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chapter1【平凡】

「──我是今年碧天祭的副執行委員長，二斗千華！」

在集結了全校學生的體育館。

二斗在舞臺上透過麥克風用輕快的語氣這麼說道：

「一年級就接下這個重責大任，我的心情十分激動！其實我國中就曾以遊客身分參加過碧天祭……一直對這個活動充滿嚮往。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所以一起創造美好的回憶吧！請各位多多指教！」

她低頭鞠躬，學生們便獻上熱烈掌聲。

掌聲中充滿熱情與確切的期待──

二斗在學校裏也是風雲人物。

經過走廊就會引來衆人矚目，她自彈自唱的影片也傳遍了整間學校。

如此知名的二斗將在文化祭擔任副執行委員長，似乎立刻就勾起了學生們的好奇心。

「……那傢伙真的很受歡迎耶。」

我跟着送上掌聲，心情複雜地露出苦笑。

「畢竟一切都很順利嘛，不管是音樂還是高中生活……」

──九月下旬。

暑假結束，秋老虎也不再發威，早晨夜晚也開始慢慢感覺到秋日的氣息。

集結在體育館的學生們大部分都穿着長袖而非短袖。

空氣依舊悶熱，但涼爽秋風時不時會從敞開的窗戶吹拂而來，相當舒適。

結束第一輪高中生活並穿越時間後，體感上已經過了半年。

回頭想想，過去也發生了很多事啊……

爲了創立和延續天文同好會的種種努力。

聽到二斗說「我喜歡你」，還向我坦承「我也一直在重過高中生活」。

那一定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難得對「學校活動」充滿熱忱。

被學校任命這種重要工作，而且還深受全校學生歡迎……

目前我在早上的全校集會中，觀看即將在十一月舉辦的文化祭──碧天祭的工作人員介紹。

「二斗這個副執行委員長當時可是大放異彩呢……」

當時我覺得有些難爲情，所以沒有去現場看，但那天的舞臺在學生之間流傳了好長一段時間。

甚至有人發出小小的歡呼聲。

「……替他們加油吧。」

「二斗千華同學才一年級，請各位儘量給予協助。接下來──」

而且正好在這場文化祭之後，二斗就決定要正式出道了。

換句話說就是「正式出道」的機會。

「他們居然接下了這種重責大任……」

聽到司儀老師這麼說，二斗便悄悄退至舞臺邊。

看着舞臺上站姿英挺的他，我獨自點頭稱是。

「……真是了不起呢。」

若隱若現的粉色耳圈染，脫下鞋子後赤腳上的指甲彩繪，都帶着周遭的色彩，看起來比以往沉穩許多。

「所以──也請各位不吝幫忙，同心協力打造出最棒的碧天祭吧！」

和他們相比，我或許只是默默無名的路人甲學生。

六曜學長是拯救天文同好會的恩人，而二斗是我的戀人──

六曜學長似乎立刻就開始發揮執行委員長的領袖魅力。

當時的記憶雖然不是很清楚，卻只記得痛苦的感覺。

舞臺上的六曜學長加強語氣這麼說：

喔喔～學生們紛紛開始起鬨。

「我將以本次負責人的身分主辦碧天祭，請多指教。」

文化祭委員是由自願參與者募集而成。

天文同好會這兩個好夥伴──竟然被選爲這場盛大活動的總舵手。

歌曲很好聽，演奏很精彩，氣場十足等等。

「因此我想進行許多前所未有的挑戰，比如拓展會場、強化直播系統，除此之外，每年的例行活動也要全面升級。具體而言，自由舞臺由我統籌，主舞臺由副委員長二斗統籌，我們要打造出精彩程度更勝以往的活動！」

