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裏的銀河〈後篇〉
《死神的歌謠》 · 長谷川啓介 · 1.5萬 字
——無謂的事物並不存在。每一種存在,都會被某人所珍惜。
「啊,我今天不用打工,要不要去看上次說的那部電影?」
「他」若無其事,以完全沒變的模樣這麼說着。
「嗯!我今天也不用上才藝課!不用上才藝課!」
因爲這幾天以來沒有交集而直到一秒鐘之前都在喫醋的心情,完全被她拋到腦後,並且發出這種連自己都嚇一跳的開心聲音。
還說了兩次。
大概是因爲期待的心情吧,槤浦十色以快於平常的腳步,走在距離葉山誠前面好幾步的地方。
「電影,電影,看電影~」
連自言自語都因此加上了旋律。
看電影耶,有多久沒看了?
自從暑假結束之後?
啊,對了對了。
那個時候,誠睡過頭之後才匆匆趕來。
『要我今天一整天都揹着槤浦也行。』
因爲那時一直等他等得好累,他居然認真說着這種像是開玩笑的事情。
誠真的很沒辦法早起呢。
對喔,從那之後就沒看過電影了。
……話說,
這樣,是不是約會啊?
是約會吧?
即使到最後從雙手滿溢而出,變得再也抱不動。
包括已故的雙親。
或許會再度失去「珍惜的事物」。
大概是在那場惡夢離去之後,一起從記憶裏消失前往某處了吧。
他這麼心想。他這麼心想着。
還是緊緊抱住吧。
哈哈哈,這麼一來,我根本就不敢正視誠了啦。
就只是與珍惜的人們展露笑容的夢。
已經遠去的日子。
珍惜的事物,變多了。
「那麼,等等見!」
「…………聽到了……」
不過。果然還是好開心呢!
「你不想找到自己身邊最重要的東西嗎?你應該可以看到的啊?」
而且,她只是忽然想要叫一下他的名字。
她也隱約聽見了。
忽然間,響起了這個聲音。
那是會奪走人類靈魂的存在。
要是在三個月前沒有遇見那名少女,或許他將會失去她。
做了一個這樣的夢。
還來不及詢問原因,他就頭也不回,朝着與電影院相反的方向跑掉了。
呵呵呵呵——啊——不行不行,笑到合不攏嘴了啦。
「我覺得看上次說的那部就可以了,難道不是嗎?啊,還是你想看別的?現在過去的話應該趕得上放映時間,所以想看別的也完全沒關係喔。」
十色轉過身一看,誠露出心不在焉的表情眺望着天空。
之所以追她,是想要怎麼做?
明明幾乎每天都一起回家,只是加了『去看電影』這個要素,感覺就變成約會了。
以平凡的方式,煩惱着平凡的煩惱。
才能好好活在現在。
響起的聲音。
活在普通的幸福之中。
這是無比幸福的事情。
「誠,誠!那個,電影要看哪一部?想看哪一部?」
這個回憶化爲惡夢,總是追趕着他。
位於這裏的「珍惜的事物」,將會填補這個空洞。
有些寂寞,無比溫柔。
他那有些駝背的背影,就這麼從大馬路轉彎消失。
夏天的入口。
剛纔那是什麼……
逐漸增加。
這其實是幸福到無以復加的事情。
清醒之後,會哭得令人不忍正視。傷心的情緒,將流入心中的空洞。
今天,也理所當然地活下去吧。
「抱歉,槤浦。你先去電影院吧,我馬上就會過去!」誠這麼說着。
追上她之後,是想要怎麼做?
然後,他不顧一切開始奔跑。
迴音。耳鳴。
他——誠曾經看見的事實。往事。
像是無法改正遲到的壞習慣,與班上同學稍微吵了一架,或是因爲接下來的馬拉松大賽而感到憂鬱之類的。
真是的……
唔——笑到合不攏嘴了。我現在笑得超開心的。
明明是那麼令人印象深刻,令人感覺有趣、不可思議又奇妙的回憶。直到剛纔爲止,他卻遺忘了。
美麗得令人屏息,卻有着稚嫩氣息的神祕女孩。
「啊,對喔。說得也是呢,嗯!」
所以,笑了。
「咦?」
爲什麼啊?
非常平凡,對於某些人而言不算什麼的煩惱。
將淚水轉變爲笑容。
十色像是在跳舞一樣,輕盈轉過身來看着他。
漆黑的影子,帶走了他所珍惜的人。
——鈴。
純白的少女,曾經這麼說着。
「咦?」
爲什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
夢中有如今已經不在的父親與母親,有哥哥,而且,果然也有她,有自己。
或許總有一天,自己會成爲與夢中雙親相同的年紀,或許總有一天會成爲超越他們的年紀。
可以抱持着誰都會有的煩惱,並且能夠因此煩惱。
然而,誠的視線確實捕捉到「某個東西」。
聽到昔日鈴聲的他,在細長小巷子的另一頭,看見了純白的女孩。那隻看起來任性的黑貓,依然陪伴在她的身邊。
這麼遙遠的事情,已經可以想象成自己的未來了。
「喔哇、在哪裏?跑去哪裏了?」
她伸出去的手沒能碰到他的背,就這麼維持着一般來說像是「那個人在做什麼啊,超丟臉的——」這樣的姿勢僵住了。
所以,纔會展露着笑容。
沒錯。自己正處於幸福之中。
誠似乎以爲十色是改變了主意,不過十色只是因爲太開心所以忘記了。
「怎麼了,誠?」
對吧?對吧?對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
他察覺了。
所以。他看見了。
即使進入明天,昨天也依然持續着。
怎麼會這樣呢——?
