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chapter5【交叉路口】
《明日,裸足前來。》 · 岬鷺宮 · 1.2萬 字

「──目前的未來就是如此。」
確認真琴在這個時間軸的結局後。
我馬上回到過去的世界,緊接着立刻向在場的社員回報自己看見的狀況。
這次真琴也跟家人一起失蹤了。
之後還在湖中發現了他們的車。
也就是說──跟上次一樣走向了悲慘的結局。
「可惡……又是這樣!」
六曜學長神情苦澀地一拳打向桌面。
「真琴又……」
「但我們真的很努力了……」
在他身旁的五十嵐同學也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還覺得狀況跟第一輪很不一樣呢……」
「……這樣啊,還是失敗了……」
二斗也神色憂鬱地緊咬下脣。
她的表情相當痛苦,看起來就像在責備自己。
她一定很自責吧。
二斗把真琴面臨的這種結果全歸咎在自己身上。
「欸,巡……該怎麼辦?」
二斗用焦慮萬分的表情投來問題。
「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哇~要做什麼呢?」
我這麼說,向大家做出合掌動作。
所以會想過這樣的生活,會有這種想法,應該是很正常的事。
「不不不,我連自己能不能喫完都很懷疑……」
「要再重過這一年嗎?這次我們要相處得更和睦……」
「我可能也想好好休息,放空幾天吧……」
「……啊?」
所以我才終於能發現到這一點。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好好休息一個星期吧!去做各自喜歡的事情!」
我忽然說出這種話,難怪他們會這麼驚訝。
「有道理……」
不僅是與真琴之間的關係,這些日子也都攸關我們各自的人生。
雖然還是像往常一樣乖乖上課,卻莫名有種解脫的感覺。
二斗戰戰兢兢地問。
「抱歉,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OK,那就休息吧~!」
我眺望着窗外的校園,發現自己的心情已經自然地雀躍起來。
「……啊~原來如此。」
「要不要跟天文同好會的成員一起出去玩?」
這是我目前明確體會到的感觸。
感覺像來得稍早的春假。
每天都做自己喜歡的事。
二斗果然用探詢的語氣問道。
在未來得知結果後,我受到不小的打擊,也感到沮喪消沉。
「可以耶!那就自由發揮,盡情玩個痛快吧!」
「是啊。儘可能忘記循環的事,輕鬆愜意地過個一週左右。」
這樣……無論如何都需要時間。
「還是要留在這個時間軸繼續努力看看……?」
「──我要全部減量……」
六曜學長和五十嵐同學也紛紛開口。
所以現在纔要休息一會兒。
唯一留給我們的道路,此刻就在眼前。
於是──幾天後。
總覺得……沒什麼問題。
「該怎麼說,我似乎需要一點時間釐清這件事,好讓自己接受。」
二斗他們都瞪大雙眼。
在都內某處的某間拉麪店。
六曜學長瞄了我一眼,緊接着露出挑釁的笑容。
「我們該怎麼拯救真琴?」
吧檯後方那些年輕力壯的店員們手腳俐落地動作着。
「爲什麼這麼……」
「……」
所以我纔想好好用自己的方式說出口,用許願的方式告訴這三個人。
我還是需要這種從容。
面對這個問題,我先是閉口不語。
「……」
「喂喂喂,巡,你也太弱了吧~」
──我頓時豁然開朗。
「這可是難得的批次挑戰,你一開始就想打退堂鼓嗎?」
於是我當着他們的面說──
過去我總是茫然無措,還把許多人牽扯進來,嚐盡失敗的苦果,也覺得自己很沒用。
「──全部增量。」
雖然已經習慣努力過日子,不過這纔是我原本該有的生活態度。