那時我和二斗剛開始交往，但明顯不太順利。

六曜學長和二斗，跟我真是不同世界的人。

遇見minase小姐、二斗第一支PV公開與陪五十嵐同學尋找夢想等。第一輪沒發生過的這些事接踵而來，我每天都在努力東奔西走。

「呼～」喫着三明治的二斗嘆了一口氣。

……啊～那時候真的很痛苦呢～

或許是努力有了代價，目前第二輪高中生活可說是一帆風順。

學生們再次發出驚呼。

「──我是今年碧天祭的執行委員長──六曜春樹。」

「文化祭是由六曜學長和二斗主導的……」

體感上大約是三年前吧，當時的記憶雖然模糊，我還是有點印象。

「嗯，所以這次也要好好努力纔行～」

「我印象中的碧天祭也是這樣，場面好像很熱烈。」

「好的，感謝二斗千華同學。」

「網路直播的方法問世後，大型唱片公司的地位也愈來愈式微。二斗不能也維持現狀，只在INTEGRATE MAG活動就好了嗎？」

從這些人當中再進行一輪選舉後，六曜學長成了執行委員長，二斗成了副執行委員長。

「喔喔，原來如此！」

「……常聽別人說，現在也不太需要正式出道了。」

「盡我所能幫忙吧……」

我忽然想起第一輪高中生活，又低喃了一句：

二斗說得輕描淡寫，兩隻腳晃呀晃的。

二斗和我依然是情侶關係，五十嵐同學和二斗也依舊是好朋友。

手中雖然沒有任何權限和職權，但這兩人都是我的重要夥伴。

第一輪高中生活也是如此。

眼眸中的光芒不再鋒利，面部肌肉和緩，肩膀也放鬆了些。

也是我創立的天文同好會成員之一的六曜學長。

這兩人即將主辦今年的文化祭。

以此爲契機，二斗也不再來社團教室露面，我們的關係也無疾而終……

「──哎呀～得努力纔行了～」

「然後呀，電視臺來採訪的那些人用攝影機拍下那個畫面，還在新聞時段播報。被唱片公司的人看見後，我就決定正式出道了。」

「啊～對耶。」

我忍不住輕聲感嘆：

我的成績一路下滑，二斗卻在音樂家一途取得了成功。

掌聲中確實充滿了學生們的期待與激昂。

烏黑長髮在秋日陽光下閃耀着銀色光芒。

在外人面前假裝優等生，卻會在知心朋友面前展現自我，二斗的習慣至今依舊沒變。

表情也比今天早上在舞臺上看到時輕鬆不少。

我們這間天沼高中的文化祭名爲「碧天祭」。

「一定要祭出讓唱片公司的人看到影片後驚歎『這是什麼！』的精彩表演……」

「是啊，就是這樣。」

奇怪，原來流程是這樣嗎！

距離這麼遠，也能一眼就看出他的「頂尖」氣場。

那一陣子蔚爲話題，連當時沒什麼朋友的我都能聽到這些傳言。

＊

真琴也還沒入學，我完全是孤立無援的狀態。

這天午休，因爲天氣也不錯，我們便來到中庭。

抬頭一看──那人身材高挑，髮型簡短俐落，五官精悍，體格精壯又結實。

──讓唱片公司滿意的演奏。

我點點頭如此嘀咕道。

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眼前這畫面代表的意義已截然不同。

此外，我還想起另一件事。

看到二斗站在六曜學長身邊，我甚至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大家早安。」

她已經在那進行創作活動，也在網路上直播PV和歌曲，卻沒有加入唱片公司，將歌曲打進市場。

這場文化祭就是她與唱片公司簽約，將歌曲打進市場的契機。

「……這麼說也是。」

舞臺上的人──是這間學校嗨咖圈的中心人物。

第一學期結束後隔了個暑假，在今天展開了第二學期。

「簡單來說，我想辦一場史上最棒的碧天祭。」

六曜學長的話語有種難以言喻的說服力。

「今年我想讓碧天祭比往年更加熱鬧。」

「對吧～？」

雖然對音樂產業不熟悉，但我有些好奇地問：

二斗一臉爲難地笑道：

我自然而然地下定了決心。

一個陽剛的男性嗓音從舞臺上傳遍整間體育館。

體育館響起如雷的掌聲。

二斗現在隸屬於創作者支援組織INTEGRATE MAG。

天文同好會的活動也進行得很順利，會定期舉辦天象觀測和製作影片。

光聽他這麼說，我也不由得燃起了期待。

「碧天祭啊～主舞臺的壓軸是我的表演呢。」

雖然是公立高中，活動規模卻不小，曾有電視臺來現場採訪，舞臺表演還會進行網路直播，儼然是地區祭典的規模。

在第一輪高中生活看到這種畫面，讓我意志消沉。

我回想起上一輪的記憶並點點頭。

於是我擅自貶低自我，漸漸和她拉開距離。

應該相當不容易吧。