不過,他察覺了。
雖然如今,只能在夢中相遇。
可是,總覺得那名少女與黑貓有些不一樣。
然而,這樣的惡夢已經離去。昨天,他做了一個嶄新的夢。
這其實是無比幸福的事情。
他的樣子很明顯與剛纔不同。
純白外型的少女。
「話說,爲什麼啊……爲什麼,會在現在——」
在夢中,自己抱持着煩惱。
——鈴。
「咦?等一下,誠?」
好啦,張開眼睛吧。
帶着一隻會說話的奇怪黑貓。
然而,清楚聽見這個聲音的,是他。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十色的疑問。
他察覺了。
然而,他知道。
因爲珍惜着現在,所以可以看見遠方。
爲什麼呢?
她追着誠的視線看過去,不過,果然什麼都看不見。
忽然就變成這樣了。
她說,她是「死神」。
我到底是興奮到什麼程度啊?
是有什麼事情想說嗎?
是有什麼事情想問嗎?
我是怎麼回事?
我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可是——
不知爲何,他總覺得自己被呼喚着。
覺得被那個鈴聲呼喚着。
從剛纔與十色一起行走的大馬路,轉進另一條小巷子跑了不久之後。
他追上了純白女孩的背影。
「——有了!」
女孩與黑貓同時轉過身來,並且微笑。
他有着這樣的感覺。
「…………唔…………咦啊?怎麼了,現在是怎麼回事……」
視線前方的幾公尺處,原本應該有着一白一黑的身影,不過那裏卻有着另一張熟悉的臉孔。
「………黑崎?」
金色的捲髮,綁得像是沖天炮的劉海與額頭。
大大的眼睛。
「那個傢伙住在這附近嗎?等等,我爲什麼在推理啊?」
他轉身環視周圍。
四周並排着販賣舊衣與飾品的小店。
「剛纔我在那邊碰到她。問她要不要看電影,結果她說她要看。」
她很想像是諧星一樣,給他一個充滿氣勢的吐槽。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使得可莉的樣子出現些微的變化。
「然後,這邊是——」
啊……哈哈……
來到面前的誠這麼說着。
每次總是他先看見可莉。就像是被某種東西所引導。
即使可莉看起來像是小學生,不過還是會對流行的東西感興趣呢。想到這裏,內心就有種酥癢的感覺。
十色如此自我介紹,並且伸出了手。
而且,還和他……牽着手。
聽到誠這麼打招呼,微微喘氣的她點了點頭。
隨即她動了一下有所反應,並且停下腳步。
他將注意力轉移到最近剛認識,而且異常在意的這名少女。
她自認露出了最好的笑容。
「哎……無論如何,算啦!」
雖然她一如往常戴着耳機,不過誠毫不在意呼喚着她。
嬌小的背影緩緩離去。
好痛,好痛。
十色說完「請多指教」之後伸出的右手。
——我來這裏是要做什麼啊?
「嗯!」
「找丟了……?還是說,我從一開始就沒看見那種東西……?」
所以,剛纔或許只是他以爲自己有看見吧。
或許是因爲剛好位於兩首音樂之間的無聲段落,也或許只是因爲耳機的音量調得很小。
好小的手。
爲了拯救她。如果他之所以能夠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只是爲了要拯救她的話,那麼他認爲或許這種「力量」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
要是聽得見他內心的聲音,她肯定會這麼說。
的、的確呢。
「啊,我好像還沒幫忙介紹呢。呃,雖然很嬌小,不過她和我們同年級,叫做黑崎可莉,三班的學生。」
想到這裏,就覺得有點落寞。
這樣不是剛好嗎?
當時的她差點因此失去生命,拯救她脫離危機的,就是『看見』這一幕的誠。
換句話說,就是『沒什麼事,只是到處晃晃』這樣吧。
何況,誠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
這時候不應該回答「嗯」吧?雖然想要這麼回應,不過想到這反而像是她會有的反應,所以誠收起了這番話。
「我叫槤浦十色,請多指教!」
誠有種無須在意耳機,只要叫她就一定會回過身來的感覺。
不過與其這麼說,感覺比較像是被他拉着手就是了。連我都很難有機會和他牽手的說……
一年三班,黑崎可莉同學。
嗯,的確。
結果,或許我也只是——其中之一吧。
然而,可莉就像是咬着主人扔出去的球跑回來的小狗,「啪噠啪噠」地朝着誠跑過來。
纖細到像是如果沒有好好握住,要是來了一陣風,可能就會被吹到別處似的。
十色握起了她的手。
可莉輕輕從誠的身後走出來,並且鞠躬致意。
「不是。」
然後在路上……
總之——
宛如被迫穿着不合身制服的可莉,似乎還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我真是個極爲脆弱的討厭傢伙。
自從被誠帶過來之後,可莉就一直躲在他的身後。
因爲今天早上起牀之前所做的那個夢。
「——搞啥啊啊啊啊啊!」
看來似乎真的聽見了。
「不是。」
發現了可莉這樣?
各種不同的笑臉。她應該也確實包括在裏頭吧。
從那之後,他就再也看不見了。
可莉再度搖了搖頭。
她背對着誠一步步走着。
看在可莉藍色的大眼睛裏,會是什麼樣子呢……
「黑崎——!」
可莉就像剛纔一樣,不過沒有了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輕輕從誠的身後走出來,並且伸出了手。
呃——剛纔跟槤浦走在一起。
他這麼說着,並且舉起右手。
誠想到了。
然後,可莉輕盈轉過身來。
「——嗯!」
他的左手,則是一名嬌小的女孩。
「請多多指教。」她以像是細語的聲音這麼說着。
「那麼,是在等人?」
這、這、這樣啊……
「——一點都不好!」
如果是這樣的話,果然是他多心了。
她的表情忽然一亮。
在傍晚時分,即使是這個狹窄的巷子裏也聚集了許多人,不過他終究還是沒有看見那純白與漆黑的身影。
「你在做什麼?買東西?」誠這麼問着。
爲什麼?
