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chapter3【華麗光暈】
《明日,裸足前來。》 · 岬鷺宮 · 1.3萬 字

「──所以場地已經確定,挖角的表演者也定案了。」
在校園內靠近停車場的空地上。
六曜學長用手機確認資料並這麼說。
「一覽表已經用郵件寄給你們了,再來就是跟每一組表演者打聲招呼看看狀況,你們要好好記起來喔。」
「好喔~」
「瞭解!」
聚集在此的自由舞臺工作人員紛紛開口回答。
每個人的情緒和動力依舊渙散不一,聲音參差不齊。
我也回了聲:「明白了~」並再次確認郵件。
•FLIXIONS(嘻哈舞團)
•OBORO月夜(開始在Live house進行演出的樂團)
•波坦金戰艦(目標是通過M─1預賽,想當諧星的雙人組)
•吾妻綺羅羅(在TikTok上小有名氣的女學生舞者)
表演者組提出候補名單,挖角後同意演出的就是這四組。
在我看來,邀請這幾組人確實合情合理。
雖然因爲二斗一枝獨秀而被埋沒,但這間學校裏有很多學生都在進行表演活動。
不但有音樂、戲劇,還有畫漫畫跟跳舞的學生。
而且都有做出不錯的成果,也經常在學生之間引發熱議。
所以名單上這些預定表演者我也都略知一二,忍不住安心地想「原來如此,確實有掌握到要點」。
以自由舞臺的概念來說,這大概是最完美的人選了。
絕對不是錯覺,這是帶着重量及銳利,來自某人的明確意志──
六曜學長這麼說,在他們面前用力點點頭。
「那就先從諧星雙人組,波坦金戰艦開始吧!」
「哦、哦哦……!」
就發現五十嵐同學用鄙視穢物的眼神看着我。
*
似乎已經和六曜學長建立了信賴關係。
「雖然有點害羞……但我會加油的!」
不過他們模仿得好像啊,教務主任和田村老師的口氣真的是這樣……
……大爆笑。
──輕飄飄的裙襬。
……
所有自由舞臺的工作人員都大爆笑。
超乎想像的破壞力,讓周遭的自由舞臺工作人員也開始鼓譟。
「……等等!拜託不要!」
啊~原來如此,是這種感覺的人啊。
他們所表演的……居然是以真的在天沼高中任教的老師爲題材的短劇。
五十嵐同學立刻拿出手機點開LINE。
「當天──就請你們盡情炒熱觀衆席吧。」
不僅如此,這兩組也都對登臺演出充滿幹勁。
在我這種外行人眼中,感覺跟職業沒什麼太大差異。
喇叭傳出某位VOCALOID歌手的曲子。
成天把規矩掛在嘴邊的教務主任,希望學生自己做判斷的田村老師。
「我、我是平常心!只是在確認表演者的演出內容而已!」
以高中生來說,兩者的演出都具備了相當高的水準。
我急忙出手制止,用盡全力向她辯解。
「難怪會爆紅……」
「好可愛啊~佩服佩服。」
「這可真是……」
「很好,我會拭目以待。」
雖然使出精湛技術將「可愛」二字發揮得淋漓盡致,感覺卻不讓我們看見背後的努力。
「你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嗎!」
──笑起來就能看見嘴裏的潔白虎牙。
預計會有將近十組人選登臺演出。
看到她的舞姿──我忍不住發出驚歎。
「聽說他們經常在體育館後方練習,好好觀察他們的狀況吧!」
在簡單的問候之後。
太心機了。
──時而對觀衆比出可愛姿勢。
*
「──一定會讓現場嗨翻天。」
「──那就請各位欣賞我的舞蹈!」
「你~在說什麼啊!這攸關小貓的性命耶!」
這應該是能把控全場的絕佳選擇。
忽然間──
前段時間在TikTok爆紅的高二生。
此外還會追加總計五組的公開徵求表演者。
「你~在說什麼啊?你看!有隻小貓在馬路中間發抖耶!」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她已經用手機播放音樂。
吾妻綺羅羅學姐(本名)用動畫聲線這麼說。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頭。
「在表演當天前我們會再想幾個題材!比如直覺超敏銳的千代田老師VS不會撒謊的南原老師!」
讓這兩人碰頭後吵個沒完,可說是相當直接的圈內笑點。
「──我們非常期待,還準備了新歌喔!」
歌手用甜美的歌喉,演唱出爲女孩的戀情加油的曲子。
隨後我們來到南校舍的樓梯間。
「得去救牠纔行吧!」
於是──我們來到波坦金戰艦的練習地點。
「但這是規矩啊!紅燈可以過嗎!」
「……唔!」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但現在是紅燈耶!當然不能過啊!」
「搞什麼!你是規矩魔人喔!這樣在社會上混不下去喔!」
「啊~怎麼啦?」
好想在準備考試疲累的時候無限回放欣賞……
「……喂~等等等!給我等一下!」
我感受到身旁傳來絕對零度的視線。
充分運用前來觀看的學生也是圈內人的特性,只有天沼高中的學生才笑得出來的題材。
「──畢竟是六曜的請求嘛~」
真沒想到我會看得這麼目不轉睛。
「──那當然要全力以赴!」
「小短劇,絕對要讓人守規矩的教務主任──東VS不準學生死守規矩的學年主任──田村。」
吾妻學姐也開始翩翩起舞。
……
不過……卻充滿了校慶的氣氛。
「哇~每一組表演者都很精彩耶……」
「我要告訴千華,坂本對要上臺表演的可愛學姐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幾乎讓人瞬間就移不開目光──這個舞蹈充滿了心機!