公司會在音樂家身上投入足以出道的鉅額資金，契約條件應該十分嚴苛，尤其近年來唱片產業的景氣又不樂觀。

如此一來，若不能拿出相當吸睛的演出，就無法踏上正式出道這條路……況且二斗還有文化祭副執行委員長的工作得做。

……難度太高了吧？

扛着這麼多責任未免也太喫力了吧？

於是我心想，難道不能暫時放下出道的目標，先想辦法把文化祭辦得風風光光嗎……

「……確實有很多沒有正式出道也能星路順遂的音樂家呢。」

二斗忽然一臉嚴肅地說：

「也有在網路上闖出名號，自行販售音源的人。若以商業性來考量，這麼做會牽扯到的人也少了很多，甚至可以更加靈活地安排工作。」

「對吧？那二斗也可以考慮往這方面發展吧？」

「嗯～我有這樣想過啦。」

二斗面帶苦笑，輕輕咬緊下脣。

「其實我在循環中走過這條路……」

「……結果呢？」

「minase小姐崩潰了……」

minase小姐。

INTEGRATE MAG的發起人，也是二斗的創作夥伴。

她在幕後全力支持音樂家nito的所有活動，是個可靠的製作人、總監兼經紀人。

「一個人的交涉和管理能力還是有限，可是我的活動規模愈來愈大，害她勉強自己……別看她那樣，她的心靈十分脆弱，當時她徹底被擊垮了……」

二斗將視線低垂，似乎想起了那些往事。

接下來二斗要全力迎戰文化祭。

明明能開拓二斗的未來，也能幫助到minase小姐……難道還會有其他事發生嗎？

那我就想盡自己所能貢獻一切。

「……喂、喂！二斗同學也在喔！」

「我能幫就儘量幫，所以……妳也別客氣儘管開口。」

「……這倒是。」

「爲什麼話題會走到這個方向啊……」

始料未及的這句話，讓我一時間無言以對。

二斗忽然轉換語氣如此問道：

「──喂，坂本～！」

──怦咚！

「來吧……沒時間猶豫了！」

「那個～就是碧天祭要出的活動啊～」

「咦～因爲……」

此時我也想以男友身分立刻滿足她的心願。

二斗當然會不高興吧。

我直盯着二斗的雙眼這麼說：

第一次是剛交往不久在頂樓上，後來在氣氛正好的時候也吻了好幾次。

「謝謝你，我好開心。」

「不是等演出順利之後，是現在！我要你現在馬上親我，讓我之後可以好好努力！」

她說得沒錯，我從來沒有主動吻過她。

「我想說，我們班要不要乾脆來辦Cosplay咖啡廳啊？」

「不過……這次的演出並沒有想像中困難。我已經循環好幾次了所以很清楚，讓唱片公司滿意的門檻其實並不高，第一學期的線上演唱會反而比較難……」

但我還來不及提出這個疑問時……

話題轉變讓我有些疑惑，我還是點點頭。

接着往手臂使力，緩緩將臉湊向二斗──

很像二斗會有的想法，這讓我再次喜歡上她了。

「爲、爲什麼突然……」

「……這樣啊。」

開始交往變成男女朋友後，我們接吻過好幾次。

「所以……我還是得正式出道纔行，一定要減輕minase小姐的負擔……」

她滿臉猶豫，在腦中揀選詞彙好一會後──

「哦，是這樣嗎？」

「……這樣啊。」

情況發展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我語無倫次地這麼問：

……親吧，嗯，就親吧。

「爲了讓我演出成功，你真的什麼都願意幫忙？」

爲了我個人的心願，希望二斗能依賴我。

「你來幫我們投票好不好？」

「呼……」

「──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什麼都願意做。」

西上、鷹島、沖田三人組。

「當、當然會幫啊！包在我身上！好歹也是第二輪高中生活了！也算是經驗豐富吧！」

──我猛地放開二斗。

是平時在班上跟我經常往來的熟面孔。

「現、現在嗎！」

爲了和二斗並肩同行，帶她逃離未來失蹤的命運，此刻我纔會出現在這裏。

「……啥？」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理解了。

可是──二斗卻一臉驚慌地否定我充滿決心的發言。

「……對、對啊。」

「可、可是這裏是中庭耶！其他學生可能也會來喔！」

這是……什麼意思？

「那就、呃……」

並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這麼說。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說法，我忍不住驚訝。