「我猜是因爲看到了你們的表情吧。看着你們和我一起進入循環後成長了不少,纔會有感而發。」
回想起來,我在第一輪高中生活中,每天都這樣過。
「……我好像懂了。」
「你就放過我,至少讓我把配菜減半吧……」
在那之後,這種漫無目的打發時間的滋味,體感上好像已經睽違兩年了。
就這樣──我們天文同好會決定讓自己放假一個星期。
「對了。」
進入循環後到現在的這一年內,我們都帶着緊張感在生活。
在這樣交談的期間──拉麪做好了。
我們只剩下最後一條路,只能選擇「這麼做」了。
舒緩緊繃的思緒與身體,讓自己自由一次。
六曜學長氣勢洶洶地點餐後,我才用微弱的音量這麼接着說。
我們真正該追求的,是所有問題都解決的未來。
我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同時對三人說:
「那就這麼說定了!」
六曜學長這麼說,稍稍舉起手。
道理和原因我都不明白,卻堅信這纔是正解。
他們的聲音和表情除了焦慮與困惑之外,還透露出幾分疲憊。
「所以,大家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起身離開原本坐着的鋼琴椅說:
他們依照客人的點單需求,將蔬菜和蒜末放在已經放入湯頭與麪條的拉麪大碗中。
然後六曜學長用爽朗的嗓音做出結論。
我被周遭的氣氛澈底折服,抱着祈禱的心情喝了一口水。
「我有點想去夢之國度耶……」
我最後找到的答案,其實非常單純直率。
「什麼意思……?」
只是──
「我確實也累了!現在能稍作喘息,我真的鬆了口氣耶!」
「我好像終於明白……我們該怎麼做了。」
「OK,瞭解!」
*
儘管如此,在所有循環的最後,我們來到了這裏──
「啊~也不是因爲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休息?」
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最近氣溫也慢慢開始回暖了嘛。」
「也是啦,第一次挑戰二郎系拉麪的話,這點讓步還算合理。」
我們真的需要這種放鬆的時間。
「……」
他們當然會精疲力盡。
老實說,大家應該覺得這樣就能解決問題吧。
「……爲什麼忽然這麼說?」
「那麼……該怎麼辦?」
「懂了?」
五十嵐同學和二斗各自低喃。
沒錯──問題就出在這裏。
兩個大碗公氣勢磅礴地放在我們眼前的吧檯上。
「來,您的全部增量,這碗是全部減量。」
「謝啦!」
「哦、哦哦哦………」
雙手將碗公捧到手邊的桌上後,拉麪的威容讓我忍不住發出驚歎。
六曜學長的「全部增量」堆滿了高麗菜、豆芽菜和豬肉。
如字面上的意思,分量真的多得像山一樣,碗公上描繪出富士山的形狀。這麼大一碗,感覺花一整天也喫不完吧……
相較之下,我的「全部減量」看起來確實收斂多了。
雖然高麗菜、豆芽菜和蒜末都不算少,至少沒有堆成小山。
這樣應該喫得完吧……腦海中頓時閃過這個希望。
但我發現了。不小心發現了。
「……面也太扯了吧。」
在微微乳化,浮着滿滿一層油的湯頭下方。
面的存在感簡直非比尋常。
比烏龍麪還要粗的麪條,分量真的很驚人。
不管怎麼想,分量看起來都是普通拉麪的好幾倍──
「那我開動了。」
如此低聲輕語,六曜學長將筷子伸向那座蔬菜山。
看樣子這場安靜的「批次挑戰」已經開始了。
我也連忙拿起桌上的筷子和湯匙說:「我開動了!」接着開始向這碗麪發起挑戰──
今天我們會來這裏,是因爲千代田老師帶來的好消息。
「還能找到這麼棒的好夥伴!」
六曜學長澈底失去希望的模樣。
『──要不要去喫拉麪?』