──接下來我們又欣賞了樂團OBORO月夜,及舞團FLIXIONS的演出。
該怎麼說……她徹底掌握了自己看起來很可愛的每個瞬間。
表演完一段後,波坦金的吐槽擔當──志摩露出安心的表情。
「哎呀~!謝謝你們!還好你們肯捧場……」
*
「……我要告訴千華。」
說話的同時,六曜學長也邁開步伐。
因爲這種女生在我身邊意外地少,對我來說非常新鮮,有點想跟她做朋友。
其實OBORO月夜已經在都內的Live house演出,FLIXIONS也聽說參加過好幾場比賽。
吾妻學姐值得推……
「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現在是紅燈吧!可以過嗎!」
然後負責裝傻的遠山也拿出毛巾擦汗。
該說是喜歡御宅文化嗎?還是跟我聊得來呢……
他們用充滿熱情的語氣這麼說。
這個真不錯,好想看一輩子……
如果不認識他們可能會覺得很無聊,不清楚他們的語調特徵也會看得一頭霧水。
哎呀我懂,這是圈內笑點吧。
拜訪完表演者,我們回到特別教室。
其他工作人員回家後,我、五十嵐同學和六曜學長三人聊起這件事。
「本來還很擔心是哪些人要上場表演,能不能把區民活動中心塞滿,看樣子應該不用心煩了。」
「對啊,我也覺得找了一羣厲害的傢伙。」
正在用電腦工作的六曜學長也點點頭。
「表演者和場地都已經盡力解決了,但還是出了點差錯。」
「什麼差錯?」
「啊~其實……」
聽我這麼問,六曜學長搔搔頭髮。
「我想了很多宣傳的方法,後來決定利用校內廣播打廣告。比如在午休時間開設專爲碧天祭打造的廣播節目,在節目中拚命宣傳自由舞臺的廣告。」
「喔喔!好主意!」
我反射性地大聲讚歎。
「這樣或許能讓許多學生知道舞臺資訊,我們一定要試試看!」
天沼高中明明有廣播委員會,不知爲何沒有午休時間的廣播節目。
那就請他們幫忙在午休時間開設節目,我有預感能帶來相當驚人的宣傳效果。
可是……
「……教務主任說想安靜喫午餐。」
六曜學長有些不甘心地說。
「所以不準開設午間廣播,也不讓我們做宣傳節目。」
「什麼……」
我的想法則是:「呃,總之就先說說看不行嗎?」
「果然是這種感覺啊……」
……啊~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跟副委員長確認進度,是委員長該做的事吧?」
「哦……」
起初只是以校友會的名義發跡,但演出的原創實驗戲劇大受歡迎,才決定繼續發展。
說完,二斗又操作電腦播放音樂。
這不是劍拔弩張的戰爭,六曜學長也是碧天祭的總召,當然要做這些確認。
六曜學長到現在都沒對工作人員表明「自由舞臺攸關自己的未來」這件事,看樣子他也沒打算告訴表演者。
一旁的五十嵐同學不禁感嘆。
不過……沒想到這個人這麼固執呢。畢竟他想讓父母看到「自己能幹的一面」,確實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啦。
這……應該能炒熱氣氛吧。
二斗操作電腦後,這次播放的是時下流行樂的管樂版本。
「──你說是偵察……」
「我以爲行動會更加隱密……」
「嗚哇……」
•本校管樂社演奏
現在也沒有其他宣傳點子了。
「好~我會再想想看。」
而且他們似乎已經跟六曜學長建立起信賴關係,只要六曜學長告訴他們「其實這場舞臺攸關我的未來」,他們肯定會傾力相助。
二斗帶着一抹淺笑這麼說。
「不不不,沒必要躲起來啊,又不是在做壞事。」
播放的似乎是他們最近舉行的公演畫面。
「哦哦,這招不錯耶!」
五十嵐同學若有所思地說。
如果演奏艱澀的古典樂,只會讓人一頭霧水,但如果用輕快活潑的方式演奏大家熟知的樂曲,聽衆應該也會很開心。
感覺他的確會說「你們不想安安靜靜喫午餐嗎!」這種話,但怎能因爲個人喜好限制學生的活動……