中庭某處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所以才希望你至少親我一次嘛。欸，可以吧？」

二斗抬起頭望着我。

「能得到這個獎賞的話，我也能好好努力呀。而且到目前爲止，巡都沒有主動親過我吧？」

她握着我的手，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雖然仍有疑惑，我還是做好心理準備。

望着我的眼眸宛如溼潤的水晶。

「是嗎是嗎……」

現階段實在不可能拒絕，我也希望二斗能好好加油。

「──啊，我問你，你真的什麼都願意做嗎？」

是情侶之間會做的那種事吧……？

說完，二斗氣勢洶洶地朝我逼近。

爲了她着想，我怎麼能因爲這點小事猶豫不決……

如雕像般筆挺的鼻樑下方，是看似柔軟的薄脣……

「現在沒有啊！所以是親親的好機會！就是現在！」

「……努力做好讓某人陷入不幸的──覺悟？」

「你早說嘛～！」

「好，我會的，如果妳演出順利我就親妳，所以加油……」

我感覺到心臟怦怦跳個不停，同時心想：

「那妳要努力什麼？」

「這樣啊，嗯，原來如此……」

「嗯……」

然後迅速轉頭一看。

二斗露出更加滿意的笑容盯着我看。

我就是爲此纔來改寫高中生活。

陷入不幸的，覺悟。

那──我應該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巡，跟我親親嘛……」

心臟狠狠跳了一下，甚至讓我有些喫痛。

「那……跟我親親好嗎？」

我做好心理準備，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們一派輕鬆地走過來之後，發現二斗在我身邊。

是我的朋友。

「對啦！我哪等得了那麼久啊！」

二斗的表情再度蒙上陰影。

還忽然往我身上靠過來。

聽到那個熟悉的隨便口氣──我連忙將臉從二斗面前退開。

爲了守護重要的夥伴，爲了恩人minase小姐，二斗想努力拚一次。哪怕有些勉強，也要逼自己拿出最棒的演出。

……親、親親！咦？這是，那個意思對吧？

……這樣只能豁出去了嗎。

二斗點點頭，並露出滿意的笑容。

但每次的確都是二斗提出親吻的要求，而我只是乖乖接受。

所以我只能主動吻她……

原本僵硬的臉頰也慢慢放鬆。

不知爲何，他們驚慌失措地往後跳。

「早、早說什麼啊，是你們忽然跑來的耶！」

「可、可是知道二斗同學也在的話！就能先做好心理準備啊！」

「對啊！怎麼能打擾到兩位嘛……」

「咦～不用那麼客氣啦！」

二斗立刻轉換成優等生模式。

不知不覺穿好鞋子的二斗，用爽朗的笑靨對三人這麼說道：

「我們是同班同學嘛～可以隨時找我聊天呀！來都來了，也可以一起喫午餐唷！」

「咦，真的假的……？」

「二斗同學太溫柔了吧……！」

西上他們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不過──我完全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在第一輪高中生活裏，我正好也是在這段時期和二斗拉開距離。因爲在她身邊太難受了，我纔會從她身邊逃開。