「跟她交往後喫了幾次,結果我也迷上了。」
「……但我很意外耶。」
平日傍晚的秋葉原人聲鼎沸,到處都是下班的大人和海外觀光客。
『我想去二郎系拉麪店。』
於是──我大受震撼。
但她給人的印象是身材嬌小,手腳也很纖細,真的沒想過那個人會愛喫二郎系拉麪。
「因爲……我之前就是受到巡的影響,未來纔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啊。」
呃,確實很好喫,拉麪本身真的非常美味。儘管我是第一次嘗試二郎系拉麪,同樣也能理解受歡迎的原因。
六曜學長將麪條夾出碗公表面,直截了當地說。
「──哦,這裏就是秋葉原啊。」
「哦~很久沒來嗎?你也不像是一週會來一次的感覺耶。」
「我不是變得很悽慘嗎?輸給二斗之後變得一塌糊塗。」
六曜學長邊說邊用湯匙舀了一口湯。
『仔細想想,我沒有跟巡好好比過一次吧?』
這句話──不知爲何浸透了我的心坎。
我比他慢了五分鐘左右,好不容易纔把麪條跟蔬菜全部吞進胃裏。
「有你在我身邊,或許是這三年最珍貴的寶物。」
「……」
「不過我每年還是會來這裏玩個幾次。」
追在學長身後走出拉麪店後。
「呃,我會受人影響這件事一點也不意外吧?」
想要平復心情的我,看完店內的規則後說道。
休息第一天,我就收到六曜學長傳來的這則訊息。
這裏和荻窪很不一樣,色彩繽紛,充滿熱鬧的氣息。
明明說要各自悠閒過日子,他卻忽然傳這則訊息給我。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停下筷子。
堅定不移,絕不動搖,永不改變。
「──對啊。話說我也很久沒來了呢~」
「啊~好想跟那時候的我說啊。好想跟那個失敗落魄、變得自暴自棄的我說,其實你可以做到這些事。可以跟二斗平等交鋒,也可以交到超級可愛的女朋友──」
「這倒是。」
「真沒想到那個人會喫這種拉麪,也沒想到六曜學長會被人影響。」
周遭的顧客全都默默喫着特大碗拉麪。
「……甘拜下風!」
以前我也跟六曜學長外食過很多次。
『因爲坂本同學找到了小行星!』
「……」
幾天後的傍晚,我們就像這樣來到某間仿效二郎系的拉麪店。
看着把胃撐到極限的我,六曜學長笑得樂不可支。
吾妻學姐在文化祭之後,變成了六曜學長的女朋友。
「啊啊,因爲吾妻喜歡喫。」
『所以這次就來一較高下吧!』
……這個人到底有多喜歡比賽啊?
還有批次挑戰。
聊着聊着,我和五十嵐同學繼續前往「某間店」。
『好啊!』『要去哪間店?』
這一切都讓我飽受震撼。
我和五十嵐同學走出票閘口後,經過Sofmap和無線電會館逕直往前走。
接着──他將碗公里剩下的麪條和蔬菜喫完後。
旁邊的六曜學長以驚人的速度掃光蔬菜。
我爲六曜學長帶來了影響嗎?我改變了六曜學長?
回覆訊息後,六曜學長几乎是用秒回的速度回答:
『社費臨時增加了!』
說完,六曜學長爽快地笑了。
他喝了一口湯,直截了當地這麼說。
用得意洋洋的語氣這麼說。
用力將面吸進嘴裏的六曜學長卻這麼說。
比如家庭餐廳或咖啡店,應該也去過拉麪店。
在二郎本店用餐時似乎嚴禁交談,但這間店沒有嚴格到這個地步。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幾乎把面和蔬菜全部喫完,那個碗公也快清空了。
到處都能看到熟悉的動漫和手遊角色的廣告。
簡而言之就是快食比賽。某些大分量拉麪愛好者會進行這種挑戰。
幾天後的放學後,秋葉原站電器街南口。
「所以……我很感謝你,感謝過去你做的所有事。如果沒有巡,我甚至永遠不知道自己能變成這樣。」
──批次挑戰最後以六曜學長的勝利作收。
『我跟二斗在文化祭比了動員數對決,也跟萌寧比過料理對決。』
