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強襲殉教

這裏佈滿獨特的氣氛。

不是因爲地點，也不是因爲周圍的器具，甚至不是因爲聚集的這些成員。他們沒有承認『唯一無二』的價值觀。一切在死亡面前皆爲相同，沒有價值。所以他們不承認任何所有欲。

土地，建築，傢俱，以至於人際關係。

只維持所需要的最低值，且可以代替。

因爲所有這些都會在未來某天的解放之日，被拋之一空。過剩的所有欲會誕生對生的執着，成爲解放之時，束縛腳踝的重物。

他們承認的唯一價值，就是他們的教義。

身上所攜之物只有教義。他們連正式的聖典也沒有。只有給孩子提供的繪畫本。教義原本就是在入教之時要求以口相傳背誦下來。

是故，創造出這種氣氛的東西，並沒有實體。

支配至地之人的價值觀，纔是誕生出這種氣氛的根源。

“……所應前進的道路，已經出現”

八個座位如同圓陣般擺放，中央點燃着散放強烈香味的焚香。照明的只有四角燭臺上擺放的長長蠟燭。沒有其他任何像是傢俱般的道具。參加者們坐在直接鋪設於地面的座位上。

這裏並非在什麼建築之中，他們所在的只是一個大型帳篷。

“反抗『御尊影』的罪人們，他們的身份已經知曉。他們藏身之地也已洞悉”

剎那的沉默鋪展開來。

“列席的各位，現在正是我們深厚的信仰，集結起來具現化的時候。愚蠢地向『御尊影』露出爪牙的罪人們——不用期待他們的懺悔，我們只須驅逐那些不承認罪孽執着於生的愚蠢之徒”

沉重、絕對、沒有絲毫動搖的聲音。

這是老者的聲音。而且是圍繞香爐而坐的八位男女列席者中，最年老之人的聲音。他的臉在煙氣與暗幕之中無法分辨。

首腦會議。

“這是——『聖戰』！”

喊聲擴散開來。

這是一句自古相傳的老話。不過由於時間和場合的關係，省吾切身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真實性。或者說被迫體會到了。

“是的”

梅璃爾徵得省吾的同意，將他與自己的想法，對貝露迪雅說了並尋求她的幫助。雖然知道她與梅璃爾的關係不錯——但省吾沒想到梅璃爾會這麼大膽地把事情說出來。

又有一人如同吟唱般接口說道，

但這是梅璃爾認真考慮之後的決定，所以省吾無法提出異議。

不——說是改變也並不正確，也許那是恢復了至今以來被壓抑着的性格，迴歸到她原本的『自我』。基本的舉止固然沒什麼變化……但梅璃爾的行動變得積極到讓省吾驚訝。

“通過貝露迪雅的遊說，她的父親——也就是塞布隆·茵培拉斯大人已經答應，一旦發生緊急問題之時，我和省吾殿能受到他的庇護。我並非放棄作爲柯德蘭家姬巫女的責任。表面上，還是作爲柯德蘭家的姬巫女行動。但是在非常之時，可以躲入茵培拉斯家。當然，能不給她還有塞布隆大人添麻煩的話，自然最好不過……”

面對面，她的視線彷彿穿透省吾的眼睛般，繼續說道，

貝露迪雅似乎別有意味地嘿嘿笑着，而愛緋妮兒則用某種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說起來，荷傑妲一看到省吾會突然紅起臉。只有塞乃嘉還是老樣子。

被她這麼面對面的望着，聽她說『願奉獻一切』，省吾在感到可靠之前，先臉紅了起來。雖然是下定了決心，但對於這種內容的感性認識，依舊是原來那個平凡的高校生。

——女人善變。

畢竟……聽梅璃爾說了的內部情況後，省吾已經知道，柯德蘭家的姬巫女僅是出入茵培拉斯家，就會召到莫須有的懷疑。權力鬥爭便是這樣。即使梅璃爾與貝露迪雅是朋友，也成不了辯白的理由。因爲友情或愛情被乘機利用便是所謂的謀略了。

“無論如何，我都是柯德蘭家的姬巫女。不可能逃走的”

“那個人——那個叫塞布隆·茵培拉斯的人竟然真的說OK了呢”

他們的教義不允許自殺。對於他們來說，死亡是恩典是解放。想輕易獲得死亡，是逃避是褻瀆。堅信自己是罪人的他們將充滿業苦的人生視爲贖罪視爲遵守『御尊影』的意志。

“……難道說，那個……我……和我梅璃爾……第一次的時候……還有前天那次也”

點了點頭——但省吾的表情卻陰沉下來問到，

從未出現可以與正面抗衡的勢力也是原因之一。此前與的戰鬥不過是偶爾的小規模爭鬥，與教會戰鬥的也不過是武裝強盜集團與小偷集團之流，無論哪種，都是以絕對壓倒性的人數和奮不顧身的攻擊給予完全殲滅。

“這是聖戰……”

與她商量了省吾的事情，尋求茵培拉斯家的庇護——如果站在芭璐特的立場上看，這也許是絕無法原諒的背叛行爲吧。不——準確來說，將省吾的位置擺在柯德蘭家之上展開行動之時，她對芭璐特來說就已經是背叛者了。

說完梅璃爾臉紅到了耳根。

燭臺中燃燒的燈炎竄了起來。

梅璃爾靜靜地微笑着說道，

她說的沒錯。

反過來看，抓人質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對來說，省吾的存在重要到難以輕易替換。倘若是可以輕易替換，無所謂重要的角色，就不會特地用這種手段來對待。同時只要他們還想有效地去利用省吾，就不會有殺害花梨等必要以上的危害行徑。

直言袒露的梅璃爾臉上不見陰影，反而明亮起來。

“給予『鋼鐵巨人』……嚴厲的制裁！”

¤

帶來這份報告之人是否真值得相信，還有情報中的內容是否真的屬實。

煙氣漸漸旋轉着，燭臺的火炎愈竄越高。在鋪設着數重防水布的帳篷壁上，列席者們的影子激烈地搖曳。一邊搖曳一邊拉長最後在帳篷的頂端融合蠕動起來。

連省吾也明白這是相當危險的走鋼絲行爲。

雖然知道但話說出口，還是覺得不好受。

八名列席者之中有誰出聲說到。與其實說是確信，還不如說像在說給自己聽的口吻。但是聽見他的話，列席者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那麼就至少要讓那些對這種現狀並不感到高興的人，站在您的一邊。只有一點點讓狀況改變”

“毀滅祕密組織……”

午餐後——二人在省吾的房中。

不過——

數個拳頭興了起來。

“那就是說……讓你成爲茵培拉斯家的姬巫女？”

不過省吾並沒有因此而亂髮脾氣。被搶了人質那就去奪回來。眼下雖然做不到，但是隻要一步步的來，並非完全不可能。

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一邊飲着餐後紅茶，一邊開始商量今後的事。

“您不能就像一個隨他們操縱的人偶一般。那樣的話，現狀不會有任何改變”

“省吾殿下”

難怪從昨天起貝露迪雅和愛緋妮兒的態度都很奇怪。

面對冷靜如山，這麼回答的梅璃爾，省吾抱住了頭。

“對省吾殿下來說，雖然會很刺耳”

“你是指——貝露迪雅的父親？”

另一個人也開口道，

“不，並不是那樣”

“那位大人的性格原本就是武者氣質強烈的直率型，據說他討厭卑鄙的手段和行徑。在花梨殿下被當作人質的事件上，他似乎並沒有什麼好臉色。此外，他是個……重視注視誠信的人，雖然是口頭的承諾，但應該不會違背纔對”

五百年來——在弒神的五人衆從『英雄』墮落爲『罪人』，開始制裁人類，創建以來，首腦會議中從未下達過全面『戰爭』的決議。從沒有過。『聖戰』作爲一種概念而存在，從未出現過，這是隻在信教與修道士的衆口相傳中才會有的單詞。

“你幹嗎不早說啊！”

他們沉醉於史無前例的『聖戰』之中。

“……是這樣啊”

“OK?”

“是聖戰”

所以……他們沒有去確認。

雖然他也與塞布隆·茵培拉斯見過幾次。總覺得……那是個看起來並不像是很溫厚或者好話說的人。感覺那是一個將頑固到底的印象給人型化並穿上衣服的男人。

“……非常感謝您”

梅璃爾帶着微笑，斬釘截鐵地說到。

“謝……謝謝你，梅璃爾”

“你要答應我。別亂來。如果需要在時間和道路中做選擇的話，那麼請選擇雖然花費時間但卻安全的道路。我想這點，花梨也是能體諒的”

陽光落在梅璃爾的側臉上，凜凜的光輝若隱若現。眼前她白嫩的肌膚上，溢滿了令人眩目般的透明感——沒有一絲迷茫。

省吾重新說到。

她的表情，甚至有種清爽感。

逐漸響起一聲音，充滿瘋狂的決心。

“啊……哦，就是答應那個提案的意思”

若是被芭璐特知道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制裁等待着她，光想想便不寒而慄。

“至今以來的我，可以算是爲了……不，是爲了養父芭璐特·柯德蘭而呼吸的東西。是爲了束縛『救世主』殿下的『枷鎖』。只是爲此而存在。我曾經這麼相信。但是——現在我覺得有了些不同”

逐一監視省吾的言行，情報會在所有姬巫女和五氏族族長會議共享。梅璃爾剛纔所做的就是用布堵住竊聽管，抹殺竊聽的功能。

昨天——也就是省吾與梅璃爾再次結合後的第二天。

列席者們一邊紛紛舉起拳頭一邊齊唱起來。

“說實話，如果現在的出擊命令下達，省吾殿下必須不得不去接受。如果搭乘拒絕的話——”

換言之——

是故，戰鬥成了他們的歡悅之事。

據她說，房中設置了竊聽筒。

這些先不管了——

然而。

“不，這是我真心所願”

“現在我想從真正意義上來輔佐省吾殿下，想幫助省吾殿下。不是作爲姬巫女……僅僅是爲了省吾殿下——我願奉獻一切”

梅璃爾糾正了一下坐姿說到。受其影響，省吾也重新糾正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姿勢。

甚至帶着幾份彷彿被解放般的暢快。

喊聲中混雜着喜悅。

梅璃爾靜靜說到。

梅璃爾點頭。

『逃走』這個詞，讓省吾感到了異常沉重——沉默着點了點頭，催促梅璃爾說下去。

順便一提……在開始交談前，剛回到房中，梅璃爾就從杯中取出數塊小布，隨後捏成小圓球狀，蹲在房中的數個地方，做着些什麼。在省吾剛想開口提問之前，梅璃爾用手勢示意到『不要說話』，接着又像是在調查什麼似的，這邊那邊摸索着敲了幾下，結束之後終於把她的行動目的，告訴了省吾。

雖說是友人，但貝露迪雅也是茵培拉斯家的姬巫女。

所以……

聖戰！聖戰！聖戰！聖戰！聖戰！

“梅璃爾……”

“是的，被竊聽了”

“可這樣的話……梅璃爾不會有事吧？”

“聖戰！”

聖戰，聖戰，聖戰……聖戰！

“花梨，就會被殺吧”

嘛第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的時候，可是乾柴烈火的狀態，要是突然被告之『其實有人在竊聽』，那省吾肯定會萎掉吧。

“的末裔……殲滅他們正是『御尊影』的願望”

聖戰！聖戰！聖戰！聖戰！聖戰！

也就是從初體驗到第二次，全部被人給竊聽了。而且五氏族氏族們姑且不論，居然連姬巫女們也直接竊聽了全過程。

如今終於找到了『敵人』。

“非常抱歉！可是——那時，我也有些着迷了……”

“但是——”

不過，

根據教義，因戰鬥而死並不屬於自殺。或者說那是一種恩賞，是一種約定的明確的解放。現在越是感到痛苦便越是能增加他們的狂信強度。相信死亡的解放，將己身投入死地之中。

梅璃爾深深低下頭。

“哎？爲什麼？”

不知所以，省吾眨了眨眼。

“就是……那個您能爲我的安全着想，讓我非常高興”

梅璃爾綻放出真心的高興表情。

不過……

“…………那個，梅璃爾”

搔了搔臉，省吾說道，

“你老是這麼誇張的話，好像是在對待外人一樣。我會覺得難過的”

“是……是嗎？可是——”

梅璃爾斜着頭。

“省吾殿下也總對我說『謝謝』”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該怎麼說纔好呢。

在省吾來看，想讓她對自己更直接一些。不然的話，省吾會覺得又在與『姬巫女』梅璃爾·柯德蘭接觸般的錯覺。

“你可以再任性一些喲，梅璃爾”

“是——是嗎？”

梅璃爾困惑地問到。

對於原本接受了徹底嚴格教育的她來說，『任性』這個概念本身該如何理解，是件讓她感到奇怪的事。

“總之……那個，萬一到了危險之時，貝露迪雅和她的父親會庇護我們，這樣理解可以嗎？”

對於他的話——

由於以信任爲原動力，使得他們的行動單純至極。

目的是殲滅。

不過——

“不過還真是魚龍混雜呢”