原本的我就是西上這種人。

不會出現在二斗這種人身邊，絲毫不值一提的平凡人類。

所以……

「……不，你們還是別來了，我要跟二斗單獨喫飯。」

「爲什麼！有什麼關係，二斗同學都答應了！」

「纔剛交往沒多久，就裝出一副男朋友的死樣子！」

「什麼男朋友的死樣子！我真的是她男朋友啊！」

確實可以想像六曜學長成爲經營者的樣子。

……我猜是那個吧。

不只是我和二斗，天文同好會的另外兩人，本來也不是會跟我玩在一塊的那種人。

二斗笑容滿面地跟西上他們這麼說。

──說到這裏，學校鐘聲響了。

難得用打探般的眼神看向我。

「我想跟夥伴創業開公司，一起讓公司發光發熱。畢竟我爸也是白手起家，我很崇拜他，所以也想做一樣的事。」

「但下次真的要一起喫飯喔！」

「啊～煩死了～怎麼辦啊～！」

「而且他好像也跟我一樣，二年級的時候擔任碧天祭的執行委員長。」

這是怎樣……這股喜悅是怎麼回事？

這次我只要稍微伸出手就能和他們在一起，跟第一輪完全不同。

「但在那裏就不能抱怨啦。我不想打擊大家的士氣，想展現出積極正向的一面。」

一股難言的喜悅浮上心頭──於是我點點頭。

＊

「真的假的？」

──還用這種口吻如此問道。

因爲想開公司，所以想趁現在多認識形形色色的人。

「我之前跟你說過想創業的事吧？」

「巡，你現在有時間嗎？」

「嗯～這樣也不夠啊，可惡～要想想其他方法……」

「該怎麼說呢，只是有點意外，原來六曜學長也會想抱怨啊。」

隔了一段思考般的靜默後──學長露出有些疲憊的笑容。

「啊～是沒錯啦。」

哇～最重要啊……

「啊啊，沒有！沒關係啦！」

我看看時鐘，現在是晚上七點，已經是最終離校時間了。

然後學長他──

能看見在人前耀眼奪目的二斗不爲人知的另一面，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被金字塔頂端的男人需要的感覺，讓我有點誠惶誠恐，卻也開心得不得了。

跟西上爭辯的同時……我也不禁心想。

六曜學長用吐苦水的口吻這麼說。

六曜學長用電腦拚命處理碧天祭的準備工作，還用超大音量自言自語。

第二輪高中生活真的變得很不可思議。

「……可以跟你聊聊嗎？」

「……那個，學長。」

「原來如此，你會在意這種事啊。」

但可能還是對不能接吻一事有些不滿，她在他們看不見的位置往我手背狠狠一捏──

「哇～真的假的！」

「可是……我也不肯妥協就對他死纏爛打，最後他開了幾個條件。只要我完成這些條件，他就承認我的創業夢，還會給予協助。」

真不懂我怎麼能待在他們身邊。

還有很多老師在座位上辦公，我們行了個禮就離開辦公室。

原來如此，這種人居然對別人的士氣這麼在意啊。

「──老爸是這間高中的校友。」

「只是他給出的條件也跟碧天祭有關。」

看到新銳企業家就是這種感覺吧。

「嗯，大家一起喫比較開心嘛！」

我們向彼此點點頭，開始整理書包。

我居然真能待在二斗這種另一個世界的女孩身邊。

天文同好會的成員跟班上那些朋友不太一樣，所以他纔想加入。

「那還用說，這纔是最重要的吧。因爲我進度卡關就想瘋狂碎碎念，所以才決定在這裏工作。」

這幾個字跟六曜學長的形象實在搭不上邊，甚至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如果要準備文化祭，不是應該去執行委員那裏嗎？學校有分配教室給你們吧？」