雖然十色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不過她的言行舉止,與誠對可莉自我介紹的時候非常相似。
雖然認識至今沒有多久,不過總覺得自己逐漸理解了可莉的反應所代表的含意,這也有着相當的樂趣。
「……是我想太多……吧……」
啊——沒錯。沒錯。
「抱歉,久等了!」
視線刺過來了……
這條巷子裏有很多可以逛的地方。即使一樣是二手服裝店或是飾品店,每間店的氣氛並不一樣,展示的東西也不一樣。
「對了,黑崎——」
……其實只是看似如此,實際上因爲有點距離,所以看不清楚。
這樣當然會害得她躲起來呢。
大大的眼睛,瞬間就看見了誠的存在。
說是要一起去看電影。
而且,也對於因爲這種事情而放低姿態的自己,抱持着極度的厭惡感。
「哈囉。」
一人不如兩人,兩人不如三人,三人不如更多人,希望可以同樂,希望大家可以一起歡笑。他是一個真的會這麼想,會打從心底如此期望的人。
與其說是怕生,不如說她像是一隻害怕的小狗,一直觀察着這邊的樣子。
一瞬間,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豎起耳朵的小狗,使得笑意湧上心頭。
不過可莉搖了搖頭。
這裏是電影院前面。在電影的放映時間即將接近的時候,忽然被他丟着不管的十色,就這麼乖乖聽話地等着與他會合。在看到他終於回來,而高高興興跑過去的下一瞬間,
一定要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行——這種話她說不出口。
微暗的金色頭髮,藍色的眼睛,穿着同一間學校的制服(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同年級)的女孩。
這陣子,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他失去了『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的力量。
不過,誠感到很高興。
她精神失常的父親,會對她暴力相向。
唔——不要用那麼淚眼汪汪的表情看過來啦。
誠對着自己如此說着,並且無可奈何聳了聳肩。
誠會關心可莉的原因,她開始有點能夠體會了。
總覺得令人放不下心。
而且,她那雙孤獨的眼神,與剛認識的誠有着類似的感覺。
「那麼,就走吧?」
十色這麼說完,可莉與誠就同時點頭回應。
打着「感動大作」的招牌,大約兩小時的放映時間。
雖然對於這名導演不太熟悉,不過十色曾經租錄影帶看過這名導演之前執導的電影,而且喜歡到可以排進她心目中的前五名。
所以她纔會想看這部電影,可是……
三人所坐的位置,是熒幕正面中間的位置。
從左邊依序是十色、誠、可莉。
雖然這順序看起來似乎不懷好心(?),不過在十色帶頭就座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而且,坐在位子上之後才察覺到。
電影院裏頭果然很涼快,應該說有點涼意。
雖然早晚的溫差很大,不過電影院裏頭設定的溫度,應該與白天所設定的一樣。
唔——要是得這麼坐着不動兩個小時,或許滿難受的……
啊,這麼說來。書包裏有一件開襟式的毛衣。
太好了——
還好有姑且帶着以防萬一。
在她低下頭,從書包裏頭摸出毛衣之後,
「會冷嗎?」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使得她的心中忽然浮現一種想法,希望手指就這麼再也無法分開。
我是從什麼時候握住誠的手啊?
雖然雙親希望她在這段時間一起回到海外,校方也是這麼建議的,不過可莉留了下來。
考量到必須讓可莉先習慣這裏的生活,所以就先讓她住在奶奶家。
自己也是如此。
或許可莉也是因爲對方是誠,才能夠在他面前如此流淚的。
不過說話的不是十色,而是誠。
雖然這麼心想,不過他的笑容使她感覺好開心。
所以,即使要暫時離開雙親住在這個國家,可莉應該也不會孤單的。
像是這樣的感覺。
雖然奶奶在電影前半段令人覺得像是惡魔,不過只有奶奶察覺到這名女孩在文學上的才華。然後,奶奶建議她嘗試寫小說,女孩開始撰寫一段將自己投射其中的故事。
另一方面,可莉即使是穿女性尺寸的『S』似乎都太大,甚至就像是隻有童裝的尺寸適合她穿。
「啊,不介意的話要不要穿這個?」
但是——
何況黑崎同學發抖的程度,從剛纔就逐漸明顯到一種不尋常的程度。
嬌小的可莉,感覺就像是被包在誠的背心裏,應該說根本就是已經完全包進去了。
誠脫下背心,然後罩在可莉的身上。
順帶一提,黑崎是母親的姓氏。