“確實如此”

既有被高度信仰弄壞了般——嘿嘿傻笑着流口水的人，也有帶着沉思表情盯着前方一步步走的認真者。

蜂擁的男女老少都穿着同樣修道服般的法衣，中地位迥異的人們混在一起，蹂躪城市的道路。遠遠望去，就像是前往目的地的擁擠巡禮者般，或者又像是朝着誘餌勇敢前進的大羣螞蟻。

“似乎打算突擊的本部”

“……吶……貝露迪雅…………”

萊奧帶着一絲懊惱這麼嘀咕。

目的只有一個。

雨點稀稀落落飄了下來。

冷不防——

『爲了討伐，製造了這個『鋼鐵巨人』，實際上消滅屠盡的根源——就是我』

可是……

“我懂的”

梅璃爾點頭到。

『祕密主義者』兼『放蕩者』

在漸漸越下越大的雨中，天空時爾閃過一道藍白色的雷光。隔了許久纔有雷鳴傳來。那聲音與朝着郊外森林——『聖廊』方向前進的治安修道士與教徒們的足音重疊在了一起。

“自從拉拜松的發佈會以後，的監視雖然集中起來，但五百年來始終隱藏着自己存在的，會這麼簡單就被發現？再說『救世主召喚計劃』的實施，不過僅僅是二十年前的事吧？”

青年——萊奧的話，並非是針對天氣說的。

¤

雖然狂熱信徒們佈滿索侖全域，但他們絕不是戰鬥集團。治安修道士們雖然確實受過戰鬥訓練，但很明顯這羣人中還混雜着普通修道士和純粹的信徒。

從武器的統一感來看，先頭隊伍應該是處於指導者位置的人，之後跟隨的數百人大概是從修道會中選拔出來，抑或是志願者組成的突襲部隊。再後面的大隊伍，完全是響應修道會的狂熱信任。他們沒有攜帶什麼像樣的武器，卻充滿着類似瘋狂的熱量。

她背後是蔥綠茂密的森林。與以前鍛鍊的地點不同——這裏是新宅邸的後院——但粗看之下，似乎與以前也沒什麼不同。有種微妙的似曾相識感。

涅羅·黎百斯。

“事情變化得太快了”

雖說如此——

（有些太亂來了——涅羅·奧托路琪）

就算一一爲逝去的生命而嘆息也於事無補。這個世界上，死亡是極爲平常之事——更何況那些傢伙是自己希望這樣的。萊奧就算在這裏爲少女的殉教哀悼，現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那麼爲他們的死而牽動感情其實是無意義的。

這是行軍。

事實上，天空正被漆黑的雨雲覆蓋，大地上落下的光亮連晴天時的一半都不到。還沒下起雨來的事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吹過山嶽的風孕育着溼氣，醞釀出粘糊糊的潮溼感。

正因此——

“還真非比尋常呢”

像是模仿着她似的，萊奧也再次朝下面望去。

無論付出多麼犧牲，也要完成的最優先事項。

『年青實業家』兼『漂亮的怪人』

有個表示同意的聲音。

武器各式各樣，有些人揹着像是來福槍的長槍，有些人雙手拿着修道會配給的手槍。有些人握着與手槍並稱爲治安修道士標準裝備的長棍，還有些抱着手榴彈走路的人。

在使用蒸汽式汽車一、兩個小時行程的遠方，鄰接着數座遍佈森林的小山。那裏彷彿是扇子核心似的，工業地帶，住宅地帶，城市均建立在那裏。從郊外的大工場到城中的小工場，衆多都是黎百斯公司的關係工場。事實上——就算稱之爲被黎百斯公司私有的城市也不爲過。

這自然不用多解釋。

所以將其他都視爲微不足道的小事給徹底忘記的冷酷也是必要的。

男女老少——沒有任何統一感的人羣，淹沒了整條大街。

眼下在那裏的，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某種意義上被壓倒了——萊奧不禁漏出一句。

“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嗎”

“雖然是在黎百斯公司的腳底下……”

萊奧放下雙筒望遠鏡，看着身旁馬嚼子並排的女性。

“萊奧殿下——”

“沒錯”

“恩，沒錯。不過——”

被。

一旁的安潔莉特擔心似的開口到。

“……連那樣的少女也有嗎……”

修飾他的這些話都是爲了讓人們不能簡單地把握他的正體，同時，他製作了一種，無論他做出什麼奇行怪狀的事爲，都能讓人覺得『如果是他的話就有可能辦到』的氣氛。

換言之，對於涅羅·黎百斯的監視，一下子嚴格了起來。蒸汽式汽車與奇蹟裝置的製造公司，以及衆多製造工場所云集的這個地方都市，轉眼便吸引了的注意。最近，就連與姬巫女們的生活據點，也被迫進行了轉移。

放下雙筒望遠鏡，萊奧嘆了口氣。

說完……省吾發現了。

“是嗎？”

邊喘着氣，省吾邊努力從喉嚨中把話給擠出來，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吧，大概”

“力量還有技術都太不像話了。暫時我會重重訓練內容，準備好豁出去吧”

混雜在體格健壯的男性治安修道士中，纖細的身體時陷時現，她帶着凜然的姿勢與眼神坦誠到令人覺得悲哀。

滿臉清爽表情的貝露迪雅說道，

以製造銷售汽車和擬神杖爲中心的各種工業製品的大型企業黎百斯的年青社長。『汽車王』兼『神祕的有錢人』

年紀大概在十五、六歲——那種年紀的少女，進入圓形視野中。

萊奧調高了望遠鏡的倍數。

“好像偷了不少的懶呀”

不過若是沒有什麼事發生，這個城市也不過是個發達的地方工業都市。

目標是本部。

但是——

但那確確實實是人類羣體，並且不是什麼巡禮。

城市的道路鋪設得非常便利，在路上，像是工業城市般蒸汽式汽車來往穿梭，此外還有許多過着平凡日子的人們來來往往。

萊奧也曾出現在那場發佈會的現場。

但整個城市中，卻醞釀出一種以黎百斯公司爲中心紐帶般的一體感——如果他們願意的話，隨時都可以將這個城市給要塞化。

點頭的安潔莉特臉上，始終面無表情。不過從聲音中可以發現，她與萊奧有相同的疑問。並且對無法解答這個疑問感到着急。

¤

“比起以前……好像有點……更嚴格了吧……？”

外表看來是位小巧的少女，卻總散發着一種與自己年齡相近的姐姐似的感覺。

黑色長髮以麻繩綁在一起，穿上披着厚重的旅行用斗篷，單手握着舊型擬神杖的女性——安潔莉特，雖然她也放下了望遠鏡，卻還是一動不動地盯着下方的景象。和斗篷一樣，她的側臉佈滿風沙，看不出任何光澤，面無表情。不過如果好好打扮一番的話，卻是個相當漂亮的美人，而且因爲她平時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所以逗她鼓起臉頰，反而異常可愛。這件事，萊奧——只有萊奧才知道。

俯視着一屁股坐倒上氣不接下氣的省吾，貝露迪雅手中木製模擬劍的劍尖正指着他的鼻子。若是其他姬巫女斷然不敢種出這種舉動，且如果不是省吾的話，當事人定會指責她『傲慢』。不可思議的是，貝露迪雅這麼做卻感覺很自然，省吾一點也不介意。

拉拜松市中，涅羅舉辦了和『英雄』省吾·香芝的發佈會。他就像是在大聲地宣告，

是宗教團體。

從行軍的樣子中不難看出他們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作戰計劃。他們堅信自己的行動是正義的。並且同樣堅信正義必勝——這是宗教中毒者特有的，停止思考的大腦。

“瘋狂的巡禮呢”

並非什麼大型城市。

就算說這是作戰的全貌也並不爲過。

在那瞬間，涅羅·黎百斯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等同於『英雄』吧。

在拉拜松的揭幕式以來，萊奧再次這麼感到。

雙手叉在腰上，貝露迪雅喫驚地說到。

“竟然這麼輕易就行動了呢”

他聳了聳肩。

當然——這些都是計算中的事

涅羅·黎百斯就是五氏族之一，奧托路琪家的年青族長涅羅·奧托路琪的僞名，在他身處表世界時所戴的假面。那是巧妙完成的僞裝。

所有人的手中都握着武器。

“——是的”

“暴風雨的預感——呢”

但同時，他也被某些人當成了『敵人』。

數千，也許是數萬的人們。

手持雙筒望遠鏡眺望，馬背上的青年靜靜地笑了。

萊奧點點頭，再次舉動望遠鏡。

似乎還調來了儘可能多的卡車型蒸汽式汽車，車身上載滿全副武裝的教徒。不過車輛似乎不足，徒步移動的人並不在少數。

“畢竟——萬一遇上什麼危險情況，連一個女孩都保護不了的話，還算什麼救世主呢？至少得讓你提升到能與我對戰的程度”

民衆讚美省吾·香芝爲『英雄』。也同樣讚美。建造了『英雄』武器『鋼鐵巨人』的涅羅·黎百斯，

『一個女孩』，這說的就是梅璃爾吧？那應該不可能是指貝露迪雅自己。另外……或許也有可能是指花梨吧。

“——來吧，省吾殿下。還剩一組訓練，這是最後一組了！”

說完，重新擺好劍勢的貝露迪雅，眼神已是認真狀態了。

這是省吾回到姬巫女們身邊的——第四天。

他與姬巫女們漸漸恢復了以前的關係。不過這也只是一種整體感，在細處卻如同與貝露迪雅的訓練一樣發生着變化。省吾既然認清了目的，發生變化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

無論如何瞞過五氏族族長會議的視線都是必須的。省吾表面上——基本生活都聽從姬巫女們的指點和引導。有什麼風吹草動，梅璃爾和貝露迪雅會從組織內事部得到消息——預先做好準備。

原本來說，讓『救世主』做好萬全準備，指的並不僅僅是肉體或精神上的意義。還包括對的忠誠——使省吾願意搭剩是她們的使命，同時能讓這件事變成可能纔是合格的姬巫女。所以雖然她們每人在程度上有所不同，但都願意爲實現自己的存在理由，而全力以赴。

譬如愛緋妮兒爲了得到省吾的寵愛，而不斷潛入寢室和浴室之中，也是使命感的一種吧。姬巫女們都帶着作爲某種『枷鎖』束縛省吾的責任。聽梅璃爾這麼一說後，省吾漸漸懂了。

雖然梅璃爾和貝露迪雅從那某種意義上的盲目使命感中解放了出來，但依然殘存着作爲姬巫女被教育長大的部分。爲『救世主』盡力——對貝露迪雅來說，那主要偏重於戰鬥訓練。

所以貝露迪雅使出全身懈數，來鍛鍊他。

換一種說法就是——完全不手下留情。

“……哈啊……哈啊……”

讓紊亂的呼吸平靜下來，省吾單手舉起模擬劍。

身體好不容易剛恢復了些——貝露迪雅立即宣佈再次開始戰鬥訓練。雖然是不容分說的口氣，但省吾也沒有異議。不知是否有些心理作用，抑或是因爲內容過於嚴格，省吾坦率的感想，總有些『被欺負』的感覺。

“來吧！省吾殿下！”

像挑釁般，貝露迪雅擺了擺模擬劍的前端。

（說起來——）

看着她的動作，省吾冷不防想到。

通常——在小說領域中，提到幻想世界的劍術，應該大多都是西洋劍術爲基本。也就是說，一般都是單手劍爲基本的劍術印象。因爲單手使劍當然是爲了另一手只能用盾牌。

這並非是單純出於興趣，掌握奇蹟術的知識，是爲了更進一步理解這個巨大的擬神機。是束縛省吾的鎖鏈，同時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

“若只是單純想要一個發泄的對象，那麼並非梅璃爾，其他姬巫女也是可以的吧。如果單純想挑一個膽小的話，其實荷傑妲是最膽小的一個呢。不過省吾殿下，雖然大喊大鬧，卻從沒有打過我們踢過我們，對我們施暴呢”

所以——以前花梨看到省吾玩的網遊時，常常這麼說，

不過……

並非是單純作爲武力的意義上……介入其中，對來說省吾者纔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反過來說，利用這點，應該也可以對產生影響。

“只對梅璃爾亂來——是因爲相信梅璃爾會阻止自己，想讓梅璃爾阻止自己嗎？”

“貝露迪雅……”

考慮到梅璃爾其實已納入茵培拉斯家的庇護，貝露迪雅所說的『危險的時候』，並不單單指駕駛與『代行者』對峙，更包含了更深一層的意思。省吾沒來由地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自己掌握的本領很可能將左右他人，比如梅璃爾或花梨的生命與未來。

是荷傑妲。她推開一樓的窗戶，從那裏探出身體般說道，

她們的奇蹟術講義也再次開課了。

所以聽到剛纔她說的話，省吾不禁心想她是否站在身爲少女的立場上，喜歡自己？由於原來的世界中，他從未有過這種記憶，所以眼下湧現不出任何真實感……

“……什麼？”