演出陣容──就這麼單純。
並用低沉的嗓音對我們這麼說。
我們當然知道威力有多強。
呃,學長說得確實沒錯啦……
「他在教職員辦公室對我破口大罵,我也氣得出言頂撞。抱歉,但午間廣播應該不可行了。」
執行委員們正在細查各班的展示內容,將教室的使用申請分門別類,確認各部門進度,而六曜學長穿過人羣──來到二斗身邊。
「嗯~這樣啊……」
「我本來想讓自己第一個上場,但其他兩組都希望我負責壓軸。雖然有點不自量力,但我還是這樣安排了。」
•戲劇社校友會的舞臺劇
六曜學長轉過頭,態度光明正大地說。
「最後就是我啦!影片你們應該都看過了。」
*
確實是……預料中那種經典又強勢的演出陣容。
「……不行啦~怎麼能推到他們身上呢。」
「我完全不能接受,堅決不肯退讓……結果和他大吵一架。」
我原本以爲是要偷偷摸摸地偷看,所以有點出乎意料……
只是……
「那要不要找表演者幫忙呢?」
「所以得先想出更多宣傳點子纔行,否則就完蛋了。目前也沒有能一舉提升知名度的絕佳妙案。」
「已經確定是這三組表演了!」
我忍不住對站在眼前的六曜學長輕聲嘀咕:
離碧天祭正式開幕只剩一個月了。
六曜學長神情嚴肅地說。
在某個劇場展演,以現代爲舞臺的戲劇──
我聽了一會才發現,他們演奏的是某部知名電影主題曲的管樂改編版。
•nito的現場演奏
教務主任……就是波坦金戰艦模仿的那位東老師。
如果這些粉絲願意來捧場,那就安心多了。
「還有這種類型。」
偶爾也會回母校天沼高中擺放宣傳單或招待券。
「抱歉駁回了你們的提議,但我希望能想想除此之外的宣傳方法,如果兩位願意繼續幫忙,那就太感謝了!」
隔天,文化祭執行委員會據點所在的教室。
在網路音樂領域投下震撼彈的新星。
他們會在網路上活動,也累積了不少粉絲。
我一直以爲應該會演奏古典樂……但影片裏的演奏者中還可以看到爵士鼓和電貝斯。
這間教室裏有許多人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準備。
似乎值得一試。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沒想到播放的──竟然是流行音樂。
說完,她就把電腦轉向我們。
六曜學長雙手環胸,仔細盯着熒幕。
不過……
「跟舞臺工作人員一樣,想聚集人潮純粹是我個人的私心。他們光是願意上臺表演,我就很感激了,沒道理讓他們扛更多責任。」
每年的定期演奏會都盛況空前,人多到區內演奏廳必須採用站席的程度。
「順帶一提,他們應該會演奏這類型的音樂。」
聽了這個提議,我下意識點頭同意。
「對,這部分我正好也要跟你回報!」
「瞭解!」
用直截了當的口氣對她這麼說。
在學校主導下,要打造出「精彩的舞臺」,就會是這種陣容吧。
隔着熒幕都能感受到戲劇張力,舞臺上的大型道具和照明也充滿講究,乍看之下完全不像一般的「校友會」。
「他們有一定的號召力,如果知道六曜學長的難處,一定會出手幫忙的!」
於是二斗也──
或許他從頭到尾都只想靠自己的力量達成目標吧。
六曜學長做出結論。
往後她還會繼續大顯身手,將歌曲傳遍全日本。
「然後,這個戲劇社的校友會雖然是第一次在碧天祭登臺,但已經頗有職業劇團的架勢了。」
相較於我們多采多姿的表演者名單,主舞臺的名單相當精簡。
其實這組團體在校內也是赫赫有名。
──nito的舞臺。
拋出這個前提後,六曜學長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我還有另一件事想跟你們一起完成……」
如果只是隨意改編可能太過通俗,但他們憑藉精彩的演奏技巧和巧妙編曲,聽了完全不會尷尬。
「咦?真的假的……」