她變得必須孤單一人待在陌生的母親故鄉。
他在同時,似乎也露出相當爲難的表情。
隨即透過故事裏的另一個自己,女孩察覺到奶奶不只是嚴厲,而且還滿懷愛情照顧着她。
「啊、嗯。沒關係——」
由於可莉看起來似乎很冷,誠在自己的包包裏尋找有什麼可以穿的衣物,不過果然還是沒有。
至於十色手中的毛衣——
即使沒有拜託,兩人也會這麼做的。
仔細一看,可莉就像是小型大一樣微微顫抖着。
唉——
我們,或許很像。
然而,其實問題就在這裏。
十色與誠,從理科教室要回到班上的時候,在走廊被某人叫住了。
總覺得,自己甚至沒辦法嫉妒她了。
她就這麼默默搖了搖頭。
飾演主角的女孩,與自己有些類似的地方。
完全沒有變化的一個星期。
然而——
然而,奶奶過世了。
可莉相當粘奶奶,即使人在海外也一直保持着聯絡,有時候甚至還會哭着想要見奶奶。
穿在身材高大的誠身上也很寬鬆的這件背心,大概是『L』之類的尺寸吧。
對她來說,這並不會令她感到困擾。
因爲自己兩側的女孩都哭成淚人兒,而且還緊抓住他的雙手使他無法動彈。
當她這麼一想,原本有一點視爲是電燈泡的可莉,就有種令人愛憐的感覺了,自己真是單純。
例如——
由於父母外出工作而無法同住的十五歲女孩,住在奶奶的家裏。
對於總是獨自待在教室,面談的時候也直言「沒有朋友」的可莉,副導師似乎一直很關心她。
「要和她好好相處喔!」
雖然她的雙親似乎遲早會回到這裏,不過還是好一陣子之後的事情。
女孩自己的故事。
他的上衣已經因爲她的淚水而溼透了。
我的話,只要跟誠靠得緊一點就可以了……這、這、這樣就好囉~~……
聲音對可莉這麼說着。
她的父親是外交官,無論在可莉誕生之前還是誕生之後,一直都在世界各地奔波。目前似乎是位於這個國家正後方的國度。
一年三班,座號是女生三號。
十色將視線落在自己手上的毛衣。
等一下。
所以即使是無袖背心,似乎也足以用來禦寒的樣子,可莉原本非比尋常的顫抖程度,在不久之後就逐漸平息了。
「繞遠路也無所謂的。只要這是你所選擇的路。」
真令人羨慕。
即使是反覆進行的每一天,也有些許的變化。
「是嗎。唔——該怎麼辦呢……」
從電影漸入佳境之後,十色就一直在流淚。
可莉一瞬間露出想婉拒的表情,不過大概是無法戰勝寒冷吧,她馬上就點了點頭。
三個月前。
沒錯,真的是用「罩」這個字比較合適。
「她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好的朋友……所以看到她與葉山在一起,我就可以放心了。」
這個時候的她,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就是原因之一。
啊哇哇!
非常純真的眼神。
反正我原本就想這麼做啦!
不只如此,兩人還被這麼拜託。
他當然會露出爲難的表情了。
這就是副導師刻意叫住兩人想要說的事情。
從這裏開始,又有新的故事展開了。
如果是他,甚至願意讓他看見隱藏的傷痕。
自己的手被他的手包裹着,而且十指相扣。她一直注視着他的臉。
不然把這件借她吧?
真是溫暖……
傳來了誠如此詢問的聲音。
奶奶留給女孩的,只有當初買給她的紙筆與墨水,以及這句話。
傷腦筋傷腦筋。
奶奶忽然過世了。
而且女孩所心儀——有些冷淡卻令人感到溫暖的男孩,總覺得也很像他。這樣的他,朝着哭泣的十色溫柔投以微笑,並且安撫着她。
他輕輕捏起自己身上所穿的毛線背心給可莉看。
——不對啦!
而且還像是打得火熱的情侶會做出的動作!
在父親的國家,她的名字叫做可莉.佈列瓦爾;在母親的國家,也就是在這個國家,則是叫做黑崎鞠花。
我已經不是這種小孩子了啦。
她哭泣的模樣,與其說是因爲感動,看起來更像是將主角當成自己而悲傷。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她流淚的原因與自己不一樣。
電影的內容,是很久以前在外國發生的故事。主角是一名捲髮的女孩。
唯一想到的,就是這名女老師是「一年三班」的副導師。
鬧脾氣而穿上的這件毛衣,感覺很溫暖。
在旁邊的旁邊,可莉正抓住誠的上衣哭泣着。哭得滿臉都是淚水。
那個人是一名還年輕的女老師。不過兩人幾乎不認識她。
奶奶是一位非常嚴厲的人,每次被罵就想起父母而感到寂寞的女孩,總是在哭泣。
再度,開始了。
黑崎可莉。
十色平常所穿的上衣,以男性尺寸來說是『S』,比『S』還要小一號。然而應該是與可莉的嬌小程度沒得比。
在那之後,女孩終於完成了第一篇故事。
……呃、咦?
週末過後的學校。
不只是因爲可莉,也因爲十色。
雖然這麼回應,不過她察覺到這個聲音並不是對着自己,而是誠對着坐在右邊的可莉所說的。
那、那我就自己穿啦!