“…………”

“不過剛纔的那一擊，有點戰術的樣子呢。很好，什麼也不想光會揮劍的話是勝不了我的”

“請吧”

“雖然……我也給省吾殿下留下特別無防備的印象……但還是比不上梅璃爾呢”

省吾對於格鬥技之類的知識雖然爲零，但也覺得不可思議。

兩把模擬劍響起沉悶的碰撞聲。

並不是想去傷害誰。

“嗯，沒關係的喲”

換言之——

他決定，總之先糊弄過去吧。

“不過結果梅璃爾還是被視爲第一位，多少覺得有些不甘心呢”

省吾坦率地道歉了。

笑着，貝露迪雅說到。

被高聲點名的省吾，終於緩過了神來。

“時間稍微有些晚了，荷傑妲和塞乃嘉正等着呢”

看着毫不留情這麼說的貝露迪雅，省吾長嘆了一聲。

“握得太鬆了”

說實話貝露迪雅的確是姬巫女中能比較親切交流的對象——不知道她說的哪些是在開玩笑哪些又是當真的，甚至連她是否對自己擁有作爲異性的好感也無法判斷。說得更清楚些就是，無法判斷她是否『因爲姬巫女才那麼做』。

“太好了，還是以前的省吾殿下呢”

反過來說，在溫度很高，山林衆多的日本，這樣集團與集團從正面衝突的騎兵戰與重量級的甲冑，當然不可能發展起來，裝甲材質更多用輕量的布、木製、皮革等製造，與此相對的，武術的發展方向並非是『刺』『撞』，而是『斬』。

“……嗯？”

『西洋式的幻想世界中，理所當然地出現日本刀的世界觀真怪』

但只要定下目標，接下來只須掌握前往那個目標的力量即可。

不過省吾尋找着目前能夠說的話——

“喝……啊！”

是的。

“…………嘛，給你添了各種麻煩。對不起”

暴力、智力、權力、財力、還有其他等等的——力量。

貝露迪雅單肩架着省吾的體重，卻步伐卻毫不受影響。

“嘛，要是貝露迪雅的話”

“大可不必這麼想。省吾殿下需要在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這種程度的小事沒必要斤斤計較。您的身體應該很快就會習慣的”

與梅璃爾柔嫩的肩膀相比，顯得有些緊繃。但嬌小纖細這點並沒有什麼變化。剛纔輕鬆揮舞相當沉重的模擬劍的力氣，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呀？不禁這麼想到。

——瞬間差點滑倒在地。

“如果是我，省吾殿下，會選擇推倒嗎？”

“——省吾殿下！”

主講者雖然是姬巫女們——但要求再次開始訓練和聽課的，其實是省吾自己。在他的身體恢復之後，他一個個去了姬巫女們的房間，重新提出了要求。

“是啊，已經到了讓人看着眼紅的程度呢。不然你以爲昨天和今天愛緋妮兒爲什麼總是一幅不高興的樣子呢？”

不過雖然她的劍和西洋劍很相近，但貝露迪雅的劍術卻更接近於劍道。雙手握劍，劍本身也能用作盾牌進行防禦。並非左右手攻防有度地進行轉換，而是宛如行動流水一般以身體帶動劍勢。

“是那樣嗎”

武者特有的利落動作，毫無破綻讓人覺得一陣清爽。

“呃…………”

若是照她那樣說的話，總覺得像是在欺騙自己似的。

被擊飛的模擬劍滑過一個弧線後，插入地面——俯仰之間，又接着倒了下去。

“那麼我們快點回去吧”

“……是嗎？”

“貝露迪雅！準備對人戰鬥裝備！”

省吾與貝露迪雅對視了一眼。

“從『聖廊』傳來聯繫——要我們立即趕去！”

然而——

從宅邸方向，傳來呼喊兩人的聲音。

“我並不是打算肯定那種行爲呢。嘛，您似乎對梅璃爾好好地道歉了——嘛只要結局是好的，那就都好了。現在你們的關係已經是親密無間了，從瑣事片語中，都可以看出”

『聖廊』——從整備收納庫中，傳來召喚的理由，只有一個。

同時，努力繃緊已經痠痛不已的全身肌肉，省吾舉起起了模擬劍。既然是最後階段，就沒必要再保留體力了。朝地面蹬了一腳，將剩下的體力全部投入似的，省吾奔了起來。如果說現在的省吾有什麼優勢的話，那就全在於體重和體格了。只要利用突進的勢頭與手腕的長度，強行擊中她的話，也許就有可能擊落她手中的劍。

自己對梅璃爾做了過分的事情，這是事實。雖然現在已經被她原諒，但不想用什麼漂亮的藉口來做辯解。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亂折騰。

“在我膽敢推倒之前，恐怕就會被揍個半死吧”

“……呃”

嘛，如果是貝露迪雅的話，在推倒之前，肯定會先被扔出去或者狠狠揍一頓吧——當然他知道貝露迪雅並不是出於這種意思才發問的。

她一邊放下自己的模擬劍，一邊苦笑着說道，

“哈哈哈哈”

用盡力氣，省吾用兩條腳站了起來。不過膝蓋卻還是不聽使喚，差點就要垮掉了。真丟臉。早知道這樣，真應該多參加些運動。

“謝謝美言”

所以省吾開始積極地吸收姬巫女們的教育。與茉莉在一起的經歷派上了用場。以前一旦陷於窘境，心情就會覺得如同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走投無路一般……但自從學會了索侖的語言，省吾發現自己心中的壓迫感與絕望感漸漸淡薄了下去。語言相通的話，就可以積累知識，隨之而來對策多少可以想出幾個。如果能更清楚地瞭解這個世界把握狀況，那麼希望便不再是無限遙遠的彼岸——他是這麼打算的。

“說起來——”

無論什麼技巧或多或少都會受到歷史性或地理背景的影響。

“…………”

“省吾殿下！貝露迪雅！”

省吾自己雖暫時無力。

就在這時——

如呻吟般回答後，省吾再次坐下不動了。

“不必客氣，我不在意的”

會怎麼樣呢？

“脫離童貞的感想如何？”

爲此首先省吾必須先提高自身的基礎能力。

被她這麼一說倒確實是這麼回事。雖然在大鬧的時候，手腳曾經撞到前來阻止的姬巫女們，但卻從未有意識地對他們施加過暴力。與其說是在最後一線上自制心發揮了作用——倒不如說是純粹根本沒想過那樣去做。

“總之——今天的訓練就到此之止了。辛苦了”

“…………好像是啊”

“既然想奪走少女的純潔，這點覺悟還請事先準備好呦”

貝露迪雅迅速把肩膀借給他。

“啊……哈”

那是省吾的劍。

貝露迪雅表情平淡。連姿勢也幾乎沒有過。

茵培拉斯家的姬巫女開心地笑了。

貝露迪雅微笑着繼續開口道，

平原衆多，鐵礦石和石炭的產量也必然衆多，最早普及制鐵技術的西歐，騎兵戰便成爲主流，穿着重鎧的突擊戰法，被普遍使用。當然，劍術也兩極化爲直接擊潰重鎧的剛猛劍術，以及瞄準裝甲縫隙阻擊關鍵點的細膩劍術，前者誕生出超重量的大劍和騎兵槍，後者則成爲擊劍競技的起源。

說着貝露迪雅行了一禮。

“謝謝，不過……覺得有些丟臉”

劍也一樣，譬如日本刀有專門配合它的用法，而形成這種用法的又牽涉到數個必然條件。鐵礦石的生產量，平原的規模，動植物的分佈，這些是決定基本戰術的條件，同時也誕生出最優化的武器。而武器又誕生出與之相配合的武術。

簡簡單單便累趴下的這個身體會變成那樣，實在無法想像。

說來雖然對梅璃爾已經道了歉，但對其他姬巫女還沒道歉過。給她們也添了不少麻煩，該去好好道歉纔對呢。

必須再次乘上那架機體。

說着，省吾也只有苦笑了。

貝露迪雅接着用索侖語這麼說到。

“對人戰鬥裝備……不是出現了嗎？”

“不是的！”

在荷傑妲否定的同時，從宅子的後門打開，拎着一件巨大行李箱的梅璃爾、塞乃嘉、愛緋妮兒出現了。她們在後門出口處，打開行李箱，從中取出塊狀的黑色鋼鐵。

是手槍。此外還有槍套條帶，吊在其上的小刀和預備彈藥。

姬巫女們將它圍在腰上，接着從行李箱中取出槍管被切割縮短過的貢杆式來復槍。完成自己的武裝之後，梅璃爾將相同的整套裝備遞給貝露迪雅。

“剛纔收到報告，全副武裝的修道士、教徒正通過道路，朝着『聖廊』筆直移動——很可能打算襲擊『聖廊』”

“那些教會的傢伙？”

連貝露迪雅也不禁驚訝地提高了聲音。

“…………”。

當聽到這個單詞的時候，省吾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安奈克泰萊亞城外居住的那位少女。雖然沒能一字不漏地全部明白，但其他的『襲擊』『修道士』『教徒』之類的單詞，還是能聽懂的。

難道是——

“省吾殿下”

帶着左思右想的表情，梅璃爾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總之請先前往『聖廊』。如果最高機密的『聖廊』位置被他們發現的話，這位宅邸也有可能暴露給愛克諾德拉斯真教會了。總之先去『聖廊』會比較安全——”

說完。

“那個……”

梅璃爾的眼神明顯憂鬱起來。

僅是這樣，省吾便明白了。

不會光是爲了保護省吾，才把他叫去『聖廊』的。他們的算盤是想讓省吾再次坐上。當然——僅僅是啓動就伴隨着各種危險的巨型擬神機，不會輕易投入使用，但萬一發生陷入危境，便會毫不猶豫地憑藉消滅來犯之敵吧。

突然肩膀後面有人朝她搭話。

忘記了人所揹負的原罪，製造出『鋼鐵巨人』的祕密組織。

“——萊納凱特”

梅璃爾也許在擔心，一旦出動的話，省吾是否會再次產生拒絕反應。當聽到省吾冷靜的話說，一瞬間有些不解。

遠處響起閃電撕裂天空的低沉轟鳴。

回過頭，看見肩上扛着老式來復槍的蓋爾貝站在那裏。

¤

茉莉點了點頭。

他相信照顧那個連話也聽不懂的可憐少年，便是上天賜予她的贖罪之路。

的那些傢伙已經在『聖廊』附近展開了軍團。

“……他叫托馬。我見過他幾次”

“我提議立即召集各地成員增加戰力……不，採用夾擊戰！”

“他大概有什麼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吧。忘記他吧。眼下有重要的『責任』，要是迷茫的話，無法迎來最好的解放”

事實上——正爲的接近而坐立不安。

就算是瘋癲的怪笑聲。

茉莉一直想着他的事。

正面迎戰的話，根本沒有勝算。

“梅璃爾”

用於緊急脫離的道路——從宅邸和『聖廊』——都有這樣的設計。地下通道中等候着以奇蹟術爲動力的小型列車，無視天氣或障礙物等阻礙，都可以迅速地移動到『聖廊』。

並非是那種天意或偶然所賜的『御尊影』帶來的解放，而是經人類之手釋放的懲罰之『死』。

“……還在擔心那小子的事嗎？”

“是……好的”

“快點下許可！那些傢伙入侵這裏只是時間問題！”

“萊納……凱特……”

殉教希望者的隊伍，在大街上延伸。

剩餘的三俠族長——泰羅依德、涅羅、塞布隆似乎也同意芭璐特的話一般保持沉默。身爲族長之人若是也坐立不安，那麼就算是能打贏的戰鬥也會贏不了。這件事，他們想必都很清楚吧。

後門旁的一側還有一道門。

差點被槍身給打到——茉莉急忙轉身躲開。但槍身上飛濺的雨滴還是彈在臉頰上。

男人在雨中來回揮舞着來長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

雖然雨勢漸大，但氣溫卻並不怎麼低。

“……嗯，是”

視線轉向前方，茉莉低語到。

“沒關係。因爲我已經預計到會有這樣的事。雖然並非願意，但應該總會有辦法的”

“一個月前，不，應該是兩個月前吧。你聽說過的吧？拉拜松市舉辦『鋼鐵巨人』與『英雄』的發佈會。那時他就正在在現場。也正好在那時，『御尊影』出現了，該遭天罰的『鋼鐵巨人』擋下『御尊影』，最後城市被摧毀。幸福的是，托馬沒有被那個鋼鐵巨人傷到，但在『御尊影』的面前，卻沒能接受制裁。結果就——”