「啊啊，有啊，你有說過。」

此處是天文同好會社團教室，二斗和五十嵐同學有事先回去了。

可是……

鎖上社團教室的門往樓梯走去──

以這個形象來說，應該能理解六曜學長的夢想……結果卻叫他去自己的公司上班。

「我洗耳恭聽，你也別客氣儘管說吧。」

然後──另外一位「異類」。

「……當、當然啊。」

「他說在這個時代開創新事業只是浪費時間，要我先去他的公司上班。」

不過也對，這個人當然也有父母，會跟他們討論職涯發展並尋求意見……

──父母反對。

或許這是一種「不想表現出消極」的美學，但好像多了幾分傲氣。

「所以你們父子倆都是執行委員長耶！還有這種事啊……」

六曜學長在電腦前抬起頭，「呼～」地嘆了口氣。

六曜學長踏着輕快的步伐走下樓梯，用低沉悅耳的嗓音這麼說。

不過有件事讓我無法理解。

「……接下來就邊走邊聊吧。」

啊～這個人當上執行委員長之後，果然也很辛苦吧。

「……老爸卻不認同我的想法。」

辛苦了，不要勉強自己啊，老大……（小弟口氣）。

「先前不是已經公佈今年碧天祭的自由舞臺由我負責，主舞臺由二斗負責嗎？跟往年不同，會讓執行委員長和副執行委員長直接指揮承辦。」

我在學長加入天文同好會時聽過這件事。

我的自我肯定感到底有多低啊。

不但受人愛戴，腦筋動得也快，六曜學長總給人工作能幹的感覺。

彷彿理所當然地承認我的存在，也像是對我毫不避諱那般。

因爲是有點壞壞的硬派狠角色，所以很有膽識，在關鍵時刻感覺也很可靠。

窗外能看見夕陽正在西沉的荻窪天空。

天幕緩緩透出羣青色，以及時而閃現的微小星光──

「咦～真的可以嗎！」

本來在放空滑手機的我，抬起頭不經意地問：

儘管如此，人在現實中依然有許多類別。

「……啊～對啊。」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表情。

我用力搖搖頭這麼說。

「喔，好啊。」

我們報告一聲走進教職員辦公室，將社團教室鑰匙放回鑰匙盒。

來到走廊往教職員辦公室前進時，我驚呼一聲。

大部分都是學生時期就大受歡迎，或是位於金字塔頂端的人。

但要主辦整場文化祭還是不太容易吧。

這位六曜學長可是嗨咖中的嗨咖，居然用「我想跟你商量」的語氣這樣問我。

校內的燈光開始陸續關閉，周遭一片昏暗。

人或許不分貴賤，上天也沒有創造出人上人。

這個笑容，似乎能看到這個硬派頂尖人士的內心層面。

學長的父親應該是某間企業的老闆吧。

「但不好意思，巡也覺得不太舒服嗎？」

就像午休時間看到班上的女生隨便坐在我座位上的感覺。

這種事或許在有錢人家經常上演。

對我來說也是不同世界的人，六曜春樹學長──

「是啊，沒錯。」

──自由舞臺和主舞臺。

顧名思義，就是自願者表演的小規模舞臺，和由學校主導的文化祭重頭戲主舞臺。

每年的主舞臺都是在第一體育館，自由舞臺是使用特別教室，兩種舞臺營造出不同的氣氛，也都盛況空前。

話雖如此，規模差距還是相當懸殊。以體感而言，主舞臺和自由舞臺的來客數比例大約是三比一。

然後……

「──他要我讓自由舞臺贏過主舞臺。」

再次走下樓梯時，六曜學長用無奈的嗓音這麼說。

「就是來客數要勝過主舞臺。」

「……真的嗎？」

「如果我成功了，他就認同我的創業夢。」

我能明確感受到──這個任務難度有多高。

換句話說，就是副舞臺要勝過主舞臺。

而且勢必要召集到往年三倍以上的觀衆纔行。

這……不管怎麼想都太難了。

不管六曜學長再怎麼厲害，這種條件也實在太離譜。

況且──我又想到一件事。

「……咦，對了……」

來到一樓的走廊後，我邊走邊說：

「主舞臺……是不是二斗壓軸演出？」

「──以前我覺得，把天生條件差距當成藉口的人真的很遜。」

高中時期那種霸氣和氣場徹底消失，感覺連聲音也不再響亮。

幾不可聞的嘶啞嗓音，根本無法想像是那個六曜學長。

「我的確只是一介凡人。雖然有人說我是有心就能成功的那種人，但在必須『有心爲之』的那一刻，就代表我是『普通人』。話雖如此……只要我全力以赴，應該就有轉機。只要堅持到底不斷思考對策，應該就能找到突破的方法。」