「有帶什麼可以披在身上的衣服嗎?」
其實,她的全名似乎叫做『可莉.鞠花.黑崎.佈列瓦爾』。
好,就這麼辦吧。
所以,看到她與十色或誠走在一起的樣子,副導師就感到放心,並且忍不住說出這件事吧。
可莉似乎不擅長與他人溝通。不對,與其說似乎,應該說是真的不擅長。
這方面可以斷言。即使認識的時間短暫,也有這樣的感覺。
這也是副導師所煩惱的事情之一。
不過,可莉本身似乎並沒有拒絕與他人溝通。
看她總是戴着耳機,原本以爲是在拒絕別人,不過看來並非如此。或許是因爲不知道要怎麼與他人應對,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
可是——
「應該不只是這個原因吧……我想。」
誠內心的聲音泄漏出來了。應該說是滿溢而出。
「嗯?」
在教職員室,三班的副導師述說完關於可莉的事情之後,含着眼淚說着「可莉就麻煩你們了!」,並且像是發泄情緒一樣說着「這件事情,我也會轉達她的爸爸媽媽喔~~」,之後才讓他們回去教室。
十色觀察着誠的表情。他似乎也在思考着相同的事情。
「關於那個,你覺得是爲什麼?」
「是指在屋頂聽耳機?」
在他沒有把話說完之前,她就聽懂了。
從誠那裏聽到關於可莉的事情,以及剛纔所聽到的事情。在心中反覆思索這些事情之後,她所得到的是與他相同的疑問。
『爲什麼要到屋頂?』
『爲什麼要聽耳機?』
然而,她沒有辦法輕易說出「直接去問她吧?」這種話。
她自己並沒有非常珍惜的人過世的經驗,所以或許無法完全理解可莉的心情,不過她能夠理解與非常珍惜的人相隔兩地的感受。所以——
不知爲何,教師催促衆人的聲音,反而讓心神不寧的自己鎮靜了下來。
「當時我想要保護槤浦,並且保護了槤浦。那時候我心想,啊啊,我不會失去我珍惜的人了。所以,我原本以爲自己不需要這股力量了。」
「唔喔?果然在!——等等,不用在這種時候跑到樓頂吧!再怎麼樣這也太危險了吧?」
在兩人來到樓頂的時候,雨滴敲打窗戶的頻率更爲增加了。
他擔心地這麼說着。
「雖然被雨水淋得全身溼透……不過那是淚水。」
一般來說,大多數的孩子們會在經常變化的生活環境中,學習到身處於各種場所與各種氣氛時的應對能力。
那麼在早上就停課不是比較好嗎?雖然令人想要如此抱怨,不過颱風以遠超過預料的速度進逼而來。
被蓋掉的誠的聲音。
校內廣播響起,蓋掉了敲打窗戶的雨聲。
「——黑崎!」
或許可莉察覺到了這一點,並且想要改變吧。
雙親因爲工作的關係,會前往不同的國度。
她果然戴着耳機,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
在聆聽着耳機內側所響起的旋律時,這個地方就是她的容身之處。
這就是名爲可莉的少女。
其中也會有孩子無法適應。
「一定要去,去她的身邊。」
站在樓頂的正中央仰望天空,就像是在祈禱一樣細語着。
另一方面,由於只要上半天的課,學生們抱持着興奮的心情快步走出校舍。
這是母親結婚前的姓氏,奶奶的姓氏,如今則是自己的姓氏。「他」以無比溫柔的聲音呼喚着這個姓氏。
她終於找到誠這麼關心可莉的原因了。
希望自己曾經從彼此身上得到的「珍惜的事物」,這次也能讓那個女孩……
「我的聲音……有傳達到嗎?『嬤』,我的聲音,有傳達到嗎?」
因爲寒冷。因爲內心在顫抖。
十色與誠非常熟悉那樣的眼神。
失去雙親之後誕生的力量。
十色回想着奶奶曾經說過的這句話。
誠筆直點了點頭。
因爲是誠呢。
他所「看見」的,是原本不應該看見的東西。
正因如此,誠纔會無意識地認爲,自己或許可以成爲十色的「某個部分」。
午休時間。
在這種大雨之中……
要是維持現狀的話,整個城鎮再過不到幾個小時,就會被颱風完全籠罩了。
風靜靜吹起,帶走緩慢流動的時間。
樓頂。強風與令人肌膚生痛的豪雨。
她之所以不擅長與他人溝通,是無法適應環境變化的她自己所造成的。
要全校學生馬上放學回家。
一定是這樣。
將視線移向窗外。
說得也是呢。
回想着。
「黑崎,那裏很危險的!快點下來啦——!」
她的身體在顫抖。
「話說,這種狀況很不妙吧!」
某處傳來了一陣咖哩飯的香味。
不過——
到頭來,可莉之所以會變成這種不擅長與他人溝通的個性,長期住在海外佔了很大的因素。
不過,滯留在每一個國家的時間都不長。
「——嗯。」
她將視線投向他,並且如此說着。
站在樓頂,接近天空的場所。
誠即使心不在焉,只有話語依然確實地傳達到十色的耳中。
所以,她才決定要留在這裏。
這是,雨的味道。
「——剛纔,我看見了。」
他的眼睛似乎要訴說着某件事情。
無論是再怎麼瑣碎的事情都好,希望能讓她的某個部分化爲笑容。
雨的味道變得強烈,氣象預報宣佈,一個不合時節的「颱風」即將登陸。
然而,當然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如此。
聲音居然就只有在這種時候傳達不到。
無法跟上不斷變化的環境,最後甚至變得不去盡力適應。
她沒有撐着當時的那把塑膠傘。應該說是因爲風太強所以沒辦法撐吧。
然而在走到玄關之後,就馬上因爲強勁的風雨感到憂鬱。撐傘或許是沒有意義的。
他看見了什麼?