「──能讓我看看錶演者的影片嗎?」
而他們的演出水準──也相當驚人。
在社團教室時偶爾也能聽見他們的練習聲,卻明顯能聽出每個人都是技術精湛的好手。
「每個人都滿有名的嘛!」
「明天……稍微陪我一下吧。」
「──二斗,主舞臺的進度如何?」
首先是本校的管樂社。
印象中是全國大賽的常勝軍,先前還有電視臺來採訪。
「總而言之~」
五十嵐同學的表情似乎不太服氣。
連我這種不常聽音樂的人,都被她的樂曲和歌聲吸引了無數次。
「……原來如此啊~」
六曜學長抬起頭將視線從電腦上移開,對nito微微一笑。
「謝謝妳的回報,感覺很順利,我放心了。」
「嗯嗯,目前進度沒什麼問題!」
二斗也露出單純直率的笑容點點頭。
「你那邊怎麼樣?自由舞臺換場地了,應該很辛苦吧?」
「喔,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吧,但還是有不少難題就是了。」
「真令人期待,到底會變成什麼樣的風格呢?」
在旁人眼裏──這段對話再正常不過。
只是學長學妹,執行委員長和副執行委員長的職務交流。
氣氛相當平和,完全感受不到這兩人的對決會左右一個人的人生。
可是──我有些焦慮。
在他倆身後的我開始急了。
我知道主舞臺派出了強力的表演者。
也知道無法輕鬆取勝。
可是……真的很強。
看了雙方的表演名單後,我再次理解這一點。
主舞臺表演者的水準真的太高了。
於是我心想──
我隱約察覺到,好像有一點點……不太對勁。
「好、好……!」
•主舞臺──天沼高中第一體育館
【宣傳】
真琴將手機橫着拿,搖搖那頭金髮這麼說。
……是我多心了嗎?
確實很像二斗的作風,也是她的魅力所在。但以「舞臺非贏不可」的立場來說,她那坦蕩大度的神情讓我感到莫名恐懼。
我頂着依舊焦慮的腦袋,點點頭看向她。
「啊~絕對不堪一擊吧。」
這樣看下來,和主舞臺有差距的就是「表演者」和「宣傳」這兩點。
表情也略顯僵硬……
……該如何是好?
「……」
我看着筆記本用力搔搔頭髮。
【使用場地】
我還來不及仔細端詳她時──
喏,漫畫家在家裏工作遇到瓶頸時,也會到外面走走嘛……
所以……
那……乾脆在這裏想吧。
只是……表演者。
「情況已經掌握了!回去擬定後續的作戰策略吧!」
如果放在其他高中的主舞臺,絕對會嗨翻全場。
「接下來該怎麼辦……」
【表演者】
天沼高中戲劇社校友會
完全走投無路的我……就這麼回到未來獨自研擬作戰計劃。
「想也知道輸慘了……就像用R卡拼湊的隊伍,去挑戰少數SSR構成的隊伍一樣。」
天沼高中管樂社
……這傢伙真的跟平常一樣。
•自由舞臺──區民活動中心附設體育館
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準備,自由舞臺不可能贏過主舞臺。
*
「真不想做這種挽救頹勢的事……」
→第一體育館場地較爲寬廣,但自由舞臺的表演者較多,應該會形成少量觀衆多次更迭的狀況,這樣就平手了。
「準備工作應該很辛苦吧,我也會替你加油喔。」
二斗對焦急的我輕聲說道。
我抱着頭唉聲嘆氣。
製作碧天祭入口網站的工作似乎是由資訊社負責,聽說會調整成可以線上直播的系統,所以我想利用這個機會。
不知是在玩遊戲,還是在看V的直播。
身邊的人年紀應該都比她大,卻膽識驚人,還能如此冷靜。
波坦金戰艦(搞笑短劇)
→相較於能放進所有碧天祭廣告宣傳的主舞臺,自由舞臺的廣告數量明顯不足,總之得先製造曝光機會。
「對啊……」
再這樣下去……不可能會贏。
我嘆了口氣,再次確認整理在筆記本上的現狀。
我本身也將他們的表演看過一輪,但真的無話可說。
經過上次的主舞臺偵察後。
也就是人才和技術方面幾乎都比不過主舞臺。
我抱着頭低聲呢喃。
單純是我自己覺得二斗有些疏遠嗎?