而且偏偏──是nito。

「……但我錯了。」

「──我要試試看。」

「差距比往年還要大……啊哈哈，真的只能笑了呢。」

那個時間軸的學長應該也一樣。

他的音量細若蚊蚋。

就是第一次時間移動的隔天，我在和真琴討論往後對策的時候。

現在不但要和她對決，還非贏不可。

如果是我可能會直接放棄，就算由這位六曜學長主導，以現實層面考量也不可能順利過關。

可是……這個舞臺卻非贏不可。

一定也付出了我無法想像的努力。

就連現階段──也是以網路音樂家名義引來萬千關注的nito。

可是──

「不過──我就是剩下的那一個人。」

主舞臺和自由舞臺的差距是四比一。

她召集到連會場都塞不下的人數，締造了史上最多觀衆數的紀錄，獲得壓倒性勝利。

雖然整體入場人數大幅增加，二斗卻交出了驚人的成果。

六曜學長明明很痛苦，卻把這件事也當成自己的責任嗎……

「人無法選擇父母、長相還有家世等等，全都是藉口。」

「……啊、啊啊，是啊。」

學生們似乎都已經離校了。

那個六曜學長是真的卯足全力拚搏了。

「──該怎麼說，我跟她算是勁敵……不，可能連勁敵都稱不上吧。」

我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回響着。

「但是……卻差了整整四倍。」

「……二斗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呢。」

一頭短髮毫無整理亂糟糟的，襯衫也滿是皺褶。

就算放在往年，自由舞臺要勝過主舞臺也是脫離常軌的目標。

＊

面對初次聽聞的話題，我生硬地「裝出知情的模樣」。

六曜學長──一定要贏過二斗纔行。

二斗應該會全力以赴，我也希望她能成功。

而且他──

「我要讓大家看看──凡人勝過天才的那一幕！」

六曜學長用嘶啞的嗓音繼續說：

六曜學長──對我這麼說。

「二斗連社團活動都不參加……也和你分手了吧？」

我將視線移至腳邊，心中自然浮現出這個疑問。

「抱歉，我不但毀了自己，還毀了巡跟二斗的關係……」

「那傢伙……會以nito的名義發表演奏吧？」

我們來到鞋櫃區，在各自的鞋櫃前換穿鞋子。

六曜學長用挑戰的語氣這麼說。

結果……六曜學長似乎放棄創業，用這種看似自暴自棄的態度過着大學生活。

以我的角度來說，「第一次」和六曜學長說話的時間點。

他自行招募表演者，爲了使用更大的會場努力交涉，宣傳方面也下足工夫。

不但席捲國內音樂圈，幾年後甚至能登上紅白並進攻海外市場，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而且是在「舞臺觀衆人數」這個對她有利的領域。

並不是法律上禁止吸菸的年紀。

「原來契機就是那場碧天祭啊……」

他視線低垂，用呢喃的語氣喊出那個名字。

更可怕的是，今年還有她擋在眼前。

他的未來狠狠被斷送了……

──四倍。

「次元不一樣，根本贏不了那種人啊……」

雖然沒有親眼看過，但那個人主辦的舞臺一定不會太糟。

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設於店內後方的座位區。

可是──卻差了四倍。

然後在離開校舍走向大門口時……

那時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頂尖男子……但如今回想起來，確實有點憤世嫉俗的味道。

我語氣生硬地回答，感到驚訝萬分。

六曜學長主動開口，第一次和我交談。

品質肯定也不差。

不管在哪個時間軸，六曜學長的信念──都被二斗重挫了。

「……是啊，我也這麼想。」

而且我忽然想到。

──結果相當殘酷。

在那之後，六曜學長似乎用盡全力打造自由舞臺。

這……真的有可能嗎？

在文化祭挑戰二斗卻失敗了。

「哎……但也只能拚一拚了！」

沒想到六曜學長用爽朗的嗓音這麼說。

──吐出煙霧對我這麼說。

……真的辦得到嗎？

說完，六曜學長露出無畏的笑容。

是牽扯到能不能正式出道，賭上循環未來的演奏。

可是……仔細想想，六曜學長早就超過二十歲了。

──這裏是未來的世界。

看到他叼在嘴裏的煙，我差點就要反射性地出言責備。

當時他說了這句話──

……他居然把這些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嗎？

文化祭結束後又過了兩年半的「現在」。

「原來……如此……」

「目前的狀況確實很不樂觀，nito可是天才，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會放棄吧。」