在導師宣佈下午停課放學的時候,由於他當時在打瞌睡,所以比其他同學晚離開教室,不過看來還要更晚纔會回家了……
這裏是稍微遠離市中心的地區。可莉獨自走在堤防的道路上。
平常她的捲髮明明像是蓬鬆的棉花一樣柔軟,如今卻溼透並且被強風吹拂,就像是翅膀一樣拍動着。
忽然間浮現在腦海的,是她的臉。
不過她也真是的,她並不是位於平常所在的水塔高臺,居然只有在這種時候,爬上了水塔的頂端。
某處傳來了鈴聲。
——面對越重要的事情越要冷靜,不可以焦急。
雖然曾經因爲這種力量而受苦,不過他也知道,這種力量可以用來保護他所珍惜的人。
感覺只要是站在這裏,就能傳送得到。
她的耳機傳來音樂。音樂逐漸變得和緩,然後停止。
原來如此。她心想。
柏油路面,傳來令人呼吸困難的味道。
「現在,正在哭。那個傢伙正在哭。」
可莉站在那裏。
——並沒有到來。
即使位於什麼樣的環境,都可以擁有適度的適應力。
誠這麼說着。
「誠……」
十色筆直看着他。
因爲有颱風來襲,所以下午停課了。
在她的身旁走向學生專用玄關的他,將平常縮起來的背伸得筆直。
閉上眼睛。
「那麼——走吧!」
抬頭望去,遠處有某種灰色的東西逐漸接近,想要喫掉宛如棉花糖的輕飄飄雲朵。
增強的風,使得高中校區裏頭最大的一棵紀念樹軋軋作響。
在這種時候,沒辦法置之不理的。
代替剛纔的音樂,從內心深處傳來的聲音。
然而——
「咦?」
改變自己。
——鈴。
「我……原本以爲已經失去了。」
由於敲打着窗戶的雨滴,使得她幾乎看不見外面的景色。
輕飄飄的金髮,露出來的可愛額頭。
可莉的眼神有着憂愁、迷惘、困惑,以及哀傷,在看那部電影的時候也是如此。
天空沒有回應。
自己也曾經是這個樣子。
十色的這句話,使得誠轉身面對着她。
非得要這麼做的理由。
「黑崎同學,很危險啦!」
「——可惡!她聽不到!該不會又在『嗶嗶嗶嗶嗶』了吧!」
爲了將水塔上的她帶回來,他向前跑去。
「誠,小心點喔!」
「好!」
聽到十色這麼說,誠以平常的毫不在乎的樣子揮手示意。
他爬上了梯子。
在這個時候,
——鈴。
站在水塔上的可莉,察覺到了誠與十色的存在。
並且露出「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的表情。
對於她這樣的表情,十色心中有着確實的答案。
還問我們爲什麼……那還用說。
——當然是因爲擔心你啊!
「黑崎同學——!下來吧!」
風雨的聲音。耳機的世界。十色的聲音有傳達到嗎?還是沒有傳達?
可莉就只是搖了搖頭。
即使幾乎要被越來越強的風吹走,她還是勉強踩穩,撐住嬌小的身體。
——她不下來。
「你在做什麼啊!黑崎,很危險啦!」
「可是,已經聽不到了。雖然呼喚她好多次,可是都沒有回應。我覺得只要能夠更接近天空,或許就……我想聽她的聲音啦,爲什麼聽不到……再一次就好,明明只要再一次就好……」
「……之前我戴上耳機,曾經有一次聽見『嬤』的聲音。是在音樂的旋律之間響起的,是真的!」
「誠和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喔?所以,一起去尋找吧。對於黑崎同學而言的『珍惜的事物』,一定可以找到的。」
即使失去最喜歡的奶奶,依然留在這裏的原因。
對於可莉而言,奶奶的存在究竟有多麼重要呢?她究竟有多麼需要奶奶呢?
宛如從她心中擠出來的這番話語,實在是令人感到心痛,感到寂寞。十色也幾乎忍不住要當場蹲下。
回答我好嗎,嬤。
她將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並且顫抖着。
而且,奶奶的味道與回憶,依然珍惜地留在這裏。
阿嬤的「嬤」。
有強風吹襲,又被雨水淋溼而變得很不穩定的這個踏腳處,使她失去了平衡。
「因爲!跟那天一模一樣啦!聽到『嬤』聲音的那一天也有下雨,不過遠方的天空,雲與雲之間有光芒射下來……可是,我……聽不到啦!所以,只要像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能聽到了……!」
其他人明明完全不會這麼做,我這種人……
十色心想。
爲什麼,會這麼想要管我呢?
明明只是想聽而已。
您不回答我嗎?
那麼,或許真是如此吧。
十色走到可莉身旁,以滿滿的心意緊抱着她。
剛纔她應該很害怕吧。
可莉嬌小的身體,像是樹葉一樣輕盈飛舞到空中。
「給我下來!」
「黑崎同學!」
「知道了!我知道了!」
小小的手觸碰着十色的背。
然而。她依然搖了搖頭。
如今的可莉,正在尋求着某人。
她在樓頂,仰望着天空。
可莉應該真的很喜歡奶奶吧。
他知道失去珍惜的人有多麼悲傷,知道只能在夢中見到珍惜的人有多麼寂寞。
十色與誠需要着彼此,所以存在於這裏。
風雨再度增強了。
幸好可莉沒有受傷。
從三人溼透的頭髮與制服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輕敲着校舍的地板。
她在哭泣。
「黑崎!」
因爲她立下心願,想要再聽一次奶奶的聲音。
因爲——
可莉說,她聽見了已故奶奶的聲音。
那個人,是在三個月前過世的奶奶。
那是在呼喚前往天堂的奶奶。
這並不是在安慰她。
「我……想要見『嬤』啦……!」
環住十色的雙手,以所有的力氣緊抱住十色回應着。
即使聽得見,或是聽不見。
奶奶愛着無法好好與別人相處的她,爲她填補內心所有的空隙。
可莉的尖叫聲,消失在雨中。
昔日的自己……
爲什麼,要爲了我這種人這麼拼命呢?