我忍不住會心一笑。
這就是學長帥氣的地方,也讓我十分崇拜。
──我甚至永遠不知道自己能變成這樣。
「也是啦~最近網路購物也很盛行嘛。」
這就是二郎系拉麪的洗禮吧──我用心服口服,同時意外愉悅的心情回答:
而我──摸着快被撐破的肚子。
「雖然敗給了二斗和萌寧,這下我總算取得一勝了。」
而且……六曜學長。
二郎系拉麪。
牆上的注意事項也寫着「可以輕聲交談」。
完全沒有霸氣與氣場可言,無比怯懦的表情。
就是受「拉麪二郎」這間店影響的店家吧。不用說也知道,就是特大分量的拉麪。
*
「哦~辛苦啦,恭喜你把面喫完了。」
不過這股沉重的壓力是怎麼回事?我最後真的有辦法喫完嗎……
我自己挑戰的這碗拉麪,完全不像是一餐的分量。
所以看到他像這樣立刻受戀人影響,感覺意外地有趣。
『所以,你們不是想要赤道儀嗎?這點程度應該買得起喔。』
「改變我的人,不就是巡嗎?」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回想起來。
「最初的高中三年。」
我面帶苦笑如此心想,同時答應他的邀約。
──我的影響。
這個人比想像中還要怕寂寞耶……
「……」
「感覺六曜學長不會來喫二郎系拉麪。」
『想跟巡一起玩批次挑戰。』
「……是啊。」
可是我們沒來喫過二郎系拉麪,好像也沒聽說過他會一個人來喫……
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
沒想到會發放臨時社費,而且金額多到能買下附帶天文望遠鏡的赤道儀。
五十嵐同學從以前就很想要有自動導入系統的赤道儀,聽到這個消息不禁欣喜若狂。她想立刻打聽相關資訊,所以決定到販售天體觀測器材的店家走一遭。
順帶一提,今天要去的是位於千代田區神田須田町的某間專賣店。
除了天文望遠鏡之外,聽說店裏還有各式各樣的器材,我也相當好奇。
啊~好期待啊……
雖然還沒有打算購買,被器材圍繞的感覺也很令人興奮。
我也跟認識的天文迷高中生──七森學長詢問了他推薦的赤道儀。
如果店裏有貨,一定要請店家讓我們看看。
「對了。」
看着地圖前往店家的途中。
五十嵐同學若無其事地詢問:
「你之前說過,你想讓自己接受那個答案吧?」
「啊啊,是啊。」
我點點頭,同時指着道路前方說:
「嗯,應該過那個轉角就到了。」
「OK。那你想好了嗎?」
她將手機收進口袋,往我指的方向走。
「差不多能說出口了嗎?」
「嗯~這個嘛~」
她這麼說,並且走到旁邊那臺望遠鏡前方。
各種器材像學校教材一樣裝箱排在貨架上。
我轉頭一看,如她所說,之前空蕩蕩的櫃檯站着一名看似店員的男性。
「也是啦。對了~」
可是這一切確實都是我引發的吧。
通過行人穿越道後,要去的那間店就映入眼簾。
關於我找到的答案。
而且是放聲大笑。
「我能看見這樣的未來,都是坂本的功勞吧?」
「對啊,趕快進去吧!」
這不是什麼值得被感謝或感激的事。
我們向彼此點點頭,而且往店後方走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水面反射的光芒在她臉上搖曳晃盪。
「說、說得也是!」
「我是不是不該利用時間循環……改變過去……」
五十嵐同學的眼中帶着意志堅定的光芒。
這時五十嵐同學──再次用微弱的嗓音對我說:
「跟六曜學長聊過以後,感覺就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單調簡樸的店內陳列了好幾臺天文望遠鏡。
儘管試圖憋笑,還是沒辦法。
「不對!是六十萬啦!十倍!」
「呃,不是啦。」