帕洛瑪茲充滿焦躁的大嗓門在族長專用會議室中響起。

這是地下通道的出入口。

大概是連茉莉的臉上都露出對那個男人的不快感。蓋爾貝朝着那個男人一邊轉過頭，一邊如同解釋般說道，

不過衣服中還是潮溼得很，內衣貼着身體覺得很不舒服。淋溼的黑髮也粘在額頭上，時而頭髮會碰到漆黑的瞳孔。

那樣了呀——蓋爾貝看了看托馬。

然後覺得，給那些人帶來虛僞希望和邪惡慾望的愚蠢者們很可惡，無法原諒。

他面部痙攣，明顯因爲太焦躁和動搖，失去了正常判斷力。雖然還勉強能用上『夾擊戰』之類煞有其事的單詞，但充滿血絲的眼睛，卻一刻不停地將無意義的視線往周圍散佈。

（……省吾……）

是有什麼不滿嗎？如果是的話，那爲什麼不告訴自己呢？自己不正是爲此才教會他語言的嗎？不正是爲了彼此溝通理解，纔去讓他學習的嗎？

“是啊……”

雖然腿腳要比斗篷還得更沉重，但步伐卻沒有放緩……

說完，跟從着梅璃爾進入宅子中。

“他原本是一個信仰深厚，責任感強的人——”

所以……常駐於『聖廊』的人員其實並不多。雖然多少有些變動，但最多也就在三百人左右。

“五氏族族長會議決定讓省吾殿下……前往的”

所以茉莉拼命努力地照顧他。

數條彈藥帶綁在腰和肩膀上，兩肋上掛着來神槍。手指早壓着扳機上，好幾次發出卡卡的聲響——因爲現在沒有裝上擊鐵，所以才避免了爆炸——萬一進入戰鬥狀態的話，恐怕會敵我不分地亂開槍吧。

與此相對的是——報告中稱，這次來襲的人數似乎超過了一萬。難以想像，這竟然只是在數天之內，便聚集起來的人數。狂信徒們有時能顛覆常識。並且在另一份報告中還稱，他們後方還存在超過數萬人的後續兵團。

原本保護他們這個祕密組織的最大盾牌，其實是非公開性，也就是爲了隱藏他們存在所進行的情報管理與操作。所以『聖廊』中自然不可能常駐大規模兵力，因爲就算不牽涉到基地的巨大，光是頻繁出入大量人員，便可能引起消息的走漏。

“走吧”

“呀哈哈哈哈哈！”

搬運自然不用說了，而採購的話，只要是大規模的數量，一定會引起有心人的察覺。

設置警戒點，在最終警戒點上，讓數十到數百不等的守備隊，待機在通往『聖廊』內部的升降口附近。隊中包括奇蹟師，基本上，對抗不具備奇蹟術師的，應該多少有些優勢。

情報的泄漏又到了何種地步呢？

從斥候的報告來看，他們似乎還未把握『聖廊』的準確地點，但似乎知道了大致方位。

當然——對於來說，不可能束手待斃。

狀況確實並不好。

這些皆不可能逃過他人的注意。

如果各處僞裝起來的『聖廊』出入口他們都知道的話，陷落也只是時間問題吧。不——就算不知道，他們只要仔細調查一下應該很快便能發現『聖廊』吧。作爲發射口的那處縱穴——準確來說是發射口上的掩體部分，雖然進行過僞裝。遠處看上去只會覺得是個普通的平原。但那並不是能夠在近距離蠻過數千數萬人眼睛的細膩僞裝。沒有預測過會發生這種事——原本是不可能的。

粗看之下，與其他房間出入口的木製房間並無什麼差別——但其實，這是在一扇鐵門上釘入木板僞裝起來的東西。荷傑妲和塞乃嘉兩人一起拉開門，隨時鋼鐵刺耳的傾軋聲響起，大門開了，前面是一條通往下方的階梯。

具體來說……要保障隱藏一千人的地點，並不單單隻準備一千人的居住空間就可以了。只要不是一切都自給自足，自然必須再準備一千人的食物與生物必需品，購入加上搬運都是必不可少的。

茉莉冉冉在雨中行走着。

“冷靜點——陸絲波利提卿”

事實上……她現在沒有去擔心牽掛別人的空閒。

反抗『御尊影』的可惡存在。

¤

穿過城市，在一腳踏入森林中某條砍伐出來的道路時，雨勢越來越大了。

她在荒野中撿到的那個名叫省吾的少年。數天前，彷彿最初就不存在一般，從房中突然消失了。

還有這不斷落下的冰冷雨點。

茉莉只是這麼應了一句，輕輕點了點頭。

“嗯……”

省吾平靜地打斷了她。

到底是哪裏泄漏了情況呢？

平時由於注意到權力的強弱，始終對芭璐特使用敬語的帕洛瑪茲，如今因爲激動上腦，原本小心翼翼的態度完全飛到九霄雲外。不過芭璐特並沒有對此計較。

用憐憫的語調，蓋爾貝繼續說，

“怎麼可能冷靜得了！『聖廊』要是被入侵的話，會怎麼樣？！的那些傢伙——天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行軍中的人們雖然最初驚訝地轉過頭去注視，但過了半天的時間後，大多人似乎都學會了無視。固然是讓聽者不厭其煩的笑聲——但的忠誠信徒和修道士們早已習慣了去放棄，或者說去忍耐。

對於他們無法認清真相，茉莉覺得很遺憾。

弒神者的末裔。

在他們的教義中，所謂的迷茫就是起源於執着的東西，同時也是將靈魂束縛於生之牢籠中的邪惡之物。沒有任何迷茫，宛如呼吸般去自然迎接死亡，對他們來說，是最崇高的品德，無上的幸福。

“是嗎……”

給教敵以鐵錘。

“哈哈哈，來吧來吧來吧。鋼鐵巨人，鋼鐵惡魔，我會代御尊影、啊哈……哈哈哈……制裁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揚中帶着某種瘋癲的笑聲，遠遠地響起。

芭璐特低聲說到。

爲什麼他不見了？

雖說防禦戰時，攻方的兵力需要是守方的數倍——但雙方級數差別太大的話，守方是無從抵抗的。更何況，對方是毫不畏死的殉教志願者軍團。不顧自己身死的戰鬥方式，即使是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的外行人，也不能大意。

塞乃嘉就算在這時，也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口吻。

在她結束咒語吟唱的同時，列車——其實根本是個像在手推車上安上坐席和奇蹟術機關的東西——整體大幅顫動了一下之後，開始朝着『聖廊』移動起來。

茉莉在修道衣的上面，披着粗糙的布衣斗篷，頭巾蒙在頭上。斗篷吸收了雨水之後變得沉重起來，就算沒有斗篷，她懷中抱着的炸彈，對她纖細的身體來說也過於沉重了。

蓋爾貝問到。

說完嘴角微微泛出微笑。

充滿血絲瞪大的雙眼，全然沒有焦點。痙攣歪曲的嘴角，似笑似哭似怒似喜。鼻孔興奮地張大，與意識無關，左耳彷彿獨立的生物般抽動着。

可是——

“走吧”

少年看起來也習慣了與茉莉一起的生活。所以才更弄不明白。他沒有離開的理由。至少茉莉找不到那個理由。

有時，城裏的居民們用一種不快的視線眺望着茉莉他們，但要是朝那些居民轉過頭，他們便會馬上躲到陰影處。茉莉爲他們覺得可憐。那些人不知道自己活在業苦之中，也不知道如何修身以獲得解放，只會如野獸般活着。

在『聖廊』遭到入侵的時候，便已經是的敗局了。

迎向『聖戰』的人們，腳步整齊不見紊亂。

不過那也只是多爭取點時間。

“數量上的差距太大”

芭璐特代其他四位族長，說出了沉重的意見。

就在這時——從敞開開的入口處，跑來一個像是職守傳令的年青男子。因爲是非常之時，大門就這樣對外敞開着。如果有報告的話，可以直接進來。芭璐特是這麼對部下們宣佈的。

“有報告！”

青着臉，負責傳令的男子說道，

“剛纔通過第三警戒地點的修道會軍隊，已到達第四警戒地點。與二號升降口附近的待機防禦隊遭遇，交戰。但——”

“但什麼但，快說！”

泰羅依德·瑪布洛的聲音也慌了。

雖然比起帕洛瑪茲要來得冷靜——但面對敵人漸漸逼迫的現實，大概再也無法隱藏住內心的動搖了吧。

就算是再怎麼熟悉權術謀略的他們，對『戰場』卻一無所知。他們從未在壓倒性的暴力漩渦之中，做過性命攸關的買賣。這把他們戴在臉上的從容面具，輕易就扯掉了。

“只能單方面的被動防禦。”

傳令官單刀直入地說到。

“死傷者有多少？”

塞布隆沉重地開口提問。

“準確數量不明——但已經有近二層的人員戰鬥不能……”

“嗯……”

眉頭緊鎖着，塞布隆點了點頭。

這位茵培拉斯家之長，年青時曾爲了修煉武藝而在各地流浪，對於這種危境已經相當習慣了。雖然在五氏族族長會議中處於末席，但看到可以稱之爲象徵之『武』的塞布隆，受他的冷靜影響，傳令官的臉色多少有些羞愧地紅了起來。

“不要死守固定位置。可以先退一步，讓敵人的隊伍拉長之後，集中力量擊潰他們的先頭部隊。不過教會的狂信者是不會就此膽怯的。但至少可以用屍體和負傷者堵住通道。敵人的數量雖然衆多，但都是些既沒接受過戰鬥訓練也沒接受過行軍訓練的外行人。他們不習慣有組織的移動。找到機會，就可以確實地消減他們的數量”

“既然他們想殉教，那就達成他們所願吧。這也是他們的本願吧——被自己所崇拜的『神』給屠之一盡”

不久——

五個聖域相互融合，化爲一個聖域，開始明滅閃爍。

帕洛瑪茲叫喚起來。

堅硬沉重的金屬間的衝擊聲，在縱坑中響起，機械整備班的人員們爲躲避『鐵殼雨』，如同散開的小蜘蛛般從五座『聖棺』處迅速退避。

“那是最好的方法”

五座棺子發出咆哮聲。

『聖光發生率每秒六十八奇蹟單位——繼續上升中！』

炸藥響起刺耳聲，大型排氣用氣缸強制起動。瞬間排出玄室（聖遺物所在位置）中的空氣，暴露於真空之中瞬間進入激發狀態的『聖遺物』放出聖光。由奇蹟師組成的作業人員們以聖句控制釋放的聖光。

譬如以奇蹟術產生有睡眠作用的霧，讓對方的軍隊昏迷這種事。

面對塞布隆的怒火，常人的話定會不禁後退一步，但他卻絲毫不見膽怯或急躁似的繼續說道，

從這個詞中所能聯想到的是茉莉、蓋爾貝、來普特等共同生活過的人們。逼近的愛克諾德拉斯真教會的軍隊中，也包括他們嗎？

『左腕部——激發確認！』

『聖棺』內部連續起動用的大型擬神枚所的空彈殼，從棺子側面的排彈口中噴出聲響開始落下。

“——我有異議”

傳聲筒中出現的首席姬巫女的聲音，讓『聖廊』被高場感所包圍。

所要走的並非一條看不見的如同地獄般的道路，而是一條自己應該踏上的有着明確目標的道路。這也許是讓省吾保持安定的理由吧。沒有目標的殘酷道路，會讓人陷於不安和混亂之中，但只要決定了目標，人便可以想像着終點的情景，去堅持去忍耐。

聽着塞布隆罕見的長篇大論，芭璐特不時地點頭，隨後朝傳令官下令『退下』。

“…………”

受充滿全場的不可視力量影響，空間自身開始開始震盪。

當接觸之時，『聖遺物』將最大限度地發揮出力量。

“『聖廊』最大的保護是『不知底細』。在位置暴露給敵人之時，已經是我等的失敗了”

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他們不要出現在那支軍隊之中——省吾這麼希望。

『『聖棺』固定解除！移動開始！』

受軍的攻擊，陷於防禦苦戰的報告雖然早已傳到每一個人耳中。不過同時他們也知道呈現暴風雨前兆的天空，對己方似乎更爲有利。所以只要出動的話，便可以一舉敲定勝局。這種氣氛在作業人員間飄動。所以他們的聲音中帶着熱烈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是臨陣磨槍，省吾還是抓緊時間向塞乃嘉確認了幾件事情。

“卿提議夾擊，但這種方法沒有現實感。目前這個時間點，我們沒有任何可以招之即來的戰力，也沒有武器的準備。黎百斯的員工，雖然都在普洛多羅斯城中，但大多是和無關的人員。就算能把他們招來，面對爲數一萬的軍隊，區區數百的援軍也是頂不上用的”

涅羅若無其事地說到。

“現在可不是說那種漂亮話的時候吧？”

“就算失去『聖廊』，只要使用黎百斯的設施，就可以繼續整備。但要是繼續在這裏拘泥於堅守『聖廊』，就必將失去。這樣的話，我等五百年來的夙願就會成爲泡影——不對嗎？”

（愛克諾德拉斯真教會……）

傳聲筒中往來的聲音比平時更響亮。

“啊……現在就放棄未免太早了吧？”

