想觸摸一切事物。
星期五,學校放假。
在天空的盡頭嘆息。
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自己堅持跑下去的話,或許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那時自己放棄了。
然後,導師從撂在腳邊的包包中隨手取出一個淡藍色的信封。
凜冽的寒意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全身。
不過,小瞳的思緒被打斷了。
小瞳被自己的叫聲吵醒。
她——淺野昂,像月光伸出雙手,試圖要抓住它。
淺野昂——寫的。
“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知道而已。知道的話,大家就不會做夢了。而且即使發現了,那又怎麼樣。”白衣少女說。
“好冷……”
那隻黑貓也不見了。
就在小瞳這麼想時,另一個方向——那隻黑貓對着那個方向說話的地方,有個身着白色裝扮的少女不知何時站在那裏。
那個少女像是盛開的白花幻化而成,非常漂亮,看起來很不真實。
寫這封信的人的名字——
這大概是夢吧。
可是,現在它就在小瞳的手裏。
連帽粗呢大衣的內側口袋,裝着一個確實的思念。
她不在時,我看這封信好嗎?
嗯,大概……
或許她希望自己不在時,我不要看這封信,另一方面又希望這封信能送達我手中。
所以,她沒有丟掉。也無法丟掉……
答案是——
“——敬啓者:
中田瞳同學。
突然寫信給你,或許你會嚇一大跳。
因爲,你從來沒有好好地跟我講過話。
不過,我一直都在注意你。
我喜歡你——”
是什麼時候呢?
我看到她在黃昏中哭泣。
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紅色晚霞照在她夏季制服的短袖上,她的背脊在顫動,一直哭泣着。
她長得漂亮又有型,每個人都喜歡她,讓人好生羨慕,可是她卻獨自一人在啜泣。
她那時其實是害怕孤獨吧。
太完美、堅強的人,離開周圍的人並不會那麼孤獨。
但一般來說,每個人都會有個悲慘、懦弱得自己。
球技大會我們獲勝。是因爲我的緣故嗎?——
雖然心情有點複雜,小瞳還是對母親說:
不曉得自己該不該接納她的心意。
不過,要是自己有一點點勇氣的話,或許會跟渾身顫抖、不停哭泣的她說話。
水月雖然是弟弟,但有點臭屁——
“媽,沒關係,不要緊。”
文化祭的活動是咖啡店——
彷彿希望自己能發現它一樣。
不,聽該是處於痛苦和掙扎的深淵之中。
雖然內心有時想待在她身邊,想跟她講講話。
繪理那麼熱情地祝賀我的生日。
說“很討厭”,或許會變成“很喜歡”。
她長得很像小昂。
小瞳走進自己的房間。
我認爲自己並不是她看在眼裏的人。
她的熱情可以改變人心。
自己太懦弱。
於是,她首先和小昂的導師提起這封信,那導師便回答道:
糊里糊塗忘了作業——
母親熱淚盈眶,不知地向小瞳道歉。
那件令人臉紅的服裝是怎麼回事——
社團活動還是參加游泳社——
或許就是那一點很可愛——
所以,我一定會、必定會緊緊抱住——
雖然女兒沒有寄出這封信,但她認爲自己發現這封信並非偶然。
喜歡上相同性別的小瞳。
渴望被愛,又不希望被愛。
想被星星吸進去看看——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國中聖樂——
“嗯!”
不久,一個看起來像是小男孩母親的女士出現,小瞳輕輕點頭示意後,說道:
沒多久,小瞳就發現“那個人”是指自己。
又惹老師生氣了——
日記是從國中開學典禮開始寫的。在閱讀日記的當兒小瞳覺得自己發現了一點關於她在想什麼、看見什麼的蛛絲馬跡。
運動會決定參加游泳比賽——
很羨慕他,覺得很苦悶。
真是蠢啊。
不,只是不想知道罷了。
我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昨天在暗紅色教室中哭泣的她,今天卻笑容滿面,被許多人圍繞着。
如果自己那時能注意傾聽的話,如果自己那時張開雙手去感受的話,
她說完,小昂的母親“啊”地一聲,臉上露出笑容。
有個男同學跟自己表白——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守靈時有許多人爲小昂的早逝而流淚。
伸出手,就會立刻牽手。
就會發現某個人的淚水。
大家都一樣。
我也害怕一個人,很寂寞、很可憐、很悽慘。
自己的記憶和日記中所記載的事件重疊一塊。
升上二年級。
“那封信夾在這本日記已經你來到這裏,我認爲決非偶然。不,是我自己這樣希望的。希望你知道女兒曾經活着,曾經存在這裏。希望有許多人記得她……”
雖然自己的心靈還是有些受傷,但總有一天這個傷痕也會痊癒。
她按了按大門的門鈴,不一會兒工夫,有一個像選個小學生的活潑男孩跑來迎接她。
好好地珍惜這個傷痕吧。
他纔剛開口,就慌忙閉上了嘴。
“您好,我是小昂的同學,我叫中田瞳。”
換了班級,小瞳和小昂變成同班。
“而且麼,我姐很厲害,她很會游泳,好像魚兒游水一樣。以前我和她在一起時,有天夜裏……啊,這個,不行!這是我和我姐之間的祕密。”
平常這時她都會做功課,但現在她沒念書,正經八百地坐在書桌前。
好,延長練習的時間——
因爲,現在,現在的話,我能夠這樣想了。
小昂的父母很想要一個男孩子,所以給第一胎的小昂取了個男性化的名字。因此,她就像男孩子般地長大。
“爸爸、媽媽在家嗎?”小瞳問。
總覺得夏天的星星很大——
老是參加社團活動,成績退步了。加油——
那小男孩點點頭,就啪嗒啪嗒地往屋內跑去。
小昂的母親請小瞳到屋內,她講了很多小昂的事給小瞳聽。
小昂一定很煩惱。
雖然不管何時她們相視時,她都會微笑以對。小瞳在逃避她。
淺野昂喜歡的人是,中田瞳。
事到如今我才體會到。