「怎、怎麼辦……要從哪裏開始看起啊!」
「……這樣啊,謝謝妳。」
儘管是有點孩子氣的天真笑容,還是透露出幾分大人的決心。
「這一年跟前一年,我都過得超級開心。可以一直跟千華膩在一起,又收穫了寶貴的友情,還碰到好多平常體驗不到的事情。」
可能是我找到的答案線索,或是答案本身。
位於大樓轉角處,類似展示空間的店鋪。
「如果是坂本的選擇,我會支持喔。」
隱約能看見器材陳列在櫥窗後方。
「──欸,難道我……做錯了嗎?」
然後──
「哇~這個要六萬圓啊……」
五十嵐同學或許……
看到眼前的景象,兩人同時發出歡呼。
「我是說以後的事。」
我真的覺得很幸福。
說到這裏,五十嵐才終於看向我。
就在這樣的閒聊中。
──可是我──
此時夕陽逐漸西沉,柔和的淡雅色調填滿四周的景色。
店面大小跟私人經營的精緻咖啡廳差不多。
就是剛剛聊到一半的話題吧。
「這樣啊。」
「什麼,妳說赤道儀嗎?可是五十嵐同學不是從以前就很想要嗎?」
「哦哦哦哦~!」
「……噗、呵呵…………呵、呵呵呵……」
我已經開始坐立難安了。
感覺店家沒有很認真在做生意,但這種冷漠感很有專賣店的感覺。
一直陪在我身旁的她,或許已經察覺到某種端倪了吧。
我們互相點點頭,決定先從手邊的望遠鏡開始看起。
看到價格大喫一驚,又仔細端詳鏡筒的五十嵐同學接着說:
──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們先……把店裏的商品大致看過一輪吧。之後再找店員討論……」
能被五十嵐同學如此信賴及肯定。
看見交通號誌開始閃爍,我小跑步的同時回答:
「這樣啊。」
五十嵐同學忽然輕輕指着櫃檯方向。
「趕快去跟他討論吧?」
「啊,店員來了喲!」
「聽妳這麼說,我也很慶幸。」
原來如此……二斗是這麼想的。
「嗚喔啊啊啊~!」
我真的很開心……還有「就算你的選擇會讓人有點不捨」這句話。
「我相信你,以及你選擇的未來。」
「就是這裏嗎?」
五十嵐同學拍拍我的背,安撫坐立難安的我。
五十嵐同學露出有如花朵綻放般的微笑。
在她身旁的我──
我們互相點點頭後走進店內。
「可能快了吧。」
我能理解二斗臉上的凝重神情,也明白她是真心感到懊悔。
「就算你的選擇……會讓人有點不捨,我也贊成。」
就結果而言,或許真是如此。
「不管你想怎麼做,我都贊成。」
「因爲我──是坂本的夥伴呀。」
二斗──眯着雙眼這麼說。
以後的事。
「咦?等一下,你很過分耶──!」
「但這跟社團教室裏的那臺同廠牌耶,有什麼差別啊?爲什麼價錢差這麼多……?」
*
連在「這個地方」都會說出這種話……
我盯向櫥窗後方,看見數不清的天文望遠鏡……
「哦哦,好啊!」
雖然沒有要買,店裏陳列着價錢和廠牌都跟學校器材不一樣的望遠鏡,光看就覺得很開心。
「冷靜點,坂本!」
「我跟你說~我真的超級開心。」
「我可是真的很煩惱!而且很認真在思考耶!」
然後──她笑了。
看到我的反應,二斗臉色大變地提出抗議。
「是……是這樣嗎?」
「這個……太酷了吧!」
「而且……這一切都是靠坂本的努力換來的吧?」
初次造訪這種專賣店,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玻璃櫃中有接目鏡和鏡筒。
「應該很不一樣吧。不過細節還是問店員比較清楚。」
通過馬路之後,我們來到那間店。
「所以……不管之後坂本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五十嵐同學忽然看着望遠鏡說:
「抱、抱歉抱歉!」
二斗說得沒錯。
在認真煩惱的她面前放聲大笑,確實太過分了。
而且她說的還是關於「循環」的事,不是鬧着玩的。