伴隨着轟鳴聲，以蒸汽機關驅動的『聖棺』從塔中出現，在軌道上滑行起來。

不過塞布隆依舊用冷靜的繼續說道，

窗的另一邊是『聖廊』中心部——也就是引以爲傲的最強巨型擬神機的收納基地。

（茉莉……）

“用來爭取時間雖然可以，但這對於敵人來說也同樣有利。對手原本就是在索侖全域都擁有廣泛信徒的宗教團體。這次雖然的突然召集雖然只來了僅僅一萬多人的軍團。但被『聖戰』吸引，殉教志願者們會後續不斷聚集起來。時間越是拖得漫長，敵人的勢力就越會膨脹壯大。卿可知道的修道士和信徒的總數？“

芭璐特點頭到。

並非焦急。

“他已經在另一間房中待機了吧？”

奇蹟師們轉而開始第二階段操作。

完全無法想像她舉起槍，朝誰射擊的樣子。

作業人員把大型擬神杖接入『聖棺』，扣下扳機。

超巨型擬神機的存在，某種意義上甚至是凌駕於五氏族族長會議的力量象徵。它的力量是壓倒性的絕對。所以之人就算不相信其他東西，也絕不會懷疑的勝利。如果它出戰，對的成員來說，希望也就不再是無限彼岸的東西。

『左腳部——激發確認！』

一邊噴發出耀眼的聖光與蒸汽，五座『聖棺』漸漸接近。

“可……可是”

涅羅彷彿在朝他致謝般微微一笑，接着輕輕站了起來。

但既沒有被髮作般的嘔吐感襲擊，也沒有爲恐怖所籠罩而精神錯亂。省吾只是平靜地坐在駕駛席上，被皮帶固定住。當然……這不是什麼讓人心情舒暢的好事。若是注意力一旦放鬆的話，說不定又要嘔吐起來了。不過，總之省吾成功地用意志的力量將自身納入支配之中。

“了……瞭解！”

大型奇蹟杖的奇蹟創造出的『真正的真空』——與剛纔通過炸藥製造的真空不同，遮斷所有一切物質揹負『虛無』之名的絕對『真空』包圍了『聖遺物』。

剎那——塞布隆的視線徒然稅利起來。

一想到梅璃爾的話，他的心情就平靜下來。

彈殼的雨點結束之後，梅璃爾的聲音再次從『聖廊』內部響起，

“那麼該怎麼辦……？”

“以人爲對手——你要用那個嗎！”

說實話——再次坐到駕駛席上，令他害怕。

即便如此，省吾也決定選擇一種儘可能不造成人員死亡的方式。

幸好，教會的軍隊武裝，大多都是刀劍或手槍，沒有奇蹟術或大炮之類的攻擊。

或者製作半重力場，讓敵軍全部飄起來。

對方想把這邊，包括省吾在內的所有人通通殺死。就算自己小心翼翼地不讓對方喪命，死者大概也是不會減少的吧。所不同的只是教會和——哪一邊會增加死者。

憑藉省吾的意志力與大腦的處理能力——作爲奇蹟的主體控制那種效果的話，應該無論什麼現象都可以顯現。通常情況下，由於精神集中和各種調整上過於花費時間，所以一般搭配使用事先準備好的奇蹟術式。不過若是有姬巫女們的支援，強制提升協同率，在現場記述新的奇蹟術式，並將之起動，在理論上是可能的。

¤

所以省吾才能一邊不慌不忙地依靠裝甲的守護，一邊集中精神使用合適的奇蹟術。

塞布隆的口氣平淡——但說的內容卻簡潔至極，沒有任何能讓人插入疑問的部分。

『——結合！』

『『聖棺』結合！』

當然……不管那支軍隊中是否包括茉莉他們，省吾都沒有想過要把愛克諾德拉斯真教會的人們全部殺光。

¤

『聖域生成！』

“那……可是”

『剩餘聖光迂迴鎖解放！』

『覺醒準備——第一階段開始！』

一隻纖白的手舉了起來。

“現在不正是請他登場的時候了嗎？——有請我們的『救世主』殿下”

『右腕部——激發確認！』

“那麼，接着該怎麼辦呢？閣下是怎麼看待戰局的——茵培拉斯卿？”

只要是省吾認識所及，應該都可以辦到。

那麼。

奧托路琪家的年青家長，如同舞臺上的演員般，裝模作樣地走到佈置於議事室側面的巨大窗戶旁。

是巨型擬神機。也就是說，它的巨體是成千上萬個小型奇蹟術機關集合體的同時，它自身也是一個擬神杖。將曾經構築了這個世界的神的遺體，作爲中樞部件收納在體內，據說理論上作爲奇蹟術的力量沒有上限。

不過——

『覺醒準備——第二階段開始！』

『聖光共鳴確認！』

『右腳部——激發確認！』

俯視着可以稱之爲最終兵器巨大胎盤的縱型坑道，涅羅攤開雙手說道，

空氣一陣咆鳴。

“茵培拉斯卿，您忘記了可不好呀——我等最強的戰力”

塞布隆的話讓帕洛瑪茲和泰羅依德陷入沉默。

五氏族族長會議雖然似乎是這麼期待的，但如果在這裏，按照他們說的，進行大量殺戮的話，那便和以前沒任何區別。眼下在這裏與五氏族族長會議正面反抗，並不是什麼好對策，但也不能就這樣變成他們所操縱的人偶。

祕密組織的最高傑作也是最大戰力。

不過——

聽到泰羅依德的提問，塞布隆在一瞬間閉起了眼——隨後回答道，

“使用飛船，搬運——放棄這座『聖廊』”

『感染共鳴迴路起動確認！』

『頭部——激發確認！』

“坦率來說，令人絕望”

“…………你這傢伙”

『『聖遺物』啓動！奇蹟術式展開！』

聽到芭璐特的話，塞布隆環視了一圈周圍——說道，

神曾陷於的究級孤獨與恐怖，導致神創造這個世界的『虛無』。

姬巫女愛緋妮兒的聲音響起。

可能的話，希望不要產生死者——這種想法是多麼天真，他也是明白的。

面對四人射來的視線，涅羅露出妖豔的笑容。

不可以習慣人類的死亡。

不可以漠視人類的死亡。

自己應該反抗的東西，是這個世界輕易對待人命的扭曲之處。

『安全鎖解放』

姬巫女們推進作業的聲音響起。

同時——彷彿刃劍插入頭蓋骨般的感覺，毫無前兆地襲來。

如同腦漿被攪拌似的痛苦與不快感，讓省吾無意識中呻吟起來，他感到全身都在痙攣抽搐。

『主控制室聖光注入』

白色柔和的聖光光輝，驅趕了主控制室的黑暗。

但被痛苦染着鮮紅一片的省吾視野，卻無法認識到這點。緊咬着牙齒，省吾忍耐着。他知道這種現象不會堅持很長時間。只要到感覺同步結束就可以了——說得簡單點，這就是省吾與感覺連接之時的磨合。安全一體話之後，這種痛苦就會消失了。

『類比共鳴迴路起動』

『輔助奇蹟杖起動』

『感覺同步開始』

腦中升騰起一種朦朧感。

不久——正當他感到瞬間一切都清晰起來的時候，各種各樣的情況同時朝省吾的意識中湧入。

接着是開始與同步。

說是同步，其實卻相當於是侵略。強制接入的神經系統，並在其中纏繞——使得彼此的境界線模糊起來。

是侵略，還是被侵略，其實分不清。

感到異物的侵入，異物也感到了自己的侵入。

倏地——

『制御術式展開』

不過……

嘴角雖然露出笑容，但銀色的瞳孔中卻全然微笑的神色。

省吾認識他。

的出擊已近在眼前。

『制御反應正常』

¤

這是異常的事態。

在己方這邊，有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起動成功！接下來緊急發射裝備起動！』

『第五聖遺物，未出現拒絕反應』

『最終安全裝置解除！』

不管怎麼想，這次的襲擊都只能認爲是由於有人把情報泄漏給了。這座『聖廊』雖然是個巨大設施……但設置有僞裝，並且每次出擊前，都會展開僞裝用的奇蹟術式。

『起動最終階段——自律制御奇蹟術式展開！』

¤

（不安要素和懸而未決的事情還剩了一些）

『感覺同步結束！』

感到了視線。

只是蹲守在『虛無』之中，

『第二羣解除！』

“情報的出處”

（你到底是——）

接着——

“不會吧？”

“那羣人是宗教團體。也許有神的啓示之類吧”

被它巨體的動作帶動空氣也轟的一聲——如同合唱般轟鳴起來。就算是與人類同樣的簡單動作，也能捲起旋風，響徹大地。它的存在本身就會給周圍的環境造成無法忽視的影響。

冷冰的視線，嘲諷的視線，玩弄的視線，尋找破綻的視線。

『第四聖遺物，未出現拒絕反應』

『第三聖遺物，未出現拒絕反應』

接着——

『緊急停止用原罪物質注入！』

“並不一定是內部出了背叛者”

（你是誰？）

涅羅聳了聳肩。

認識——卻又不認識。

“這樣總算是能放心了”

最終安全裝置的十六根擬神杖，在噴出大量空彈殼與爆發聲中，被解除了。

他什麼也不回答，甚至一動也不動。

爆炸聲重疊響起，每次投入免疫抑制和其他調整用的奇蹟術式，都會從『聖棺』中排出爲數不少的空彈殼，宛如暴雨般又燙又硬的鐵雨擊打在『聖廊』的地板上。

涅羅反而有些高興地說道，

眺望着順利的作業，帕洛瑪茲用終於平靜下來的聲音說到。

“難道是給了他們神託？”

彷彿罪孽深重的犯人般，鋼鐵擬神一瞬間垂首靜立。

還有——另一件事。

首先是——省吾·香芝的精神面。

然而這次——的人，卻只是筆直通過黎百斯公司所在的普洛多羅斯城，朝着這座『聖廊』所在地區直線前進。而且似乎還察覺了便是真正主使的背後之人。

當然——這場對話是在開玩笑。只是單純爲了折磨人類毀滅人類而存在。不可能會收到它們單方面的消息傳遞。而且它們的語言，總是那種如同詛咒般的句子——特地去向人類傳遞信息什麼的，史上從沒有過這類例子。

就算問他也沒用，不會有回答。

出擊作業有條不紊地展開。

陸續迅速傳來，通知各部分狀況的報告。

（…………來了）

“到底是哪裏出的漏洞呢？”

『第一聖遺物，未出現拒絕反應』

『主控制室安定！』

首席姬巫女梅璃爾·柯德蘭的號令再次傳開。

所以省吾沒有再去問他什麼。剛纔的提問也是一種禮貌習慣般的東西——是爲了確認他在那裏存在。

『第二聖遺物，未出現拒絕反應』

『感染奇蹟術式操作體系正常！』

（——絲？）

混在其中還有什麼其他細小的東西也一起落了下來。

號令傳達，『聖廊』正上方傳來深深的振動與滑坡的轟響。數塊巨型蓋板被收入內壁。

¤

『起動！』

『監視用奇蹟術式正常！』

作業人員們一瞬間有些迷惑。

他只是一味地傳來這種視線。

『平衡制御奇蹟術式正常！』

『第三羣解除！』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的那羣人，就算把索侖全域中的狂信徒通通召集起來，就算他們有多麼強大的武裝，都不是對手。這個可是擁有鋼鐵肉體，重生甦醒的神。人類的力量怎麼可能是它的對手。

小幅點了點頭，芭璐特斜視着銀髮的青年。

除味覺以外的四種感覺，刺入腦中。

在這五百年來——作爲祕密組織潛伏於地下，通過將自身的存在沉入謠傳的領域中，得以保守自己。很難想像那會在一朝一夕之中就會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不過——

『覺醒準備——第四階段開始！』

確實……一旦出動，人類這種對手不過是螻蟻般的角色。

“尚不清楚，不過無論如何，接下來都必徹底地將那些心懷不軌者給清洗掉”

誠然，主控制室中只有省吾一人。

外面似乎暴風雨在即，但雨勢尚未變大。藍白色的雷光彷彿一道詭異的從雲層間照進來的陽光般亮起。蓋板上鋪設的泥土與草木讓人睜不開眼地紛紛落下來。

並且它就是——神。

五位族長從議事室的窗邊俯視着這幅景象。

這就是。

省吾大吼起來。

俯視着，芭璐特泛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無論如何都必須詳細調查”

更何況，表面上是黎百斯公司製造運輸的。他們本該前往的應該是黎百斯公司的總部，而不該是這裏的『聖廊』。

之前的急躁模樣如同是假的一般。

『起動制御用擬神杖第一羣解除！』

伴隨着總計六十四根擬神杖的爆炸聲，術式開始展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它挺直全身，舉起雙手，高昂咆哮。

俯視着，芭璐特心想。

『各部位動作信號確認！全體制御式，順利運行中！』

與同步，專注於掌握那種感覺。如果不專注的話，視線的主人便會把所有一切——甚至連自己的人格都奪走。那種視線中隱藏着黏稠的叫人討厭且無慈悲的某種東西。

視線，聽覺，嗅覺，觸覺。

更何況那是能讓堅信不疑發動『聖戰』的可靠情報……到底是誰在幕後操縱？

聲音並沒有去特別降低——但受豎坑中出擊作業的轟鳴聲影響，只傳到芭璐特一個人的耳中。其他三位族卻沒有聽到。

過去三次坐在這裏，都曾有過這種奇妙的感覺。

『免疫抑制術式第一階段至第三階段展開！』

光是出現人類犧牲者就會感到相當的罪惡感。將作爲對人兵器來使用，不可能沒有抵抗感。但爲什麼，這次卻乖乖聽話坐了上去？單純是因爲壞掉了喪失自主性嗎？或者是在打什麼小算盤……不管怎麼樣都有必要注意。