臉頰上浮現淡淡桃紅色,頭髮能隱約看見鮮豔的耳圈染。
在兩年半後的世界思考,就不會浪費時間了。
「而且還是一個SSR就能讓我們全滅的程度呢。如果我們手上有SR,搞不好還能撐一陣子。」
我不禁苦笑。
「……巡,你也很努力呢。」
nito
「──嗯……」
→自由舞臺也網羅了魅力十足的表演者,但在規模、知名度和品質層面可能相形見絀。
在忙碌慌亂的環境中,唯獨她仍表現得泰然自若。
而且──
「問題就出在這裏……」
其實我很喜歡他們的表演。
二斗一如往常用從容的表情看着我們。
「呼……」
六曜學長便拍拍我們的背這麼說。
「真不想說出……這些人比不上主舞臺這種話……」
•自由舞臺
這一點讓我很糾結。
「……喔。」
所以我請真琴陪我一起研擬「打倒主舞臺!自由舞臺改革方案」。
該怎麼說……好像隔了一道牆。
但他們跟管樂社、戲劇社校友和nito相比「仍有不足」這種話,我真的說不出口。
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如自己所望地表演,並以此勝過主舞臺。
既然有具備網路聲量的表演者,我也會請那些人出點力,當然不會向他們告知六曜學長的事。
•主舞臺
其實目前找到的表演者實力相當驚人。
吾妻綺羅羅學姐(舞蹈)
「──哇啊~這該怎麼辦啊~!」
他那爽朗的口氣讓我釋然許多,我和五十嵐同學也跟在他身後,從敵營中心撤退。
接下來我們預計會在宣傳方面採取各種措施。
之後該怎麼做,才能比這些表演者吸引到更多觀衆……?
而且我也害怕白白浪費過去的時間。在那個世界思考對策,也會愈來愈接近碧天祭這個時限。
甚至對他們答應演出一事開心得不得了。
其他自願表演團體(調整中)
好奇心旺盛的眼神,嘴脣勾起一道弧線。
我回到兩年半後的未來,和真琴兩人在天文同好會的社團教室。
換個場所(時間)或許就能想到好點子……
OBORO月夜(樂團)
FLIXIONS(舞蹈)
「──好,走吧!」
平常的親和力少了幾分,彷彿和我有些隔閡……
這是──我最大的心願。
話雖如此……以現實層面考量,應該還是主舞臺才能博得觀衆的讚許。
容易吸引觀衆的也一定是主舞臺。
「那……要怎麼做呢?我們該怎麼贏過主舞臺……」
「──學長。」
這時──真琴忽然開口。
「最初的高中生活。」
「……嗯?」
「我們的第一輪高中生活。」
她沒頭沒尾地拋出這個突兀的話題。
過去我們鮮少討論的第一輪生活。
「是不是經常像這樣兩個人一起度過?」
「……啊、是啊,沒錯。」
「無所事事地窩在社團教室,也沒有聊天,各自忙各自的事。」
「嗯,就是這種感覺……」
說來有些複雜──但真琴腦中有兩種記憶。
首先對我來說是第一輪高中生活的記憶。
眼前的真琴基本上也把這段記憶當成「自己的過去」。
但我在她面前進行時間移動──導致改變後的「全新過往記憶」也跟着植入她的腦海。換句話說,真琴現在有「第一輪高中生活」和「至今爲止的高中生活」兩種記憶。
每當我改變過去的行動,未來當然也會不停更動。
「妳就放手去做啊?」
「不然這樣吧。」
這樣的她嘴角微微上揚,眯起眼睛淺淺一笑。
天文同好會社團教室旁邊有個小小的準備室。
我下定決心如此開口。
「妳可以……把六曜學長打得落花流水啊?」
「……對了。」
「這樣啊~」
二斗的表情一如往常,嗓音中仍帶着幾分明朗。
想將這個跟我最近行動完全相反的想法告訴二斗。
──跟某人在社團教室共處的時光。
「那傢伙……二斗或許能扭轉局勢。」
「無所事事地跟學長待在社團教室裏,感覺很自在……」
……或許我讓她覺得寂寞了。
她用直率的嗓音這麼說。
還是「非贏不可」這股微弱的焦慮感使然?