「可是……」
我這麼說,笑得渾身顫抖。
「看到二斗……把墨鏡和老鼠耳朵戴在頭上……手裏拿着吉拿棒跟飲料說出這種話,我實在……」
說到這裏,我又誇張地噴笑出聲。
「實在很想笑嘛!啊哈哈哈哈!」
「……呵呵呵。」
可能連二斗都被這種氣氛感染了吧。
她也跟着發出這樣的笑聲。
「真的耶……好像有道理。我穿成派對咖的樣子,而且……」
如此說道的她看向四周。
打造成歐洲風情的街景,所見之處都是遊樂設施。
還有樂在其中的衆多人潮……
「我們──還在這種地方嘛。」
──夢之國度。
我們來到從都內搭電車一個多小時就能抵達,位於千葉的某個夢之國度。
起因是我在社團教室提議要休息的時候。
「我還記得喔~巡膽小軟弱的時候。」
「哦~那也行。」
我聽到二斗悄聲說出想去夢之國度,於是便說:「一起去吧。」像這樣由我邀請她。
「是啊,我懂妳的心情。」
也覺得自己過去太過傲慢了。
她內心應該很沉重,說話口氣卻如此輕鬆,讓我再次覺得今天帶她來這個地方是正確的決定。
「一直在思考這些事……」
跟二斗約會完回到家的那一晚。
「抱歉打斷妳的話題!機會難得,我會認真聽妳說。」
……其實我也想過這些事。
──當天晚上。
平常她忙着工作,以前又頂多只會在當地逛逛街、去咖啡廳之類的。所以我決定今天要玩得痛快,而且看到二斗這麼亢奮,我也很開心。

二斗又接着說:
「但我們……還是可以互相認可吧?」
說完,我起身對二斗微笑。
「這一切都要感謝循環。感謝二斗開啓了循環,我才能得到這個成果。所以……這麼做或許不太好,也不是值得嘉獎的行爲。」
書桌上放着遊戲機,旁邊的書包裏還能看見幾本漫畫。
聽我這麼一問,二斗暫時露出思索的表情。
「啊啊啊啊──!抱歉!那下一根讓我請客吧!」
「所以……嗯~可能還是不太好,還是不該做這種事吧。得到這段休假後,我真的好久沒有像這樣靜下心來……」
總覺得以前也待過這樣的社團教室。
「是啊。多虧了循環和時間移動,我們才發現和看清了很多事。」
四處擺放的學校備品,宛如倉庫的狹小空間。
「這裏是……」
聽到最珍惜的女孩用後悔的心情說出這些話,我再次意識到一件事。
二斗入場後就卯足全力玩個不停,興奮極了。
喫完吉拿棒後,二斗也站了起來。
她戴着老鼠耳朵和老鼠形狀的墨鏡。
──這裏是社團教室。一如往常熟悉的天文同好會社團教室。
隨後她用雙手緊緊擁住我的手臂,用臉頰蹭了幾下。
我也曾經驕傲地認爲,自己在某方面拯救了他們。
說完,二斗將墨鏡舉高瞪了我一眼。
「即使如此……」
四人一起進入循環,把高中生活重過一次後,有好幾次我都覺得不太對勁。
肉桂香氣和楓糖漿的甜味感覺好溫和。
這是目前我心中最深刻的感觸。
毫無疑問曾經存在過──如今卻已然失去的那個空間。
「……去買吉拿棒吧。」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咬了一口二斗遞過來的吉拿棒。
說完,二斗咬了一口吉拿棒。
「之後的飲料、伴手禮餅乾跟氣球,也順便讓你請客吧。」
有些事情確實做錯了。
回過神才發現,我坐在某個房間的椅子上。
「謝謝你……」
「不客氣。」
希望未來能確實如我所願──
可是不知爲何,讓我懷念到無法自拔。
……仔細想想。
說穿了,對二斗也是如此。
……真的耶!
「剛剛那一根……幾乎都是你喫的耶!」
不管是五十嵐同學還是六曜學長。
在週而復始的時間中,我跟最初結束高中三年的那個時候已經截然不同。
我可能是第一次跟二斗進行這種單獨又正式的約會。
所以,我才發現這是一場夢。
「咦?還要買?」
我們像這樣跟彼此笑鬧,同時往最近的輕食販賣店走去。
剛剛那根吉拿棒幾乎都是我喫的!