視線是感覺性的東西，本該是那樣的。但此刻感到的，卻是彷彿從腦部深處在凝視着自己，從胸膛內部偷窺着自己般的——那種視線。

旁邊站着的涅羅以指尖撫弄了一下銀色的前發，搭話道，

“神——嘛”

但出擊準備，不會就此停止。

貝露迪雅的聲音傳來。

頭頂的蓋板剛一打開——在彷彿雪崩的藍白閃光中，可以看見數根細絲模樣的東西在搖擺。如同蜘蛛絲般纖細，但顏色卻並不白。或者說像是麻繩般的顏色。

不，不對，那不是絲。

看起來像絲線，是因爲省吾的五感已經與的『眼』結合調整起來。除開味覺，省吾的四感已經通過奇蹟術的感覺同步迴路與合二爲一了，巨型擬神機的各種感覺器所接受到的情報，直接送入省吾的大腦。所以省吾纔有了自己彷彿巨大化般的錯覺。

看起來細小的東西，其實是相對的身體來說。實際上不僅不‘細’，反而相當粗纔對。

那個是——

（……繩子嗎？）

頭上藍色雷光閃過。

外面似乎風雨欲來，沐浴着雨水和雷光，悠然地矗立在『聖廊』底部。

出擊準備繼續進行。

一般基本是向遠方發射，但這次由於『敵人』在『聖廊』附近展開。展開浮游術式，到達豎坑之外——不惜一切手段驅逐教會的部隊。這就是省吾接到的命令。

不惜一切手段。

那麼就用我想用的方法——省吾這麼心想。

用盡可能避免出現死者的方法。

可是……

（瘋了嗎？……那些人……在做什麼！？）

省吾愕然。

從縱坑邊緣落下的確實是繩子。通過那些繩子，一些教徒與修道士們朝『聖廊』中下降。

但是『聖廊』縱深極大。就算是省吾不確定的感覺中，也可以分辨那起碼超過三百米。從下抬頭望去——縱坑邊緣的高度相當於超過七十層的超高層大樓。

從頂點用繩子下降。

這不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舉動。

正當茉莉這麼心想……的時候。

由於沒有立足的大地，所以無法擋住開槍的後坐力了吧。

其中有數發子彈——確實朝着巨人飛去，中彈。

傳情荷傑妲帶着焦躁的聲音。後半已經用上了索侖語。

對手過於巨大，僅憑來復槍的子彈是毫無用處的。恐怕連個像樣的傷口也留不下吧。被反彈的子彈擊中臉部，一位教徒朝後倒下。慌忙的蓋爾貝跑近一看，發現那個教徒額頭和右眼上同時被跳彈射中，早已絕命。

“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鋼鐵巨人……”

留在地表的教徒們也同樣眼光呆滯地抬頭仰望——如同在顯示自己幾十倍於人類的鋼鐵巨體，用來對付的最終兵器現出了身姿。

繩子也飄蕩起來。

教徒們的舉動大致分爲兩種。

雖然想盡可能盡地製造爆炸，但似乎無法辦到。或者乾脆先放棄從這裏的進攻，轉而與進攻出入口的夥伴倒流吧？

隨後——

接着——

“鋼鐵巨人……”

沒有任何像樣的計劃，在打開的豎穴邊緣放下繩索，的人們朝其中下降。雖然其中應該也有人注意到了長度不夠，卻彷彿燒昏了頭似的，爭先恐後地沿着繩子爬下去。

就像是從正面否定茉莉的祈禱般，分不清是咆哮還是地鳴的轟隆聲，從洞穴底部爆發出來。

不過巨人的行動只有這些。

（停……停下，笨蛋！繩子要斷了！！）

¤

與巨體相比，宛如毛孔般的細小火花。

在茉莉他們驚呆的面前——隨着轟鳴聲，一個巨型的物體飛了上來。

那是在周圍展開浮力場，將來襲的軍隊全部浮到半空。這原本是裝備的術式之一。是爲了提升飄浮中的移動速度，至少在對的戰鬥中絕對沒有使用的機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壞掉的修道士舉起兩手各握一把的來復槍，朝着巨人開火了。

那幅模樣，僅僅存在於那裏，就彷彿在威脅周遭，睥睨世人。

勝不了。

陷於無重力狀態的人類，大多都會變得無法行動。人類原本就沒有能在空中控制姿勢的手段。更何況——不提省吾原本所在世界的人，對於索侖的人來說，一點也沒有應對『無重力狀態』的知識，突然之間，應該都是不知所措纔對。

“也許只能這麼做了”

“可惡……比預料中還深呢。怎麼辦？從這裏投炸彈嗎”

更何況他們是希望通過『聖戰』來殉教的人。

落下的雨珠剛剛流向關節與裝甲的縫隙間，便化爲白霧升騰而起。被自身散發的霧氣所包圍，們的異形兵器，睥睨着腳下蠢蠢欲動的人們。

在它周圍飄浮的數十數百的教徒們，看起來就像是在周圍飛舞的成羣小蟲子般。

（您想要的術式，至少需要三十安賽……啊，那個，就是十分鐘，才能準備好……！啊那邊不對……先從第六段開始，塞乃嘉，那邊交給你了！）

“終於出來了！鋼鐵、巨人！！來吧！來吧！殺了你……殺了你……！呀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方案。

他飛了起來——在洞穴中緩緩劃過一條拋物線，摔了下去。

“啊……啊啊……”

然而……

怪笑着的是那個頭腦不正常的男人——托馬邊舉着槍，邊朝縱坑衝去。安全繩……沒有。但沒人阻止他，愛克諾德拉斯真教會中沒有枉死這種概念。

多麼不詳，多麼傲慢。

“…………”

浮在半空中的托馬狂笑起來。

有誰大聲怪叫起來。

不，不僅如此。

蓋爾貝驚聲到。

茉莉呆呆地嘀咕。

每開一槍，托馬就會在空中翻一個跟頭。

那本來是能夠讓超重量的軀體飄浮起來的術式。雖然沒有經過嚴密計算，但想讓數千人飄浮在空中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一點荷傑妲與塞乃嘉都確實過了。

“鋼鐵！巨人～～～～～！！殺……殺了你！哈哈哈！”

鋼鐵的腿腳冉冉壓在大地上。

事實上，繩索最多也就五十米的程度，最先沿着繩子，下降的修道士和教徒們處於一個即無法上也無法下動彈不得的狀態。但從上面下降的後繼者們卻絡繹不絕。

本該朝下方垂落的繩索，衆人如同秤砣般掛在上面的繩索，現在卻無視常理般扭曲起來，繩子一頭宛如蛇揚起鐮刀形的脖子般彎起。同時喫驚之下鬆開手的人們也彷彿飄在天空的雲中般毫無支撐地浮在空中。

他們兩個負責爲先行的人們，將繩索的一頭固定在周圍的樹木上……他們動身遲了一步。

從空洞中出來的巨人，雙腳壓斷了周圍數根樹木——着陸。

“鋼鐵巨人……”

們的巢穴比預想中更深。

不過也因爲免去了掛在繩上進退不能的窘境。

雖然有人不斷髮起零散的手槍和炸彈攻擊，但似乎都沒什麼效果。冷靜想想也是當然的事。這些不過都是對人兵器，不是爲了破壞裝甲而被製造出來的。手掌大小的榴彈，不可能破壞得了厚重的鋼鐵裝甲。

撲咚，一個黑黑的東西掉在地上。

“……省吾……”

背對鋼鐵巨人開始逃跑的人。

她滿手泥巴地站了起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騷亂在教徒中間擴散。

呆呆站在人流之中，茉莉無意識地自言自語。

以此讓他們無力化——這就是省吾制訂的作戰第三方案。

“鋼鐵的……巨人……”

僅此罷了。

嘶喊着半分壓抑的慘叫，有誰逃了。

她打從心底這麼祈禱——

狂笑着一邊翻滾一邊亂開槍的托馬。

原本的人們就不習慣作爲軍團行動的『戰爭』。不——或者說在這五百年來，在這片索侖大地上，原本就從未發生過一次大規模戰爭。最多也就不過是數十人爲單位的小規模紛爭。所以戰爭這種行動需要些什麼東西，幾乎沒有什麼人能理解。

宛如吸盡周圍光芒般，全身佈滿無數黑色的尖銳突起物。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到達繩子盡頭的人，邊持槍亂，不時丟出手榴彈，邊高喊着『聖戰！聖戰！』。還有些人朝側壁拋出帶鉤的繩子，打算沿着繩子移動。因爲原本就沒有什麼戰術，所以每個人都在亂來。

願他的靈魂與幸福同在，願先行解放者與自由同在。

空氣在呻吟，俯仰之間變化爲吼叫。這是過於大質量的物體在移動中產生的空氣摩擦。

省吾叫喊——但沒有裝備能將他的聲音外傳的機能。

以及——朝着鋼鐵巨人，拼命奔去的人。

不過……

帶着一種也許該稱之爲清爽的笑容，托馬縱身跳起。

他們大概這麼想吧。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與這種東西正面戰鬥自然不可能有勝算。而且似乎只要接近到一定距離，身體就會浮到空中。這種狀態下，連瞄準開槍都做不到吧。

話雖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哈哈哈！”

“鋼鐵的……巨人……”

茉莉默然地凝視着他。

火花四射。

“…………”

不用去在乎戰力的損耗和更有效的戰術。戰術與戰略原本是爲了減少傷亡發揮更大效果這類戰爭行爲而制定的東西。但倘若一開始就不在乎付出多麼傷亡的話，便沒有什麼意義了。

大概是被信仰壓抑住的本能恐怖，再次甦醒了吧。雖說同樣是教徒，但信仰也有深淺之分。並不是任何人都能完全抹去對死亡的恐怖。那是被銘刻在本能深處，作爲生物自然湧現的衝動。

“——什麼東西！？”

隨後——什麼也未做，只是漠然地佇立着。

因爲知道，這會是一個用於收納曾在拉拜松目擊過的鋼鐵巨人的洞穴，所以準備了與其高度相配的數十根繩索。準備降落到巨人所在的縱坑之底，設置炸彈，將邪惡背教徒的指揮所徹底粉碎……這便是『聖戰』的大致概要。

這種過於粗糙的亂來方法。實在稱不上是戰術或戰略。

雖然與人類一樣，長着頭部與四肢，但其身軀卻明顯不那麼勻稱。

首先看見的是黑色的鋼鐵臉頰。

（省吾殿下——您剛纔提議的戰術中第三方案應該對現狀有效）

蓋爾貝與茉莉還站在豎坑的邊緣。

本應消失於洞穴底部的托馬——彷彿時間逆流般回到了空中。甚至可以算是喜劇的情景。就連托馬本人也不禁露出驚呆的表情，左右環視。

取而代之的，是通過奇蹟術通信，傳到姬巫女們耳中了嗎？只聽塞乃嘉的聲音在省吾腦海中響起。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它的基本形態相似於人，所以反而覺得更加醜陋。至少在茉莉眼中是這麼看的。

被某個逃跑的教徒給撞開，她倒在泥濘的地面上。

在他們之中——

是炸彈。是她帶來的唯一武器。比普通投擲式手榴彈巨大數倍的那個東西，茉莉總共在衣服上縫入了五個。現在其中的一個似乎衣線開了，掉了下來。

撿起炸彈緊緊抱着。

“……省吾……”

他已經不在了。

照顧那個可憐少年已經不再是她的贖罪道路了。

那麼想要『解放』就只有『聖戰』這條路可走。

“鋼、鋼、鋼鐵……、巨人……！”

依舊在空中翻個不停的托馬，開槍亂射。

看着他，還有其他那些同樣飄浮起來的教徒們，茉莉發現了。進入那個巨人附近身體就會如同水中的氣泡般浮起。隨後就寸步難行。

但是——它無法停下人們勢頭猛烈的突進。

朝着巨人突擊的教徒之中，有蹬着地面，朝巨人的裝甲撞去的人。雖然很快就被彈開，浮到半空動彈不得。但至少能衝到巨人的身旁。

那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擠盡全身的力量，茉莉大叫着奔了起來。

邊跑邊脫去身上礙事的斗篷。數次險些摔倒，腳下泥濘四濺，的修女抱着五枚炸彈奔跑。

巨人沒有動。

它巨大的鋼鐵手臂只要輕輕一揮，便能將浮在空中無從反抗的教徒們，瞬間化爲血肉碎片。但它卻什麼也沒做，或者說像是在守護着教徒們般，靜靜佇立着。

不過這種事，與茉莉沒有關係。

“呀啊啊啊啊啊啊！”