曾經對我這麼做的,只有「嬤」而已……
正因爲知道這樣的痛楚,所以能夠這麼說。
而且他知道,已經失去的「珍惜的事物」,已經再也無法挽回了。
她呼喚可莉的名字,但可莉依然大幅搖了搖頭。
希望能抓住就在身邊的珍惜事物。
最接近她的誠,最能夠感受到這樣的思念。
誠與十色同時伸出手。
雖然希望得到拯救,卻沒有辦法求救,只能在內心大聲呼喚的自己。
「總有一天,一定還能夠聽見的。」
十色知道自己就算過去也做不了什麼。即使如此,她還是前往可莉的身邊。
誠與十色,拼命抓住了差點從水塔摔落的可莉。
回答我好嗎,嬤。
雖然,我可能沒辦法爲這個女孩做些什麼。
嬤……
話語,一定會傳出心意。
而且——
淚水及雨水,一起沿着臉頰滑落。
他正以非常哀傷的表情凝視着她。
「不要!我還沒聽到啦!」
所以,纔會有話語的存在。
雖然在一瞬間猜不出「嬤」是誰,不過無論是十色還是誠,馬上就想出答案了。
所以,一定有傳達到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甚至能讓她在奶奶過世之後,依然決定要留在這個國家。
伸出手。
絕對不下去。不想下去。她的動作表達着這樣的意志。
像是蚊子一樣細小的聲音,滿懷着悲痛叫喚着。
誠爬到了可莉所在的水塔上。
「黑崎同學!」
「嬤」應該就是那個人吧。
不對。不應該用「爲她做些什麼」這種聽起來好像自己很了不起的句子。但她希望夠像這樣與她共度相同的時間,藉此儘可能讓自己成爲她的助力。
不過,精神上似乎有些混亂。
爲什麼,爲什麼。
拯救她的人,是誠。
可莉輕聲說着。
因爲,他是這麼說的。
在十色與誠的攙扶之下,三人從水塔高臺回到樓頂。才走進校舍一步,她馬上就蹲了下來。
至於誠,也因爲可莉的聲音,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並且撥掉他曾經溫柔回握的手。
可是,她還沒辦法這麼做。這份心情傳達給他,使他感到心痛。
然而可莉這麼說着。
十色在她身上看到昔日的自己,不禁感到心痛欲裂。
而且,他是能夠將其轉變爲笑容的人。
這一瞬間,可莉的身體微微搖晃。
誠蹲下來,注視着可莉低下來的臉。
即使如此,他還是這麼說着。
可莉首次展露出她的內心。
拼命抓住的她的手,果然還是那麼纖細,令人聯想起暑假因爲澆水澆過頭而枯萎的黃花。
要是指尖碰觸得到。
儘可能接近天空的地方,樓頂。
可莉非常思念的那個人。
誠像是怒罵般說着。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小小的肩膀。
「怎麼回事啦!爲什麼要今天啦!調頻這種事情,無論是明天或是後天,或是大後天大大後天都可以做吧!不然的話,改天我和槤浦都會陪你一起做,所以不需要是今天吧!」
『一定還能夠聽見的。』
爲什麼,要前來觸碰我的心呢?
雖然雨水很冰冷,不過好溫暖。
可莉嬌小的身體。
雖然感覺如此溫柔,不過在另一方面,也感覺到同等的寂寞與悲傷。想要與他人接觸卻無法如願的寂寞與悲傷。
「這樣會感冒吧——!」
這樣的聲音。
溫柔的聲音。
大大的手臂包住了十色與可莉。
並且用力緊抱。
如此幸福的感覺。
溫柔的心情。
自己有着能夠依靠的存在。
並不是孤單一人。
對着總是陪在身旁的他,儘可能地撒嬌。
曾經因爲有好一陣子稍微沒有交集而消沉。
雖然直到不久之前,都從來沒有想過。
不過像這樣因爲瑣碎的小事而煩惱,想着自己喜歡的某人,或是稍微感到嫉妒,都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如此幸福。
隨處可見的事情。
平凡的事情。
原來都是無比幸福的事情。
純白的花朵。
可莉的奶奶過世的時候。
平凡的事情,居然令人感到如此幸福。
難道是,情敵?
「她說,『嬤』有看着我的,有好好看着我,看着我露出笑容的樣子……雖然聽不懂……不過總覺得好高興。」
愛管閒事的傢伙。
並肩前進的兩個影子。
見狀的十色,忍不住也想觸碰他了。
一點都不搭……抱歉了,黑崎同學。
在夢中。
「唔——我剛纔有打電話請假。店長說『哎,反正有颱風,店裏沒什麼事情要做,所以沒關係喔——』這樣。槤浦呢?你不是要學才藝嗎?」
無論是在抵達保健室之前,還是抵達保健室之後,甚至是已經換上了運動服,可莉都一直在哭泣。
「所以沒問題的。既然是他們,就不會有問題的。」
那麼,會是什麼呢?