「天生條件確實有差，真的有不管怎麼努力都贏不了的才能差距。」

「……在那之後。」

而且……還不是單純的演奏。

在那之後又多了幾歲，變成大學生的六曜學長──看起來相當疲憊。

六曜學長甚至連往年的「三倍」都沒能達標，以失敗告終。

坐在我眼前的六曜學長一臉苦澀地抽着煙，用低沉的嗓音這麼說：

──還是輸了。

這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才華驚爲天人的音樂家。

前幾天午休聊到文化祭的時候，二斗不經意說出的那句話：

「……努力做好讓某人陷入不幸的──覺悟？」

我才終於明白她說的是這件事。

二斗知道自己的成功會傷害六曜學長。

一定也知道他會斷送未來，絕望透頂。

就像和五十嵐同學的爭執會把她逼上絕路，這件事或許也是她失蹤的原因之一。

「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呢……」

六曜學長這麼說，我也跟着他一起看向窗外。

「居然失蹤得這麼突然……明明這麼有天分，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儘管如此，他的臉上還是殘留幾分對朋友的關切與擔憂之情。

這讓我再次堅定決心，絕對不能讓這個人落得如此下場。

＊

「──啊～討厭，完全不行嘛！」

坐在鋼琴前的二斗用力亂揉自己的頭髮。

「嗯～明明聲音發得出來，狀況也不差啊……」

──我回到兩年半前的世界，此刻所有社員都集中在放學後的社團教室裏。

二斗的演奏練習似乎遇到瓶頸，情緒相當煩躁，不停彈奏琴鍵唱出歌聲。

……我們好像隔了三天左右，纔像這樣全員到齊。

隨着碧天祭準備工作逐漸起步，大家放學後都變得忙碌起來。

或許是因爲如此吧，二斗、五十嵐同學和六曜學長像這樣齊聚一堂的畫面讓我有些感慨，滑手機的同時也嘆了口氣。

「咦～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啊。」

也漸漸扭轉了二斗失蹤的結局。

「我也覺得不錯啊。」

五十嵐同學站在二斗身邊，邊喝飲料邊用輕鬆的語氣這麼說。

──已經下定決心了。

不只是二斗，我希望能帶領所有人踏上幸福的未來，笑容滿面地迎接畢業典禮。

或許會阻礙自己的人生，說是勁敵也不爲過的存在。

說完，二斗再次面向鋼琴。

那這次也一樣。

我──一定辦得到。

正在用手邊電腦工作的六曜學長也這麼說。

「聽起來很帥氣，維持這種風格應該很贊吧。」

我再次看向社團教室裏的這些人。

可是……她依然沒有改變。

第一支量身打造的動畫PV，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突破一百萬觀看次數，音樂雜誌的採訪邀約也如雪片般飛來。

「就先試着找找……自己能做的事吧！」

「……好，開始吧。」

暑假結束後，二斗的人氣似乎又突破了不少。

我已經把這裏當成自己的歸處，把這些成員當成自己的夥伴了。

二斗的手掌在琴鍵上飛舞；五十嵐同學盯着資料手拿着筆，似乎在思考什麼，一定是在煩惱碧天祭班上要辦什麼活動吧。

上週舉行的線上演奏會，同時在線觀看人數最高達到兩萬人。

「千華加油！」「不要太逞強啊～」

「感覺再努力一下就能順過去了，我再試一試吧。」

我發誓要找出應該藏在某處的「我們的正確答案」。

過去我一點一點地改變了未來。

「呃～唔嗯……」

二斗現在也像以前那樣光着腳。

我看着介紹宇宙小知識的頻道昨天剛上傳的「詹姆斯•韋伯太空望遠鏡」影片，並低聲呢喃：

六曜學長正在用電腦做執行委員長的工作，偶爾會跟副委員長二斗進行簡短的討論。

「但這只是外行人的意見啦，抱歉，隨便插嘴。」

「嗯～是這樣嗎～」

──我頓時覺得依依難捨。

「……嗯，還是再加把勁吧。」

對學長來說，二斗是擋在眼前的一堵高牆。

已經決定自己在文化祭之前該怎麼做了。

她晃啊晃擦了指甲油的腳尖，在鋼琴前面嘟起嘴巴。

不僅如此……甚至還會推她一把。六曜學長就是這種人。

我一定要阻止碧天祭發生的悲劇。

「鋼琴彈得很好，歌也唱得很棒，維持這個狀態不好嗎？」

可他依然用如此友好的態度面對這樣的對手。

所以我想守護所有人的未來。

他的語氣──始終相當隨和。

兩人都爲她送上聲援。

爲此──我就必須採取行動。

目前已經是「只要是音樂迷就一定認識她」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