叫喊着，她一個個拔出炸彈的引信。

省吾看見茉莉撲來的位置。

省吾停下了大笑。

（看吧，待在那裏的話，是會死的喲）

一雙奇妙的生物般的雙眼，想說些什麼似的凝視着她——

邊說着，依舊能感到從心中某處緊盯着自己的視線。

小小的——代表一個生命逝去的紅色痕跡，塗抹在的腳上。但那也只保留了短短一瞬間。傾盆而降如瀑布般沖刷着他巨型身體的雨水在轉瞬之間，便洗去了那抹顏色。

感覺那視線似近似遠。時而在遙遠的彼方，時而在鼻子前方，時而在頭頂上，時而在耳邊，時而在跨下，時而在腦後，時而在心中深處。

有什麼似乎碰到了腳上。

停不下來。

省吾說到。

（…………）

——不對，住手！有誰這樣喊到。

被自己也不明白的大笑衝動給驅使着——省吾感到了那個視線。無法判斷視線射來的位置，就確實被人盯着。那種視線彷彿在嘲笑着大笑的省吾。

似乎視線從每個角落傳來。

一道彷彿連天際都爲之顫抖般的巨大閃電高高掠過——

接着。

那些地上爬行的螻蟻們繼續無謂的努力。

“反抗『御尊影』的惡魔巨人！背教的魔王！”

巨人——動了。

梅璃爾和貝露迪雅的聲音似乎在哪裏響了起來——太遙遠了聽不見。不知道她們在說些什麼，是在爲自己加油吧？

是什麼？

但她已經無法停下，也不能停下。

不對，我可以不用殺人——

當發現自己一邊狂笑卻什麼也沒想時——更強烈的空虛笑容油然而生。

自己說出口的話卻沒有什麼真實感。

（無聊的生物喲……哈哈哈哈，沒有任何生存的價值）

接着，

不管是什麼，那都足以將一位少女從這個世界上抹消。

響起的爆炸聲聽起來格外澄澈——且如白駒過膝一般短暫。是因爲火藥量不足嗎？還是因爲在空中的爆炸原本就是這樣的嗎？省吾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隨着一聲大喊，她撞上了巨人的右足。

（那麼，就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就好了吧？）

笑着朝腳下看去。

巨人轉動了巨大的頭部，似乎朝她看過來。

腳下修道會的那些傢伙開槍射擊，投擲炸彈。

“啊啊啊啊啊啊！“

想要一個不再被絕望逼迫而去讚美死亡的世界。

省吾無視了這個聲音。

在發現重量變化的那一剎那，茉莉用渾身之力猛然蹬地。

什麼也沒留。一點也沒有。

（哈……哈哈……他們在幹嗎？）

因爲能辦到這些的只有自己，因爲除此以外已經無路可逃，省吾才能再一次坐上。因爲懷着這樣的目標，所以他纔會鼓起勇氣，修復與梅璃爾的關係，並朝前走下去。

省吾繼續笑着。

（這不是很好嗎？這些傢伙每一個都想找死呀）

（呵哈……哈哈哈哈哈）

感覺有什麼東西悄悄地溜入了自己的胸中。

轟，轟，轟。

是被茉莉的『殉教』給感動了嗎？如同被誘餌吸引的成羣螞蟻——數量恐怕超過數千的武裝集團舉着僅有的那麼一點點武器，開始攻擊。用來福槍射擊的人還算是有理性的，有些人竟然撿起泥土中的小石頭進行攻擊，還有些人想用棍棒近身進行毆打，但一接近就被展開的浮游力場給囚禁，在空中無意義地盤旋。

從心底湧出的小小疑問，對於依靠信仰爲動力的突擊來說，未免是螳臂當車。

（……傻……傻瓜……你怎麼……這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實只要拔出一個引信，接着產生的爆炸就會以連鎖反應帶動其他炸彈一起爆炸，不過她已經沒有餘暇去回想起這種方法。

無緣無故，莫名其妙。

所以省吾伸出手臂，沒有理由。總之就是想阻止她殉教。知道她身上帶着類似炸彈的東西，是在她最初摔倒的時候，發現從她衣服上掉下來的東西。她大概是想用那個進行自爆。

省吾繼續笑了起來。

明明從每個角落傳來，但視線卻只有一個。

彷彿是想把手伸向她的方向一般。

——轟

那傢伙在『虛無』之中等待着機會。他從各個方向射來嘲笑的誘惑的視線。

彷彿是被石頭擊中的水塘，大地上波紋馳騁。

（你們是想死吧？哈哈哈，很好，你們的心願——）

然後他傲慢地笑着，在包圍全身的暴風雨之中，省吾——唐突地朝天際舉起雙手。

轟！

（——閉嘴）

不知道——但卻又知道。

朝天際舉起的雙手有如雷光般落下。

身體變輕了。

不知道那是誰的視線。

（你們……是想死嗎？）

（殺了他們就好）

原以爲忍耐住的嘔吐感，又湧了上來。

用缺乏抑揚的聲音嘀咕。

阻止不了。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那種無謂的努力逗笑了他，省吾無法停止扭曲的笑容。

腦中被不快感變得一片蒼白。

少女殉教的閃光與火炎，相比之下竟是如此渺小微不足道。

（……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大叫着，盯住巨人。

奔馳在全身上下的全能感。那是唯有神才懂的恍惚感與極限感。與這相比，摟抱梅璃爾時的感覺渺小之極——

不要承認死亡，不要容許死亡。我——

想要一個能讓茉莉看見希望的世界。

不對，不對，不對。

轟隆雷鳴，閃光劈過。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真是的，那些傢伙在做什麼呀）

可是，就在轉動脖子去尋找視線的主人時。

然而——

一個人……平淡地嘀咕。

（住手——停下，快停下茉莉！）

“神罰！”

省吾——寄居在省吾心中的東西邊笑邊說。

（…………？）

省吾嘴脣扭曲着點了點頭。

那到底是出於何種打算。誠然，茉莉並不知道。她就那樣一無所知地化爲一個炸彈朝着巨人衝去。

“這是——”

（哦哈哈哈哈哈）

是自己？還是眼前的教徒們重複做出的無謂行動？不太清楚。不清楚卻好笑——非常的好笑。

（……哎？）

喊聲傳送不到。

同時一種想笑的衝動從黑暗朦朧的精神深淵中湧出。

突然——

明明是這麼悲慘卻很有趣。好笑，滑稽得很。

彷彿是他人在說話似的。

——我來爲你們實現吧。

¤

泥漿的波紋，血肉的波紋，旋轉着捲了起來。

朝着周圍成羣的教徒們，無論是朝着這裏衝來還是逃跑之人——完全平等無視差別——猛然發動的衝擊波。

在狂暴純粹的『力量』之中，人們被輕巧地粉碎了。

只在俯仰之間。神之力。

衝擊波過後，甚至沒有留下一具完整形狀的屍體。所有人是全身骨頭盡碎，體內的體液被沸騰之後擠出，如同破布一般變得單薄被吹飛。

（啊哈哈哈哈哈哈。人類喲，愚蠢卑微的人類喲，這下知道神的怨恨與憤怒了吧？知道遭你們背叛的憎恨了吧？想死的話，我就成全你們——來吧！！）

黑色的巨人發出轟鳴般的笑聲。

坐在駕駛席上全身滿面嘔吐物不斷狂笑的省吾——早已聽不見爲他擔心的姬巫女們的聲音了。

¤

梅璃爾感到自己面如土色。

“省吾……殿下…………”

省吾對她的呼喊沒有回應。

不僅如此，還繼續傲然狂笑着。

手邊的自動記錄不斷吐出驚人的數值。已經接近於上次出陣時的數值了。不，從現在這種上升中的趨勢來看，超過上次只是時間的問題。

與省吾。

同步到哪種層次才能維持穩定？

現在一無頭緒。

『什麼……省吾殿下……在說什麼呀……？』

從傳聲筒中聽見，荷傑妲驚呆的嘀咕聲。

『這種話……這種話怎麼可能是那個省吾殿下說的……這簡直像是……』

光芒傾瀉出來。

還給我，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

『強制切斷連接——』

你纔沒資格這麼說。

從巨人身體的各部位——雖然模仿人體的基本構造，但披着數重裝甲與機械裝置，從看起來散發着不祥氣息的誇張機體與四肢中，光線呈放射狀射出。

“哈哈哈哈，那麼你就來試試吧。幹掉我——”

巨人傲然地俯視着跪倒在腳下的衆人。

“神”“神”“神”

那傢伙緊緊抓着不想離開。

“……哦哦……？”

猶如刀劍插入全身神經中的刺痛朝省吾襲來。

一息尚存的教徒們，精神恍惚地集中到巨人面前。

『省吾殿下！！』

無論是逃跑還是衝過去都沒有用。

他們崇拜的並稱之爲『御尊影』的『神罰代行者』，是在神隕落之時釋放的詛咒。換言之，他們崇拜的對象本身其實是業已隕落的神。由於神不在所以教徒們纔對神的殘像乞求寬恕，奉上祈禱。

“可惡——你們這些女人，竟敢耍這種小把戲——”

塞乃嘉的聲音沉重地響起。

『省吾殿下！請您振作起來！省吾殿下！省吾殿下！！』

在我原本居住的世界中，神被人打倒的故事在漫畫動畫中多到讓人膩味。對我來說神什麼的纔不是絕對的概念。不過是高傲地站在上方，俯視衆生的傢伙。

“神”“神”“神”“神”“神”“神”……

『可是——』

梅璃爾哭喊着。

不對，這不是我。

從遙遠的某處傳來梅璃爾的喊聲。

感到某種強大無比的力量把什麼東西給撕開了。

『這樣的話省吾殿下會——』

接着——

發出金屬音，巨人身體的各處如同痙攣般抖動起來。同時一些像是來福槍的東西，轉了兩下，巨大的空彈殼大量落地，在雨中發出熱蒸氣。

¤

好像真的聽到了這麼一聲。

隨着巨人的吼聲響起，巨大的閃電朝地面猛然落下。

『據說神的本質其實遍佈於聖體的各個角落。所以神的任何一點肉片，一根毛髮都可以使出奇蹟術。那麼，就算摘掉了腦髓，也可以藉由省吾殿下的大腦，從『聖遺物』中導入構成『神』的信息，雖然作爲神『再啓動』的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但確實非常之低——甚至可以說是幾乎爲零』

你是誰？爲什麼用我的身體在笑。

『這可是連意識都被控制程度的侵蝕狀態。隨便切斷的話會留下後遺症的。不過這種狀態要是繼續下去，就不得不切斷了……』

那是神在行使其偉業時釋放的奇蹟之光。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否定貝露迪雅即將出口的話一般，梅璃爾叫了起來。

一道一道細巧，但加在一起，卻是非常巨大的光亮。

¤

奇蹟術的學習與使用在教義中都是明令禁止的，在中聖光並不多見。但他們半分出於本能——不，與其說是本能，倒不如說是在他們靈魂深處的某種東西，讓他們理解了那是什麼。因爲構成他們身體物質中的存在律，對聖光有了反應。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不夠嗎？還死得不夠嗎？哈哈哈哈哈！”

『省吾殿下！！』

“神”“神”

“神”

“您回來啦”“請賜給我們解放吧”“解放”“從充滿業苦的生命中解放我們”“請給予我等罪人予以制裁”“噢噢……神啊”“我們父親我們的創造主啊”

“……啊？你已經沒用了，可以消失了”

貝露迪雅的低語聲充滿絕望。

白色朦朧……卻耀眼炫目的光。

『省吾殿下，請您原諒』

『——神』

“神”“神”“神”“神”

異變沒有任何徵兆地到來了。

接着——

梅璃爾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梅璃爾如同慘叫般連續呼喊着他的名字。

在巨人周邊飄浮的霧氣變換了顏色。

塞乃嘉冷靜的聲音彷彿遮住梅璃爾一般響起。

省吾尖叫。

省吾在痛苦呻吟中彷彿從喉嚨中拼命擠出來一般說道，

迴路明明被強制中斷了，那傢伙卻還硬是想重新連接省吾的意識。替換他的大腦，再配置細胞，在省吾的肉體上強行創造用於再連接的迴路。

“你這混蛋……給我滾！鬆開鬆開手！”

抓住省吾的四肢，省吾的精神，省吾的腦漿。

『梅璃爾，已經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連遠距離控制的迴路也會被佔領——我要強制中斷了』

“給我……鬆手……！”

『省吾殿下！』

『請您振作！省吾殿下！』

“……真是個野蠻的世界”

但是省吾卻沒有回答她的功夫。

有誰喃喃自語。

“蠢貨，你難道以爲人能夠敵得過神嗎？”

通過奇蹟術通信迴路傳來的只有帶着瘋狂的大笑聲。

不久。

但這句話，卻代表了在場所有教徒們的心聲。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理解了這件事——不，應該說是被迫理解了纔對吧。

“——是神……”