「哎,是沒錯啦。畢竟百百也沒有違反規定,像是這次的狀況實在很稀奇呢……不過啊……唔——……」
「總之,好好休息一下吧。」
結果,十色等人沒能離開風雨變強的校舍。三人爲了換掉溼透的制服並且找點熱的東西喝,而前往了保健室。
因爲他是做得到這件事的人。
可莉就是可以輕易令她有這種感覺的存在。
那麼——
走在右側的誠輕輕使力,將可莉重新背好。
只有一點點也好,希望她也能感受到這樣的幸福。
「怎麼了?丹尼爾?」
就像是配合着這一幕,以超乎預料的速度接近過來,不合時節而且造成衆人困擾的颱風,又以超乎預料的速度在轉眼之間離開了。
「誠的家?」
雨過天晴之後的光之環。
鈴聲。兩人的耳朵,聽見了來自遠方的清澈鈴聲。
「她還說,很高興看到我交了朋友,說我似乎找到『珍惜的事物』了。」
對於可莉而言,誠也逐漸成爲重要的存在。不過,可莉還不清楚十色是她的什麼人。
三人手牽手前進着。
——鈴。
這麼一來,在之後,就能夠找到了——
仔細一看,可莉的手繞在誠的脖子上,而且還用力勒緊。
又增加了。
可是以目前的狀況,要牽手是不可能的,要挽手更是不可能……
「我也請假了。果然也是『因爲有颱風所以沒關係』這樣。」
雖然試着這麼想,不過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雖然看到他全身溼透的模樣時嚇了一跳,不過老師馬上就露出笑容迎接三人,還招待他們享用熱騰騰的咖啡。
可莉遇見了。
接着,可莉醒來了。
他說了聲「是嗎……」,並且眯細眼睛露出笑容。
所以——
「誠,你的打工呢?」
「要去——!」
「啊——對了。你們兩人要來我家嗎?」
對於十色而言,她也一樣不清楚可莉是她的什麼人。
「唔呃……」
今天就以此忍耐一下吧。
「他們兩人,變成三人了耶?」
風雨過後的晚霞與歸途。
對於誠而言,十色與其說像是女朋友,不如說是更重要的存在。是他所珍惜的人。
中間的「她」一直欠缺了某個重要的東西,唯一能夠彌補這個缺陷的親人與她相隔兩地,曾經填平她心中這個大洞,她所珍惜的那個人則已經過世了。
「不覺得變得很複雜嗎?」
十色與誠相處在一起的時候。
但是在喝完咖啡之後,終於哭累的她,開始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不,完全沒關係的。何況我可以像這樣和誠在一起。」
「對吧!」
然而,要是抱持隨便的態度沒有好好抓緊,似乎就會飛到其他的地方。
「結果啊,實在是啊……」
誠忽然發出這樣的呻吟聲。
因爲,他揹着第三個影子。
十色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自己與他之間,似乎因此而產生了新的聯繫。
保健老師在剛開學的時候,就認識經常會睡得像是昏死過去的誠。
任何人都擁有的幸福。
十色捏住了他隨意露在外頭的上衣衣角。
然而如今,不知爲何聽起來好溫柔。
他就像是摸不着頭緒而睜大眼睛。
這個颱風,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因爲任何人都擁有,所以幸福。
在這種時候,一個愛管閒事的聲音傳到誠的耳中。
微不足道的煩惱。
聽到這句話的誠,也一樣連耳根都變得通紅。
意識緩緩清醒。
與昔日聽見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有嗎?不是圓滿落幕了嗎?」
雨停了。
所以——
「是嗎。抱歉呢,麻煩你陪我。」
「…………剛纔,我見到一個純白的女生,還有一隻奇怪的黑貓……」
其實十色很想與他牽手,只是沒能如願而已,不過光是有她在中間,就有種隨時可以和他手牽着手的感覺。
或許只是睡昏頭了,或許是無意識地想要緊抱着避免放開,或者……可能是……在喫醋……
不過,有一個影子的形狀很奇怪。
感覺不好意思的她露出笑容掩飾。
那個時候,所響起的聲音。
對於十色而言,誠是重要得無可復加的存在。
「…………!」
「咦?對什麼?」
遠方的雲層之間,有一道光線筆直射到地面,那裏一定是彩虹誕生的地方吧。
影子變成三個,朝着明天的方向拉長延伸。
三人離開了學校。
衣角還是溼的,有點冰冷。
左邊是十色,右邊是誠,中間是可莉。
拿着可莉的包包,走在道路左側的十色這麼問着。
某人所珍惜的事物,會成爲他人珍惜的事物。
左邊的「她」,內心也曾經一樣出現過空洞,填平這個空洞的人是右邊的他。
不知道是因爲剛纔在樓頂發生的事情令她相當害怕,還是因爲已經安下心來的關係。
說到這裏,十色察覺到剛纔那句話其實很令人害臊,使得她的臉變得比晚霞還要通紅。
那是在三個月前。
揹負在背上的「珍惜的事物」。
「哈哈哈……果然是那個傢伙啊……」
這雙溫暖的臂膀,以及內心的悸動。
風勢雨勢都減弱了。
填滿之後,終將消失。
而且,他在當時也想要這麼幫助她,並且成功了。
「所以怎麼了?」
「好。所以槤浦也要來了。」
「咦咦,我也去?可以嗎?」
「那當然囉?大哥也說他今天會提早回家,所以要不要大家一起喫晚餐?」
「那麼,由我來做吧?」
「真的?啊,不過我也要幫忙喔,畢竟我也想做。黑崎也會幫忙吧?」
「咦、啊、嗚?唔、嗯!」
「那麼,我想想看,要做什麼菜色呢?唔~嗯。我的話,果然還是那道吧?黑崎想喫什麼?」
「我的話,呃~,唔~……呃~……啊,那個!」
「好,黑崎,我們一起說喔,預備……!」
「——咖哩飯!」
在薄暮轉變爲黑夜的時候。
就像是許下心願,露出微笑。
出現了一顆流星。
數了三聲之後。
星空,劃出一道光芒。
幾天後。
雖然已經得知了可莉前往樓頂的理由,不過那個「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究竟是什麼?兩人試着提出了這個問題。
隨即,她絲毫沒有感到訝異就這麼回答。
「之前電視曾經播過。只要用那種方法,就可以聯絡上了。」
「是要跟什麼聯絡啊!」
「那樣做的話,說不定會有UFO飛過來喔?」
聽到十色這麼說——
「那、那麼,下次我要叫UFO過來!」
CherishYou(Side-B)-Fin.
可莉馬上就轉移話題了。這點還敬請見諒。
不用說,誠當然是如此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