「……是這樣嗎?」
說到這裏,二斗加重擁抱手臂的力道。
「比如會不會有人覺得,與其受到他人幫助得到幸福,不如面對自己選擇的不幸?」
「呃,你好意思說這種話!」
我見過這個地方。
「真的嗎?」
我……在被窩中作了一個夢。
「啊哈哈,這樣我也很開心啦。好了,待會兒要去哪裏?」
二斗確實只咬了第一口,剩下的全被我喫光了……
二斗坐在我身邊這麼說,語氣比想像中還要輕鬆。
比身旁的孩子玩得還要瘋,盡情享受了這段時光。
我又擅自咬了一口二斗的吉拿棒,接着說:
「嗯~我想想……」
空氣中滿是塵埃,因爲沒有通風換氣,瀰漫着些許黴味。
──答案已經在我心中凝聚了。
就算有人這麼想也不奇怪。
「我才喫了一根吉拿棒,有必要搞成這樣……?」
可是……從二斗口中聽到這個疑問時。
我如此說,找了個適合乘坐的地方坐下。
「……確實如此。」
「確實有道理。既然巡都這麼說了,或許這樣想也不錯。」
思考了一會兒後纔回答二斗:
*
說完,二斗雙手抱胸眯起眼睛。
「可是像這樣四人一起進入循環後,我才發現有些時候忽略了大家的想法。擅自改動過去,然後左右他們的人生,這麼做似乎不太妥當。」
「老實說,我偶爾也會覺得這麼做不只是爲了我自己,其實能讓大家都得到幸福。」
「妳也因爲這樣得到了很多啊。」
然後就在此時。
「對吧?我已經想不起來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了。」
景色暈染模糊,感覺虛無縹緲,我現在確實在夢境之中……
當時的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變成這樣。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我已經改變了。
脖子掛着爆米花桶,手上則拿着吉拿棒跟飲料。
「重複那麼多次循環,當然是爲了我自己……不過我也會心想,應該會在某方面幫助到大家吧。」
與其得到他人給予的成功,不如面對自己造成的失敗。我能明白這麼想的心情,也覺得應該尊重這種想法。
「……雖說如此。」
「……呵呵呵,或許吧。」
並且用彷彿要消失在春日空氣中,帶着幾分感嘆的口吻說:
「──打、打擾了……」
聽見這個聲音後,大門隨之敞開。
「她」──就站在門後。
「好、好久不見,學長。我聽瑞樹說你在這裏……」
「……喔、喔喔……」
──是真琴。
她穿的確實是天沼高中的制服,髮型卻是黑色鮑伯頭。
平常總有些不開心的臉上,如今浮現出極度不安的表情。
……我有多久沒看見這樣的她了?
對我來說,這似乎是好久以前的事。
記憶早已模糊,連當時的心境都難以追憶的陳舊往事──
然後──
「……我想加入天文同好會。」
眼前的真琴這麼說道。
「我也想加入這個同好會,纔會過來這裏……」
她神情緊張地抬起頭看向我,我才終於發現。
──這是第一輪。
絕對不會錯。
這是──我的第一輪高中生活。
是真琴第一次來到社團教室那天的夢──
真琴點點頭,然後忸忸怩怩地垂下視線。
「你根本無心備考吧?不管怎麼想都很不妙吧?」
她用手捂着嘴不斷喃喃自語,像是在努力理解這件事。
「應該不太妙吧……」
真琴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然後接着說:
我感受着湧上心頭的幾分苦澀,同時點頭回答。
「呃……」
我和真琴的關係──就是在這片景色當中展開序幕,然後悄悄地發展。
由於沒事可做,我來到社團教室像這樣耍廢看漫畫。
「我又不是準考生。」
「對啊,我也沒有男朋友。」
「對……」
順帶一提,真琴他們班在排球項目也很快就輸掉了。
「我們的高中生活都很乏味耶~」
我將視線轉回遊戲,不知爲何心情也不算太差。
荻窪的街景看起來舊舊的,那些低矮建築已經不是平成時代的風格,而是更久之前的昭和時代風格。在被染成橙黃色的景色當中,我跟她拖著有氣無力的腳步準備回家。
「話說學長……」
剛升上高二的那年春天放學後。
「都認識一年多了,用姓氏稱呼未免太生疏了吧?」
*
真琴面無表情地這麼說完,又繼續觀看比賽。
「妳才滿嘴油光吧?」
「對、對啊……就是她。」
*
釐清現況後,我立刻切換思緒。
「話是沒錯……」
隔着窗戶看向下方操場的真琴這麼說。
面對真琴尖銳的提問,我只能含糊其詞。
被她這麼一說,或許真是如此。
「是那個知名音樂家nito嗎!」
隨後才終於露出一抹笑容。
「什麼意思?」
「那學長現在也是單身嗎?」
沒有任何跌宕起伏與進展的每一天,宛如老電影在眼前重播。
這裏是日暮時分的住宅區。
「嗯?」