二斗依舊晃着雙腳,承認得相當乾脆。
總愛強詞奪理,一點也不可愛的寶貴親友。
「……謝謝你。」
「二斗……妳還是很在意六曜學長的事吧?」
原來如此……或許這就是真琴建議我對國中時代的她據實以告的原因。爲了維持我和真琴相處的時光,也爲了像第一輪高中生活那樣繼續做朋友。
「是啊~事前的準備工作堆積成山。」
「只是把工作推給別人而已吧,這樣真的好嗎~」
我也跟她分手,關係就此結束──
我再次看向手邊的筆記本。
「……這樣啊。」
沒辦法原諒之後會傷害六曜學長的自己。
坐在地上的我先拋出這句話。
──真琴的表情似乎和緩了些。
總而言之,目前真琴的腦海中……
這方面讓我有點擔心,所以之前有跟真琴確認過……
這或許也是寶貴的回憶。
第一次看到她這種表情,我不禁心跳加速。
「現在」的六曜學長之前也跟我說過。
然後……
「但最近沒什麼機會跟妳單獨聊聊,纔想請妳撥點時間。」
「別這麼說,當然可以啦。」
用呢喃的語氣輕聲說着:
但真琴的記憶似乎只有「第一輪高中生活」和「到目前身處的『現在』爲止的過去」,變動無數次的過往記憶並沒有全部留下來。
這本記錄計劃的筆記本,是我開始時間移動時買的。
「……我想聊聊舞臺的事。」
「雖然在這個時間軸的過去沒有這麼誇張……」
應該只有這兩種纔對──
感覺她周遭散發出無數光粒。
而且──
而我想到了──這樣的方法。
「我還是最喜歡……這種感覺。」
「你也知道學長在這場碧天祭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畢竟五十嵐學姐和六曜學長也在,沒有和你一起虛度光陰的感覺……」
說不定能從截然不同的角度去改變現狀。
每一次應該都會產生難以計數的「可能發生過的高中生活」。

──我想到了。
在那之後發生改變或不變的事都多得數不清。
那我──想將這句真心話。
我這麼說。
這位平常總是一臉倦怠,態度冷漠的學妹。
這時二斗才終於正視我的臉龐。
文化祭結束後,二斗就不會再來同好會了。
我們像平常那樣用輕鬆的口吻鬥起嘴來。
「我好高興。」
「可是我……」
*
「第一輪高中生活」的記憶與「六曜學長在文化祭落敗的高中生活」的記憶。
二斗坐在一旁的老舊書桌上。
「總會有辦法啦,還有六曜學長跟五十嵐同學在。」
「咦~那你還有時間跟我聊天嗎?」
真琴的視線依舊落在手機上。
「……這樣啊。」
其實她──心中有強烈的罪惡感。
「你不是也很忙嗎?」
──五十嵐學姐和六曜學長也在。
既然如此,我就不想錯過任何一件事,因爲那是我的人生,也是我這些朋友的人生。
「我還是會跟妳一起消磨時間,就像第一輪一樣。」
二斗的語氣──始終輕描淡寫。
「……是啊。」
二斗一定是在壓抑自己的真心,將情緒深埋在心底,逼自己強顏歡笑吧。
真琴將視線低垂,如此喃喃自語。
我想將每件事都放在心上,所有的變化一定都有意義。
每天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一起度過的記憶。
「就算我又回到兩年半前,我也會偶爾騰出這種時間。」
所以……
對話暫時中斷,我便趁機拋出話題。
「──不好意思,這麼忙還找妳過來……」
「嗯,之前我已經確認過了。」
還不停晃動那雙光溜溜的腳。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輕忽她的感受。
第一輪高中生活的過去被改寫成這副模樣,真琴或許也有話想說吧。
不過……還是覺得我們之間有一道牆。上次去偵察時感受到的那種些許距離感……是我的錯覺嗎?
我怕她會因爲資訊量過多而陷入混亂或失常狀態,但她本人只將這些感受歸納爲「不可思議」四個字,讓我安心許多。
我帶着些許動搖回話後,忽然發現一件事。
所以我才能清楚感受到她在提防些什麼。
從窗外灑落的暖色調光線映照下,有種懷念的氛圍。
是啊……在這個時間軸,二斗已經不會來天文同好會了。
這傢伙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想好好珍惜跟真琴共度的每一天。
「不客氣……」
「工作正好告一段落,我也想休息一會。」
鮮豔的水藍色指甲彩繪晃過我的眼前。
並看向一臉不解地望着我的真琴。
雖然也會有不如意、難受或悲傷的時刻,但這些時光或許也會留在記憶中,變成珍貴的寶物。
沒錯──這就是我想對二斗說的話。
之後二斗可能會贏過六曜學長。
這個結果或許會讓他的人生徹底失控。
但那有什麼關係呢?