我並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那個人總是心不在焉——
你的聲音、背後的聲音以及看不見的翅膀。
小瞳要離開時,小昂的母親把小昂的日記交給他,是夾了那封信的日記。
小昂的弟弟也和她聊了許多話。
回到家時,小瞳的母親劈頭就說:
頭也不回地跑掉。
小瞳又重新認識到周圍的人有多愛戴小昂。
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開始翻開小昂的日記。
一個小小的自我。
然後,以某一日爲界限,“那個人”的關鍵詞增加了。
所以就由那位導師把信交給小瞳。
好像要追上前輩了——
母親大概是因爲忘了自己的生日而大受打擊,而且一定也很懊惱吧。
講到最後,小昂的母親和小瞳的眼眶都有些泛紅。
如果我有一丁點勇氣的話。
“對不起,真得很對不起。連自己女兒的生日都會忘記,我真是個差勁的母親……”
輸給前輩……很不甘心——
可是,小昂注視着自己。
喜歡上一個人。
心裏有點七上八下。不過,我沒興趣——
翻頁。
可是,小瞳彷彿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似地當場逃走了。
小瞳去拜訪淺野昂的家。
“嗯,我想那是我們班的中田瞳。”
好像聞到她的味道。
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她也會覺得自己很懦弱、很可憐、很悽慘。
信封的封口那時已被封起來。小昂的母親想將這封信送到收信人“中田瞳”的手上。
從嘴脣吐出的嘆息聲,隨風而逝。
聽到一半,他的右眼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但左眼卻泛着淚光。看得出這個弟弟有多尊敬、喜愛他的姐姐。
小昂的信是她母親遞給導師的。
她在整理小昂的房間時,發現有信夾在小昂的祕密日記裏。
或許自己會輕拍她的背,說“你不是一個人”。
不過,我不是一個人。如果大家都是一樣地軟弱,需要某個人的話,就張開雙手,握住對方的手。
很在意額頭上的大粉刺——
那個人的劉海剪得太短了。有點好笑——
然後,整天心情好像很鬱悶的樣子——
不甘心,不甘心!我還能做——
被選爲游泳選手——
上美術課,那個人重畫了好幾次——
不好看也沒關係啊——
打籃球時,球砸到那個人的臉——
久保有點遲鈍,那個人也相當……——
比來結果,第二名……還不夠好——
被那個人看到自己在哭——
怎麼辦——
那個人跑掉了——
今天,那個人一如往常心不在焉——
爲什麼表情那麼悲傷——
稍微想到——
晚上,和水月一起溜進游泳池游泳——
好開心,我們約好下次再去——
如果也能邀那個人一起去就好了——
真是奇怪,還是很奇怪吧——
昨日會重複,近日也會重複。
自己想跟去世的她說點什麼吧。
她們彼此會心一笑。
自己既羨慕又妒嫉地斜眼瞧着她。
背後的聲音變成一雙翅膀——
我沒發現有人愛着自己,覺得自己並不在她的眼裏。可是,她一直注視着自己。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然後,那天小昂就死了。
指尖握住再打開,
可是,卻裝作沒看見。
然後,她發現那就是戀愛的感覺。
然後,緩緩張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
她曾經思考着。
一直注意着我……
可是現在,
絲毫不用畏懼。
Hello,myself0;Al-edit1;-fin.
她常注意小瞳。小瞳的冒冒失失、上課中急忙捂住突然出現的哈欠、肚子咕咕叫就臉紅。迷糊的小瞳的自然魅力,不久在小昂的心中變得很可愛。
一位駐足等待紅綠燈的少女。
她曾經活着。
伸出雙手,相互碰觸,相互擁抱活下去。
姑且一笑置之。
然後,小昂就抱着自己的祕密、懷着對小瞳的心意而驟逝了。
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不,還是不要——
風向是要把人減得太短的劉海摞走似地吹着,讓小瞳不禁閉上眼睛。
側耳傾聽——感受一下看不見的翅膀。
誰都是一個人,
姑且一笑置之。
我抽抽噎噎地哭着,連自己都無法置信,眼裏竟然留了出來。
學校附近的道路上。
但是並不孤獨。
她這樣思慕自己,結果即使彼此心靈相通,但我對思慕自己的人連一句“謝謝”都說不出口。甚至一句“早安”或“再見”都沒有。
“小瞳,早安。”
不久,少女開始往前走。
四目相望,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少女微笑着回答。
喜歡那個人——
等待黑暗的結束。
在此處呼吸的自己,能跟她說些什麼?
反正會被討厭——
“早安,繪理”
在既無過去亦無將來的今日,
起初,小昂大概是對那個平凡無奇的女孩子——小瞳,深有同感吧。
碰到你時,以指尖觸摸。
我會抱緊你。
上課心不在焉被老師責罵、煩惱劉海剪得太短的時候,甚至自己很在意額頭長了粉刺時,她連這麼稀鬆平常的事也注意到。
明天,夜裏的游泳池——
必定能清楚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遺憾的是——來不及回答了。
到此,日記就結束了。
小瞳想去自己在上課時,常和小昂四目相視。
手指按壓在心靈之牆,
一如往昔的上學路。
閉上雙眼——你不是一個人。
她——
放開捂住耳朵的雙手,
她注視着自己。
即使對一切感到困惑,亦伸出雙手。
伸出雙手,知道碰觸你。
只見觸摸到溫暖的體溫。
她的苦惱。
小昂煩惱自己或許和別人不同。苦惱着不能跟任何人說,也沒有人能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