「──咦?你跟nito在交往!」
我和真琴經歷的第一輪高中生活。
「……嗯、嗯嗯……」
這麼說完,真琴笑了笑。
「是啊。等等,『也是』?芥川也單身嗎?」
聽到這個從未設想過的提點,我忍不住興奮起來。
她露出有些淘氣的表情補上這句話。
「其實我也想要一個能像這樣打發時間的地方。」
真琴說話的語氣就像碎碎唸的母親。
*
接着裝出學長的表情。
「高中生活真是轉瞬即逝耶。」
我們正在社團教室閒聊時,真琴嚇得大聲驚呼。
「好,就這樣吧。」
「那我以後就叫妳真琴吧。」
我再次從漫畫中抬起頭來。
「其他高三生都在認真讀書,你卻在這種地方喫超商的炸雞,還喫得滿嘴油光,這樣合理嗎?」
「是嗎,這樣啊,原來妳考進天沼高中了。」
「我在問你的讀書進度啦。」
「啊~也是耶~」
「呃,馬上就要十月了耶。」
「嗯?」
運動會當天。
「但我們現在幾乎沒有聯絡了。」
「真的假的……天哪~……」
「咦~嚇死人了……」
「馬上就要考大學了吧?放學後還跟我一起買零食喫可以嗎?」
真琴抬起頭。
「嗯~怎麼說呢……」
「對了,學長。」
儘管她的反應跟平常差不多,可能是稱呼改變的關係,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比以往更靠近了──
「嗯嗯……當然不介意。」
「對,沒錯,我是芥川真琴……」
「──唉,我也快升上高二了,學長要變成準考生了耶~」
「你要用姓氏喊我到什麼時候?」
我邊說邊翻閱手上的漫畫。
*
「……芥川,妳不喜歡運動嗎?」
說完,真琴有些傻眼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對眼前的真琴這麼說。
雖然嘴上這麼說,她的表情看起來挺開心的。
「再這樣下去你會變成重考生,會跟我變成同學喔~」
看來真琴原本就知道nito的事。
「沒有啊,不討厭。」
「其實我們不是那種有正規活動的同好會,只是放學後來這裏耍廢而已……如果妳不介意,我當然歡迎。」
「你的考試沒問題嗎?」
她驚訝的反應讓我有點畏縮。
第一年春天,黃金週假期結束的某個放學後。
「對啊~」
「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傳LINE了,也沒有見面……感覺無疾而終了吧。」
「哦~有點意外耶。」
「……哦,那樣感覺滿有趣的耶。」
我所在的二年四班已經在足球淘汰賽中輸了。
──是啊,沒錯。
「是啊。照這個速度來看,馬上就會變成大人了吧。」
「妳是……芥川吧?」
從這一幕開始的夢境,畫面不斷飛逝且持續進展。
「我早就聽說過她讀這間學校,沒想到居然跟學長在交往……」
「……歡迎妳。」
她來得比我晚一點,百無聊賴地在窗邊觀看壘球比賽的賽況。
我拿着遊戲機露出苦笑,同時補上這句話。
「跟真琴變成同學應該會很好玩吧。妳不會用敬語跟我說話,也不會喊我學長。」
「是沒錯啦,可是隻爲了好玩就白白斷送一年,未免太荒唐了。」
這樣說完,真琴笑了笑。
在夕陽映照下,她的臉透出些許橙黃。
「不過我平常就可以提供這種服務,隨時都能把你當成同學。」
然後說到這裏,真琴就用依舊油膩膩的嘴脣咧嘴一笑。
「你就盡力而爲吧……坂本同學。」
並且用有些淘氣的笑容這麼說──
*
這些景色──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跟真琴共度的往日時光。
那些早已流逝,消失在過往記憶中的季節。
那些覺得無可救藥,只是白白虛度的時光。

然後──夢境中的時光不斷飛逝。
來到畢業典禮將近的那段時間──
「……嗯、嗯嗯……」
我──醒過來了。
我的身體躺在牀上。
春日清晨的耀眼光芒從窗簾縫隙間灑入室內。
看來我不知不覺間睡得很沉。
「原來……曾經有過那些景象啊……」
前往浴室途中,我打開手機,向天文同好會的成員們發出一則訊息。
該跟大家說說我選擇的未來了。
我起身離開牀鋪,準備換衣服。
「原來我曾經每天都過着這樣的日子……」
我終於意識到這是唯一的方法,而且這麼做纔有價值──
衝個澡、喫完早餐後,就開始今天的行動吧。
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抵達那個地方。
隨後又吸氣、吐氣,讓體內的空氣流通。
──真是不可思議。
我如此輕聲嘀咕,同時撐起身子用力深了個懶腰。
「……好。」
心裏有個聲音明確地告訴我,這一刻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