這樣二斗也不必心懷憂慮,跟我們漸行漸遠啊。
「……爲什麼?」
二斗的嗓音始終冷靜。
「當然不行啊,你不也是爲了不讓這件事發生才這麼努力嗎?」
「是啊。」
我爽快地認同她的觀點。
「我希望天文同好會的所有人都面帶笑容,可以的話也希望大家友誼長存,所以纔會這麼拚命。」
「那我沒說錯嘛。」
「可是……」
給出這個前提後,我嚥了咽口水。
「不管六曜學長會變得怎麼樣……都不是妳的責任啊。」
我抬頭望着她的臉這麼說。
「我所看到的未來,那個人確實看起來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原因可能就是在碧天祭輸給了妳。」
「……嗯。」
「但是……不管結果如何,終究是六曜學長的問題吧。」
見二斗面色沉重地點點頭,我繼續說道:
──二斗開口了。
因爲曾經和她分手,跟真琴度過了碌碌無爲的每一天,才能說得如此篤定。
與此同時──校舍的鐘聲響起。
「就算二斗大獲全勝,六曜學長因此消沉失志……還是照常行事吧。只要我們還在彼此身邊,關係一定會有所改變──」
「──我總是這樣……」
二斗爲這次舞臺拚盡全力,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啊?」
──只要還在彼此身邊。
「……妳就照常行事吧。」
「爲什麼不行……?」
印象中是第一學期的事,那時我們拚了命想保住天文同好會,正在製作影片。
主舞臺與自由舞臺的差距也一目瞭然。
說完……二斗對我露出微笑。
「所以學長會變成那樣並不是妳的錯。」
我也點點頭站起身。
雖然拚命思考如何讓自由舞臺更熱鬧一些,但應該也有這種解決方式。我認爲這是我們目前找到的最佳解答。
我的想法確實傳遞給二斗,她心中也出現某種變化──
六曜學長──真的會受傷吧。
「──一定又會受傷,讓大家的心血付之一炬……所以我……我已經……」
所以二斗……
然後……
不管六曜學長是勝是敗,二斗都不會離開社團教室。
……太好了,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現在的她也無法原諒自己。
還以爲我的那些話改變了二斗的心情。
她那時的表情和奪出眼眶的淚水,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照常行事……一直在一起……」
而且……還不只如此。
「那就沒有人能責怪妳吧,反倒連六曜學長也不能責怪妳。學長可能會覺得很痛苦,但那終究是他自己的問題,嚴格來說,這是六曜學長本身的責任。」
「──我之前也在這裏跟你提過吧。」
「確實,陪在學長身邊或許對他比較好呢。如果莫名疏遠他,他可能也難以宣泄心中的情緒。」
「對吧?」
「……這種想法或許可行。」
二斗──總像這樣狠狠地責備自己。
「沒辦法?什麼意思……?」
但爲什麼……
「……是啊。」
「我沒辦法這麼做。」
「……是啊。」
可是……
像他這麼強韌的人都會如此,換做其他人站在同樣的立場,或許會變得更加悽慘落魄。
我還以爲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
能感受到這句話確實打動她了。
出乎意料的進展──讓我愣在原地。
二斗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當時二斗用顫抖的嗓音這麼說。
過去我們曾一起來過的,在她家附近的那座公園。
我們像那天一樣坐在長椅上。
「二斗,妳不是爲了傷害學長才努力籌辦主舞臺,單純是爲了自己和周遭的人才如此拚命吧?」
兩年半後的學長……從來沒有說過二斗的壞話。
這樣未來應該會有所改變……再來只要在碧天祭專心拚搏即可。
「嗯,我也是這麼想。之後如果妳能在他身邊,結局應該會完全不同。」
只要往後還能一起待在社團教室裏,說不定學長能徹底振作……
她的語氣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句話的意義,並讓自己接受。
那解決未來的問題不就好了嗎?就算六曜學長敗北……只要找到他能重新振作的未來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六曜學長恐怕也明白這一點。
隨後──我們來到公園。
「這次的事就是這次的事,往後我跟大家還是朋友……嗯,或許可行。」
我直截了當地──對她這麼說。
看到自己跟二斗相差如此懸殊,會徹底灰心喪志。
雙脣緊閉,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不行。」
懷着仍劇烈動盪的心情拿起書包,和她一起離開校舍──
「妳不必爲此煩惱喔。」
而我──暫時放鬆肩膀的力道。
用這種口氣輕聲呢喃。
「──不管重來多少次,都會傷害到最珍貴的事物,讓一切化爲烏有……」
這些都是──自己的責任。
這樣一來,連我也莫名興奮起來。先前那種「被逼入絕境的苦戰心情」也轉變成「挑戰高難度遊戲的樂趣」,視野頓時開闊──