浮游力場已經消失。

『你指神通過依附在省吾殿下身上，恢復自身？那不可能！？神的腦髓——』

“你這混蛋……”

省吾感到某人——不，是『神』正緊緊抓住自己。

那是聖光。

原本應該是一體的東西，被非比尋常的力量給強行撕開。這種感覺比起比起割掉手腕或者是腿腳來得更加撕心裂肺。

剛纔的一擊讓參加這次『聖戰』的半數以上人員死亡。雖然還有數千爲單位的人員逃過一劫，但面對那壓倒性的破壞力，所有人都呆呆地杵在地上。

（……我……）

省吾集中了所有的意志力，意圖將這個不知是什麼的東西給趕走。

隨後他們跪倒在散發着神聖光芒的巨型擬神機的足下。丟棄武器，手指合在胸前，合上眼睛。甚至有人面帶喜歡地流出眼淚。

接着……

省吾無聲地反對到。

不過——

面對違背教義的魔神，參加『聖戰』的信徒們只能一味感到自己的無力。

“呃啊……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那麼……

茲嗡

可是——

『省吾殿下！省吾殿下！！請回答——！！省吾殿下！』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

不過——

“……看啊，巨人——“

“神”“神”

荷傑妲尖聲叫了起來。

“神”“神”“神”“神”“神”

呼喊他的名字。聲音悲痛——令聞者爲之戰慄。梅璃爾在傷心，梅璃爾在流淚。不行，自己不是已經決定不再讓她哭了嗎？

（不要，我纔不鬆開！我要用你的身體完成復活，哈哈哈哈，然後再次君臨這個世界，好好享受折磨人類的快感。讓他們知道背叛我的罪孽是多麼沉重，讓他們受到永無止境的痛苦……）

呆然站在雨中，人們等待着高高懸在他們頭頂的死亡。

對方漸漸開始鬆手了。

但還沒有完全離開。

（……嗚呃）

那傢伙在呻吟。可是——

（鬆手什麼的…………根本沒必要……你不也這麼希望嗎……不……這正是你希望的…………你應該這麼希望！……哈哈哈哈……聽着！你！有什麼否定我的證明嗎？你所做的事情！你！）

“我……纔沒那麼希望……我和你……不一樣……”

（誰能……證明？誰能……區別？你和我……已經是一心同體……了，哈哈……哈，你……殺的人……就算……否定……也沒人相信……只有你自己……才覺得不同……哈哈哈……放輕鬆……放棄……思考……這樣的話……就可以……從所有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麻煩的事情中……解釋出來……對吧？）

“我纔沒希望那樣！我沒那麼希望！我——”

（沒有證據！就是你乾的！是你！是你！所有人都看見了——）

『——省吾殿下』

突然插入了一個清涼的聲音。

彷彿是痛苦之海的盡頭吹來一陣涼風——平穩柔和的聲音。

『省吾殿下——您沒事吧？』

首席姬巫女的語氣平靜，但卻壓倒了那嘲笑聲在省吾海中響起。

『我相信您。我知道的。省吾殿下，您就是您。您絕對不是喜好殺戮的人，就算所有人都否定，我也會這麼堅信。所以，請冷靜下來，然後——請回到我們的，我的身邊』

“梅璃爾……”

嘴脣乾得幾乎快要裂開，皮膚也同樣乾巴巴的，不僅血色全無，甚至泛着青白色，冷冰無比。

省吾的樣子已經和死人差不多了。

不過，

“……消失吧，死人別再多嘴”

“說起來——爲什麼這位少女會來到這個世界呢？”

“請對我說說吧”

“…………”

『省吾殿下……請您回答我』

“大概——非常漫長”

“……不是與省吾殿下一起來的嗎？被捲入召喚之中”

不過——

“爲什麼大家會那麼輕易地——放棄生命呢”

“……省吾殿下”

“……我…………”

涅羅也露出苦笑。

“可惡……我……我真是……”

“是爲了……上午的事嗎？”

“正合我願”

“兄長——最近，很熱心呢”

什麼也沒有做。

不過……

（……哈哈哈……頑固的……傢伙……不錯的……笑料……那好……這次……我就……呃…………呃……）

涅羅站在收納勅使河原花梨的透明圓筒中。

“——故事會很漫長的喲”

“……我沒事”

長嘆一聲後，省吾說道，

雖然他和茉莉一起接近了『聖廊』，但是當他看到巨大鋼鐵魔神從那個豎坑中出現的時候，他就溜了。本該忘記，本該捨棄的恐怖甦醒了，拋棄和他共同生活相互幫助的同伴，一個人拼命逃跑了。

“和他們在一起，真的很快樂。也很放心。他們真的是——普通人。並且還溫柔親切，真的——”

和愛克諾德拉斯真教會的人。

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第一次衝擊波把他吹飛，他的頭撞上樹幹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是』

“是啊”

帶着平日在省吾他們前面，不會露出的——非常成熟的苦笑，愛緋妮兒說到。無論是嬌小還是童顏，她都是奧托路琪家的姬巫女，雖然只有一半的血緣關係，但她畢竟是涅羅的親妹妹。從根本上來說，用混雜着冷笑的表情從上俯視所有——她的部分性格，也許與其兄長相似。

進入房中的是——姬巫女愛緋妮兒。

似乎還有人活了下來。

省吾露出苦笑。

梅璃爾如同在確認般問到。

“省吾殿下”

“——啊”

“也許她也是應該來的人——據說，在異世界存在數個國家。但爲什麼，我們的救世主，總是從同一個小國中召喚出來？我們的挑選可沒有加入什麼特殊標準”

氣喘吁吁地手撐在一旁的樹幹上。

¤

“也許是那樣。但……也許也不是那樣”

“可是，我知道的。因爲我和他們一起生活過，和那些——人”

“……那個”

無法形容的感情在心中囤積。

是蓋爾貝。

到處是各種能夠理解和不能理解的東西。許多地方與價值觀和感覺相違背。沒辦法把這些當作理所當然來接受。就像無意識踏出一步的前方，不是地面而是一道巨大深淵的裂口——不安感油然而生。

旁邊是塞乃嘉準備的茶壺。雖然茶壺是西歐風格，但其中的茶水，飲過之後卻發現味道接近綠茶。

省吾點頭。

梅璃爾跪在省吾面前。

“我沒事，梅璃爾。我……還是我”

“什麼意思？”

到處是撕碎的肉片與人骨。

省吾一字一句地宣告到。

輕聲響起，大門打開，梅璃爾走了進來。

“是啊——是有興趣，非常很有興趣。就像你在職務之外，對省吾·香芝所懷的興趣一樣”

有近半數埋在泥水中，或者是掛在樹幹上。雖然還有些屍體尚保留着人類的形狀，但那多數是最在開始就逃跑的人們。最後一刻還留在現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說着，梅璃爾露出微笑。

最近……他常常出現在這間房中。什麼也沒做，他一邊站着一邊眺望被封閉於施展了『停滯』奇蹟術的圓筒中的花梨。

“……給我下令的可是兄長喲？”

雨終於停了，從黑色雲層的縫隙間落下的月光，照亮了溼淋淋的森林與平原。從遠處看，只是平凡的夜景吧。但接近一看，便能發現不自然的地方。

“你……你還活着嗎？”

心想着這些，

茉莉怎麼樣了？

伴隨着腳踩潮溼地面的聲音，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蓋爾貝前面。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正常反應。但是作爲修道士被灌輸的價值觀卻從內部在否定他的行爲。

悽慘——用這一個詞便可以完全形容的狀況。

就在這時——

用明顯帶着哽咽的聲音，梅璃爾這麼回答。

¤

泛出非常透明感的笑容，省吾說道，

“可惡……我……我……混蛋……可惡……可恥……”

說完——涅羅帶着陶然之色的眼睛，凝視花梨。

“省吾殿下看見的事，聽見的事，感受到的呈，都對我說說吧。我不是省吾殿下，但我會盡可能的——去理解省吾殿下的心情，爲您分憂”

聽到熟悉的聲音，涅羅轉過頭。

“…………那是”

¤

小巧的姬巫女一邊窺視着親哥哥的眼神，一邊說到。

“很有趣呢，真的是很有趣”

但在梅璃爾眼中映出的景象大概有些不自然吧。她一臉擔憂地坐到省吾身邊。

如同退潮一般，『神』的意識遠去了。

來普特死了嗎？

甦醒過來的他看到那個巨人，立馬尖叫着逃了起來。

愛緋妮兒驚訝地問到。

回過頭，越過樹梢可以看見那個黑色巨人依舊站着。

不見，不言，不聞，如同路邊的石頭，便是在這對兄妹身邊生存的訣竅。

“我——什麼也沒有發現……一點點都沒有”

“……哎？”

“嗯，是的”

其實召喚儀式原本就是偶然的產物。那種奇蹟術，並沒有被無數次的實驗給完全驗證，其中甚至有部分連操縱奇蹟術的之人都沒完全理解。

“我就在這裏，就在您的身邊。無論是痛苦還是難過，無論是悲傷還是仇恨，無論是煩惱還是猶豫，請別獨自揹負，請分一些給我。一個人無法支撐，一個人無法忍耐的話，就讓我們一起——”

視線轉向花梨，這麼說到。

維持奇蹟術的奇蹟師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什麼也沒說。他知道，支配奧托路琪家的其實就是這對兄妹。並且他還知道若是讓這兩人不滿意的話，自己的地位財產乃至生命都會被粉碎。

不過他並不知道。

省吾只是面無表情地捂着臉，呆坐在房間中央。

“咳……咳……咳……”

他如同女性般線條優美的臉上——只是露出微笑，到底在想些什麼，旁人無從得知。

“——原來在這兒呀”

“我知道這裏與我出生的世界不同。但是在我出生的世界中，也有宗教團體的集團自殺之類行動。但那些該怎麼說呢，都是出現在書，電視——這個詞你大概不懂吧，總之是一種發生在遙遠地方的事情，我從沒有過什麼真實感。就像是在某個地方有不認識的陌生人死了一樣。感覺那些人的價值觀與我肯定完全不同，他們的腦子一定有問題……與自己不是同樣的人類一般”

省吾換成微笑，回過頭去。

『省吾殿下？』

“莫非您對這女孩有興趣？”

這裏果然是異世界。

不久——

“省吾殿下，您沒事吧……？”

和茉莉。

“……！？”

“是啊”

露出驚訝表情的蓋爾貝朝那個人影跑了過去。

看着原以爲再也見不到的友人的臉，蓋爾貝的意識被劫後餘生的慶幸所佔據。當發現對方全裸的樣子，一瞬猶豫了一下——想到不能讓她這個樣，於是脫下自己的上衣，想讓對方穿上。

“我還以爲你死了——”

“…………”

對方用空洞的表情盯着蓋爾貝。

有些擔心地，蓋爾貝問道，

“……喂，怎麼了——沒事吧，茉莉？”

“……你，是我的，熟人？”

茉莉用怪怪的發音發問。

“熟人？……你難道失記了？”

蓋爾貝驚訝地反問。

少女白皙的手掌朝着他緩緩上揚。

接着。

“——我是……咳！？”

茉莉的——至少蓋爾貝認爲那是茉莉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少女的手用難以置信的強大力量撕裂了皮膚貫穿了肌肉，細小的手指到達蓋爾貝腦後延髓只需要再過幾秒的時間。

“茉……咳……啊……”

被少女拎着脖子，一陣痙攣亂抖過後——蓋爾貝終於不動了。

“…………”

茉莉沒有任何感慨地把屍體扔到了一旁。

少女在月光下全裸佇立着——又有一個東西朝着她接近。

“首先，離開這裏”

少女與老人相互點頭之後，緩緩離開了那裏。

“……那個人是這個身體的”

在他們腳下，由於月光投射出的，巨大粗長到異常的人影，漆黑地蠢蠢欲動。

“……你在，做什麼？”

“……原來如此”

不過……

“同意”

省吾終於找回自我，決定在這個異世界索侖中尋找自己位置。然而與他的決心無關，，還有——與之牽連的各方之人，都開始了他們暗中的行動。

藍白色的月亮——只有月亮看着他們兩個的離去。

不過老人發音奇蹟的原因一目瞭然。老人的身體與臉前後相反——完全朝向不同。

“頭，前後相反”

“不過，也僅此而已”

將蓋爾貝的上衣披在裸露的身體上，茉莉說，

“僅能，提供情報。無法，更期待”

“熟人，或是朋友。隨便引起注意，不相宜。所以，排除”

對茉莉的話，老人點頭說『同意』。

“也許”

他的發音也有些奇怪。

次回預告

老人雙手按住頭，一邊發出骨肉摩擦的聲音，一邊讓糾正了位置。

『瀆神之主！EPISODE04suicidalact殉教』完

——真實往往藏在面具之下。

“……是嗎，難怪，行走不便”

那是一個矮小的老人。

“比預期，更有效果”

“準備，再啓動。但，待在這裏，會有麻煩”

次回『瀆神之主！EPISODE05ThePersona鐵面』完

是恢復過來了嗎？茉莉用正常的發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