……雖然我滿腦子都想着要贏過主舞臺。
五十嵐同學那件事也是,我們向彼此坦誠時間移動和循環的真相時,她也說了:
仔細一看,窗外的夕陽已經大幅西斜。
*
「再聊一會吧。」
以前的我……也是看着眼前的二斗而荒廢高中生活,所以能明白這種心情。
只要集中精神全力對決即可。
說完,我對二斗笑了笑。
「在痛苦的每一天中,我好不容易纔找到真心喜愛的事物,心情也終於明朗。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假裝開朗,可以真正幸福地過日子……」
「嗯……」
我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並點點頭。
我用自己聽了也覺得愚蠢的聲音問道。
「我總是在傷害別人。發生爭執,惹人不悅,把對方的生活搞得一塌糊塗……」
「……開始玩音樂後,我才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二斗嘆了口氣,將視線落向腳趾。
「……這樣啊。」
二斗用依舊輕柔的語氣這麼說。
我自己也知道這些話很刺耳。
說完,二斗輕笑出聲。
「──我會把一切都搞砸啊。」
「……好。」
不能怪罪他人,只有自己該爲淪落至此的下場負責。
水藍色的指甲彩繪晃啊晃的。
「或許吧,或許啦,啊哈哈……」
「……要不要換個地方?」
二斗這麼說,輕巧地從桌上跳下來。
這樣對二斗的傷害一定也能減少許多。
想解決這次的問題──應該也能用這種手段。
沒錯。
從前的二斗是讓旁人無比憧憬的「正義女孩」。
讓童年時期的五十嵐同學心神嚮往,彷彿會在動畫中出現的「正直英雄」。
但這些只是二斗「裝出來的假象」──就在這個時候,她遇見了音樂。
音樂改變了她的一切……
「然而……我愈是沉迷音樂,周遭的人就愈是不幸。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無論如何都會傷害別人……」
「……對啊,就是這個!」
我對神情陰鬱的二斗強力主張。
「我就是想告訴妳,這不是妳的錯!妳又沒做什麼壞事!」
二斗只是努力在延續生存的意義而已。
只是覺得自己需要音樂,拚盡全力製作而已。
就算最後會讓旁人不幸──也不是二斗的責任。
二斗沒必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所以大家一定會諒解!」
我握住她的手如此主張。
「五十嵐同學會原諒妳,六曜學長也會!所以妳不要把自己逼入絕境……」
「……不行啊。」
但二斗還是固執地搖搖頭。
「我沒辦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她的嗓音抖得厲害,極度不安定,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潰。
然後──
和真琴一起將十幾歲的寶貴時光虛度殆盡──
這痛切的事實,讓我下意識緊閉雙脣。
什麼意思?
「因爲……」
二斗抬起頭──接着說:
「……」
而且……如果我真如她所說是個了不起的人,應該會有某種成就纔對。
被二斗改變最多的人是我……?
覺得是她害我過上這種生活的嗎……?
──二斗這麼說。
我聽得一頭霧水,沒辦法立刻明白這句話的含意。
「其實我應該在你面前消失。」
應該消失。
難道……就是我嗎?
「應該說,巡是最不該原諒我的人。」
一陣風吹來,輕輕吹動她的髮絲。
我覺得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心臟瘋狂跳動。
二斗依舊握着我的手說道:
二斗在過去的循環中看見的我。
二斗想說的是……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嗎?
我確實是用極其荒廢的方式結束了高中這三年。
──彷彿下一秒就要情緒潰堤的苦澀表情。
……奇怪?
我──這才發現。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我……又過着什麼樣的高中生活呢?
二斗像是要激勵自己般繼續說道。
「巡,你真的很了不起。」
「被我改變最多的人──就是你啊。」
「……啊?」
──她的笑容看起來極度悲慼。
既然二斗會有這種想法……
打遊戲﹑看漫畫,渾渾噩噩地過着每一天。
二斗這句話似乎會導致那個結局發生。
我不懂,完全無法體會這句話的意義。
「──我應該消失纔對。」
那害二斗失蹤的元兇……
說完,二斗笑了。
一輛機車伴隨着引擎聲駛過公園前。
「你自己應該不知道,也難以體會吧?但你真的很了不起。但我卻毀了你,讓一切脫離常軌……」
未來二斗即將面臨的「失蹤」結局。

二斗卻不顧我的疑惑。
然後……
我的人生被二斗徹底毀了……?
想起第一輪高中生活。
覺得自己會毀了我就該消失的話……
「所以……其實我也不該這樣。」
我完全說不出話。
「我確實改變了萌寧和六曜學長,但被我徹底毀掉一生的人……是你啊。」